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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角的位置，甚至添了一套簡易的書桌書架組合，書架上擺著一盆吊蘭，我不可思議的看向駱承卓，他是不是會讀心術？
“還滿意嗎？”駱承卓問。
我簡直滿意的說不出話來。
“壁紙和書桌我都選的是環保材料，不過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味道。這幾天我每天都開窗戶通風，還放了空氣凈化機，估計到你住進來的時候就應該沒什麽問題了。”駱承卓說。
“你……還挺細心的。”我的讚嘆是真心的。
駱承卓沒說什麽，示意我再上樓看看。
我跟著他走到樓上，原先的茶藝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柚木色的鋼琴。
“真漂亮！”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來吧。”駱承卓為我掀開琴蓋。“你來試試音。”
“你沒試過嗎？”
“我又不會彈。”
“那你還買？”我眼珠子快瞪出來。
“這樣擺著挺好看，顯檔次。”駱承卓誠實的說。
“這是我見過最奢侈的買鋼琴的理由。”我邊說邊坐下，然後用右手輕輕在琴鍵上敲起來。我小的時候被媽媽逼著學過幾年琴，可我實在不爭氣，又沒天分又不努力，自然沒學出什麽名堂，後面就慢慢放棄了。倒是上了大學以後，我們宿舍就在音樂系旁邊，經常聽到裏面傳來的琴聲讓我又有些心動，慢慢又有些動念頭想再練練，可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便一直作罷了。
我彈了一首《紅河谷》，多少年不碰琴了，這估計是我現在唯一能彈的下來的一首曲子。合上琴蓋，我心裏暗暗想，幸好我媽不在這兒，不然非心疼她那些年為我學琴花的錢不可。
“彈完了？”駱承卓瞪著眼睛看我。
“嗯。”
“你就這種水平嗎？”駱承卓問的很直接。
“你行你彈呀。”我也不客氣。
“看你那架勢，我還以為你是高手，就這水平呀。”駱承卓笑話我。
“那，你想聽什麽？”我不服氣。
“我想聽什麽你就能彈什麽嗎？”駱承卓一臉不信。
“只要不是太難的，你給我時間學一陣，再練上一兩個月，應該能彈下來吧。”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
駱承卓擺擺手，表示他放棄了。
“真的，只要給我點時間練習就行，你想聽什麽你說。”我還不死心。
“請在我不在家的時候練習，我不想聽到噪音。”駱承卓很不客氣。
我完全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了。
“對了，說點正事吧。”駱承卓從書房裏抱出臺筆記本電腦。
“什麽？”我奇怪。
“本來我想自己寫好給你簽字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我們一起商量商量比較好。”駱承卓說著，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打出四個大字，——《婚前協議》。
“你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已經到這一步了，我會盡我所能滿足你提的條件。”
“我沒什麽條件，不發生關系就行了。”雖然我就這一條要求，可說的這麽直白，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你可以放心。我雖然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會霸王硬上弓的。”駱承卓雖然說得比較委婉，可是我還是瞬間腦補出一副“霸王硬上弓”的畫面來。
“我是說，關於報酬。”駱承卓頓了頓，“一年50萬，超過一年……”
“錢我不要。”我打斷他。“你別收我房租就行了。”
“房租、水電、煤氣、網絡、物業、我保證不收你任何費用。但是，我說的報酬是另外一回事。”
“錢我不會要的，在你看來你覺得是我在幫你，在我來說，是你在幫我，如果要算錢，是不是我也該給你一份？”
“為什麽不要？這是你應得的。”駱承卓不解。
“這對我來說不是交易。我也不想自己成為交易中的一部分。”
“那你是為了什麽？助人為樂？”駱承卓感到不可思議。
“你就當我是來幫忙的好了。”
駱承卓仍然是一臉迷茫。
我看著他的堅持也忽然想到，有錢人估計都怕離婚□□家，於是我從他書房裏找出紙和筆來，就手在上面寫道：
“婚前協議，
甲方：蘇悅
乙方：駱承卓
甲方與乙方協議結婚，甲方保證離婚時凈身出戶，絕不向乙方提出任何財產及所有物的劃分及賠償要求。
立此為據。”
寫好後我直接在上面簽上名字，遞給駱承卓。駱承卓猶豫的收好了。
☆、準備
既然我們沒有任何阻礙的達成了一致，後續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在駱承卓的安排下，他的叔叔嬸嬸特意跑了幾趟S城，第三次叔叔嬸嬸去S城時爺爺也去了，飯桌上和我父母直接敲定了婚期，時間定在一個月後，那時，距我們認識也不過兩個月時間，一切算是塵埃落定，我和駱承卓也忙碌起來。
先是拍婚紗照，這個周期長，還好我的大學同學嚴敏和她老公周洲在B城的婚紗影樓一條街上有一間還算大的店面，嚴敏畢業後，便和老公一起打理。我們同學中有不少她的客戶，大家評價都不錯。因為日子比較趕，在征得駱承卓的同意下，我便聯系了嚴敏，她一再表示，不僅要用最快的速度讓我們拿到照片，還保證拍的我們滿意為止。
我和駱承卓約好一起到了嚴敏店裏，嚴敏和周洲夫婦很是熱情，帶著我們到展示廳，讓我隨便選。我在一片神聖的潔白中徹底挑花了眼，最後，我終於挑出一件褶皺的魚尾婚紗，嚴敏和化妝師田姐一起幫我穿上，我看看面前的鏡子裏的自己，心裏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穿婚紗。
嚴敏啟動試衣間的窗簾緩緩打開，她熱情的對駱承卓招呼，“快看看怎麽樣？”
我一定是電視劇看多了，心裏滿滿期待著能從駱承卓眼裏看到驚艷、讚許，誰知道他只看了一眼就一臉嫌棄的說，“這件衣服把你的缺點全暴露了，腰粗胯大……”
“行了行了。”看著嚴敏和田姐在旁邊憋著笑，我皺著眉制止他，幹脆把難題拋給他。“那你說哪件好。”
駱承卓似乎想也沒想手就指上旁邊一件婚紗，“你試試這件。”
我看了看那件婚紗，款式相對簡單很多，實在看不出什麽特色，將信將疑的穿在身上，伴著嚴敏和田姐的誇讚，我看向鏡子，不得不承認，駱承卓的眼光真的很獨到。
挑好服裝化好妝，正式拍攝開始了。雖然一開始和駱承卓做一些親密動作的時候，我們都有些不自然，但是一天下來，我們也漸漸麻木，到最後竟然漸入佳境，我甚至邊拍邊暗暗的想，果然是近墨者黑！跟駱承卓接觸多了，“演技”也進步神速。
接著是買首飾，駱承卓張口就是1克拉的鉆戒，我下巴差點掉下來，店員聽到他的要求，知道是來了大客戶，立刻熱情的拿出幾款讓我試戴，我默默看看價簽，然後認真的問店員，“有沒有那種看起來比較貴，但是……其實很便宜的？不是鉆的也可以，只要看起來……”
我還沒說完，就被駱承卓拉了出去。
“你別給我丟人行嗎？”駱承卓有些無語。
“用不著買那麽貴的，不是說好了是假的嗎？”
“我負擔得起。”駱承卓一副驕傲的樣子。
“我戴不起行了吧？”我也沒好氣。
駱承卓歪著頭看看觀察觀察我的表情，然後有些委屈的說，“至少買個有價值的，以後需要用錢的時候，至少也能賣了救救急。”
聽他這麽一說，我的腦海裏率先浮現出的畫面是，我顫顫巍巍的舉著戒指遞給當鋪的老板，隔板後面冷冰冰的說一句，“五個銅板！”然後，五個銅板甩了過來，其中一個還掉在地上，不停的打著轉……我忍不住皺皺眉頭，“為什麽我就得混的這麽潦倒啊？”
駱承卓聽了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我說，還是買個假的吧？看著很閃，其實沒多貴的。我自己買就行。反正，就是儀式的時候用用，平常我也不戴。”我小心的建議。
“我丟不起這個人！”駱承卓直咬牙。
我們挑了一個日子把結婚證領了。等到終於從臉上洋溢著喜悅、興奮和緊張的新人們的包圍中擠出來，我和駱承卓不約而同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各自手中的紅色的小本，帶著些惆悵、釋然又或是疑惑。
“咱們這就算結婚了？”駱承卓問我。
“應該算吧？”我也有些不確定。
“你什麽感覺？”
“嗯……”我猶豫著，心裏面多少有些失落，今天的選擇，影響的可是未來的一輩子。“沒什麽感覺。”我沒實話實說，“那你呢？什麽感覺？”
“我也說不上來，原本覺得應該挺神聖的，可人這麽多，感覺更像趕集的。”駱承卓邊說邊擦擦鬢角的汗。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形容的是挺貼切。
“對了，這個給你。”送我回學校的路上，駱承卓從車內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接過他遞過來的精致的盒子，我帶著疑惑打開，打開的一剎那，我不禁“呀”的嘆出了聲音，盒內有一個自帶的小燈，隨著盒子打開燈光也照亮了盒內的六爪鉆戒。戒指的款式雖然簡單，但在燈光的映照下，閃著璀璨的光芒，甚是好看。
“試試吧。”駱承卓提醒我。
“哦”，我答應一聲，老實的往無名指上套。戴上之後，我的心裏又免不了一陣驚訝，不知道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尺寸，增一分嫌大，減一分嫌小。
我看向駱承卓，他在一旁邊開車邊難掩得意的笑。
“這個不便宜吧？”我雖然平時很少戴首飾，但多少也能感覺到些分量。
“你不是說假的就行嗎？”駱承卓說。
“這是假的？”我有些不太敢相信。
“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鋯石嗎？”
我搖搖頭，“不懂。”
駱承卓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回去自己查吧。對了，還有什麽要準備的沒有？”
“我哪兒知道，我也沒經驗。”
“婚慶公司那邊昨天晚上給我發了方案，我發給你看看？”
“不用了。你定就行了。”我一聽這些就頭大。
“你有沒有什麽要求？比如裝飾啊、顏色啊、音樂也行。”
“沒有。簡單點就行了，越簡單越好。”我想了想說。
“這好歹也是你的婚禮，你能表現的上點兒心嗎？”駱承卓怏怏的說。
我努力憧憬了一番，然後不得不承認我對這場婚禮確實沒什麽期待，為了不要太掃他的興，我語重心長的對他說，“我是相信你的品味，就交給你全權包辦了。”
這句可能還算對駱承卓的胃口，他臉上又浮現出一些笑意，“那就按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定了，主色調選紫色，全場用紫羅蘭做主裝飾，臺上用鏡面玻璃鋪地，現場鋼琴演奏……”
“你做主就行了，經濟實惠，就別浪費就行了。”我再次強調我的原則。
“那可不行。”駱承卓直接否定，“你父母就你一個，我要是不表現的上點心，弄得太寒酸，你父母看了，會傷心的。”
駱承卓說的我一楞，這一點我倒是從來沒想過。
“人我不會請太多，可場面、禮儀，該有的還是要有。婚禮，一輩子就……”說到這兒，駱承卓卡殼了。
“你還挺浪漫的嘛。”我接過話頭。
“女人不是都對婚禮很期待的嘛？不是應該充滿了想象，還有各種要求？怎麽你一個都沒有？”駱承卓很是費解。
“不是假的嗎？”
“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真的，只有我們兩個知道是假的，而不是像你這樣這麽不走心，恨不得告訴所有人是假的，你明白嗎？”駱承卓很無奈。
“哦，對呀！”我腦子這才轉過彎來。
駱承卓扶額，對我極端遲鈍的反應表示沒什麽可說的。
我剛想再替自己辯解幾句，電話來了，是嚴敏。
嚴敏興沖沖告訴我我們加急的婚紗照已經做好了，讓我們有空去取。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駱承卓，“嚴敏給我打電話說照片能取了，你什麽時候有空？不過她說挺大的，最好把後備箱清一下。”
“那就明天下午吧。你行嗎？”
“嗯。”我點頭。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三站地鐵就過去了。還是在店裏見吧。”
☆、好久不見
第二天下午，到了周洲店門口，我擡頭一看，差點暈過去。我和駱承卓被放大的婚紗照正掛在店面櫥窗裏。背景是莊嚴肅穆的教堂內景，照片經過精修，比之前挑照片的時候更加精致華麗，我和駱承卓的笑臉洋溢著喜悅幸福，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趕忙推門進店裏，想著讓嚴敏他們把照片拿下來，千萬別被熟人看到。
嚴敏一看我進來，高興的招呼我坐下，親自給我拿了水，還連聲催促周洲快把做好的相冊給我拿過來。
我接過周洲遞來的超大相冊，翻了幾頁，興趣索然。嚴敏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我索性看著她，等她看夠一頁再翻頁。
周洲覺察出我情緒不太對，連忙問，“怎麽？不喜歡？你要是覺得拍的不好，我再安排咱們重拍。”
“沒有沒有沒有，拍的挺好的。”我連忙否認。
“沒事，不好就重拍，別不好意思。咱們這都自己人，別客氣。”他這麽一說，嚴敏也看向我，“我覺得挺好看的呀？你不滿意？那就重拍。”
“不是不是，我就是感慨，”我重重嘆了口氣，指指照片上的駱承卓，“你說現在的男人怎麽這樣，腿比你長吧腰還比你細，眼睛比你大吧臉還要比你小，最可氣的是，就連牙都要比你白。”
嚴敏楞了楞，看看照片上的駱承卓，又看看我，“你這是跟我炫夫呢？”
“炫什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看看嚴敏一臉的笑意，我無奈極了，“你沒聽出來我是自卑感爆棚嗎？你說我走出去，不敢說是美女吧，好歹也算個中等偏上吧，怎麽往他旁邊一站，生生被對比成癩□□了，他倒成白天鵝了！”
周洲“噗嗤”笑出聲來，“不至於不至於，看你說的。”
嚴敏對我挑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要不你哪能這麽快拿到照片，這都是我們小姑娘們加班加點對著你老公發花癡才趕出來的。你看，都伸長脖子等你老公來拿照片呢。”
被嚴敏一說，我才發覺今天店裏的小姑娘們總是盯著大門，我搖搖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哎，姑娘們還小，就是這麽膚淺。”
“得了吧！”嚴敏推推我，“你就在這拉仇恨吧。你不知道，我把你倆那張放大的照片掛在櫥窗裏以後，這幾天客人多了不少呢，進來都點名要拍你們那套。”
被嚴敏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忘了跟她說照片的事情，“我求你了，你快幫我把那張照片拿下來吧，太尷尬了。”
嚴敏還笑著打趣我，“有什麽尷尬的，你們這麽郎才女貌的一對，我們當然要拿出來做廣告了。真正的情侶和請模特拍出來的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有愛多了。這種照片掛出去才是我們的活招牌呢。”
聽到這句話，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有愛”？我不知道她是生意做多了格外會說話還是我和駱承卓真是演技派，毫無感情基礎的“假結婚”也能拍出真“有愛”來。
還是周洲善良些，看我哭笑不得的表情，趕緊招呼旁邊幾個店員過來幫忙把照片拿下來。又拉拉嚴敏，說“你看你說的蘇悅不好意思了。”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表達我現在的心情，我相信對駱承卓來說，我們這段婚姻就是他多一個“室友”，而對我來說，多一層意思，也無非就是搬家加換一個室友。他不會特別期待，我也不會，甚至想到和一個基本陌生的異性生活在一起，心裏會有一點本能的不舒服和抗拒。戀愛的溫馨甜蜜我們之間沒有，結婚的期待興奮我們之間也沒有，就連籌備工作的繁瑣的幸福我們也沒有。想著這些，我朝嚴敏夫婦笑笑，在他們看來是羞澀，但我自己知道是應付和無言以對，於是，我只能轉頭看店員們幫我卸掛在櫥窗的婚紗照。看來這個框不是很重，但因為過大，仍要三個店員合力才能卸下來。照片慢慢卸下，本來被婚紗照擋住的櫥窗外的街景在卸下照片的瞬間又鮮活起來。我的視線隨著卸下的照片慢慢下移，然後我看到櫥窗外有一個人也如我一般註視著照片，隨著照片的下移，我們的視線終於交會……
……邱睿
邱睿……
我不知道該做什麽，腦袋一片空白，就這樣楞楞的隔著櫥窗看著他；他似乎也沒想到會看到我，楞了片刻之後，又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他就保持著微笑看著我。
剎那間，世界好像從未如此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聲。這是過了多久，是一瞬間還是一生一世？
但又好像，世界從未如此喧囂，我的耳朵中不斷傳來嗡鳴聲，是車水馬龍、是人聲鼎沸，這又是過了多久，是9年光陰的倒轉還是又一個輪回？
“蘇悅，蘇悅。”旁邊的嚴敏不知道叫了我多久，在我意識到她叫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在婚紗店的大門上。
我拉開門沖出去，邱睿已經轉過身在等我。沖到他面前站住，我擡頭看他，我終於又能看清楚他。他的臉胖了一些，戴了金絲邊眼鏡，他的嘴唇帶著一絲微笑的弧線緊閉著，眼睛依舊那麽黑、那麽亮。我近乎貪婪的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我們沒有見的這9年，他到底有了怎樣的變化。他似乎對我灼熱的目光有些不適應，猶豫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大方一笑，開口對我說，“好久不見。”
☆、欲哭無淚
邱睿的這句“好久不見”，勾的我鼻子一酸。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可以這樣輕易的對我說出這句話。我不是他生活中只有點頭之交的甲乙丙丁，更不是班級上沒交談過兩句的ABCD，我們曾經手拉這手，走過S城的大街小巷，也曾經，在這座城市中，我們沿著一條條馬路走過一個個天黑天亮，說過無數現今看來可笑幼稚的話語，許過無數個明明知道不會實現的願望和誓言，暢想過無數個可能的明天，但現在，對著我，他卻只有一句“好久不見。”
看著邱睿的眼睛，我實在無法回答，我沒有辦法像他一樣，那樣輕松的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我只是看著邱睿，遲遲沒有回答。
像是想避開我的目光一樣，邱睿環視四周，目光又停在我身後的櫥窗，然後他笑著看我，問道：“要結婚了？”
聽到他的問題，我才終於回過神來，本能的想否定，卻註意到邱睿的目光還偶爾停留我身後的櫥窗上，想到身後那幅大的誇張的婚紗照，我只能支吾的回答，“嗯……是。”
“婚紗照很漂亮，恭喜你。”邱睿眼睛帶著笑意，向我伸出他的手。
我遲疑的伸出手，卻無論如何也沒有力氣握上他的手。不算修長的手指，稍有些粗的關節，寬厚的手掌，掌心清晰的紋路，還有以前握著我的手的時候，他掌心暖暖的溫度。
就在這漫長的遲疑中，身邊尖銳的汽車喇叭聲傳來。我轉頭看看停在旁邊的越野車，是駱承卓。他正在車內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嚴敏和幾個店員搬著剛剛卸下的婚紗照走了出來，嚴敏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和邱睿，和剛下車的駱承卓一起把婚紗照放在車的後備箱裏。
邱睿的手不知何時收了回去，我們有些無話可說，只好看著旁邊嚴敏他們忙活。好容易放完了照片，和駱承卓打過招呼後，嚴敏跟我擺手再見，又帶著好奇的眼光時不時看看邱睿，然後才被旁邊周洲摟著一步三回頭的走回店裏。
駱承卓則慢慢踱著步向我和邱睿走過來。走到我身邊，他先是很自然的擡手幫我整了整劉海，又更加自然的攬住我的肩，他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前所未有溫柔問我，“你朋友嗎？”
我百感交集的心情被駱承卓惡心的神情、動作、聲音破壞了，我厭惡的白了他一眼，想要躲開，但看看對面邱睿含笑的表情，終於沒有。
駱承卓像是完全看透了我的尷尬，帶著一種嘲弄又好笑的表情說，“蘇悅，你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還沒等我說話，他又自己伸出手來，對著邱睿說，“駱承卓，我是蘇悅的男朋友，”在沖我詭異的笑了一下之後，他又接著說，“哦，不對，咱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
邱睿握住他的手，也友好的笑笑說，“邱睿，我和蘇悅是高中同學。還有，恭喜你們。”
“謝謝。”
看著他們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我欲哭無淚。我曾經幻想，有一天當我真的找到一個可以白頭到老的人的時候，能得到邱睿的祝福。我想象著他握著那個人的手，對那個人說，“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的時候，我挽著那個人，會在旁邊帶著怎樣的幸福感淚流滿面。可現在，那個人成了駱承卓，駱承卓破壞了這個美好的幻想。
和駱承卓握過手之後，邱睿說著“恭喜”又一次向我伸出手。這一次我終於只能接受。隔了9年，我再一次握上他的手，他寬厚的手掌，帶著絲絲細汗，他掌心我熟悉的溫度，還有無法實現的他的祝福，都讓我從心底感到悲涼。
“你怎麽抽煙抽的不回去了？”我正楞神的時候，一個女孩帶著埋怨的口氣走了過來，她的一只手直接拉住邱睿，邱睿則立刻笑著回握住女孩的手。
我仔細看看眼前的女孩，女孩瘦瘦的，個子不算高，皮膚白皙，眼睛雖然不算大，卻帶著笑意。
“這是喬楚。”邱睿向我們介紹。“我，老婆。這是我高中同學，蘇悅和她，老公。”邱睿說最後一個詞的時候，我的心裏一緊，好像心跳沒來由漏了一拍，而他口中終於吐出最後那個詞的時候，我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就是現實。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和他出去，他對別人介紹我的時候都會說，“蘇悅，我老婆。”而現在，在他口中，我的身份終於變成了“高中同學”。
喬楚向我和駱承卓打個招呼，視線又轉回邱睿身上，我註意到，一見面，她和邱睿便十指緊扣，沒有片刻松動。我心裏有點酸，暗暗的想，喬楚不過是比我瘦一些，身材比我比例好一些，穿著打扮比我入時一些，比我會粘人一些……
“既然這麽巧，不如一起吃飯吧？”駱承卓突然開口。
邱睿臉上閃出意外的表情，別說邱睿，我覺得我臉上的表情都絕對可以用“精彩”來形容，再回想剛才駱承卓的笑容，怎麽想都是有預謀的“不懷好意”。還沒等邱睿想到怎麽拒絕。駱承卓又壞笑著看著我加了一句，“其實，是我很想知道她高中時候的事情，她從來沒給我講過。”
駱承卓這麽一說，喬楚也來了興致，“好呀好呀！我也想聽。”她指著邱睿興奮的說，“他高中時候肯定不是個好學生。”說完，喬楚終於放開了邱睿，熱情的上來抓住我的手。“你也給我講講吧！”
根本不用懷疑，駱承卓是故意的。如果在眼前的不是邱睿，換任何一個高中同學，我都能當場笑翻。這種做作的肉麻話，虧他能說的出口，居然還一個人樂在其中，但現在面前的是邱睿，駱承卓的一番話，在我耳中就有了另一番別樣刺耳的意味。我看向邱睿，透過眼鏡，他黑亮的眼睛看向我，仍帶著笑意，眼神中帶著一絲肯定的意味。然後我聽到邱睿慢慢的說了句，“那好吧。”
我驚訝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之前聽到駱承卓邀約的時候。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駱承卓已經把我拉上了車，邱睿和喬楚則坐在後排。
喬楚一上車就註意到放在後座的婚紗照，喬楚立刻驚喜的叫出聲來，“你們要結婚了？我還以為你們也是來看婚紗的呢。我能看看嗎？”
“隨便。”我轉頭回答她的時候，有意無意掃過邱睿，我看到他被喬楚拉著也正低著頭含笑看著相冊，心裏說不說來是什麽滋味。
“真不錯，你們在哪家拍的？”喬楚給面子的邊誇邊問。
我指指車窗外還能看到的嚴敏的店面。“我同學和她老公開的店。你想去拍的話……”
“我們就是沒事來逛逛。”邱睿說了一句。
喬楚立刻就不說話了，只剩下專心讚美我和駱承卓的婚紗照。
駱承卓邊開車邊問，“我們吃什麽？海鮮怎麽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鮮不錯，都是空運的，很新鮮。”
“他過敏。”我和喬楚異口同聲。
車裏一陣沈默。
我絞盡腦汁在想怎麽解釋，可是腦子卻亂成一團，根本沒有頭緒。
“那吃川菜吧？”駱承卓又問。
喬楚很快說，“他胃不好，別吃辣的了。”
“什麽時候？”我脫口而出，說完我就後悔了，連忙生硬的加了一句，“以前上學的時候沒聽說呀。”我不敢扭頭看駱承卓，更不敢看坐在後面的邱睿和喬楚，只睜大眼睛看向窗外，等眼裏的潮意散去。
“你不知道他，都是喝酒喝的。”喬楚向我抱怨。
“別聽她胡說，沒有的事。”邱睿說。
“那吃粵菜吧？”駱承卓說著已經將車拐上一個彎道。
☆、可惜沒有如果
駱承卓選了一間店，在僻靜的小巷裏，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到這種小店的，店面不大，客人也不多，但環境清幽，倒也別具一格。
點完菜，喬楚去了洗手間，駱承卓看看我，又看看邱睿，看似不經意的說了句，“看來你們高中時候關系不錯。”
我沒說話，看向邱睿，他笑笑說，“是還不錯。”
“我看不只是還不錯吧，她對你的口味那麽了解。”
邱睿一楞，似乎在努力想著怎麽解釋。這時，駱承卓的電話響了，他便起身走出去接電話。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邱睿，駱承卓走出去前的那句話還是讓我們有些尷尬。看著邱睿，我相信我的表情和他一樣的不自然。
頓了好久，邱睿終於一笑說，“沒想到你還記得。”
我也一笑，對他說，“我也沒想到。”
又是尷尬的沈默。
我沒話找話的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2個多月了。”
沈默。
“對了，婚禮是什麽時候？”邱睿問我。
“嗯，下個月。”我沒說具體時間，也沒敢看他。
又是沈默。
我看得出，邱睿和我一樣，都在努力想找些什麽話來聊聊，可是一時間，又詞窮的很。
正在我實在頭疼怎麽打破這種尷尬的時候，喬楚和駱承卓一前一後回來了，我和邱睿不約而同都松了口氣。畢竟四個人能想到的話題總比兩個人能想到的多些。
我本以為這會是一頓無聊又冷清的飯局，可事實證明，我錯了。駱承卓和邱睿很快就在足球、籃球、政治、軍事甚至游戲上找到了很多共同的話題，喬楚也熱情的坐在我身邊，聊護膚品、服裝、電視劇，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邱睿充滿笑意的臉上，他黑亮的眼睛，他總是微微上翹的嘴唇，我能感受到身旁駱承卓投來的目光，所以我盡量克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十年的等待、想念、期待……也許是老天眷顧我，才給了我這彌足珍貴的一面，而下一次，我和邱睿之間，是不是還能有下一次呢？
吃過飯，駱承卓提出先送邱睿和喬楚回家，到了他們住的小區門口，邱睿和喬楚兩個人下了車，牽著手跟我們打招呼再見。通過後視鏡，看著邱睿和喬楚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心裏只覺得酸澀。
我記得我和邱睿的最後一次約會，吃過飯我們在路上閑逛，邱睿知道我沒有什麽愛好，就是能壓馬路，所以每次約會，他都會穿一雙舒適的鞋子，陪我走上幾個鐘頭。那天我們經過一個小公園，我提議到裏面轉轉。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走了幾步，邱睿在一個石碑前停下，他伸長了脖子，仔細的研究上面龍飛鳳舞的字，好容易找到幾個認識的字他就念出聲來，讓我幫他判斷認的對不對。我一直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下午的陽光灑了他一身，他就站在一片金色中，神情認真而虔誠，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很想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我可以什麽都不做，就這樣陪他到鶴發雞皮，恍惚間，那好像已經是一生一世……
看著後視鏡中再也看不到兩個人的身影，我忍不住想，喬楚一定不會知道此刻我有多麽羨慕她，如果可以，我願意用一切去她交換她的現在的位置，去換那個可以和邱睿並肩，並攜手一生的位置，可惜，可惜沒有如果。
“怎麽？初戀嗎？”駱承卓在旁邊突然開了口。
我假裝沒聽見。
“哎，初戀時我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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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滿意嗎？”駱承卓問。
我簡直滿意的說不出話來。
“壁紙和書桌我都選的是環保材料，不過可能多多少少有些味道。這幾天我每天都開窗戶通風，還放了空氣凈化機，估計到你住進來的時候就應該沒什麽問題了。”駱承卓說。
“你……還挺細心的。”我的讚嘆是真心的。
駱承卓沒說什麽，示意我再上樓看看。
我跟著他走到樓上，原先的茶藝桌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柚木色的鋼琴。
“真漂亮！”我幾乎要叫出聲來。
“來吧。”駱承卓為我掀開琴蓋。“你來試試音。”
“你沒試過嗎？”
“我又不會彈。”
“那你還買？”我眼珠子快瞪出來。
“這樣擺著挺好看，顯檔次。”駱承卓誠實的說。
“這是我見過最奢侈的買鋼琴的理由。”我邊說邊坐下，然後用右手輕輕在琴鍵上敲起來。我小的時候被媽媽逼著學過幾年琴，可我實在不爭氣，又沒天分又不努力，自然沒學出什麽名堂，後面就慢慢放棄了。倒是上了大學以後，我們宿舍就在音樂系旁邊，經常聽到裏面傳來的琴聲讓我又有些心動，慢慢又有些動念頭想再練練，可始終沒有合適的機會，便一直作罷了。
我彈了一首《紅河谷》，多少年不碰琴了，這估計是我現在唯一能彈的下來的一首曲子。合上琴蓋，我心裏暗暗想，幸好我媽不在這兒，不然非心疼她那些年為我學琴花的錢不可。
“彈完了？”駱承卓瞪著眼睛看我。
“嗯。”
“你就這種水平嗎？”駱承卓問的很直接。
“你行你彈呀。”我也不客氣。
“看你那架勢，我還以為你是高手，就這水平呀。”駱承卓笑話我。
“那，你想聽什麽？”我不服氣。
“我想聽什麽你就能彈什麽嗎？”駱承卓一臉不信。
“只要不是太難的，你給我時間學一陣，再練上一兩個月，應該能彈下來吧。”我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
駱承卓擺擺手，表示他放棄了。
“真的，只要給我點時間練習就行，你想聽什麽你說。”我還不死心。
“請在我不在家的時候練習，我不想聽到噪音。”駱承卓很不客氣。
我完全被他噎的說不出話了。
“對了，說點正事吧。”駱承卓從書房裏抱出臺筆記本電腦。
“什麽？”我奇怪。
“本來我想自己寫好給你簽字的，但是我覺得還是我們一起商量商量比較好。”駱承卓說著，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打出四個大字，——《婚前協議》。
“你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已經到這一步了，我會盡我所能滿足你提的條件。”
“我沒什麽條件，不發生關系就行了。”雖然我就這一條要求，可說的這麽直白，我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這你可以放心。我雖然不是柳下惠可也不會霸王硬上弓的。”駱承卓雖然說得比較委婉，可是我還是瞬間腦補出一副“霸王硬上弓”的畫面來。
“我是說，關於報酬。”駱承卓頓了頓，“一年50萬，超過一年……”
“錢我不要。”我打斷他。“你別收我房租就行了。”
“房租、水電、煤氣、網絡、物業、我保證不收你任何費用。但是，我說的報酬是另外一回事。”
“錢我不會要的，在你看來你覺得是我在幫你，在我來說，是你在幫我，如果要算錢，是不是我也該給你一份？”
“為什麽不要？這是你應得的。”駱承卓不解。
“這對我來說不是交易。我也不想自己成為交易中的一部分。”
“那你是為了什麽？助人為樂？”駱承卓感到不可思議。
“你就當我是來幫忙的好了。”
駱承卓仍然是一臉迷茫。
我看著他的堅持也忽然想到，有錢人估計都怕離婚□□家，於是我從他書房裏找出紙和筆來，就手在上面寫道：
“婚前協議，
甲方：蘇悅
乙方：駱承卓
甲方與乙方協議結婚，甲方保證離婚時凈身出戶，絕不向乙方提出任何財產及所有物的劃分及賠償要求。
立此為據。”
寫好後我直接在上面簽上名字，遞給駱承卓。駱承卓猶豫的收好了。
☆、準備
既然我們沒有任何阻礙的達成了一致，後續的一切便順理成章了，在駱承卓的安排下，他的叔叔嬸嬸特意跑了幾趟S城，第三次叔叔嬸嬸去S城時爺爺也去了，飯桌上和我父母直接敲定了婚期，時間定在一個月後，那時，距我們認識也不過兩個月時間，一切算是塵埃落定，我和駱承卓也忙碌起來。
先是拍婚紗照，這個周期長，還好我的大學同學嚴敏和她老公周洲在B城的婚紗影樓一條街上有一間還算大的店面，嚴敏畢業後，便和老公一起打理。我們同學中有不少她的客戶，大家評價都不錯。因為日子比較趕，在征得駱承卓的同意下，我便聯系了嚴敏，她一再表示，不僅要用最快的速度讓我們拿到照片，還保證拍的我們滿意為止。
我和駱承卓約好一起到了嚴敏店裏，嚴敏和周洲夫婦很是熱情，帶著我們到展示廳，讓我隨便選。我在一片神聖的潔白中徹底挑花了眼，最後，我終於挑出一件褶皺的魚尾婚紗，嚴敏和化妝師田姐一起幫我穿上，我看看面前的鏡子裏的自己，心裏有些抑制不住的興奮，這畢竟是我第一次穿婚紗。
嚴敏啟動試衣間的窗簾緩緩打開，她熱情的對駱承卓招呼，“快看看怎麽樣？”
我一定是電視劇看多了，心裏滿滿期待著能從駱承卓眼裏看到驚艷、讚許，誰知道他只看了一眼就一臉嫌棄的說，“這件衣服把你的缺點全暴露了，腰粗胯大……”
“行了行了。”看著嚴敏和田姐在旁邊憋著笑，我皺著眉制止他，幹脆把難題拋給他。“那你說哪件好。”
駱承卓似乎想也沒想手就指上旁邊一件婚紗，“你試試這件。”
我看了看那件婚紗，款式相對簡單很多，實在看不出什麽特色，將信將疑的穿在身上，伴著嚴敏和田姐的誇讚，我看向鏡子，不得不承認，駱承卓的眼光真的很獨到。
挑好服裝化好妝，正式拍攝開始了。雖然一開始和駱承卓做一些親密動作的時候，我們都有些不自然，但是一天下來，我們也漸漸麻木，到最後竟然漸入佳境，我甚至邊拍邊暗暗的想，果然是近墨者黑！跟駱承卓接觸多了，“演技”也進步神速。
接著是買首飾，駱承卓張口就是1克拉的鉆戒，我下巴差點掉下來，店員聽到他的要求，知道是來了大客戶，立刻熱情的拿出幾款讓我試戴，我默默看看價簽，然後認真的問店員，“有沒有那種看起來比較貴，但是……其實很便宜的？不是鉆的也可以，只要看起來……”
我還沒說完，就被駱承卓拉了出去。
“你別給我丟人行嗎？”駱承卓有些無語。
“用不著買那麽貴的，不是說好了是假的嗎？”
“我負擔得起。”駱承卓一副驕傲的樣子。
“我戴不起行了吧？”我也沒好氣。
駱承卓歪著頭看看觀察觀察我的表情，然後有些委屈的說，“至少買個有價值的，以後需要用錢的時候，至少也能賣了救救急。”
聽他這麽一說，我的腦海裏率先浮現出的畫面是，我顫顫巍巍的舉著戒指遞給當鋪的老板，隔板後面冷冰冰的說一句，“五個銅板！”然後，五個銅板甩了過來，其中一個還掉在地上，不停的打著轉……我忍不住皺皺眉頭，“為什麽我就得混的這麽潦倒啊？”
駱承卓聽了連忙擺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我說，還是買個假的吧？看著很閃，其實沒多貴的。我自己買就行。反正，就是儀式的時候用用，平常我也不戴。”我小心的建議。
“我丟不起這個人！”駱承卓直咬牙。
我們挑了一個日子把結婚證領了。等到終於從臉上洋溢著喜悅、興奮和緊張的新人們的包圍中擠出來，我和駱承卓不約而同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看著各自手中的紅色的小本，帶著些惆悵、釋然又或是疑惑。
“咱們這就算結婚了？”駱承卓問我。
“應該算吧？”我也有些不確定。
“你什麽感覺？”
“嗯……”我猶豫著，心裏面多少有些失落，今天的選擇，影響的可是未來的一輩子。“沒什麽感覺。”我沒實話實說，“那你呢？什麽感覺？”
“我也說不上來，原本覺得應該挺神聖的，可人這麽多，感覺更像趕集的。”駱承卓邊說邊擦擦鬢角的汗。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他形容的是挺貼切。
“對了，這個給你。”送我回學校的路上，駱承卓從車內的抽屜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接過他遞過來的精致的盒子，我帶著疑惑打開，打開的一剎那，我不禁“呀”的嘆出了聲音，盒內有一個自帶的小燈，隨著盒子打開燈光也照亮了盒內的六爪鉆戒。戒指的款式雖然簡單，但在燈光的映照下，閃著璀璨的光芒，甚是好看。
“試試吧。”駱承卓提醒我。
“哦”，我答應一聲，老實的往無名指上套。戴上之後，我的心裏又免不了一陣驚訝，不知道他怎麽會知道我的尺寸，增一分嫌大，減一分嫌小。
我看向駱承卓，他在一旁邊開車邊難掩得意的笑。
“這個不便宜吧？”我雖然平時很少戴首飾，但多少也能感覺到些分量。
“你不是說假的就行嗎？”駱承卓說。
“這是假的？”我有些不太敢相信。
“你不知道有種東西叫鋯石嗎？”
我搖搖頭，“不懂。”
駱承卓頗為無奈的嘆口氣，“回去自己查吧。對了，還有什麽要準備的沒有？”
“我哪兒知道，我也沒經驗。”
“婚慶公司那邊昨天晚上給我發了方案，我發給你看看？”
“不用了。你定就行了。”我一聽這些就頭大。
“你有沒有什麽要求？比如裝飾啊、顏色啊、音樂也行。”
“沒有。簡單點就行了，越簡單越好。”我想了想說。
“這好歹也是你的婚禮，你能表現的上點兒心嗎？”駱承卓怏怏的說。
我努力憧憬了一番，然後不得不承認我對這場婚禮確實沒什麽期待，為了不要太掃他的興，我語重心長的對他說，“我是相信你的品味，就交給你全權包辦了。”
這句可能還算對駱承卓的胃口，他臉上又浮現出一些笑意，“那就按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定了，主色調選紫色，全場用紫羅蘭做主裝飾，臺上用鏡面玻璃鋪地，現場鋼琴演奏……”
“你做主就行了，經濟實惠，就別浪費就行了。”我再次強調我的原則。
“那可不行。”駱承卓直接否定，“你父母就你一個，我要是不表現的上點心，弄得太寒酸，你父母看了，會傷心的。”
駱承卓說的我一楞，這一點我倒是從來沒想過。
“人我不會請太多，可場面、禮儀，該有的還是要有。婚禮，一輩子就……”說到這兒，駱承卓卡殼了。
“你還挺浪漫的嘛。”我接過話頭。
“女人不是都對婚禮很期待的嘛？不是應該充滿了想象，還有各種要求？怎麽你一個都沒有？”駱承卓很是費解。
“不是假的嗎？”
“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是真的，只有我們兩個知道是假的，而不是像你這樣這麽不走心，恨不得告訴所有人是假的，你明白嗎？”駱承卓很無奈。
“哦，對呀！”我腦子這才轉過彎來。
駱承卓扶額，對我極端遲鈍的反應表示沒什麽可說的。
我剛想再替自己辯解幾句，電話來了，是嚴敏。
嚴敏興沖沖告訴我我們加急的婚紗照已經做好了，讓我們有空去取。
掛了電話，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駱承卓，“嚴敏給我打電話說照片能取了，你什麽時候有空？不過她說挺大的，最好把後備箱清一下。”
“那就明天下午吧。你行嗎？”
“嗯。”我點頭。
“那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三站地鐵就過去了。還是在店裏見吧。”
☆、好久不見
第二天下午，到了周洲店門口，我擡頭一看，差點暈過去。我和駱承卓被放大的婚紗照正掛在店面櫥窗裏。背景是莊嚴肅穆的教堂內景，照片經過精修，比之前挑照片的時候更加精致華麗，我和駱承卓的笑臉洋溢著喜悅幸福，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趕忙推門進店裏，想著讓嚴敏他們把照片拿下來，千萬別被熟人看到。
嚴敏一看我進來，高興的招呼我坐下，親自給我拿了水，還連聲催促周洲快把做好的相冊給我拿過來。
我接過周洲遞來的超大相冊，翻了幾頁，興趣索然。嚴敏倒是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我索性看著她，等她看夠一頁再翻頁。
周洲覺察出我情緒不太對，連忙問，“怎麽？不喜歡？你要是覺得拍的不好，我再安排咱們重拍。”
“沒有沒有沒有，拍的挺好的。”我連忙否認。
“沒事，不好就重拍，別不好意思。咱們這都自己人，別客氣。”他這麽一說，嚴敏也看向我，“我覺得挺好看的呀？你不滿意？那就重拍。”
“不是不是，我就是感慨，”我重重嘆了口氣，指指照片上的駱承卓，“你說現在的男人怎麽這樣，腿比你長吧腰還比你細，眼睛比你大吧臉還要比你小，最可氣的是，就連牙都要比你白。”
嚴敏楞了楞，看看照片上的駱承卓，又看看我，“你這是跟我炫夫呢？”
“炫什麽？”我一時沒反應過來，看看嚴敏一臉的笑意，我無奈極了，“你沒聽出來我是自卑感爆棚嗎？你說我走出去，不敢說是美女吧，好歹也算個中等偏上吧，怎麽往他旁邊一站，生生被對比成癩□□了，他倒成白天鵝了！”
周洲“噗嗤”笑出聲來，“不至於不至於，看你說的。”
嚴敏對我挑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要不你哪能這麽快拿到照片，這都是我們小姑娘們加班加點對著你老公發花癡才趕出來的。你看，都伸長脖子等你老公來拿照片呢。”
被嚴敏一說，我才發覺今天店裏的小姑娘們總是盯著大門，我搖搖頭，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哎，姑娘們還小，就是這麽膚淺。”
“得了吧！”嚴敏推推我，“你就在這拉仇恨吧。你不知道，我把你倆那張放大的照片掛在櫥窗裏以後，這幾天客人多了不少呢，進來都點名要拍你們那套。”
被嚴敏這麽一說，我才想起忘了跟她說照片的事情，“我求你了，你快幫我把那張照片拿下來吧，太尷尬了。”
嚴敏還笑著打趣我，“有什麽尷尬的，你們這麽郎才女貌的一對，我們當然要拿出來做廣告了。真正的情侶和請模特拍出來的感覺肯定是不一樣的。有愛多了。這種照片掛出去才是我們的活招牌呢。”
聽到這句話，我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有愛”？我不知道她是生意做多了格外會說話還是我和駱承卓真是演技派，毫無感情基礎的“假結婚”也能拍出真“有愛”來。
還是周洲善良些，看我哭笑不得的表情，趕緊招呼旁邊幾個店員過來幫忙把照片拿下來。又拉拉嚴敏，說“你看你說的蘇悅不好意思了。”
我實在不知道怎麽表達我現在的心情，我相信對駱承卓來說，我們這段婚姻就是他多一個“室友”，而對我來說，多一層意思，也無非就是搬家加換一個室友。他不會特別期待，我也不會，甚至想到和一個基本陌生的異性生活在一起，心裏會有一點本能的不舒服和抗拒。戀愛的溫馨甜蜜我們之間沒有，結婚的期待興奮我們之間也沒有，就連籌備工作的繁瑣的幸福我們也沒有。想著這些，我朝嚴敏夫婦笑笑，在他們看來是羞澀，但我自己知道是應付和無言以對，於是，我只能轉頭看店員們幫我卸掛在櫥窗的婚紗照。看來這個框不是很重，但因為過大，仍要三個店員合力才能卸下來。照片慢慢卸下，本來被婚紗照擋住的櫥窗外的街景在卸下照片的瞬間又鮮活起來。我的視線隨著卸下的照片慢慢下移，然後我看到櫥窗外有一個人也如我一般註視著照片，隨著照片的下移，我們的視線終於交會……
……邱睿
邱睿……
我不知道該做什麽，腦袋一片空白，就這樣楞楞的隔著櫥窗看著他；他似乎也沒想到會看到我，楞了片刻之後，又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然後他就保持著微笑看著我。
剎那間，世界好像從未如此安靜，我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心跳聲。這是過了多久，是一瞬間還是一生一世？
但又好像，世界從未如此喧囂，我的耳朵中不斷傳來嗡鳴聲，是車水馬龍、是人聲鼎沸，這又是過了多久，是9年光陰的倒轉還是又一個輪回？
“蘇悅，蘇悅。”旁邊的嚴敏不知道叫了我多久，在我意識到她叫我的聲音越來越大的時候，我的手已經在婚紗店的大門上。
我拉開門沖出去，邱睿已經轉過身在等我。沖到他面前站住，我擡頭看他，我終於又能看清楚他。他的臉胖了一些，戴了金絲邊眼鏡，他的嘴唇帶著一絲微笑的弧線緊閉著，眼睛依舊那麽黑、那麽亮。我近乎貪婪的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我們沒有見的這9年，他到底有了怎樣的變化。他似乎對我灼熱的目光有些不適應，猶豫了一會兒後，他終於大方一笑，開口對我說，“好久不見。”
☆、欲哭無淚
邱睿的這句“好久不見”，勾的我鼻子一酸。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可以這樣輕易的對我說出這句話。我不是他生活中只有點頭之交的甲乙丙丁，更不是班級上沒交談過兩句的ABCD，我們曾經手拉這手，走過S城的大街小巷，也曾經，在這座城市中，我們沿著一條條馬路走過一個個天黑天亮，說過無數現今看來可笑幼稚的話語，許過無數個明明知道不會實現的願望和誓言，暢想過無數個可能的明天，但現在，對著我，他卻只有一句“好久不見。”
看著邱睿的眼睛，我實在無法回答，我沒有辦法像他一樣，那樣輕松的對他說一句“好久不見”。
我只是看著邱睿，遲遲沒有回答。
像是想避開我的目光一樣，邱睿環視四周，目光又停在我身後的櫥窗，然後他笑著看我，問道：“要結婚了？”
聽到他的問題，我才終於回過神來，本能的想否定，卻註意到邱睿的目光還偶爾停留我身後的櫥窗上，想到身後那幅大的誇張的婚紗照，我只能支吾的回答，“嗯……是。”
“婚紗照很漂亮，恭喜你。”邱睿眼睛帶著笑意，向我伸出他的手。
我遲疑的伸出手，卻無論如何也沒有力氣握上他的手。不算修長的手指，稍有些粗的關節，寬厚的手掌，掌心清晰的紋路，還有以前握著我的手的時候，他掌心暖暖的溫度。
就在這漫長的遲疑中，身邊尖銳的汽車喇叭聲傳來。我轉頭看看停在旁邊的越野車，是駱承卓。他正在車內面無表情的看著我。
嚴敏和幾個店員搬著剛剛卸下的婚紗照走了出來，嚴敏用奇怪的眼光看著我和邱睿，和剛下車的駱承卓一起把婚紗照放在車的後備箱裏。
邱睿的手不知何時收了回去，我們有些無話可說，只好看著旁邊嚴敏他們忙活。好容易放完了照片，和駱承卓打過招呼後，嚴敏跟我擺手再見，又帶著好奇的眼光時不時看看邱睿，然後才被旁邊周洲摟著一步三回頭的走回店裏。
駱承卓則慢慢踱著步向我和邱睿走過來。走到我身邊，他先是很自然的擡手幫我整了整劉海，又更加自然的攬住我的肩，他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前所未有溫柔問我，“你朋友嗎？”
我百感交集的心情被駱承卓惡心的神情、動作、聲音破壞了，我厭惡的白了他一眼，想要躲開，但看看對面邱睿含笑的表情，終於沒有。
駱承卓像是完全看透了我的尷尬，帶著一種嘲弄又好笑的表情說，“蘇悅，你不給我介紹一下嗎？”
還沒等我說話，他又自己伸出手來，對著邱睿說，“駱承卓，我是蘇悅的男朋友，”在沖我詭異的笑了一下之後，他又接著說，“哦，不對，咱們已經是合法夫妻了。”
邱睿握住他的手，也友好的笑笑說，“邱睿，我和蘇悅是高中同學。還有，恭喜你們。”
“謝謝。”
看著他們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我欲哭無淚。我曾經幻想，有一天當我真的找到一個可以白頭到老的人的時候，能得到邱睿的祝福。我想象著他握著那個人的手，對那個人說，“恭喜你們，祝你們幸福”的時候，我挽著那個人，會在旁邊帶著怎樣的幸福感淚流滿面。可現在，那個人成了駱承卓，駱承卓破壞了這個美好的幻想。
和駱承卓握過手之後，邱睿說著“恭喜”又一次向我伸出手。這一次我終於只能接受。隔了9年，我再一次握上他的手，他寬厚的手掌，帶著絲絲細汗，他掌心我熟悉的溫度，還有無法實現的他的祝福，都讓我從心底感到悲涼。
“你怎麽抽煙抽的不回去了？”我正楞神的時候，一個女孩帶著埋怨的口氣走了過來，她的一只手直接拉住邱睿，邱睿則立刻笑著回握住女孩的手。
我仔細看看眼前的女孩，女孩瘦瘦的，個子不算高，皮膚白皙，眼睛雖然不算大，卻帶著笑意。
“這是喬楚。”邱睿向我們介紹。“我，老婆。這是我高中同學，蘇悅和她，老公。”邱睿說最後一個詞的時候，我的心裏一緊，好像心跳沒來由漏了一拍，而他口中終於吐出最後那個詞的時候，我才終於反應過來，這就是現實。以前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每次和他出去，他對別人介紹我的時候都會說，“蘇悅，我老婆。”而現在，在他口中，我的身份終於變成了“高中同學”。
喬楚向我和駱承卓打個招呼，視線又轉回邱睿身上，我註意到，一見面，她和邱睿便十指緊扣，沒有片刻松動。我心裏有點酸，暗暗的想，喬楚不過是比我瘦一些，身材比我比例好一些，穿著打扮比我入時一些，比我會粘人一些……
“既然這麽巧，不如一起吃飯吧？”駱承卓突然開口。
邱睿臉上閃出意外的表情，別說邱睿，我覺得我臉上的表情都絕對可以用“精彩”來形容，再回想剛才駱承卓的笑容，怎麽想都是有預謀的“不懷好意”。還沒等邱睿想到怎麽拒絕。駱承卓又壞笑著看著我加了一句，“其實，是我很想知道她高中時候的事情，她從來沒給我講過。”
駱承卓這麽一說，喬楚也來了興致，“好呀好呀！我也想聽。”她指著邱睿興奮的說，“他高中時候肯定不是個好學生。”說完，喬楚終於放開了邱睿，熱情的上來抓住我的手。“你也給我講講吧！”
根本不用懷疑，駱承卓是故意的。如果在眼前的不是邱睿，換任何一個高中同學，我都能當場笑翻。這種做作的肉麻話，虧他能說的出口，居然還一個人樂在其中，但現在面前的是邱睿，駱承卓的一番話，在我耳中就有了另一番別樣刺耳的意味。我看向邱睿，透過眼鏡，他黑亮的眼睛看向我，仍帶著笑意，眼神中帶著一絲肯定的意味。然後我聽到邱睿慢慢的說了句，“那好吧。”
我驚訝的程度甚至超過了之前聽到駱承卓邀約的時候。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駱承卓已經把我拉上了車，邱睿和喬楚則坐在後排。
喬楚一上車就註意到放在後座的婚紗照，喬楚立刻驚喜的叫出聲來，“你們要結婚了？我還以為你們也是來看婚紗的呢。我能看看嗎？”
“隨便。”我轉頭回答她的時候，有意無意掃過邱睿，我看到他被喬楚拉著也正低著頭含笑看著相冊，心裏說不說來是什麽滋味。
“真不錯，你們在哪家拍的？”喬楚給面子的邊誇邊問。
我指指車窗外還能看到的嚴敏的店面。“我同學和她老公開的店。你想去拍的話……”
“我們就是沒事來逛逛。”邱睿說了一句。
喬楚立刻就不說話了，只剩下專心讚美我和駱承卓的婚紗照。
駱承卓邊開車邊問，“我們吃什麽？海鮮怎麽樣？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海鮮不錯，都是空運的，很新鮮。”
“他過敏。”我和喬楚異口同聲。
車裏一陣沈默。
我絞盡腦汁在想怎麽解釋，可是腦子卻亂成一團，根本沒有頭緒。
“那吃川菜吧？”駱承卓又問。
喬楚很快說，“他胃不好，別吃辣的了。”
“什麽時候？”我脫口而出，說完我就後悔了，連忙生硬的加了一句，“以前上學的時候沒聽說呀。”我不敢扭頭看駱承卓，更不敢看坐在後面的邱睿和喬楚，只睜大眼睛看向窗外，等眼裏的潮意散去。
“你不知道他，都是喝酒喝的。”喬楚向我抱怨。
“別聽她胡說，沒有的事。”邱睿說。
“那吃粵菜吧？”駱承卓說著已經將車拐上一個彎道。
☆、可惜沒有如果
駱承卓選了一間店，在僻靜的小巷裏，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找到這種小店的，店面不大，客人也不多，但環境清幽，倒也別具一格。
點完菜，喬楚去了洗手間，駱承卓看看我，又看看邱睿，看似不經意的說了句，“看來你們高中時候關系不錯。”
我沒說話，看向邱睿，他笑笑說，“是還不錯。”
“我看不只是還不錯吧，她對你的口味那麽了解。”
邱睿一楞，似乎在努力想著怎麽解釋。這時，駱承卓的電話響了，他便起身走出去接電話。
房間裏只剩下我和邱睿，駱承卓走出去前的那句話還是讓我們有些尷尬。看著邱睿，我相信我的表情和他一樣的不自然。
頓了好久，邱睿終於一笑說，“沒想到你還記得。”
我也一笑，對他說，“我也沒想到。”
又是尷尬的沈默。
我沒話找話的問，“什麽時候回來的？”
“回來2個多月了。”
沈默。
“對了，婚禮是什麽時候？”邱睿問我。
“嗯，下個月。”我沒說具體時間，也沒敢看他。
又是沈默。
我看得出，邱睿和我一樣，都在努力想找些什麽話來聊聊，可是一時間，又詞窮的很。
正在我實在頭疼怎麽打破這種尷尬的時候，喬楚和駱承卓一前一後回來了，我和邱睿不約而同都松了口氣。畢竟四個人能想到的話題總比兩個人能想到的多些。
我本以為這會是一頓無聊又冷清的飯局，可事實證明，我錯了。駱承卓和邱睿很快就在足球、籃球、政治、軍事甚至游戲上找到了很多共同的話題，喬楚也熱情的坐在我身邊，聊護膚品、服裝、電視劇，我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的停留在邱睿充滿笑意的臉上，他黑亮的眼睛，他總是微微上翹的嘴唇，我能感受到身旁駱承卓投來的目光，所以我盡量克制，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十年的等待、想念、期待……也許是老天眷顧我，才給了我這彌足珍貴的一面，而下一次，我和邱睿之間，是不是還能有下一次呢？
吃過飯，駱承卓提出先送邱睿和喬楚回家，到了他們住的小區門口，邱睿和喬楚兩個人下了車，牽著手跟我們打招呼再見。通過後視鏡，看著邱睿和喬楚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心裏只覺得酸澀。
我記得我和邱睿的最後一次約會，吃過飯我們在路上閑逛，邱睿知道我沒有什麽愛好，就是能壓馬路，所以每次約會，他都會穿一雙舒適的鞋子，陪我走上幾個鐘頭。那天我們經過一個小公園，我提議到裏面轉轉。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走了幾步，邱睿在一個石碑前停下，他伸長了脖子，仔細的研究上面龍飛鳳舞的字，好容易找到幾個認識的字他就念出聲來，讓我幫他判斷認的對不對。我一直站在他側後方看著他，下午的陽光灑了他一身，他就站在一片金色中，神情認真而虔誠，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很想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我可以什麽都不做，就這樣陪他到鶴發雞皮，恍惚間，那好像已經是一生一世……
看著後視鏡中再也看不到兩個人的身影，我忍不住想，喬楚一定不會知道此刻我有多麽羨慕她，如果可以，我願意用一切去她交換她的現在的位置，去換那個可以和邱睿並肩，並攜手一生的位置，可惜，可惜沒有如果。
“怎麽？初戀嗎？”駱承卓在旁邊突然開了口。
我假裝沒聽見。
“哎，初戀時我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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