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關燈
提姆好不容易從鉗制下掙脫,不可置信的看著盤腿坐在地上準備要和撒旦與上帝一起談人生的傑森:“你認真的?這可能是我們人生中的最後一個案子,而你居然要問這個?”

“這問題怎麽了?這問題可重要啦!”傑森看提姆的眼神明白地寫著“朽木不可雕”,同時又像是不敢相信提姆居然沒有看到如此重要的本質性問題。

站在提姆的角度,他完全無法理(潛在的)世界毀滅危機和分居夫妻的感情危機究竟是如何放在同一條線上的。

傑森轉向路西法尋求認同:“撒旦老兄,你肯定能理解的對吧?關於世界和平是建立在美好家庭的基礎上這個論點。”

路西法把腦中的猶豫全都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這家夥腦子有問題,我要是說“不”會不會刺激到他?還是我應該要假裝理解暫時安撫他?警探在這種時候會怎麽做?琳達醫生在這時候會怎麽做?

“不,他很顯然不能理解。”提姆幹脆的奪走路西法猶豫的權利,後者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目睹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兇案,親眼見證了人性的淪喪。

路西法一把抓住提姆的肩膀,狠狠地搖了搖:“你說什麽大實話刺激人呢!他都已經這樣了你還要刺激他,是有什麽深仇大恨要這樣傷害人家!就算我不說謊我也知道有時候、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忽略不提。”

“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這才是處理問題的正確態度,一味的粉飾太平是沒有用的。”提姆義正詞嚴地駁斥路西法,除了反駁的論點似乎有些微妙 (傑森:你們兩個敢不敢大聲說出來,我哪樣了?) 以外,從表情到語氣,甚至是那眉毛上挑的角度都抓不出什麽錯處來。

傑森咳嗽兩聲讓在場的人重新把註意力放回他身上,嘆了口氣攤開雙手聳聳肩:“真實的例子就在眼前,這可不是在說笑。”

說著,傑森一揮手指向路西法:“你,為什麽會跑來人間開夜店,而不是在天堂待著?”

“這不明擺著嗎?”路西法冷哼了一聲,斜著眼看他身邊的上帝強森,說起話來每一句都泛著酸,“因為親愛的老爸覺得把我——他的親兒子——放逐到地獄去是個好主意。”

上帝強森看上去像是要開口說些什麽,但是被傑森擡起的手掌制止了。

“但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如果人類對天使的傳說有哪麽一點接近事實的話,你應該有其他的兄弟姐妹,為什麽偏偏只把你一個人放逐到地獄去呢?”傑森追問道。

路西法像是被踩到了痛腳,支支吾吾好一陣子才憋出了一句:“因為媽媽不但挖了個坑,還引著我往裏跳。”

“你的意思是,她刻意陷害你?”傑森的語氣並沒有因為路西法對母親的指控而有任何變動,依舊維持著如同旁白一般的冷靜,“為什麽她要做這種事呢?”

為什麽?

——因為上帝沈醉於他的新計劃,人類。

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父母之間的距離變得越來越遠,父親專註於他的新計劃,這很正常——父親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計劃,和過去其他計劃不同的點在於,母親從未掩飾過她對人類的反感。

於是他們開始針鋒相對,好像除了彼此之間的爭執以外,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這個“其他”,也包含了路西法自己。

“你讓我怎麽接受這個?”路西法的眼神似乎落在遠方的某一點上,但是傑森知道鏡像次元裏面並不會有路西法想要註視的風景。

“於是你對上帝發起了反叛。”提姆喃喃的說出了幾乎所有地球人都知道的,路西法對上帝發動叛亂並且墮落的事。

當孩子們覺得失去了父母的關註時,他們會吵鬧、制造問題,甚至故意惹惱父母只為了讓他們的註意力回到自己身上。如果天使是在上帝創造人類之前的試做原型,那麽會產生和人類相似的反應也就不足為奇了。

“親愛的母親這時候突然又慈愛了起來,她向老爹求情,讓我被從輕發落——就是永遠被放逐到地獄。”路西法咬牙切齒,惡狠狠的瞪著眼睛想要把眼角的淚水憋回去,“她明明知道我會這麽做,當她無止盡的在我面前數落她的丈夫有多麽不可理喻,她是多麽希望我們’一家人‘可以回到快樂的過去,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我會為了她反叛,但是到頭來,她卻表現的好像這都是我的自作主張,而她就只是一個不忍心讓孩子受罰而費盡苦心的好媽媽。”

“你愛她,但是你認為她利用你的愛來操縱你。”傑森直白的結論讓路西法一瞬間用極為兇惡的眼神射向他,原本英俊的臉也變成長著角、猙獰扭曲的魔鬼之臉,仿佛下一刻就會暴起傷人。

提姆不動聲色地朝傑森的方向挪動了一些。

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提姆覺得羅賓傑森伶牙俐齒挑釁壞人的時候真是帥爆天際,特別是當傑森像現在這樣一針見血點破其他人想要遮掩的痛處時。

但是提姆現在知道這是多麽危險的舉動。

和迪克的俏皮話或者達米安用鼻孔看人的鄙視之語完全不同,前者只要習慣了就可以徹底無視——比如你每天一開門就要面對住在對面公寓,開口就滿嘴噴糞的惡鄰居,可一旦習慣了這種態度,自然而然就不會把對方口中那些臟字當一回事。

傑森說起話完全是揪著別人哪裏痛就往哪邊戳,盡管提姆相信傑森肯定設想周全,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萬一被刺激的對象沒有按照傑森所設想情境行動呢?

懷著這樣的擔心,提姆偷偷地瞥了傑森一眼,後者臉上呈現的並不是蝙蝠俠式的面無表情,而是塔莉亞式的雲淡風輕,仿佛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事,傑森都可以翻個白眼,配上一句:“我早就說了……”

提姆臉上帶著蝙蝠俠式的面無表情,內心的迷弟早已發出土撥鼠的尖叫——真不愧是偶像,就是這麽自信!

感受到來自提姆的註視,傑森熟門熟路的屏蔽了那炙熱的眼神,義無反顧地迎上了撒旦的殺人視線:“盡管如此,你還是在幫助親愛的媽咪,找那啥……火焰之劍,準備劈開天堂的大門對吧?”

“你是怎麽知道……”路西法非常確定他沒有跟琳達醫生以外的人說過這個話題,但是傑森不但沒有搭理路西法,反而用一種“你總算明白了”的戲劇化口吻總結道:“你發現了嗎?就連撒旦本旦的麻煩,都是源自於父母失和——如果你家一直以來爸媽和樂融融,你就不會下地獄,你媽不會想要你拿著劍去劈開自家大門,人類不會因為你的家庭倫理劇受到潛在的生命威脅,皆大歡喜。”

路西法整個魔鬼都傻了。

提姆已經控制不住自己,拿出手機開始拍照錄影。

上帝強森已經徹底放棄參與討論,開始放空。

傑森平舉雙手與肩同高,做出大人物演講完畢後迎接全場熱烈掌聲的動作,實則借著手腕伸出袖口的機會偷偷瞄一下上頭的小抄。上帝家的例子舉完了,接下來還有那個……那個字是……阿瓜?喔,對,海王!

“你別不信,要是覺得你自己家的故事我們外人不懂的話,我再給你說個別人家的故事!”看完了小抄提示,傑森毫無心理壓力的在撒旦面前八一八海王與他弟弟之間那點破事。

路西法聽的一楞一楞的,就連自覺被排擠的上帝強森都自動自發的坐過來,跟著傑森的故事一起發出“喔!”、“哇!”、“矮額!”的感嘆聲。

提姆結束了第一段錄影,戳了戳手機的資料夾目錄,猶豫了三秒把影片從“案件”目錄移動到“大哥哥說故事”的目錄下,和傑森在做社區服務的時候講故事給小朋友們聽的影片放在一起。

“……現在回頭看看,一個家庭父母不合會給世界帶來多大的影響!不只是孩子們的內心受創,就連全人類的存亡都系於父母的和睦上啊!”傑森長長地呼了口氣,吞口口水滋潤有些幹澀的喉嚨。

路西法看起來還有些沈浸在故事的情節中,訥訥的說道:“真是太有道理了。”

“是吧!”傑森抹了把臉,拍了拍路西法的肩膀並且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所以說,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是支持讓老爹老媽覆合,總好過世界毀滅。對此你有沒有什麽好建議?”

“把他們鎖到小黑屋裏面。”路西法一本正經的回答,“然後一把刀、一把鑰匙,他們要嘛在危急之下舊情覆燃,在’你跳我跳‘的情感激蕩之下一起想辦法開鎖逃出來,要嘛他們先彼此廝殺到只剩下一個活著,慢條斯理的開鎖逃出來。”

傑森從褲子的屁股口袋裏摸出了小筆記本,仔仔細細地寫下了關鍵字:“小黑屋、上鎖、刀。”然後偏著頭想了一下,用筆指向指路西法問道:“但是你家的大門不對你或者你媽開放,嗯?”

自願擔任攝影師的提姆一直在觀察路西法和上帝強森,特別是上帝強森,他的身上有一種古怪的違和感讓提姆不知該怎麽形容。他聽著傑森用路西法的家事,也就是他自己的家務事來舉例,但他所有的情緒反應都和他聽亞特蘭提斯的故事時一樣——好像那都是別人家的事,和他無關。

甚至當傑森和路西法就在他面前討論天堂的大門要不要為路西法打開,這分明是他擡擡手指,或者是眨眨眼睛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上帝強森仍然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神態。

好像只要沒有人看著他的眼睛和他說話,他就會一直保持在這種半待機的狀態。

“呃,其實我不太確定讓他們覆合是件好事。”路西法有些尷尬的摸摸鼻頭,“你瞧,他們曾經如膠似漆過,但是現在還是……這樣了。誰都不知道他們要是重新好上,下次要鬧分手的時候會有多可怕,還是再考慮考慮好了,而且說實話火焰之劍有點小問題,在問題解決之前重回天堂的計劃也只能暫時擱置了。”

“也是,要在地球上找一把有千年歷史的劍的碎片,難度還是挺高的。”傑森一臉讚同的點頭,同時丟下一顆重磅炸彈,將路西法炸的差點不成魔形。

搭上路西法的肩膀,拍拍他的胸膛,接著又對著上帝強森做了一套相同的動作,傑森重新拿出了大種姓之刃,對著圈住了四人的鏡面一刀劃下,同時對路西法和強森擠了擠眼睛:“和兩位聊天獲益良多,咱們有緣再會。”

當路西法伸手想要抓住傑森和提姆其中任何一個人的時候,鏡像次元瞬間崩落,像是無數的鏡子碎片從天而降,眨眼之間他就回到了精神病院中,不久前用來拘束他的輪床歪倒在一旁,唯一的差別是門口被拉上了黃色的警戒封鎖線。

“好吧,魔法。”路西法搖搖頭,打算把事情就此揭過,突然想起傑森最後說關於火焰之劍被分成碎片的事,下意識的轉向他身邊沈默的強森問道:“老爸啊,你真的把火焰之劍分成碎片了?”

回答他的是一臉迷糊的強森:“你是誰?你叫我什麽?”

***

傑森一個飛撲趴到軟綿綿的床上,毫無形象的在床上攤成大字形:“哎呀,累死人了,魔法這種東西方便是方便,但是用起來真費腦子。”

“你從什麽時候發現’上帝‘強森不是真的上帝的?”提姆一邊把他的電子設備充電一邊問道。

“各種跡象其實一直都在。作為’上帝‘,他看似非常強大,但是在某些時候又非常弱小,比如說他救了蘇·海托華的時候,那的確像是在展現神跡。可是作為全知全能的上帝,他又非常輕易的就被送進精神病院,被護士抓住的時候,被我弄進鏡像次元的時候也是。”

傑森說著,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抓出一個小小的金屬扣,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那是’上帝‘強森從不離身的皮帶頭。

“更奇怪的是,他在精神病院期間一直系著皮帶,這完全不合規矩——精神病患很可能會用皮帶自傷,這類裝飾品是不可能被容許帶在身上的,可是整間精神病院居然沒有人發現這個巨大的違規。”

在傑森說到一半的時候,提姆已經跑到他的筆記本電腦前開始查找資料:“厄爾·強森因為行為異常被妻子送進精神病院之前,最後’正常‘的那一天裏,他去了一間原住民紀念品店,買了一個皮帶頭。”

“賓果。”傑森將那顆皮帶頭高高拋起,讓它落在床墊上,“我的猜測,這就是讓他突然之間有了神秘力量,並且擁有’堪比上帝‘的知識的原因。”

“像是附身?強森先生被這個東西附身了?”提姆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點頭,“挺有道理的,但是普通人都不會朝附身這方面聯想吧。”

關於這個問題,曾經有多年附身經驗的傑森笑而不語。

順帶一提,這顆惹出了不少風波的皮帶頭最終在德雷克夫婦的狂喜之中被鑒定為傳說中火焰之劍的一部分“生命勳章”被列入考古學上的重大發現,並且在浩大的聲勢當中被送入博物館珍藏。

至於某位魔鬼是如何夜闖博物館搶勳章,那又是另一個精彩但是不歸傑森和提姆管的故事了。

只能說路西法身為撒旦,卻擁有與眾不同的畫風,著實驚呆了正義聯盟的英雄們——光是那個一月康斯坦丁就抽光了半年份的香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