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關燈
始還給我說,她相信你們,一個是最好的朋友,一個是多年的男朋友。後來跟我抱怨過,說心裏難過。”

“我那是拜托喬雅楠幫我給蕪月帶東西,傳些話!而且,蕪月一次都沒給我說過,如果她介意,我根本不和喬雅楠說話都行。”

“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那事和我無關。我做過的事情,還不至於不敢承認。”

“那能是誰?!”武強悲憤出聲,忘了眼前是他最討厭的人。

鐘銘沒有說話。他覺得是喬雅楠自己爬上武強的床的,畢竟當時大家都覺得喬雅楠對武強有意思,尤其是事後喬雅楠的表現。當然,他不會說的。

“如你所說,蕪月並不是因為我有錢和我在一起,她受了來自男朋友和最好朋友的雙重背叛後,我一直在安慰她,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鐘銘說得誠懇。

武強已經陷在以前的憤怒中了,憤憤出聲:“如果沒有你,蕪月遲早會接受我的道歉,我們說好了畢業就結婚的!”

沈海棠聽不下去了,分明是他自己犯了錯在先,現在卻來怪銘銘趁虛而入。真是不講道理,她對武強的評價又低了些。

“其實你們只要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會捐。”武強奇怪地笑,整個人顯得十分激動。

鐘銘和沈海棠心裏都感不妙,卻也只能聽著:“你說。”

“把蕪月還給我。”武強眼裏流露出狂熱的光,“這也沒什麽不對,你鐘銘能乘虛而入,我就不能趁火打劫了嗎?哈哈。”

沈海棠剛要斥責幾句,只聽鐘銘說:“蕪月是個人,有自己的思想,不是我說還,就能還的。”

“你和她離婚!”武強像是在命令。

沈默半晌,鐘銘道:“我會考慮的。”

武強狐疑地看著鐘銘,“你會答應地這麽爽快?”他轉念一想,“不會是想假離婚,等我捐完骨髓了,你們再覆婚吧?不行,我不讓你們離婚了。你先別離婚,讓夏蕪月過來和我睡幾天再說。”

沈海棠嫌惡地皺了皺眉,只覺得汙了自己的耳朵,這還是人話嗎?

“除此以外,沒什麽條件能打動我。你們自己考慮吧。”說完,他好像終於揚眉吐氣了一番,摔門而去。留下鐘銘和沈海棠,在包廂裏面面相覷,一個在想,幸好是抱錯了,一個在想,這到底要咋辦。

沈海棠一眼就看出鐘銘在為難什麽,便安慰道:“銘銘,你不要生氣,這個武強,根本不是個東西。蕪月以前瞎了眼能看上這貨。咱們今天來,只是先來看看情況,既然他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千方百計

沈海棠這個女人,凡認識她的無一不表示佩服。偌大的中鼎集團,有一半是她打下來的。她性子一向是平和的,但若是被惹毛了,那手段,真是招招致命,令人不死也脫三層皮。

她決定了給武強點罰酒吃吃,那麽武強就必須吃。她拼搏了大半輩子,就是為了,有錢任性。

武強走後,沈海棠不疾不徐地拿起筷子,夾了口菜道:“銘銘,咱們吃完再走,別浪費糧食。”

吃完飯,喝著頂尖的鐵觀音,沈海棠給剛走的小蔡打了個電話,說是有事情要和他談談。

談了兩次,沈海棠就成了風投圝公司的最大股東。馬上帶著中鼎集團法務部門的精英進入風投圝公司,拿出和武強的手游公司簽訂的所有合同,開始尋找可以利用的漏洞。他們中鼎集團能夠擴張到現在的規模,和法務部門的強大運作能力是密不可分的。

只用一天,他們就找出了一個可以被完美利用的漏洞,接著,沈海棠立即召開了股東會議,以中鼎集團的很有油水的項目為交換條件,強勢決定了對武強公司的撤資。

武強收到小蔡的通知時,整個人都蒙了。蒙過之後,便想著挽回,拉著小蔡問到底是怎麽回事,好言好語地求著小蔡替他的公司美言幾句。小蔡其實挺欣賞武強的,敢做敢說的,很有男人的擔當和決斷力,一門心思做事情,不像好多年輕人,老想著走捷徑,找些旁門左道。想到是他給沈海棠和武強牽線之後才有後來種種,他就覺得內疚,可也不好如實相告,最後只說:“你得罪人了。”

武強這才反應過來是鐘銘母子的手段,便問:“是中鼎集團嗎?”

小蔡沒有否定。

“他圝媽圝的的鐘銘!”小蔡一走,武強氣得罵了一句,桌上的文件被他全都扔到地上,踩了幾腳後,頹然倒在辦公椅上,按著太陽穴發愁。

對於一個周期2年的大型項目,剛開始半年就被撤資,這意味著,整個公司都可能為這個項目殉葬。

這個項目是個大型手機游戲,核心部分是自己公司的技術團隊在做,但是美工部分,基本全部外包給別的公司了,先付了定金,外包公司交付作品的時候,他再把把剩下的結清。

人家外包公司早就把模型,細節鋪展開來,他武強現在告訴人家,我不要了。對不起,請付違約金。

他哪來的錢交違約金?而如果繼續讓外包做下去,人家外包公司交付一批作品,他便要結算一部分款項。結算的錢,他更是沒有。

他這種新興公司,對投資的依賴性相當大,現在失去了投資,公司寸步難行,進退兩難。

怪他太年輕,急著掙錢搶回蕪月,所以一開始沒有給自己留餘地,把公司的以前的利潤以及個人積蓄全部投入項目裏。現在一撤資,他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起,辦公室的租金水電也成問題。

就算把項目賤賣,找到買主也需要時間,他現在一個子兒沒有,連找買主都等不了。

況且這個項目承載著他的夢想,他並不想賣。因此決定先穩住工人和外包公司,多瞞一天是一天,他盡快想辦法弄資金,無論是問別人借錢也好,再找新的投資也好,反正是要把項目進行下去。

做了決定,武強叫來財務,告訴他好好安撫員工和外包公司,拖延半個月,他一定會弄來目前急需的100萬。

武強最討厭向別人借錢,拿著手機在辦公室走來走去,終於醞釀了足夠的勇氣撥通了發小許志遠的電話,他根本沒來得及開口,發小一聽他說投資公司撤資了,現在連工人工資都發不起,便主動把準備買房的20萬借給了他。並且說可以搬到他租的房子一起住,也能省下房租。

他又厚著臉皮聯系小蔡,利用他的愧疚之心,問他願不願意買公司的股份。小蔡一開始說自己沒錢,但是武強每天都給他發送項目的進度以及今後的前景預測,又總是發短信說是小蔡給沈海棠牽線導致後來的一切,小蔡是剛工作幾年的年輕人,血氣還在,也愛面子,最後湊了30萬買了股份。而且給他出了個點子:“你可以讓員工自願認購股份。”

這時候已經過去半個月了,工資始終不到位,如果提出員工認購股份的話,大家肯定都知道資金是出現了嚴重的問題,而不是所謂的周轉不靈,這樣勢必造成人心不穩。可武強圝權衡一番,也只能這樣做。

20多個員工,最後只剩下6個,一個策劃,一個財務,4個技術,加上武強一共7個人。

6個員工傾盡全力,一共認購了50萬的股份,財務一個人就拿出15萬人民幣,說相信武強,相信公司的未來,把武強感動得差點涕淚橫流。

走了一些人,剩下的這些卻都是盡心盡力幹活的,他們現在都都算是公司的合夥人了,每個人都在為自己幹活,那叫一個積極,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效率反倒比以前高了。按照這個進度,可以將周期縮短為1年半。也就是說,只要熬過去一年,到時候游戲上線,就熬出頭了。

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在這當兒,財務竟然卷著錢跑了。被沈海棠害了還算情有可原,是他貪小圝便宜,沒有花錢雇傭專門的法務人員,和風投圝公司簽訂合同時只找了個收費便宜的小律師,因而被沈海棠抓圝住漏洞。

可是,好不容易籌來的100萬,他沒有自己掌控,而是相信了財務,實在是他太容易相信別人了。他想不到,財務買了最多的股份,說得最真誠,最後卻背叛他。

武強在確認財務失聯之後報了警。警圝察來公司取證之後,武強把自己關在了辦公室裏。

他的辦公室在16樓。佇立窗前,看著窗外冷冰冰的水泥森林,大街上川流不息的人流,廣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車水馬龍永不停息。每一個人,都顯得那麽渺小,像是螞蟻一般。B城,這座巨大的機器,磨滅了多少人的青春夢想,麻木了多少人的情感。就如他現在,一腔的悲憤,卻無處發洩,鐘銘母子,在B城紮根幾十年,他一個剛剛起步的公司,一個從小鎮走出來的大學畢業生,拿什麽和他們對抗。

他以前還想著翻身娶蕪月,現在看來,希望渺茫,如果不是發小收留他,他只怕要流落街頭了。

看著底下碌碌的人群,這樣奔波東西,所圖為何,不過是龐大機器上的一顆小螺絲而已,甚至連小螺絲都比不上。

生無歡,死有何懼。武強真想就這樣跳下去。他整個人幾乎貼在窗玻璃上,卻又瞬間回到原地站好。母親的皺紋,夏蕪月的嬌笑,在腦海裏一一閃過。

他想,也許許多人的一生,都有過結束自己生命的閃念。可生而為人,放棄自己的生命是對自己最大的不尊重。憑什麽,他武強,要作為一個loser了結自己,而鐘銘他們母子,卻可以笑著操控別人的人生,他絕對不會就此認輸!

這樣一想,倒生出了鬥志。決定無論如何要堅持下去,就算前方的道路,是荊棘,是火焰,他也絕不退縮。

雖然堅定了信心,但是真的想要繼續下去是非常艱難的,能借的人他都借了,直愁得茶飯不思,許志遠看出武強的情況不對勁,幾番逼問,武強才告訴他是怎麽回事,並且保證,無論如何一定會還上他的錢。

“都這時候了你還說這種話,目前最要緊的是怎樣把公司撐下去,我的錢不急用。”許志遠安慰他,又說“實在不行,讓你圝媽媽幫忙吧。”

“我媽一個人不容易,我開不了口。”

“我來替你打電話。”許志遠見武強仍然不情願,便勸道,“大武,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能眼看著公司破產?然後你欠一屁圝股債?還是先讓你圝媽媽幫著渡過難關。”

武強的母親謝玉秀是個小學教師,一個人也花不了多少工資,一直存著錢等著給武強娶媳婦。接了電話後,立刻請假來看武強,把所有存款都給武強帶過來了。

聽武強說不夠之後,便問安慰武強,說實在不行,就把房子賣了。武強看著母親焦急的面孔,怎麽忍心讓母親連最後遮風擋雨的地方都失去呢。況且,老家的那房子,統共也賣不了幾個錢。

可是母親的無條件支持和安慰,卻讓武強。母親還說,現在一些在職老師,周末很多去培訓機構兼圝職,一個月能多掙好幾千,她回去之後就立刻聯系兼圝職。

屋漏又逢連陰雨說得真不錯,母親謝玉秀竟然摔在附近的大馬路上不省人事,被送去醫院後,經醫生檢查一番,住進了ICU!

住院押金和醫藥費都是大伯偷偷給墊的。

在ICU住了3天,母親仍然昏迷不醒,而大伯只給交了3天的醫藥費,看著護士拿過來的繳費單,武強愁得想死。

厚著臉皮拖圝欠2天之後,護士說: “我們醫院ICU很緊張,再不繳費,就只好停藥了。”護士同情地看了武強一眼,“如果停藥,只怕兇多吉少。”

☆、千愁萬緒

武強端詳著躺在病床的母親,腦海中卻全是母親當年躺在ICU的情景,又想起後來他一直逼問母親:“你到底是不是裝病騙我?”母親流著淚說:“人老了各種毛病就都來了,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武強和鐘銘不小心對視之後,很快別過頭,做出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在母親病床邊坐下。

“媽。”他貼著母親的耳朵喊了一聲。

母親沒有任何回應。武強有些茫然,垂著頭,也不知是默默流淚還是幹啥,半晌,擡頭對鐘銘說:“你可以走了。這裏不需要你。”

鐘銘不搭理他,親戚們便幫著鐘銘說話:“你憑什麽叫銘銘走?母子連心,說不定你圝媽就是想銘銘想的呢。”

“你們也趕緊滾。”

看親戚們都不動,武強似笑非笑:“你們是不是傻?不巴結鐘銘能死啊,也不想想,他富貴爹娘都活得好好的,把你們這些破落貨塞進中鼎集團,讓人家爹媽怎麽想?”

親戚們還沒臉紅,鐘銘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武強頓了頓,又嗤笑出聲:“哦,敢情是想等他爹媽死了?這算盤打得好。”

親戚們實在不願在這受氣,正巧護士過來說探視時間結束了,他們便拉著鐘銘走了。

一邊出去,一邊極力邀請鐘銘去自家吃飯,看得武強想笑。

等人都走了,武強坐在鐘銘之前坐的椅子上,給家裏的小時工丁姨打電話,問她秦施兒今天都做了啥,是否按時吃飯。丁姨答他:“小秦一整天都待在家裏,我叫她吃飯,她就出來吃,吃得也不少。”,

“麻煩丁姨了,對了,如果施兒要出去,你一定攔著她。”他擔心秦施兒再去找方遠。

“好嘞,武先生。”

“你把電話給施兒。”

電話那頭是輕輕的一聲“餵”。

武強聽了,一天的奔波和勞累好像都消失了,嘴角不由帶著笑意:“施兒。”

“嗯。”

“吃晚飯了吧?”

“吃了,丁姨給做的油燜茄子,番茄牛肉。”

“我到醫院了,在媽身邊。”

秦施兒和婆婆相處地還不錯,覺得有必要表示下關心,便問:“情況怎麽樣?還好嗎?”

“還沒醒,”

“哦,要不要轉到市裏的大醫院去?”

“已經在大醫院了。”武強沒說是鐘銘家的醫院,秦施兒並不認識鐘銘,她壓根不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是武強有意隱瞞的結果,他私心不願意秦施兒認識鐘銘,進而結識夏蕪月。

“你,”秦施兒頓了下,終於還是說了關心的話,“也別太擔心了。”

武強聽了欣喜異常,道:“施兒,我愛你。你在家裏好好的。”

掛了電話,武強讓秘書小蔡查了附近花店的電話,幫他訂購鮮花,從明天起,每天給秦施兒送一束花。

交待完畢,武強在小廚房裏稍微吃了點東西。便在母親病床裏邊的另一張病床躺下陪床。

卻怎麽也睡不著。他便下了床,在母親的床邊坐著。

母親像是睡著了,他很少見過母親睡著的樣子。他見到的母親,一向是,用疼愛的目光看著他的,現在閉著眼睛,沒有了他專屬的灼熱目光,他便有些不習慣了。繼而又想,母親一向這樣看著他,關心他,他又是怎樣待母親的呢?說著要孝順,可是,總是惹母親生氣。

不知不覺,母親臉上的皺紋也有許多道了。武強有些心酸,對著昏迷的母親道:“媽,你長皺紋了。都怪我,總是和你吵。我是太愛你了,我不能忍受鐘銘來和我搶你。可是我也知道,媽你委屈。死老頭總說我是野種,你也跟著吃苦,誰知道是抱錯了呢。其實,你認他,讓他見爸爸,我都可以忍,我最不能忍的,是你瞞著我,媽,你不是說,和我最親嗎,你一向什麽都和我說,為了鐘銘,你瞞了我一次又一次。不過我想開了,等你醒了,我再不惹你傷心了。帶上施兒,咱們一起去旅游散心。”他抓起母親的手,“媽,你趕快醒來。就算上次住院是你騙我的,我也不生氣了。我只有你一個媽,母子哪有記仇的呢?”

停了幾分鐘,他繼續道:“我公司要跨的時候,媽媽你把養老錢都拿出來幫我,還要賣房子,快退休了卻還要去兼圝職,從來不責怪我一句。媽,你對我太好了,好得我無以為報。媽,你也知道我,性格不好,脾氣暴躁,我不是不愛你,你趕緊醒來吧。””

武強整整陪了一個星期的床,每天堅持在母親耳邊絮叨、懺悔,胡子拉碴,渾身邋邋遢遢的。還要通過網絡處理公司的事情,忙得不得了,可是再忙,每天晚上必定要給秦施兒打電話問問情況,他可算體會到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不知道母親是聽到了他的懇求還是怎麽回事,次日一早,親戚們又湧進來的時候,武強看到母親的小指頭動了動,他激動大喊:“叫醫生,我媽手動了!”

接著,母親睜開了眼睛。

“媽!”武強喜極而泣。然而,下一秒,他卻傻眼了。母親的眼神,遲鈍木然,看到他,就像個陌生人。

武強抓著醫生的手問:“醫生你看來看看,我媽不認識我了!”正說著,母親卻轉過臉,向醫生身邊的鐘銘伸出手,聲音斷斷續續:“武……哥,你來了……”

武強心涼了個透,母親把鐘銘認成了父親老武。

“大姨,你過來看看媽。”武強喊。大姨過來,喊著母親的小名:“秀秀,”,母親卻只是嘻嘻一笑,像個孩子,不理睬大姨。小舅舅也過來喊她:“二姐。是我啊!”母親同樣一臉迷茫。

卻一直抓著鐘銘的手不放,時不時喊一句:“武哥,你別走。”

鐘銘十分尷尬。他和謝玉秀從來沒有過肢體接觸。謝玉秀的手,幹瘦,冰涼,抓著他不放,他並不能感到屬於母親的溫暖,只感到一股垂死之氣。

醫生作了初步的結論:“病人腦部出圝血,雖然醒過來了,血塊卻壓迫了記憶神經,幾乎所有的記憶都想不起來,只有記憶力最深刻的,潛意識裏一直藏著的,才記得。”

也就是說,醒過來的母親不認識任何人,在她的記憶裏,只有老武一個。

小舅媽在那裏說:“看看,現在知道銘銘的作用了吧,二姐就算沒有你,也不能沒有銘銘呢。”

武強卻不像先前那樣和小舅媽計較了,只當沒聽見。哀,莫大於心死。他的母親,竟然不認識他了。一直說著最愛他的母親,竟然只記得打他的老武,而且把鐘銘錯認成老武。

武強擠出了病房,出了住院樓,決定到大街上冷靜冷靜。路過花店的時候,武強買了一束巨大的康乃馨,回到病房放在母親的床頭。然後和大伯交待了下,大伯也理解他的心情,答應替他好好照顧母親,他就離開了醫院。

他實在是太思念秦施兒了。如今,他只剩下秦施兒一個了。

施兒,施兒,還好我有你。咱倆都是苦命人,今後,互為彼此的唯一。我定不再負你。

武強風塵仆仆趕回b城的家。

是丁姨開的門,一見到他,丁姨就說:“武先生,小秦不讓她幫著洗澡。”

武強無奈一笑,笑裏充滿寵溺,說:“施兒有些害羞。”他像個初次情動的青頭小夥子,看得丁姨老臉一紅,聽武強問:“施兒在做什麽?”

丁姨回:“小秦在臥室裏午睡。”便低著頭做事去了。

武強特意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抓著門把手輕輕旋動,將門開了十來公分,透過縫隙去看秦施兒。秦施兒早就坐了起來,擁著被子盯著他,眼睛瞪得溜圓,神情有些緊張。

“哈,被你看到了。我還想親圝親睡美人呢。”武強一笑,朝著秦施兒走去,走到床邊,伸胳膊去抱秦施兒。

秦施兒羞得臉色一紅,聲如蚊蚋:“好多天沒洗澡了。”

武強揉了揉秦施兒的頭發,笑道:“難怪這麽香!”羞得秦施兒連頭也不敢擡了。

說著抱起秦施兒,一晃一顛道:“老公給寶寶洗澡去咯,寶寶要乖哦。”

秦施兒嚇得抱著武強的脖子,貼著武強的胸脯不說話。他們剛結婚的時候,武強每天都都會充滿愛意地喊她寶寶。幾乎每晚做完運動,都會公主抱著她去洗澡,她若是不情願,武強還不高興。

可能真的是小別勝新婚。武強又變得和之前一樣好了,好像之前打過她的那個人格從他身上消失了。

武強低頭湊近秦施兒的臉頰,親了一下,問:“想不想我?”

秦施兒抓著武強肩膀的布料,輕輕點了個頭。

到了浴圝室,武強把秦施兒放到浴缸裏坐著,開始調節水溫。然後飛快地脫了衣服,自己坐了進去,把秦施兒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懷裏,這樣秦施兒打了石膏的胳膊就不會沾到水。

調整好姿勢後,武強說:“施兒,我愛你。這些天,我想你想得要命,”他想不出新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沈默半響,便拉著秦施兒的左手放到自己□□,“你摸圝摸,”秦施兒被燙得一縮手,轉過頭假裝沒有看到,武強也不惱,親了她一下道:“我心裏頭可比這個還要想。”

兩人洗完澡,武強先從浴缸出來,擦幹身體後,秦施兒已經自覺地站好,正在晾身上的水,武強嘿嘿一笑,先麻溜地包好秦施兒的濕發,拿著浴巾給秦施兒擦身,說:“配合得越來越好了,等你胳膊好了,接著讓我給洗,好不好?”

秦施兒不說話,武強就在她修長的脖子上親了一口,寵溺道:“我就是說說而已,咱們家是老婆說了算。”

擦好之後,武強抱著秦施兒到陽臺去給秦施兒吹頭發。

電吹風吹得秦施兒的長發飄動,擦上武強的臉頰,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兩人都生出一點歲月靜好的感覺來。

武強後來時常想,這竟然是他和秦施兒最後一點幸福的時光了。

秦施兒則舒服地昏昏欲睡,武強的手指穿圝插著她的頭皮、頭發,比理發店裏的理發師還要專業百倍。

在這樣暖洋洋的日光裏,她想起前天和方遠的相見,她當時對方遠說:“他說他會改,會給我幸福。”

也許這回是真的。

第二天是拆石膏的日子,兩人正要出門,武強的手機響了。

武強看是大伯打來的,便心生不妙,接通之後,聽到大伯的話,武強連手機從手裏掉出來都渾然不覺,內心久久震蕩不息,就在剛才,母親去了。

去之前,她意識是清醒的,問:“小強呢?”等大伯撥通武強電話的時候,她來不及聽自己兒子的聲音,便離開了人世。

武強撕心裂肺,早知道不回家來,即使母親不認識他了,也是他的母親啊,他應該守在她身邊的。

武強忍著悲痛帶著秦施兒去拆石膏。

然後帶著秦施兒趕回老家奔喪。

☆、新舊相見

按照他們小鎮的習俗,誰家死了人,最先通知的並不是親戚,而是主事人,一般是同姓的本家擔任。

武強並不懂得這些,老武死的時候,他還在讀高中,母親怕耽誤了他的學習,並不讓他參與。是大伯幫的手。

他大伯給他打完電話,便通知了主事人。

因為已經是暮春了,主事人說需要從殯儀館租冰棺,靈車是肯定要租的。

武強乘坐的高鐵快到站的時候,大伯給他打電話說不要去醫院了,直接回家裏來,他母親的遺體已經安放在堂屋。

出租車在街角停下,武強和秦施兒下了車往家裏走,遠遠地看到門楣上的白皤,隱隱傳來女人們的哭聲。

走近了,哭聲悲悲切切的,打著顫兒,聽著仿佛是人都哭得虛脫了。秦施兒想起她的外婆,她媽媽昏迷的那幾年,有一次學校放假回來,在門口聽到外婆的哭聲,聽起來傷心欲絕。要不是真的聽到,她絕不相信不茍言笑的外婆也會哭得那樣傷心。

哭聲和回憶讓秦施兒不由陷進悲傷的氛圍裏,走到家門口時,眼裏已經蘊含圝著淚花了。穿過院子,秦施兒一進門,哭聲和交談聲瞬間小了許多。

在小鎮裏,難得能見到秦施兒這樣氣質出眾的美人,大家便都忍不住停下正在做的事情打量。秦施兒不施粉黛,卻令屋裏幾個年齡差不多的嫂子們表妹們黯然失色。

打量之後,一些親戚們,心裏便有些驚疑不定。因為秦施兒的五官,尤其是臉的上半部,和當初她們見過的夏蕪月很像。

武強當年和夏蕪月決定畢業就結婚,所以,在大四那年寒假,武強百般懇求夏蕪月跟他回家見家長。

一開始夏蕪月是極不情願的,後來夏蕪月看他不開心,便在大年初二來了一趟。來得有些突然,正巧趕上舅舅和舅媽過來接母親回娘家。那時候他在讀大學,算是親戚裏前途最好的,小舅媽一改往日裏冷嘲熱諷的態度,竭力對他做出一副疼愛的樣子來。

小舅媽拉著夏蕪月誇個不停,還給了200塊的見面禮,說:“小強也沒和我們說,我們過來也沒準備啥,身上統共帶了200塊,可別嫌少,是舅媽圝的一點心意。”夏蕪月不要,小舅媽便塞到她口袋裏,非得叫她收下。

小舅媽圝的嗓子一向是個大喇叭,很快跑到大伯家嚷嚷開了,下午的時候,姑姑們也回娘家來,聽說武強帶女朋友來了,也都過來看了,給了見面禮。

所以親戚們幾乎全部見過夏蕪月。

武強和秦施兒結婚的時候,之所以不辦婚禮,一是因為曾經許諾給夏蕪月一個浪漫盛大的婚禮,他不願和別人辦,二則是,他不願家裏嘴快的長舌親戚們見到秦施兒,從而生出是非。

武強自打進門,註意力便全在冰棺裏的母親上,只顧著傷心了,所以也沒註意到親戚們因為看到秦施兒和夏蕪月相像而生出的錯愕。

大伯家的嫂子過來給秦施兒穿上寬大的孝衣,戴上孝帽子,男人們把武強從他母親的冰棺上拉開,也給他穿上孝衣戴好孝帽,大伯安慰他:“節哀順變。”

接下來,武強一直忙得腳不著地,有親友過來祭奠,他便要招呼一番。

一直忙到第三天舉行葬禮,一大早送母親去火化,將骨灰盒裝在棺材裏,等著出殯。母親去世之後第一天沒能來的親朋好友,今天幾乎全來了。

喬雅楠在電話裏聽秦施兒說武強母親去世之後,也帶著林源來參加葬禮來了,她想著秦施兒娘家沒人,朋友也不多,她作為好朋友,說什麽都要來給她充充場面啊。

武強見到喬雅楠非常吃驚,但是又不能趕她走,他這些天和秦施兒相處得十分順利,他不願再惹秦施兒生氣了。

剛招呼完喬雅楠,一轉頭,夏蕪月站在旁邊。

“施,”剛喊了個施字,武強心裏咯噔一聲,這哪裏是他的施兒,這是夏蕪月啊!時隔多年,武強終於再次見到蕪月。想她想了那麽多年,腦中日日夜夜是她容顏,想的要發瘋,卻從來見不到,今天見到了,卻並沒有想象中的開心,反倒是受了驚嚇。滿心裏想著,施兒呢?絕不能讓施兒見到夏蕪月。

“怎麽?不認識我啦?”夏蕪月微笑著。

武強恍若未聞,眼睛不停地轉動,想在人群中找到秦施兒。他不能讓秦施兒看到夏蕪月,至少要等他對她解釋之後。。

武強武強心慌地出了堂屋,來到院子裏。找到秦施兒時,她正被小舅媽拉著手,小舅媽看到武強來了,三角眼閃著幸災樂禍的光,得意一笑。

武強心裏一沈,佯作鎮定地走過去,說:“施兒,我找你好久,去前邊,給你介紹我的朋友。”施兒輕輕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那眼神輕得仿若羽毛,武強看得心都化了,小心牽過秦施兒的細弱無骨的手,輕輕圝握在手心。

秦施兒溫順地跟武強走了。

在客廳見到一身黑衣,頭戴著孝帽的夏蕪月。秦施兒仿佛沒發覺自己和對方長得很像,對夏蕪月微笑一下,臉上全無驚訝,一切如常。

反倒是夏蕪月,見到秦施兒,心裏先是一驚,接著是極大的得意,她知道武強結婚了,也聽鐘銘的堂圝妹鐘玲提過武強娶了個和她很像的女人。然而聽著是一回事,真正見到,發現對方是自己的替代品時,內心的得意和竊喜是聽別人說完全比不上的。

得意過後,又暗暗將秦施兒和自己比較一番。她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黯然,接著卻自信一笑,轉過身去找鐘銘去了。

作比較的不止是夏蕪月,武強也不由自主地作著比較。

秦施兒作為逝者的兒圝媳圝婦,是要披麻戴孝的,寬大的孝衣穿在她身上更襯得她窈窕纖細,孝帽底下的面龐一副愁容百結的模樣,像是裹著一層淡淡的悲傷。武強忍不住看了夏蕪月一眼,她和鐘銘只是出於人情過來參加,是萬不肯以兒子兒媳的身份披麻戴孝的,只戴了一頂孝帽,雖一身素裝,卻是像臺上的模特,神情全是自信。

武強以前愛極了夏蕪月的自信,整個人好像閃著光。現在卻覺得有些浮誇,他發現自己現在更喜歡秦施兒羞怯怯地像個小媳婦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