凡煙小說

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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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明一湄的哭戲根本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

到了正式拍攝的時候,導演一喊開始,她楚楚動人的美目便蒙上了一層水光。

一行清淚沿著眼角滑落。

美人泣淚,淒美哀絕。

說不盡道不清的悲慟藏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裏。

紅燭搖曳,謝瑉隔窗與唐一凡癡癡相望。

這是和親“公主”與送親隊伍道別,即將被接入可汗王帳,舉行大婚前的最後一夜。

謝瑉為了成全端柔公主與唐一凡,主動提出由她代替公主出嫁。

假公主比真公主更端莊明艷,儀態舉止挑不出任何瑕疵。

心疼女兒遠嫁的皇後大喜,說服了皇帝,暗中連下兩道密旨。

第一道密旨,赦免罪臣之後謝瑉及其親人,她被流放千裏的幼弟和族人都能恢覆清白之身,回到故鄉休養生息。

第二道密旨,是給唐一凡的。假如“替身”身份曝光,他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當場殺死“假公主”,以免多生事端。

被身份、命運的沈重枷鎖緊緊束縛,兩人不得不各自壓抑著情感,說不盡道不明的無奈只能藏進心底。

過了今晚,他們永遠無法再單獨相見。

命運的洪流鋪天蓋地湧來,毫不留情地將兩人吞沒。

※※

片場寂靜無聲。

三臺攝像機同時拍攝。

這場戲,明一湄也好,司懷安也好,他們的劇本上並沒有寫任何的臺詞。所有的人物情感和覆雜的暗湧,都必須透過演員的微表情、眼神來表達。

欲說還休的目光化作細密的網,交纏拉扯著對方。

司懷安的目光像是控訴,又像是在質問。

明一湄淚光閃爍,她始終不曾回應過他,然而她深藏於心的情意,終究是在這最後一夜洩了底。

她如玉的臉頰,被紅燭蒙上淡淡血色。

素手扶著窗欞,明一湄輕輕朝他踏近一步。

司懷安肌肉倏然緊繃,身體蓄勢待發,仿佛將要不顧一切沖過去帶她離開。

含淚搖了搖頭,明一湄以目光阻止他的沖動。

她輕輕拉上了窗欞,合攏的窗紙一點點遮住男子熾烈的視線。

司懷安目現悲傷,克制的雙拳微微顫抖。

在她即將消失在窗後的一剎那,明一湄唇畔浮起了淺淺的笑容。

司懷安如遭雷擊。

少女般明快燦爛的笑容,是刻印在他心版最難忘的一幕。

如今,歷經滄桑起伏的她,用這記笑容同他道別。

絕艷淒美的謝瑉,與唐一凡心目中那個純真美好的少女完美重疊。

鏡頭升高拉遠。

夤夜明月,繁星點點。

一抹投在窗欞的寂寥倩影。

一道佇立寒夜的孤寂背影。

命運的捉弄,讓他們各自品嘗咫尺天涯的遺憾與苦澀。

“好,CUT!”姚進喜不自禁。

他現在越看這兩人他越喜歡,一旦有他們的對手戲,整個劇組的氛圍都變得不一樣。仿佛他們不是在拍普通的電視劇,而是在拍電影。

更值得稱讚的是兩位演員能夠一氣呵成,一鏡到底的默契和演技。

造型助理紅著眼圈給明一湄卸妝。

“一湄,你演得可真好,我們在旁邊看著都心痛死了。”造型助理順口道,“謝瑉和唐一凡真是太可惜了,他們為什麽就不能任性一點,拋開所有的顧忌浪跡天涯呢?作者真是太會虐心了,賺足大家的眼淚。哎,你和紀遠真有默契,看你們倆對戲,我們在旁邊都舍不得大口喘氣,也不敢做別的事兒,就光顧著看你們飈戲了。你們兩人是不是私下練習過啊,不然怎麽會拍得這麽棒?”

正在旁邊補妝候場的溫晶晶,深深看了她一眼。

明一湄連忙擺了擺手,語氣謙虛:“是師兄演技好,我被他帶著入了戲,所以才……”

聽了她們的對話,溫晶晶心裏不大痛快,放下手機走到一旁透氣。

她不願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比自己年紀小的新人。

拍攝女一號和女二號對手戲的時候,溫晶晶竟然在明一湄身上,感受到了與“紀遠”相似的壓迫感!

明一湄身上那種泰然自若的自信和氣勢,讓溫晶晶心慌意亂。

越心慌,越容易出錯。

又一次NG之後,負責B組的副導演讓大家休息十分鐘。

溫晶晶走向休息室,聽到有人竊竊私語:“……怎麽總是她NG……”

“煩死了,一條重拍好幾遍,每天都不能按時收工回家。”

“她真的拿過金視獎最佳女主角?該不會是花錢買的吧?我看她演得不怎麽樣,還不如……”

“噓,小點兒聲,她看過來了。”

經紀人推開休息室的門,溫晶晶淚流滿面,撲進經紀人懷中。

“不演了,我不要演了,我要回臺北,嗚……”

慌忙捂住她的唇,經紀人用腳踢上房門,求饒道:“我的大小姐哎,你這又是怎麽了?上周你還跟我說,你喜歡上紀遠了,要留在內地這邊發展,想追他當老公。現在突然說要回去,耍脾氣不想拍戲,這裏不是臺北啊,老板的手沒那麽長,幫不到你。”

溫晶晶委屈地啜泣:“喜、喜歡有什麽用,他都不多看我一眼……劇組裏的人都說我演的爛,還比不上女配角!這戲我演不下去了啦,你、你去幫我跟劇組講,我要回臺北,我要解約!”

經紀人拿她的大小姐脾氣沒轍,急得直揪頭發。

又勸又哄了好一陣子,溫晶晶漸漸止住了眼淚,勉強答應把情緒調整好,繼續把戲給拍完。但她心裏還是埋下了一顆種子,也許某個時刻就會再度爆發。

司懷安卸了妝,從休息室裏走出來,他面色有些疲倦,擡手按了按眉心。

小胖助理跟過來:“遠哥,保姆車在停車場候著了,咱們從後門走吧。”作為紀遠的助理,小胖有點兒粗枝大葉,加上司懷安扮演的紀遠挑不出什麽錯來,他依然沒有發現眼前這並非“紀遠”本尊。

嗯了一聲,司懷安想起什麽,偏頭問他:“就接我一個人?”

小胖笑了起來:“是你跟公司說不喜歡跟其他人共用資源,所以靳姐只好單獨給你安排了一輛車,遠哥你怎麽忘了?是不是今天拍戲太累的緣故?”

司懷安蹙眉不語。

走到門口,從拐角處飄來了明一湄輕緩微沙,獨具辨識度的嗓音。

腳步一頓,司懷安立刻轉身朝那邊走。

他側身,豎起食指,示意助理噤聲。

“給電視劇演唱插曲?”明一湄拿著手機輕輕踱步。

靳尋在電話那頭笑道:“對,今天劇組方面跟我聯系,主動提到這件事,我便替你做了主。”

明一湄有些不好意思,她揉了揉額角,聲音低下去:“是什麽曲子呀,我不知道能不能唱好,最近忙著拍戲,都沒時間去練歌房。”

“別妄自菲薄,劇組覺得這首曲子你一定能唱得比別人好,這才找到我這兒來。歌詞和DEMO小樣我發你郵箱了,你先看看,有問題再跟我說。”

明一湄點開郵箱,摁下播放鍵,跟著旋律輕輕哼唱歌詞。

“蹴罷秋千,起來慵整纖纖手。

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刬金釵溜。

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李清照《點絳唇》少女欲說還羞的純真情態,意外地與明一湄心境完美契合。

她含笑重覆最後一句:“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卻把青梅嗅。”

唱完,明一湄重重地嘆了口氣。

那個讓少女慌張溜走,又忍不住倚門回望的客人,一定是個翩翩美少年。

眼前自然浮現了司懷安俊朗清雅的古裝扮相。

“嘆什麽氣?唱得挺好的。”司懷安從拐角裏走出來。

明一湄嚇了一跳,這人是不是不經念?

剛才還在腦海裏想到的人,一眨眼就活生生地出現在她面前。

“你那個小助理呢?”司懷安無視她眼底的迷惘,非常自然地在她肩上攬了一下,“一起吧,正好順路,別單獨叫車了。”

直到上了保姆車,明一湄才覺出不對勁來。

她去拉車門,司懷安傾身快她一步,按下了鎖。

“餵!”明一湄瞪他。

“別鬧,司機已經開車了。”司懷安溫柔低語,越過她肩頭拉開安全帶。

男人指尖不經意地輕輕擦過她耳尖,明一湄心漏跳一拍,臉不爭氣地紅了。

哢嗒,司懷安扣好安全帶,低頭撥弄了一下安全帶扣。

他離得太近,明一湄鼻端是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茶香,眼前是他修長的頸項。

逼仄的車廂裏,空氣猶如被一雙無形的手抽走。

心跳聲,呼吸聲,以及指尖在尼龍安全帶上滑動的聲音,被悄然放大。

明一湄敏感的神經被他一舉一動所牽引,想要逃開,卻被困在他散發的男性氣息當中,動彈不得。

女孩的呼吸聲亂了。

司懷安視線落在她紅得幾乎透明的耳朵上,喉間被如火的灼燒感燙過。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在與她錯身退開的同時,司懷安側頭低語。

“……好了。”

好了,什麽好了?

明一湄偏了偏腦袋。

女性清柔的吐息與男性微燙的呼吸,淬不及防,狹路相逢。

鼻尖微不可察地抵在一處。

肌膚相貼,一觸即分。

明一湄猛地回過神,往後一縮,後腦勺砰地撞上了車玻璃。

司懷安錯愕,繼而失笑。

淺淺笑意在他眼中流淌,宛如億萬星塵徐徐旋轉。

吸扯著明一湄心神,朝他不斷墜落……

下車的時候,明一湄幾乎是落荒而逃。

掙紮著跳下車,她狂奔,疾喘,熱浪一波波朝她湧來,狠狠拍打她臉頰。

帶來炙人的刺痛。

進了屋,明一湄不顧一切地沖進浴室,將涼水開到最大。

冰冷的水柱劈頭澆下,明一湄打個冷戰,意識稍微恢覆,體溫得到遏制。

抱著手臂搓了兩下,她額頭抵著瓷磚,無力嘆息。

理智亮起了紅色警告,將“司懷安”列入高危區域。

那是她不該觸碰的男人。

明一湄疲憊地告訴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剛才碼字,對著電腦打了很多亂碼,竟然就這樣一不小心睡著了……

還好網審剛好結束,趕緊給大家換過來~~~~

本章司先生不動聲色地撩了一回

一湄的內心滿是波動,分分鐘可以開車(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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