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可不像丁一凱的水準，我喝完直吐舌頭。

“嗯，我決定給它起名叫‘初戀滋味’。”丁一凱拿過杯子也嘬了一口，嘬完之後也被奇異的味道弄得一驚，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這杯應該叫‘自作自受’！”我笑話他。

☆、巧遇

不知道是不是前一陣子給駱承卓操心操多了，還是那天淋雨涼著了，要不就是沒管住嘴生冷吃多了，這次生理期我疼的死去活來。還好是周末，不需要上課，我除了上廁所基本沒有起床。貼上暖寶寶，準備了紅糖和一大壺熱水擺在床頭櫃，我在床上窩了整整兩天。

正巧周末駱承卓公司有客戶到訪，對方似乎來頭不小，他周四就陪著去了周邊游玩，也沒顧得上我。不過，他也還算有良心，早上估計他也知道我起不來，中午晚上他還會熱心的發信息來問問我吃飯沒，然後發幾張正在享用的美食圖片過來眼氣我，作為拒絕他邀請的“報覆”。他哪知道我一邊捂著被子疼的直冒虛汗，一邊慶幸計算對了周期沒有跟他出去，我這副鬼樣子坐在餐桌上，還不把大家的興致都掃到九霄雲外去了。

周日晚上，終於過了最難受的階段，到了十點多，我有氣無力爬起來準備刷牙睡覺。駱承卓剛一開門，正好碰到我游魂般扶著墻往衛生間走，他吃驚不小，“兩天不見，你怎麽成貞子了？”

我連白他都懶的廢力氣，這兩天我基本連飯都沒吃，哪有功夫搭理他。徑直進了衛生間，我還是在刷牙的時候瞄了瞄鏡子，散亂的頭發，蒼白的臉，無神的眼睛，確實挺嚇人的。

我三下兩下刷了牙，猶豫片刻，還是決定不洗臉了，反正昨天今天都沒洗，就這麽睡吧。

打開衛生間的門，駱承卓站在門口，我一驚，“你幹嘛，嚇我一跳！”

“你沒事吧，我看你臉色不好，病了？”

駱承卓這關心的語氣怎麽讓我這麽不適應？

“沒有。”我搖搖頭。

“真沒事？”他的手直接摸上我額頭，“倒是不發燒。你那是什麽眼神！”

我趕忙收回我好像在看珍禽異獸的目光，扶著墻回房間，但心裏忍不住犯嘀咕，駱承卓這是吃錯什麽藥了？

“你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去醫院。要不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駱承卓還是不放心追在我屁股後面說。

“哎，我沒事，就是每個月總有幾天……”我忍不住給了駱承卓點兒提示，直接跟他說姨媽痛我也不太好意思，看著他一臉不解的樣子我趕緊關了房門，見鬼，我的臉怎麽好像真的有點發燒？

不過駱承卓說的還是有道理的，“姨媽”一走，我決定還是去醫院看看為妙，這次運氣好碰上周末，這要是平常，我可真是爬不起來上課，再說，疼成那個樣子，主要還是自己受罪呀。

於是，趁著這天上午沒什麽事情，等到十一點，我和同事打個招呼，便自己去了學校附近的中醫館。

誰想這間醫館裏坐著的人也不少，我掛了號，便在診室外面的長椅上坐下玩起手機。

“蘇悅？”聽到一聲驚呼，我擡頭一看，居然是喬楚。

“我就看著像你。”喬楚高興的在我旁邊坐下。“你怎麽了？”

“這麽巧。”我對她笑笑打招呼。其實每次看到喬楚我心裏多多少少會有點尷尬，也不知道她是不知道我和邱睿過去的事情，還是知道卻一點不在意。

喬楚剛想再說什麽，我聽到裏面醫師在叫我的名字，便急忙走進了診室。

大夫很細致，把脈就把了很久，又仔細問過開了藥。讓我沒想到的是，我出去的時候，喬楚還在門口等著。

“你的藥是自己拿回去煎還是在這兒煎好？”我把單子遞給抓藥的店員，店員馬上問。

“在這兒煎吧。”我居然率先腦補出駱承卓聞到藥味一臉嫌棄的樣子，於是我明智的選擇帶成品回去喝。

“兩個小時後再來拿。”

“我也在這兒煎，正好，咱們一起吃飯吧？吃完飯再一起來拿。”喬楚走過來，直接親熱的挽住了我的手。我對著她笑笑，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我和喬楚最終在附近選擇了一家火鍋店，打發時間，還是吃火鍋好些。雖然我不確定我們是不是有那麽多話可聊。但喬楚很熱情，熱情的讓我覺得她很可愛，卻讓我矛盾的更想敬而遠之。

“也是別人介紹你去的？”一落座，喬楚就問。

我意識到她指的是中醫館，“這兒離我們學校挺近，我圖方便。”

“這裏的醫師挺有名的，我同事的朋友也是在這兒看的，吃了幾服藥就有了。”喬楚熱心的介紹著，“我聽我同事說的那麽厲害，就想也過來看看。對了，你結婚多久了？”

“一……一年。”

“那是該要了，再晚就成高齡產婦了。喬楚說完自己笑了起來。

我這才明白，她以為我是來“求子”的，我也不好解釋，只是含糊的點頭。

“大夫怎麽跟你說的？”喬楚又問。

“宮寒……”我硬著頭皮說。

“哎，我也是，你以前看過嗎？”

我搖搖頭。

喬楚嘆口氣，“那還好，你看我，西醫也看過，B超也做過，看西醫說讓我吃排卵的藥，邱睿說什麽也不同意，我這才到處找中醫看，這個大夫倒是挺好，跟我說先開幾服藥慢慢調理。”

“這種事也急不來。”我安慰她。

“哎，就是年紀大了，以前什麽也不懂，有了嚇得六神無主不敢要，現在想要吧反而越著急越不行。”喬楚感慨。

“以前？”我敏感的捕捉到了她話中的敏感詞。

“是呀。”喬楚大方的承認，“那會剛上大學，知道有了我倆都嚇傻了，也不敢和家裏人說，後來趁著聖誕節放假偷偷跑回來做的。”

盡管我的腦袋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對自己說，“換話題，換話題，你不需要知道這些，你不需要知道。”但最後，我還是清楚的問了出來，“什麽時候？”

喬楚大概也沒想到我會這麽問，她楞了一下，回答說，“好多年了。”

“05年嗎？”

喬楚回想了片刻隨即點點頭，“嗯。”

☆、打擊

那頓飯我和喬楚吃了很長時間，我們聊的很愉快，我們說了很多很多話，但是我什麽都不記得，我只清楚了解了一件事情，喬楚在05年的冬天打掉過一個邱睿的孩子，而那年夏天，邱睿還在我身邊，和我一起壓馬路，一起看電影、逛街，一起暢想未來。那年夏天，他最後一次送我到宿舍樓下，他對我說“再見”，但他再沒有回覆過我的信息，再沒給我打過電話，我們就那樣斷了聯系，我一直在想他遇到了什麽，有什麽意外，或是有什麽苦衷，我為他想過成百上千的理由，卻根本沒想過，他已經和別人有過了孩子。

我提著熬好的中藥回了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發呆，我有無數次想打電話給邱睿，也有無數次想打給丁一凱，他們兩個，一個是當事人，一個一定是知情人，但是我始終無法按下撥號鍵，時過境遷，大家都已經長大、成熟，有了各自的生活，我有什麽資格再去質問。

我正楞神的時候來了電話，是吳霞的老公藍傑，他們兩個也是我們高中同學中唯一修成正果的一對。藍傑帶來的是好消息，吳霞剛給他生了個七斤六兩的大胖小子，母子平安，藍傑樂的幾乎合不攏嘴，電話這頭也能感受到他的欣喜。

掛了電話，我突然就動了回S城的念頭，反正駱承卓昨天早上打電話說他臨時出差，也沒說什麽時候回來。說做就做，我立刻買了最近一班回S城的動車，然後趕往火車站。

當我走在去往火車站的路上時，我的腦海裏是邱睿；當我坐在吵鬧喧囂的候車大廳時，我的腦海裏是邱睿；當我靠著車窗，看著沿途一路的風景時，我的腦海裏還是邱睿。

他的樣子，笑著的，苦惱的，喜悅的，哀傷的，我們一起說過的話，一起走過的路，一起許過的諾言，一起談論過的遠方，可是最後，喬楚說的話，就像是狠狠抽在我臉上的一巴掌。現在，讓我不得不面對的事實就是，那些我那麽珍視、日日重溫的回憶，那個我恪守了十年的“等待”的承諾，對邱睿來說，原來什麽都不是！

回到S城，我先是買了我能想到的所有東西去看吳霞，我的出現讓兩個人驚訝萬分。我看著那個躺在嬰兒車裏睡的香甜的新生兒，再看看吳霞和藍傑兩個人滿足而幸福的表情，感動的想哭。

我也曾經無數次的想象過我和邱睿能有這樣幸福而完滿的結局，但是卻又不得不一次次面對我們已經不可能在一起的事實。我承認直到現在，我還是不願放棄那麽微乎其微的我們還能在一起的可能性，這是我的幼稚，也是我的悲哀，我恨這樣的我。

在吳霞那裏沒有多做停留，我便離開了，我還算有不多打攪產婦的自覺。我一個人在家鄉熟悉的街道上行走，沒有方向，沒有目的，走累了就坐公交車，兜兜轉轉，終於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零錢，又累又困時，我才決定回家。

回來的匆忙，我沒有帶鑰匙，按了門鈴我以為會看到爸媽一臉的驚喜，誰知道，門開了，裏面站著的卻是駱承卓。

“你怎麽來了？”我脫口而出。我的手機昨晚忘了充電，上午又在醫館玩了半天，電量已經很低，我在動車上給駱承卓打過電話，但他關機，我便給他發了信息，說自己回家一趟。之後我打給藍傑電話問吳霞的醫院和病房，剛剛說完話手機就徹底沒電自動關機了，我當時也沒在意，想著反正回家還能充。我根本沒想過駱承卓會因為我發的短信內容含糊不清，打電話一直關機而找了我一個下午，甚至直接開車過來，還好我回來的早，再晚些他估計要帶著我爸媽一起去報警了。

“你這個孩子，你去哪兒了？回來怎麽也不告訴我和你爸？電話也一直關機！”媽媽先數落起我來。

爸爸也在後面大聲訓斥，“你幾點回來的？你回來為什麽不先回家？”

我趕忙解釋，“我朋友剛生了孩子，中午給我打的電話，我反正下午沒事，他也出差，”我指指駱承卓，“正好是周末，我就臨時決定回來了，我快五點才回來，回來我就先去醫院了。手機路上沒電了。”

結果我的解釋又引來爸媽又一通數落，反而是駱承卓幫我說起了話，“爸、媽，蘇悅沒事就好了，也是我太緊張了。”

他不說還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要不是他冒冒失失跑來，我這會兒回家只會給爸媽個驚喜，也不至於挨這麽一頓埋怨，我皺眉看他，“你怎麽沒事跑來了？”

駱承卓還沒來得及張嘴，我媽一眼瞪過來，“你怎麽跟人說話的？還不是你自己做事沒交代！”

我理虧，趕忙鉆進衛生間。

誰知沒一會兒，媽媽敲門進來了。

一進來，媽媽就神神秘秘的關上門，低聲問我，“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誰？”媽媽聲音低的我都聽不清。

“承卓。”

“哦，他怎麽了？”

媽媽沒好氣的看看我，“他說他下飛機開機以後才看到你的短信，算算時間你應該早到了，就給你打電話，誰知道你一直關機，他又沒有家裏的電話，打電話問了你幾個朋友，都說聯系不上你，他就著了急，一路從B城開車過來，也就比你早進門幾分鐘，進來一看你不在，臉都白了。馬上要出去找你，還是我和你爸說讓他再等一等，這才剛坐下。我看他比我和你爸都緊張。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沒事，能有什麽事。”我被媽媽說的莫名其妙，駱承卓大少爺這是唱的哪一出？難不成“戲癮”又犯了？

“媽媽告訴你，兩口子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可不管什麽事，都得有商有量，不能這麽任性，一不高興就往家裏跑，不接電話也不理人。有問題就得多溝通……”

“媽，”我不得不打斷媽媽，“我倆什麽事也沒有呀，他跟你們說什麽了？”

媽媽的苦口婆心讓我不得不懷疑駱承卓趕在我前面回來是專程給我告黑狀的，可天地良心，我真沒得罪他呀。

“他什麽也沒說。進門那樣子一看就知道心裏面急的不得了，我和你爸也不好多問他。我才來問你。真的沒事？”媽媽還是將信將疑的看著我。

“媽。”我有點不耐煩了。“真沒事，你快出去吧，我洗洗睡呀，累死了。”

好容易把媽媽打發出去，我草草的洗漱了一下。我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快點躺在自己家的床上，什麽都不想！

出了衛生間，我看到駱承卓正和我爸媽在沙發上看電視，為了不讓爸媽擔心，我特意在駱承卓身邊坐了一會兒，隨便說了幾句話，就以累了為借口進了房間。

不知道為什麽我不太敢看駱承卓，我也沒做什麽對不起他的事情，況且，以我們的關系來講，也根本不存在誰對不起誰一說。只不過每次跟他對視的時候，他投來關切的目光都讓我覺得歉疚，也許他是真的擔心我才特意那麽遠跑來，也許相處了這麽久我們已經算得上是可交心的朋友，但是我情緒低落的原因他並沒有必要知道，也沒有義務為我調節，因為其中原因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回到房間沒多久我就睡著了，我甚至沒察覺駱承卓進來的聲音，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這麽累，累的連跟他同睡一屋的尷尬也拋到腦後了。

☆、夢別

伴著媽媽在門外邊擦地邊數落我的聲音，我迷迷糊糊的醒來，一看墻上的掛鐘，已經十點多，駱承卓早已不在身邊。

聽到門外的動靜越來越近，我趕忙爬起來，剛疊好被子門就開了，進來的是媽媽，我帶點討好的說，“都這麽晚啦。你們怎麽也不叫我。”

媽媽卻不買賬，“你可是累啦！睡的多香！一個人占了一張床，也不知道是怎麽睡的！讓承卓在小房間睡了一晚上。”

“啊？”怪不得一晚上一點動靜也沒察覺，原來他根本就沒在這兒睡。

“蘇悅，洗漱了先吃飯吧。”駱承卓走過來喊我。

“哦，”我答應著走出去，身後媽媽還在念叨什麽，我就裝沒聽到。

餐桌旁，駱承卓殷勤的問我，喝牛奶還是粥，在得到我“牛奶”的回答後，小心翼翼的端了杯熱好的奶來給我擺在桌上。我有些受寵若驚的看著他，不就是出了趟差嗎？怎麽跟重新投胎了似的。可是爸爸在旁邊的沙發上看報紙，我也沒機會對駱承卓反常的表現提出我的“質疑”。

雖然爸媽還沒忘了昨晚的事情，找個空就對我辦事沒交代的行為指責一番，但我看的出，雖然我和駱承卓這趟雖然回來的“突然”，他們心裏還是高興的。剛吃完飯，爸爸媽媽就叫我們一起去外婆家轉一圈。爸爸尤其高興，因為去外婆家大包小包的東西，現在都由駱承卓提著了。

在外婆家吃了飯，我和駱承卓就先出來了，商量好晚上再回來吃飯順便接我父母回去，好容易只剩下我和駱承卓單獨在一起了，我忍不住問他，“你到底為什麽過來？”

“我怕你被人販子拐跑。”駱承卓說。

他這麽說，我相信才怪。“我都這把年紀了，人販子拐我幹嘛？說吧，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兒想跟我說？”

“我能有什麽事。”駱承卓不承認。

“沒事你幹嘛急匆匆跑過來，”我還想再跟他說說，卻被他打斷了，“你不是說咱們去看個電影嗎？怎麽走？”

那是出來時應付爸媽的話，他還當真了？“真看啊？”

“快說，怎麽走？”駱承卓催促著，我便老老實實給他指路。

看了電影，我們又在商場裏隨便逛了逛，駱承卓還在游戲廳抓出來兩個“猴子”，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便回去接爸媽，在外婆家吃了晚飯又坐了一會兒，再回家已經快10點。一整天我都不停的看駱承卓的臉色，想看出點端倪來，但是怎麽看，都沒看出異樣來，只覺得他的心情似乎還不錯，這次回來，他與我父母之間也沒有之前那麽生疏了，我甚至感覺爸媽對他親熱了不少，想想昨晚媽媽在衛生間跟我說的話，我估計他這次借題發揮的不錯，他對我的緊張讓他在我父母那裏拉了不少好感。

我本來想晚上睡覺的時候再問他，可今天換成他，等我又被媽媽拉去訓完話再進房間，他已經睡著了，不過他睡相比我好的多，給我空了大半張床出來。

我看看睡的安靜的駱承卓，心裏很是感動，他昨天剛剛出差回來，沒顧上休息，就連著開了三個多小時車過來找我，還被我擠得在小房間的小床上對付了一宿，今天又是整整出去跑了一天，他也的確累了，不管有什麽，我們都回去再說吧。

周日起來，媽媽特意給我們包了餃子，中午休息後，我們便出發開車回B城了。我和駱承卓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坐著坐著我又有些昏昏欲睡，我努力睜大的眼睛，好容易撐到駱承卓善解人意的說出一句，“困了你就睡會兒。”然後我就心安理得的睡著了。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又回到了高中的學校，那長長的樓梯，似乎一直走不到頭，邱睿走在我的前面，他的手背在背後，示意我牽他的手，可我卻怎麽也擡不起自己的胳膊，只能跟在他的身後，一直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向我伸出的手。

然後我們又坐回從前的教室裏，教室裏還有一個姓陳的同學，陳同學坐在我後面，手裏拿著我的那本厚厚的日記，他八卦的問我，“你日記裏寫的這個人是誰？”

我看向旁邊，邱睿仍然坐在跟我隔著一條過道的座位上，聽到陳同學的問話，他也含笑看著我，似乎也在詢問。

我對陳同學說，“別問了，你不認識。”

陳同學好奇心仍然旺盛，“不可能，我肯定認識，就是咱們班的，你都寫了十年了，這個人是誰？”

我又一次看向邱睿，他也在看著我，他的眼睛裏有驚訝，有感動，有不舍，有難過，有抱歉，他知道我日記裏記的是他，只有他，可他的眼神卻告訴我，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

我睜開眼，眼前沒有了邱睿，沒有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車仍舊在高速路上奔馳，窗外的景象都匆匆閃過，我的眼淚慢慢流了下來，無聲無息。

☆、吐露心聲

回到B城已經是下午6點多，停好車，駱承卓難得沒有挑剔，建議我們在小區門口的小飯館隨便吃飯。

簡單的點了兩個菜，我和駱承卓靜靜的坐下等著上菜。

“那天下午打電話找不到你，我去找了丁一凱。”駱承卓說，“我只能想到他。”

“他也沒有我家電話。”

“邱睿他們正好在他店裏。”駱承卓頓了好一會兒才說，“喬楚說她在醫館碰到你了。”

我看著駱承卓，我終於明白這幾天他看向我的目光裏包含的情緒了，我想也許他知道了我那天所知道的事情，不然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會直接問我，“聽說你去求子了？”或者“聽說咱們準備要孩子了？”，而不是莫名其妙的跑去S城找我，什麽也不說的陪了我兩天。

我突然感覺很丟人，真的是丟人，我覺得在駱承卓的心中，我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看上了不會屬於自己的東西，不管別人怎麽勸都不聽，只是自己不停的在鬧情緒。

我很想解釋，可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已經十年，物是人非，所有的人都在經營自己的生活，可我卻似乎依舊沈浸在過去的一個夢裏，不是不能忘記放棄，僅是不願。

“我……”我正想說些什麽 ，服務員上菜了，於是我和駱承卓默契的閉了嘴，舉起了筷子。作為一名吃貨最大的幸福就是，在有吃的的時候，什麽煩惱都可以先暫時忘卻。

回到家裏我徑直進了房間。輕輕的關上門，我慢慢走到床邊，慢慢蜷在床上。我什麽都不想幹，什麽都不想想，就這樣躺著，腦海裏好像是一片空白，卻又不停地閃著些什麽。

不知道就這樣躺了多久，我聽到敲門的聲音，是駱承卓。

我迷茫的看著門在我眼前慢慢打開，外面的燈光忽的射了進來，亮的晃眼。瞇著眼睛，我看到駱承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燈光讓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我感覺到他在看我，我感到那眼光中帶有一絲憐憫和無奈。

“怎麽了？”我聽到自己啞啞的聲音問。

“想喝點酒，你來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駱承卓已經走了進來，站在床邊彎下腰仔細看我的臉，我擡起手來想遮住臉，他順手拉住我的手，一使勁把我拉了起來，邊拉我還邊說，“來吧，就當陪我。”

走出房間，我看到餐桌上已經擺了各種酒------紅酒、香檳、啤酒，居然還有伏特加。

“你這是幹嘛？開展銷會啊？”

“想喝哪種？”他拿起一瓶香檳，“還是都來點？”

“別別別，我忙攔住他，“喝混酒最容易醉了。我還是喝這個吧。”我拿起一罐啤酒，打開先灌了一大口。

“這兒喝著沒感覺。”駱承卓拿起酒，示意我跟著他。我們一起上到二樓的陽臺。夜晚的風有些涼意，卻很舒服，我和駱承卓坐在他房間陽臺的落地玻璃前，看著眼前的高樓霓虹、車水馬龍，心情也在不知不覺中輕松起來。

“我今天願意做個好聽眾，我保證明天早晨起來，什麽都不會記得。”駱承卓邊說邊沖我眨眼。

我沒說話，使勁灌自己酒，駱承卓也沒勸我，只是在旁邊默默的喝。

“其實沒什麽好說的。”我很快喝完一罐，接過駱承卓遞過來的又一罐啤酒時，我終於想說點什麽了。“我和邱睿是高二冬天的時候在一起的，夏天他就出國了，他走的時候對我說讓我等他五年。可是，後來他和喬楚在一起了。”我盡量輕松的說。

“我以前一直以為是因為距離，離的太遠，一年見不了幾次面，還有時差，就連打個電話，上網聊天都要算好時間，我那個時候一直想，等我有錢了，就要買一塊有兩個表盤的手表，這樣，就不要總是算時差了，一看表盤就知道我這裏幾點，他那裏幾點了。”我邊說邊傻笑，駱承卓也陪著我笑。

“那個時候很流行電子賀卡，我沒事就匿名發給他，好想你，祝你幸福一類的，他收到以後會問我是不是我發的，我不承認，還逗他惦記他的人真不少，其實，那些話都說我想說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說的。”

“還好那個時候有網絡，我們最多的是在網上聊天，我們教學樓裏就有電腦室，所以我一下課就可以去上網，特別方便，他偶爾也會給我打電話，每次我都舍不得先掛電話，他又非要我先掛，每次都因為誰先掛電話要再多說十幾二十分鐘，我們後來就說好，數‘一二三’一起掛，可還是沒人掛……”

“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就變了，等很久都不見他上線，好不容易上線，總是說不了幾句話他就說他有事，有時說是去打工，有時說約了人，有時就是要早睡，給他留言也是很久不回，後來幹脆就成了石沈大海。那個時候也不知道為什麽，寧願相信他是真的忙，也不想承認我們之間變了。”

“他每年聖誕節都會回來，那年聖誕節前我的手機丟了，手機是家裏人送我的，辦卡的時候用的不是我的名字，我在B市根本補不回原來的號碼，而且那時馬上期末要準備考試，我又回不了S城，那個時候我真的快急瘋了，就怕他回來找不到我，一遍一遍給他留言，把自己的新手機號留給他，可是他始終沒有再聯系過我。”

“你知道丟手機的時候，我最遺憾的是什麽嗎？”

駱承卓搖搖頭，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最舍不得的是裏面存著他發給我的短信，那時候手機容量小，只能存幾十條短信，我每次需要刪去幾條的時候都跟割肉一樣，還有照片，我每次看到跟他生日一樣的數字就會拍下來。車牌號啊，銀行叫號的號碼啊，書的頁數，電話號碼，還有積分啊，生產日期什麽的，見到就會拍，想著見面的時候再給他看，很傻是吧？”

駱承卓微笑著搖頭。

“後來才終於肯承認我們之間確實結束了，我連為什麽都不知道，不過現在我終於知道了。在我還在憧憬未來的時候，在我想著跟他分享我的一切的時候，他早就和別人睡在一張床上了。”

我等眼裏的潮意褪去才繼續說，“這些年我看了很多關於留學生的報道，也跟很多留學生接觸過，我總是想知道他們在一個完全陌生，無依無靠的異國城市生活是什麽狀態，他們最需要什麽，最害怕什麽，好像了解了這些就了解了他一樣，可是又好像總是不夠。直到那次在醫院，他跟我說起，我才真的有所觸動。”

駱承卓的眼神有片刻的迷茫，他不知道醫院的事情，那個時候他吊著胳膊躺在家裏。

“這麽多年，我總是在幻想，尤其是我大學畢業那年，那是他跟我約定的五年期滿的時間，我總是幻想他會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跟我說他回來了，回來履行約定了，後來我從老丁那知道，他還沒大學畢業，我就想也許再等兩年他大學畢業了就會回來找我，後來老丁又說他要讀一年研究生，我就又繼續幻想下去。我知道那是自欺欺人，可是又好像成了習慣，習慣了就不想改變了。”我想到哪裏就說到哪裏，這些話也許已經憋了十年。

“這麽多年，還在等嗎？”駱承卓沒有看我，看著窗外。

“我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真的覺得可以等他一輩子……其實，你當時跟我說那些話的時候，我還有些，竊喜。不管怎麽樣，結了婚，算是對家裏有了交代。”我長嘆一聲，又緩緩說，“再也回不去了，其實我早就知道，有的時候真的覺得，時間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存在。我以為他對我的感情，可以敵得過孤獨寂寞，可是我錯了；我也以為，我能記一輩子，等一輩子，可原來那麽深刻的東西，好像突然間就消失不見了，我高估了他，也高估了我自己。”

“現在回想，那個時候也真是單純，跟他說幾句暧昧的話，就會緊張的手心直冒汗，跟他距離近一些，心跳的就好像坐過山車，我們第一次拉手那天，我興奮的幾乎一晚上都睡不著，我還記得，他用我的杯子喝水，喝完拿回來，自己在同樣的位置喝一口，就當成初吻一樣記在日記裏。”我晃著手中的啤酒瓶，陷入對往事的回憶裏。

“是這樣嗎？”在我恍惚的時候，駱承卓不知道什麽時候拿過我手裏的啤酒瓶，對著嘴喝了一口，喝完他還咂咂嘴看著我。

我喝的有點多，大腦似乎不會運轉了。

“那麽，你的初吻還在嗎？”駱承卓說著，慢慢的向我湊了過來，我似乎知道他想幹什麽，卻又完全不確定，他的動作很輕，很慢，我完全呆了，只是茫然的看著他，或者說是等著他，那一刻，我只看到他的眼睛裏全是星星。

☆、留學夢

就在駱承卓的嘴唇要挨上我的嘴唇的一剎那，我很慫的說了句，“我去下衛生間。”然後我便迅速的站起來，跌跌撞撞的跑出他的房間。其實我還是清醒的，因為倉促間我還是自覺地跑到樓下我的“專屬廁所”。

“他一定是喝多了。”我捂著心跳劇烈的胸口，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鏡子中的我，滿面通紅，我不停的捧著涼水沖到自己的臉上，給自己燥熱的臉頰降溫。

“幹什麽呢？還不出來？”駱承卓過來敲門了。

“馬上就好。”我回他一聲，卻真的想不到怎麽出去面對他。

“沒事吧？”駱承卓又拍門，“你不是喝多了吧？”

我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開門，我怕我再不開門，他把門拍壞了。

“幹嘛呢，這麽久？”駱承卓仔細的看我，好像在確認我是不是真的沒事。

“我拉肚子。”我被他逼急了，順口胡說，實在再找不出更合適的托詞了。

駱承卓聽了哈哈大笑起來，“蘇悅，麻煩你找借口也找個好點的，你非要在這種時候說這種煞風景的話嗎？”

我陪他幹笑兩聲，讓我說什麽？難道問他這種時候是什麽時候嗎？

“蘇悅。”駱承卓的聲音很輕，好像怕嚇到我一樣。我必須承認，光聽駱承卓這樣叫我的名字，我的腿已經有些軟了，“我們年紀都不小了，我們都有過一些經歷，不管是感情也好，還是人生也好，其實到了這個年紀，我們才慢慢知道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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