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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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一樣的,他有多麽想你,我是看在眼裏的。”

“和去年一樣的答案。我是不會見的。你和你圝媽就死心吧。”

“那你就別問我是怎麽知道的。哥,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和伯伯見面,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你賭什麽氣呢?”她突然若有所思,湊近道:“是不是因為嫂子……”她從海碗裏捏了只蝦,咬了一口蝦肉,一邊垂著頭剝蝦皮,一邊說,“嫂子呢,確實是個妙人兒。我要是個男的,興許比你單相思還嚴重呢。”鐘玲若有所指。

武強想要發作,又覺得沒有必要,只聽鐘玲道:“你要是想和我嫂子接近點,還是要多和這邊接觸一下的。多了個渠道,就多了很多消息,看問題的角度都不一樣。就拿這事來說,你嚴防死守,我還不是一樣知道了,你就不想知道是怎麽回事嗎?”鐘玲竭力地勸說著武強,只要武強和伯伯見了面,她自然會在中間疏通增進感情,到時候,如果繼承人變成武強了,夏蕪月就會被徹底趕出伯伯家了。如此才能解了夏蕪月以女主人自居把她和她媽媽趕出伯父家的心頭之恨。

“是怎麽回事?”武強趁機問。

鐘玲一笑,避而不答:“哥,你真的想把中鼎集團讓給你最恨的人嗎?伯伯和伯母是不一樣的。”

“就說說是怎麽回事吧,我不想聽其他的。”

“是嗎,可我現在沒心情說。”

剛才電話裏說沒心情要吃私房菜,現在吃了還是沒心情,武強看她是一定要吊著自己輕易不說了。便決定問最後一次:“鐘玲,問你最後一次,你說還是不說。”

鐘玲甜甜一笑:“那你見伯父去嘛。”

武強看她這樣子更加來氣,索性是問不出來了,總要出口氣才行,看著鐘玲和她母親葉大妮有些相像的眉眼,冷笑一聲喊道:“鐘玲。”

鐘玲以為他想通了,便希冀地擡頭應了一聲。

武強盯著她,臉上的譏諷十分明顯:“你和你圝媽,一個德行,你們母女倆,活該一輩子做怨婦。”

鐘玲氣得發抖,端起蝦來,就往武強頭上潑,武強一閃,湯汁未沾,瞬間欺身上前,抓著想要再潑第二盤菜的鐘玲的手腕,狠狠吐個字:“滾!”

他的表情仿佛世間一切都不可阻擋他的決定,仿佛下一秒他就會狠狠扇她一個巴掌,鐘玲怕了,逞強說了句:“走就走,你不要後悔!”

等鐘玲走了,武強坐下來,端起杯子要喝水,才察覺自己的手顫抖地厲害,整個人都在顫抖,好像是火山爆發的前兆。他就不明白,怎麽就有那麽一撮人,看不得別人過安生日子,總是要跳出來告訴別人:你被蒙蔽了,快醒醒。

鐘玲是這樣,鐘玲她媽葉大妮也是這樣。

☆、32

武強回想自己當年。

他捐獻骨髓之後,母親蘇醒康覆,公司項目提前完成,形勢一片大好。因為已經擺脫了風投,絕大部分的股份都是他的,他也算業界新秀了。

憋屈了幾年,武強初嘗成功的滋味,整個人的心態發生了變化,幾乎已經記不起巨大的針筒刺入他脊柱時的劇痛,就連失去夏蕪月的錐心之痛也有所緩解,畢竟,雖然中途出了岔子,事情到底按著他期待的發展,甚至比他期待的還好。

武強深信自己仍然有機會挽回夏蕪月。

就在這當口,葉大妮找到了武強。

武強在公司的會客室裏接待的葉大妮。葉大妮這個女人見到他之後,一言不發,詭異地盯著他,整個面部肌肉好像都在顫抖,武強實在擔心她慘白的臉會不會抖下幾斤粉來,粉倒是沒抖掉,她眼裏的淚花越積越多,武強心想,這女人不會有病吧,

直到一滴眼淚滑了下來,她好像才回神,抱歉地笑了笑,抽圝出紙巾揩了揩眼淚,口中喃喃道:“像,真像。”一臉的欣慰和激動。

看得武強一個人滿頭霧水,問:“您是?”

“我們公司新出了一款產品,”葉大妮拿出一個剃須刀模樣的東西。

武強無語,前臺說有個客戶過來,怎麽把個推銷的放進來了,便拒絕:“剃須刀我已經有好幾個了。”

葉大妮一楞,臉上是被拒絕的羞赧,看上去像第一次推銷的。

她說:“我這個不是剃須刀。它既可以剃須,又可以”她伸到武強後腦勺,刺啦一聲“還可以理發。”

武強怒了,這他圝媽哪裏來的神經病!他痛心疾首地摸著自己後腦勺的新鮮的發茬子,感受著那不規則的形狀,把會議室的門打開:“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葉大妮慌亂地把剃須刀裝進手提袋,小跑著落荒而逃。

武強本以為這是遇上了精神不太正常的人,沒想到一周以後,再次見到葉大妮。

武強在猶豫要不要叫保安趕走她,葉大妮直接撲上來,“兒子,你和我早死的兒子一模一樣啊,可憐可憐我讓我抱抱吧。”

武強實在不忍心向一個看上去淒苦的五十歲婦女對手,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她抱住了,然後葉大妮哭得更厲害了,“兒啊,你這麽年輕,就有白頭發了。”上次用剃須刀剪下的頭發送到鑒定機構後,醫生說沒有毛囊提取不了DNA,告訴她用手撥下的帶毛囊的頭發才可以。所以這次來,她一定要拔幾根武強的頭發。

武強只覺頭皮有輕微的刺痛,反應過來葉大妮在拔他頭發,便想把她推開,誰知葉大妮力氣不小,他又不敢用力,拉扯中,葉大妮說:“這還有,這也是,怎麽這麽多啊,”又拔了兩根。

武強總算把她推開,想斥她幾句,她卻面色尷尬地先開口了:“我實在太想兒子了,不好意思。”

然後腳速很快地走了。

第三次見到葉大妮,武強已經有所防備了,離得遠遠的,葉大妮卻也不是以前那種膽小淒苦的老婦女樣兒,看著像不到40歲,散發著歷經滄桑後積澱出的一種女人味兒。

她微笑,遞給武強一份鑒定報告,說:“你是鐘大軍的親生兒子。”

武強聽了這話像挨了一道悶棍,拿報告的手都是顫抖的,只見白紙黑字寫著他和鐘大軍有99.9999%的父子關系概率。

武強手掌按著自己的眉頭,微微搖著頭,這太離奇了,簡直像在做夢一樣。他保持著這個動作約兩三分鐘,腦子裏一會兒亂亂的,一會兒又一片空白,最終,他站直了,把報告遞給呂大妮:“我憑什麽相信你。”

“武強,騙你我有什麽好處?鐘大軍是我丈夫的哥哥,他對我們一家有恩情,我不忍心他的血脈流落在外。”眼看著武強還不信,葉大妮拿出一張紙,“這是手術單的覆印件。你看看,你爸做的是半相合移植而不是全相合。醫生說父子之間是一定半相合的,那麽你想想,為什麽不用鐘銘的,要用你一個陌生人的?”

看到手術單,武強是徹底相信了。

“鐘銘根本不是親生的,你才是。武強,我作為一個嬸娘,實在看不過眼,鐘家的一切,本來都是你的呀。鐘銘過得那種天之驕子的生活,本應是你的啊。”

武強聽了這話,卻沒有明顯的反應,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這是真的,那麽沈海棠和鐘銘一定是知情的。關鍵是,母親謝玉秀知情嗎?

想到這,他整個人慌亂不已,他的直覺告訴他,母親謝玉秀是知情的,因為這樣就解釋了一年來母親的種種不對勁之處。

他一直慶幸母親能夠順利康覆,許志遠說他母親這種情況可以算得上醫學奇跡了,腦出圝血患者從來沒有康覆這麽快的。他一直覺得是上天憐他們母子,可是現在想來,卻疑竇叢生。母親昏倒的時間,太湊巧了。而且母親住院前經常欲言又止,當他追問她卻轉移話題……

可感情上,他不願相信這個猜測。

他不願意相信,母親早在一年前就和沈海棠鐘銘站到了同一陣營,聯手騙他!

葉大妮小心翼翼問:“你去看看你爸好嗎?”

“我沒有爸!”武強崩住內心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樣的情感,勉強平靜地說出這句話,然後轉頭就走,留下楞在原地的葉大妮。

他迫不及待找到母親。母親病愈出院後提前退休,來到B城照顧他。他回到家裏,母親卻不在家,過了漫長的一小時,母親回來了,拎著滿滿的兩手菜,看到他,很驚喜:“兒子,怎麽回來這麽早?今天買菜不湊巧,咱家附近市場上的花斑不新鮮了,我就去了遠的那家,你先吃點點心墊墊肚子,媽這就做花斑給你吃。”

武強滿肚子的話問不出口,母親出院之後幾乎白了大半的白發,整個人衰老許多,對他也是和小時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而他卻這樣質疑母親,真是十分不孝。

垂下頭,幹巴巴地叫了聲:“媽。”便沈默起來。

想了一會,去廚房幫忙打下手,還是忍不住開口試探:“媽,你也別太勞累了,上次住院可把我擔心死了。”

母親忙著手上的活,頭也沒擡,說了聲:“沒事兒。”

“媽,這可大意不得,有什麽感覺不對的地方要及時說。要不,哪天去醫院覆查覆查,問問醫生有什麽要多註意的。”

只見母親的臉色一僵,有些躲閃地回他:“用不著用不著,身體很好。”很快轉移話題,“你出去看電視吧,大男人,哪有幹這些廚房裏的瑣事的。”

武強思量再三,決定去問沈海棠。另一方面,他想再一次見這個血緣上的母親一面,看看她知道他知情了,是不是還和以前一樣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中鼎集團的門真難進。去了三次,才算見到沈海棠。

“我什麽都知道了。”武強說。

沈海棠看了他一眼,平淡如水,嘲諷的口吻:“然後呢?還想要錢?”

武強被那嘲諷刺圝激得難受,也換上諷刺的語氣:“我只是好奇,是什麽樣的女人生了我。”

“還有,你是怎樣威脅我媽答應裝病騙我的?”

沈海棠千年不變的表情有了絲觸動,雖然對武強沒有感情,可是聽著自己的親生子叫別人媽,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你圝媽?”沈海棠重覆,她打心底瞧不起謝玉秀那種軟弱的女人,三言兩語就糊弄住了,卻不動腦子想想,她那樣做對她兒子的傷害。

不過,謝玉秀和武強之間的感情,越壞她越喜歡。

“你圝媽用不著我威脅,她一見到銘銘,”她搖了搖頭,“就不停地流淚,銘銘說什麽,她就應什麽。她還說,這樣對你也好。”說完,沈海棠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著他。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樣走出中鼎集團的。

只記得出來時,下了場很大的雨,雨線又粗又密,砸得他皮肉發疼,他不顧自己的車子,沖進雨中,大聲吼著:“啊啊啊啊啊啊!”他甚至期待一道雷直接把他劈死。

從那天,他就沒回那個家。

任憑謝玉秀找上公司來,他也避而不見。許志遠找到他,把他罵得狗血噴頭,他終於忍不住喝醉了酒看,流著淚訴說這一年多的憋屈。並告訴許志遠:“你替我轉告她,我什麽都知道了,再裝病也沒用。”

鐘大軍痊愈後,托人送了他一輛賓利到他公司門口。不要白不要。

從此就開始半夜晃蕩,直到遇見秦施兒。

沒多久謝玉秀再次住院。發小勸他換個角度看問題,一一列舉了母親對他的好。

他也擔心母親的身體,去了醫院,和母親和解了。

他以為生活會從此變好,怎曾想,在他和母親置氣的這一年裏,鐘銘趁虛而入和母親拉近了關系。

他不再是母親的唯一,此時後悔之前不理母親,可為時已晚。

要不是因為秦施兒,他不知道怎樣度過母愛也被鐘銘奪去的煎熬。

期間葉大妮又來找他一次,苦口勸他:“你爸很想你。”

他看著葉大妮的臉,恨極了,憤憤出聲:“如果不是你,我現在很幸福。”

“如果你聽我的,你一定會幸福的,你爸是個重感情的人,他很想你。”

“你毀了我的生活。”武強仿佛沒聽到葉大妮的話,盯著她一字一字地說,“如果再讓我見到你,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葉大妮沒再來找他。他以為日子可以平靜了,哪裏知道,女肖其母,鐘玲這女人,一次又一次來給他添堵。

不過,這次他還可以亡羊補牢。

武強一口一口地喝水,如同喝著美酒,思索著明天怎樣應付喬雅楠,喝到最後,仰起頭來,翻轉茶杯,喝盡最後一滴茶水,結賬走人。

☆、33

武強本來想給秦施兒打一針鎮定劑的。可一方面鎮定劑打得太勤對身體並不好,另一方面,喬雅楠這女人很難纏,打了鎮定劑可能被她瞧出蛛絲馬跡不說,他還擔心她會耗著不走,要等秦施兒清醒才行。

思來想去,只能恐嚇秦施兒,讓她不敢告訴喬雅楠實情。

因此晚飯過後,他破天荒拿了IPAD 來,遞給秦施兒,秦施兒接過來,看到的是“給正常人吃圝精神病藥物會怎樣”的搜索結果。

輕則引起嚴重失眠,重則會變傻,對大腦造成永久損害,長期吃下去的結果要麽是變成精神病,要麽變成傻圝子。

秦施兒看完連大氣都不敢喘,武強給她看這個做什麽呢?是要給她吃圝精神病藥物把她變成真正的精神病?如果是的話,為什麽還要預告一下,是想讓她恐懼,讓她在恐懼中變成個精神病?

她這幾天沒有做出什麽事情,安分守己的,武強怎麽突然出招?

她甚至連擡頭看武強的勇氣都沒有。滿腦子想的都是,如果武強真的這樣對她,她要怎麽辦?

只聽武強說:“以前每晚推你去院子裏,你也見了那些真正的精神病,有多可怕你也知道。”

她當然知道。如果好好的人變成精神病,那還不如死了幹凈。”

武強滿意地看她臉色更加蒼白,頓了頓說:“喬雅楠明天會來探望你。”

秦施兒眼神一亮,這麽說一切還來得及,明天,她一定要抓著喬雅楠不放手,一定要告訴喬雅楠實情,出逃已經是火燒眉毛的事情了。

武強仿佛窺探到她的心思:“你不要妄想她會救你走。這裏是精神病院,有一套完備的安防措施,就算是警圝察,沒有法院的文件,也帶不走你。”

一下子又將秦施兒打回絕望的深淵。她第一次感覺到武強是如此的可怕,被他家暴多次,她只是困惑煎熬,卻不曾覺得武強可怕,而此時的武強像個森然的黑影,遮住她世界裏所有的陽光。

然後,武強的聲音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轟然傳下來:“我希望你表現得像個真正的精神病。假裝神志不清不認識她。”

看來事情還沒嚴重到她想的地步,她硬圝邦圝邦地回:“我不會假裝。”

“實話給你講。你雖然住在精神病院裏,卻只是失去了自圝由,好歹還剩個健全的身體,尤其是腦子。我說愛你你也不信,其實現在我自己也不確定到底是愛還是占有欲。在弄清楚之前,我不會放你走的。如果你表現正常的話,喬雅楠肯定要設法把你救出去。為了杜絕這種情況,我必須先發制人。比起你離開,我更能接受你變成個瘋子,你說呢?”

秦施兒恐懼地看了一眼武強,他仿佛對她這個反應很滿意,秦施兒只見他嘴唇翕動著,聲音卻像是從極恐怖的噩夢裏傳來的:“正常人吃3個星期的精神類藥物就會變成真正的神經病。你現在是有精神鑒定的,不管誰來救你,最快也要一個月。而這一個月的時間足夠我把你變成一個真正的瘋子。你自己想想吧。”

秦施兒像掉進冰窖裏,絕望,恐懼。暗無天日。武強的話,斷了她所有的後路。

“武強,”秦施兒喊著他全名,聲音也帶了哭腔,“我哪裏對不起你了?”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如風中黃葉,眼裏先是噙著淚,慢慢地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淌過臉頰,她卻不躲閃,和武強對視著。

武強幾乎要投降了。秦施兒的眼淚簡直是春雨滋潤他幹涸的心田。秦施兒流淚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地想要安慰她,憐惜她,親吻她。可他必須硬圝起心腸,這是一場心理上的博弈,誰更狠心更豁得出去,誰就會贏。

“咱們之間,你對不起我更多。”秦施兒接著哭訴,“我沒有貪你的東西,也沒有騙你的感情。你救過我我也被你打了那麽多次,我,我唯一對不起的就是我出軌了,可是,可是,”

她小圝臉揪成一團,腦袋瓜亂極了,想不出什麽理由來為自己開脫,對她這種道德感很強的人來說,她知道出軌是大錯特錯,可是,當初,唯有那樣做,才能報覆武強,報覆方遠,最重要的是報覆她自己。

“施兒,我只是不想失去你。請你理解一下。只要你乖乖的,我會對你好。”武強理智地說。

秦施兒痛悔得恨不得將牙根咬斷。武強不過是換了種方式欺負她而已。

當初她感激武強,但何嘗不是將自己的底線給他看,讓他將自己看穿了呢。他愛夏蕪月,愛得入骨。到她這裏,就隨意對待。就因為她曾經心甘情願地被方遠糟蹋心意,他武強就覺得不糟蹋難受。

武強這是把她欺負到泥土裏仍不罷休,是要把她踩到臭水溝裏才罷休。

一切都怪她自己,愛方遠時不自愛,嫁武強時不帶眼睛。她從沒有這麽後悔過,如果她多愛自己一些,而不是只顧著索求別人的愛,是不是,就不會到今天這一步?以為事情已經夠糟糕了,卻不知,如果不打起精神來為自己謀劃,永遠會有更糟的出現。

那一整夜,秦施兒都沒合眼。整個人都是懵的。

第二天上午,喬雅楠來了。

“施兒!”喬雅楠一進門就看到床上的秦施兒,激動地大喊。沖到床邊才發現,秦施兒恍若未聞兩眼空洞無神。她伸手在秦施兒眼前晃了晃,驚慌大叫:“施兒,是我——小喬,是我啊,施兒。”

毫無反應。

喬雅楠立刻就飆淚了:“施兒……”

發現秦施兒手腳都被鎖著,質問武強:“你憑什麽鎖著她?”

武強回道:“小姐,這是精神病院,束縛是對一些病人的基本要求。你還有20分鐘的探視時間。”

“施兒,你瘦了好多啊。”喬雅楠坐到床邊一邊哭一邊說,“好端端的你怎麽會得病了呢?

上次我要不給你說夏蕪月的事情就好了。施兒你快好起來啊。”

哭著哭著,喬雅楠摩挲起秦施兒的手,實在是太瘦了,瘦得只剩骨頭了:“你看看你的手,嗚嗚。”

喬雅楠的手碰到秦施兒的手的瞬間,秦施兒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人間的溫暖。電光火石之間,她想到了一個自救的辦法。

她回握住了喬雅楠的手,食指尖在她手心裏費力地寫了一個字母S。

一開始寫的時候,喬雅楠沒當一回事,以為是秦施兒手指不老實,等秦施兒寫完整個字母喬雅楠才反應過來,秦施兒是清醒的。

可施兒你為什麽裝病?她不由自主看向秦施兒,目光裏滿是疑惑。秦施兒沒有看她,還是剛才那副渾渾噩噩的精神病人模樣。

武強察覺到喬雅楠的變化,看了一眼秦施兒的手,好像想到了什麽,生氣地把她的手從喬雅楠手中拽開。

接下來的時間喬雅楠魂不守舍的。她怕洩露出什麽來,又拿不準怎麽回事,決定還是去找林源商量。

而喬雅楠一走,武強就忍不住了:“你剛才,是不是在喬雅楠手裏寫了什麽!”

秦施兒不說話。和剛才喬雅楠過來時一個樣子,像個真正的精神病。

任憑武強怎麽問怎麽威脅,她都不看不聽,氣得武強覺得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且她連飯也不吃了。

武強找來厭食癥病區的護士過來,硬灌了一通,灌得秦施兒眼淚都出來了。護士前腳剛走,她後腳就去衛生間吐了個肝膽俱裂,要把腸子都吐出來的樣子。

聽得武強膽顫心驚的,又心疼又憤怒。

才兩三天的時間,人就瘦了一圈,武強逼問她的心情是一點也沒有了。

只求她好好吃飯。

事到如今,他對秦施兒也剩下嚇唬的手段了。吃飯的時候,他多拿個盤子,裏邊放著藥片。

冷著聲音嚇唬秦施兒:“你可以少吃點,但如果不吃,或者故意嘔吐,就開始吃藥吧。”

秦施兒拿筷子的手嚇得發抖,夾個菜夾了半天,好不容易夾到了送到嘴邊卻猶猶豫豫不肯張嘴,遲疑地問:“這裏邊沒摻藥吧?”

快一星期了,秦施兒終於和他說了句話,有了絲人氣。

武強激動萬分,回答:“當然沒。”

又柔聲問:“你覺得飯裏邊有藥才吐的?”

又溫和笑道:“我怎麽會玩這種陰的。”秦施兒看了他一眼,他訕訕道,“那天讓你喝牛奶不算。”

看秦施兒小口小口地吃著飯,心頭上連日來的大石總算落了地,武強動情地摩挲著秦施兒的臉頰:“施兒,原來你是擔心我在食物裏摻藥,你不想想,害你對我有什麽好處?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留住你。你也知道,我只有你一個了。”他扳著秦施兒的臉深情註視著,“我真的不能沒有你,這些天,你吃多少吐多少,我快要嚇死了。”

喬雅楠回到家之後,便給林源說:“施兒在裝病,她剛剛在我手心寫了個字母S。大偵探,你說說是什麽意思?”

“S,死!啊!施兒是給我說她要死了嗎?武強要害死她?”喬雅楠自己推測。

“她就只寫了這一個字母嗎?”林源半瞇著眼睛思索。

“她寫完停了一下,剛開始寫下一個,武強就過來了,都怪我,我當時太震驚了,可能武強覺出不對來了。”

“你把當時的情況給我重現一下。”

喬雅楠說:“我對著墻躺著,手腕被綁著,你過來摸圝我的手,”

“對,就這樣。”

她重寫了一遍。

“第二個肯定是個字母,而且,你想想看,起始筆畫這樣的,只有O。”等她寫完林源說。

“SOS!”林源和喬雅楠異口同聲。

“所以施兒是在給我發求救信號了?太好了啊!”喬雅楠高興地鼓了個掌,“施兒沒有神經病。”她激動得險些流淚,“你不知道,我最好的朋友,她突然認不出我來,當時我覺得天昏地暗的,心被剜了一塊。”

“那接下來你想怎麽辦?”林源問她。

“當然是趕快去救她啊!你沒看到她瘦成什麽樣了。更可怕的是她的神情,我怕,再耽擱一段時間的話,她會成真的精神病啊。”

“我當然知道你要救她,但是怎麽救?”

☆、34

“我要買針孔攝像頭。”喬雅楠說。

林源睜大了眼睛,只聽喬雅楠繼續:“只要知道房間的密碼,買通了門衛,就可以把秦施兒救出來了。”

“小喬,這不是正常手段,還是聯系律師走法律途徑的好。我認識一個沒敗訴過的律師,還是先聯系她看看。”

林源一邊說一邊撥通了花開的電話。

花開在律師界名氣極大,嘴皮子潑辣,膽大心細,綽號霸王花。

有些案子需要一些隱秘資料輔助,花開都是聯系林源幫忙調查,兩人合作一直順利。

她聽林源說了秦施兒的情況,皺了皺眉,告訴林源:“這種夫妻間的案子很覆雜,先不說獲得要秦施兒本人出具委托書委托律師代理案件有多大難度,就算獲得委托書,從上訴到開庭最快也要一個多月,最難辦的是這種夫妻間的糾紛,取證和界定都很麻煩,你們要做好打長期戰的心理準備。”

喬雅楠聽了,著急道:“施兒等不了這麽久。你有沒有想過施兒為什麽要裝病,她為什麽不敢直接求救?肯定是武強威脅她了。我必須先把她救出來,打官司的事情等救出來再說。”她是不聰明,可身為女人,她的直覺敏感得不行。

林源還是第一次看到喬雅楠如此堅定有魄力,原來還有這樣的一面。再一想,當年她遭遇那種事,也能一個人挺過來,本也是性格堅忍之人,是他太過愛她,總把她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女孩。

現在她既決定這樣做,那他就幫她,並且確保萬無一失。

做他這行的,客戶非常多,有不少也成了朋友,當即找人詢問相關信息,買了個待機時間長、畫質優良的針孔攝像頭。

“你說多少錢能買通門衛啊?”喬雅楠問。

聽到“買通”二字,林源不免想起當年的自己,苦笑一下說:“看他的經濟水平了,他工資5000的話,最起碼要5個月的工資。我查一下他家的經濟情況。”

第二天,門衛李大爺下班後像往常回家,正哼著小曲爬樓梯,被林源堵在面前。

“李大爺。”林源微笑叫了一聲。

門衛李大爺驚得往後一退,這不是昨天精神病院門口那難纏女的男人嗎?

“你要幹啥?”李大爺很警惕。

林源拿出一個沈甸甸的信封:“我需要您幫個小忙。”

李大爺看了一眼林源手中的信封,拿著鑰匙的手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林源立刻便知道他心動了。

“你怎麽知道我家的?”雖然聲音裏仍然充滿防備,但是比剛才軟和了不少。

“您不用緊張,我之所以找到您家門口來,是為了保密,畢竟外邊人多眼雜。”林源說著,拿出針孔攝像頭,“我需要進入秦施兒病房的密碼,要麻煩您把這個攝像頭裝在入口的門楣上,要是您能用別的手段獲得密碼,也行。”

像李大爺這麽大年齡的人,一看到數碼產品就有些打怵,更何況還要安裝到那麽高的地方。這事情有些難度,可惜啊。

李大爺咂了咂嘴巴,剛要心痛拒絕,林源又拿出同樣的一個信封說:“這是事成之後的。況且,李大爺,您就當做個好人好事吧。秦施兒一個正常人,被強制關在精神病院,您想想這是多大的折磨,不知情也就罷了,如今知情了,哪還能袖手旁觀?”

兩萬塊頂得上大半年的工資了。武強對他也沒什麽恩情,這事情也確實不厚道,李大爺點了下頭:“既然你不嫌棄,這個忙我就幫了。不過需要些時候,畢竟要找個方便的日子。”

“那是那是,您這樣說,我也更放心了。我給您說啊,這個攝像頭,要這樣裝……”林源交待李大爺。

李大爺不負所托,一周之後,裝上了針孔攝像頭。喬雅楠激動壞了,整個人趴在電腦前看攝像頭那邊的情況,等了好幾個小時,終於等到武強出現,林源靠近她一下,剛要說話,她立刻緊張地“噓”,把林源樂得直笑,“這是偷窺,又不是偷聽,我說話他也聽不到,看你緊張的勁兒。”

喬雅楠急得轉過臉對著他擠眉弄眼。

“聽你的聽你的。”林源失笑。

武強叮叮叮摁了6個數字。從錄像裏只能看到手勢,卻看不到摁的到底是哪些個。不過這也難不住喬雅楠,統共就那幾個數字,她反覆看了幾遍錄像,終於確定了兩組密碼。

“你幫我給李大爺打個電話。武強明天一上班就通知咱們,然後咱們立刻趕過去救施兒出來。”喬雅楠給林源說。

“好。”林源應承,“要帶什麽過去?”

“還要帶啥啊?”喬雅楠一頭霧水。

“秦施兒是被鎖著的。”

喬雅楠一拍頭:“哎呀,我忘了這事,怎麽辦?難道還要找個開鎖師傅過去嗎?那要多久才能把鎖開開啊?”

“我已經給你找好了開鎖的,到時候盡快開,開不開就用電鋸鋸開。”

“你怎麽這麽聰明吶!”喬雅楠高興地親了他一口,忍不住讚嘆。

“那是。”

為了保險起見,林源又聯系了花開讓她也跟著走一趟,萬一出什麽差錯,花開作為律師,可以憑著法律知識唬一唬人。

花開帶著相機過去了。

4個人一路,看上去陣勢不小,喬雅楠緊張得不行,聲音有些哆嗦,擔心地問林源:“不會有人攔著吧?”

林源安撫她:“咱們進來的這個時間段正好是沒人的時間,李大爺已經觀察好幾天了。況且咱們前幾天才來過,如果遇到什麽人,就說武強讓咱們過來陪秦施兒的。別緊張,自然一點。”

喬雅楠感嘆:“李大爺做事還挺靠譜的啊。”

“那是,他還交待動作快一些,給他留些時間拆攝像頭。快點快點。”

“好,咱們做得神不知鬼不覺的,氣死武強,嚇死武強。”

兩人和開鎖小哥遛著墻根兒一溜小跑,喬雅楠飛速地輸入覺得可能性比較大的那組密碼,“叮”地一聲,門開了。

花開則吩咐著:“你們兩個男人在這邊等著,我倆先進去。”

喬雅楠一馬當先往裏邊沖。

秦施兒看到喬雅楠進來,驚喜交加,這不是在做夢吧?直到喬雅楠跑到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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