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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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 “邪惡之樹” 看起來一點都不邪惡,甚至還有點弱小可憐又無助。

傑森看著那還不到自己腰部的植物,根部還插在破破爛爛的陶土花盆裏頭,樹枝上半片葉子都沒有,就這樣光禿禿的,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抓去當柴火似的可憐樣,要不是康斯坦丁信誓旦旦的說這就是長大之後會毀天滅地的邪惡之樹,傑森可能還要去給它澆點水。

可惜他今天的任務是要砍了這棵樹。

取出大種姓之刃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傑森總覺得那棵樹似乎抖了一下。

變故就發生在刀刃接觸到樹皮的那一霎那——它尖叫了——叫聲不是回蕩在空氣裏,而是直接出現在傑森的腦子裏。他不知道這是一種怎麽樣的感覺,生理上他非常清楚的知道周邊沒有其他人或動物,康斯坦丁老早就把這棵樹隔離了起來,但是那種淒厲的尖叫卻又是真實存在於他的腦中。

——砍了它!砍了它就沒這破事了!

這麽想著,傑森咬著牙順著手勢把刀刃繼續往樹幹裏頭送。

“我是格魯特!”雖然跟著出門,但是從頭到尾都抱著心愛的小花盆低頭玩游戲機的樹人突然驚恐的大喊,傑森只覺得腰部一緊,低頭一看是格魯特雙手的樹枝像藤蔓一樣纏著他的腰看似想要把他往回拉。

要不了多久,傑森就明白了格魯特這麽做的原因。

那棵該死的樹攔腰而斷的同時,某種力量把他整個人都吸了進去。如果說他都已經開始熟悉這種感覺……是不是有點哀傷啊?

“啊,該死,別又來了。”傑森翻了個白眼,努力和吸力抗拒轉身和已經完全驚呆了的康斯坦丁喊話:“嘿,老兄,給我老爹帶個話,就說……呃,算了什麽都別說,格魯特的寶貝小花盆記得撿回去!就這樣,謝啦!”

當康斯坦丁回過神來的時候,除了地上剩下一個歪倒的小花盆,盆口都砸裂了,還有他先前叼在嘴裏的煙還在地上一明一滅,什麽都不剩。傑森和格魯特不見蹤影,只有一小撮隨風飛散的灰燼象征邪惡之樹已經被消滅。

“什麽鬼?”撿起花盆,康斯坦丁突然覺得這麽多年來自己都是跟假的超自然現象打交道,為什麽這個蝙蝠家的小鬼看起來對這種狀況駕輕就熟?莫非蝙蝠家其實連超自然社會都已經默默控制住了?

厲害了,真不愧是正義聯盟的大佬。

***

傑森已經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不管這是要去哪,等他一落地絕對要鼓足幹勁,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畢竟是邪惡之樹,雖然看起來弱小可憐又無助,但這臨死前的反擊肯定不能小覷。

怎麽樣都沒有料到,落地時沒有妖魔也沒有鬼怪,只有突然之間灌入鼻子裏,機油混著血的味道。

格魯特整棵樹都暈在旁邊,看起來一時半刻醒不過來,傑森只能自己評估狀況,必要的時候還得扛著樹跑路。

機油的味道很容易解釋,傑森落地的地方就是一間車庫,旁邊的廂型車引擎蓋還開著,一旁的地上散落著各種工具。

至於血的味道,很明顯是來自趴在散落的雜物旁邊,倒在血泊中的人。

“什麽鬼?”傑森的腦子裏有無數個問號閃過——這是個陷阱嗎?這裏是哪裏?這個人是誰?他為什麽會受傷?他還活著嗎?

太多不確定的事,傑森決定采取折衷的做法,即是維持著大種姓之刃在手的狀態,前去探探那個倒地之人的狀況,如果是陷阱,至少還有武器可以抵擋一陣子。

“嘿,先生?”傑森用沒有武器的那只手輕輕碰了下倒在血泊裏的人,站在遠處還沒發現,靠近了才看到對方一頭罕見的白發,那一大灘血來自被切斷的右手,手肘以下什麽都沒了,切口乍看非常整齊,能夠連同肌肉、骨頭一起砍斷,兇器肯定不是普通的利器。

這要真是陷阱,傑森也認了。他可沒辦法看著一個大活人在眼前失血致死。

正打算找點工具先把血給止住,就聽見兩個女聲夾雜著咚咚咚下樓梯的腳步聲出現在車庫往上通往內室的小門口。

“尼祿!”

“我就離開了兩分鐘!你把自己搞成了什麽樣子!”

出現的兩位女性中,一位穿著樸素的家居服,紅棕色的頭發梳理整齊紮著馬尾,看起來充滿鄰家女孩氣息,另一位則是一頭狂亂的黑色卷發,盡管用發帶將瀏海往後紮,仍然有一撮特別頑強不願被束縛的頭發掉在眼前,無袖夾克和手臂上的紋身讓她看起來就像個狂野的女漢子。

也不知道這兩個氣質南轅北轍的人是怎麽同框的。

但這不是傑森現在最關心的問題,他比較煩惱的,是以他一個很明顯出現在別人家車庫的陌生人,手上拿著把刀,腳邊是疑似屋主或者屋主親朋的傷者,被砍了手臂,血流滿地。

“混球你誰!你對尼祿做了什麽!”首先發難的是黑發女漢子,她立馬從腰帶上綁著的工具袋裏頭拿出了一把螺絲刀指著傑森,“給我從尼祿旁邊死開!姬莉葉,快叫救護車!”

“這就去!”鄰家女孩——姬莉葉——一臉驚魂未定的反身沖回屋子裏,車庫中只剩下傑森和螺絲刀女漢子的對峙。

幹了大半輩子的義警,傑森當然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怎麽做:“女士,我知道眼前的情況看起來很糟,但這真的和我沒有關系。”一邊說著,傑森緩緩將雙手高舉過頭,希望這示弱手勢在這裏也可以通用。

“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要幫忙。”這句話說完,傑森甚至解除了對大種姓之刃的招喚,雙手空空展示自己的無害,“如果我給妳和妳的朋友添了麻煩,我可以立刻走。”

“我去!你那把刀上哪去了?你是惡魔嗎?”螺絲刀女漢子的問題完全偏離了傑森的預想,“紅棗魔!”。

——什麽惡魔?這又是在唱哪出?紅棗魔又是什麽東西!

不等傑森回答,對方又接著自說自話:“肯定是的,如果不是惡魔怎麽可能這麽容易擺平尼祿,等等……可要是惡魔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沖上來殺人了才對……算了!管他呢!”

像是暗自決定了什麽,螺絲刀女漢子從手邊的工作臺上抓起了一把看起來用途不明的大小顆粒,“嘿呀!”大喊一聲就往傑森的方向撒。

她的準頭其實並不好,傑森非常輕易的就閃過了那一把奇怪的東西,在車庫陰暗的光線下會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有那麽幾分像是雪花。

一把之後又是一把,直到她把工作臺上小小一堆存量都灑完了,也沒有一粒沾到傑森身上。

但是直覺告訴傑森,這個東西絕對不是只有亮晶晶這麽簡單,像是要回應他的想法,車庫裏的溫度開始以體感可知的速度降低,不過一眨眼的時間,傑森的呼吸就成了白霧,低頭看去地上那一片亮晶晶的東西正迅速結成一團冰晶,而這冰晶也頗為邪門,像是會判斷方向似的直沖著傑森而去,就算他爬到車頂上,依舊窮追不舍。

無可奈何,傑森再怎麽不想在別人的屋子裏動粗也只能拔槍試著打散它,可那團東西不管被轟爆了幾次,都會重新聚攏繼續追著傑森的腳後跟跑。

更可怕的是,在傑森滿車庫竄想要擺脫那團鬼東西的時候,那個女漢子不知道從哪裏又扒拉出一大包類似的東西,一臉壯士斷腕的決絕把手上那一整包“庫存”都閉著眼滿地亂撒。

於是傑森不負眾望的被凍著了雙腳,以奔跑的姿勢被定在原地。雖然看起來像是冰晶,可是真的攀到腿上卻沒覺得冷,至少和傑森熟知的那幾個非常“凍人”惡棍們比起來,這個冰晶實在是非常溫和了。

但這並沒有扭轉他此時此刻的困境。

女漢子高興的揮舞著拳頭,喊著一些諸如“我就知道這東西會派上用場!”、“得多搞點原材料回來”、“效率再改良下更好”……等等聽不明白的話。同時,她不知道從哪挖來了一根扳手,帶著勝利後無人可擋的氣勢朝傑森沖過來,舉起扳手就要打人。

“妳聽人解釋好不好!”傑森的腳雖然動不了,但是手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輕易就接住了朝他揮過來的扳手,“我真的不是兇手!也不是什麽惡魔!”

“嘴在你身上,你愛怎麽說都行,在我眼裏你就是可疑的不得了。”女漢子臉上的表情是粗體加上底線的“騙子”,“總之不能讓你跑了,要真是你幹的怎麽辦?要真的不是你,等弄清楚了我再好好道歉的行不?”

完全不給任何商量餘地,女漢子一個屈膝就是斷子絕孫的狠招,並且趁著傑森眼前一黑的空擋,用扳手狠狠地砸他的頭罩。

就算是帶著全罩安全帽摔車都會暈過去的,更何況有個人使出了吃奶的力用鈍器狠狠敲你的腦袋,在腦子嗡嗡發昏之前,傑森只有一個念頭——至少這次不會被打破頭了。

喔,對了,還有希望格魯特不會被她抓去劈了當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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