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姆擅長查案。

他足夠耐心、細心，願意反覆檢查那些已經被其他人看過並且歸類為“無用”的資料，並且將其中瑣碎的資訊串起來，得出一條對整體案情有用的線索。

蝙蝠電腦的超級運算性能讓提姆在整理這些資料的時候可以少費許多功夫，蝙蝠布魯西的 AI 足夠智能，可以在他實在精神不集中的時候幫忙預先設定好的檢閱特定條件，但這不表示沒有超級電腦的輔助，提姆就不會查案了（再說，這種瑣碎的工作可以幫他分心，讓他不去思考另一件更可怕的事）。

雖然花費的時間多了點，還把筆記本電腦跑當機了三次，提姆終究用人工核對的方式把精神病院裏的病患名單，和意外發生時沒有監視器畫面做為不在場證明的人比對出來了。

一名護士、一名護工、兩名病患。

提姆又把錄像往前看了半個多小時，排除了護工和其中一名病患的嫌疑——這間精神病院的患者當中有一個人特別喜歡把內褲往其他人身上丟。監視錄像中，他又一次趁著旁人不註意脫下了內褲開始揮舞，讓當時正在吃點心的另一名病患受到驚嚇把點心糊了自己一身。

護工立刻帶著一身臟汙的病患去換洗，離開了公共空間，盥洗室裏又不可能裝監視器，但是比對一下他們兩人下一次出現在鏡頭前的時間還有裝扮，提姆可以確定這兩人不是嫌疑人。

剩下的一名護士還有病患，提姆選擇先從護士開始調查。不為別的，純粹是因為這位護士似乎特別喜歡看鏡頭。

一般人到了一個新環境，頭幾次發現監視器的時候會擡頭盯著它看，這是很正常的行為，就像看到路邊多了一個新裝飾，會放慢腳步多看它兩眼一樣的道理。但在同樣的環境待上好一陣子之後，大多數人再也不會多看那個監視器一眼，因為它的存在已經被認知而且被習慣了。

這個護士時不時就擡頭看監視器的模樣，就好像希望自己的臉出現在鏡頭中被人認出來似的。

傑森選在這時候打開房門，正好對上提姆幾乎把整個臉都埋進熒幕裏的模樣。關上房門隨手朝提姆丟出一個紙包，後者連頭都沒有轉動一分，擡手接住了紙包撕開看也沒看內容物就往嘴裏送。

“嘿，好歹看一下別人給的你什麽東西才往嘴裏塞！”傑森一邊把飲料從懷裏抱著的紙袋裏拿出來放在提姆的電腦旁邊，嘴裏繼續叨念著：“比劄羅都知道吃東西前要看看包裝有沒有破損，在不在保質期以內，你呢？是不是給你屎你都要往嘴裏塞啊？”

提姆啊呣啊呣的大啃潛艇堡，好不容易就著飲料把嘴裏的面包和火腿吞下去，對著傑森露出一個還帶著生菜渣的笑容：“你舍得給我吃屎？”

傑森連張嘴開嗆的機會都沒有，提姆的下一句話讓他差點掏槍出來殺人滅口：“你有想過你當年的羅賓【嗶——】照會怎麽樣嗎？”

“我特麽信你才有鬼了，最好是有【嗶——】照這種東西。”傑森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做出不在乎的神情，“吃飯的時候就好好吃飯不要一直盯著電腦，你想要得幹眼癥嗎？”

提姆神秘的哼哼兩聲，沒有拿著食物的那只手在**部分比劃著：“我們都還記得羅賓當年的綠色貼身小短褲，別說小短褲了，就連內褲都……別想說什麽你從來沒有過內褲卡蛋偷偷喬回來的經驗。”

“你變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提姆——你在我離開這個門去那間夭壽的精神病院之前都不是這樣的提姆啊！”那個會用閃亮的眼神看著他，在背後用偶像當傑森代名詞的提寶呢？

“好說，這一趟旅行讓我學到不少新知，開拓了眼界。”提姆豎起拇指，帶著木然的眼神又咬了一大口潛艇堡，“我成長了。”

看起來像是曾經遭受莫大的摧殘。

傑森甚至懷疑提姆是不是靈魂出竅跟他一起去精神病院，結果在哪個角落被電療了。

“你試著把’上帝‘、’天堂‘、’路西法‘還有’火焰之劍‘當成關鍵字，你會得到各種不同教派的聖經註釋，牧師或者神父的傳教錄影，甚至連大法師電影片段都可以找到！喔，別忘了游戲攻略和幻想小說。”一提到搜索歷程，提姆那生無可戀的表情讓傑森懷疑他會不會下一秒就選擇剃度，“然後我媽回了我的訊息。”

“等等，你媽？她不是應該在哪裏挖古文明遺跡嗎？”傑森覺得這訊息前後落差有點大，他跟不上，“而且你怎麽會問一個考古學家有關上帝的事？他們不是到處挖古墳或者金字塔的嗎？”

“這個……至少都是老東西？”提姆用控訴的眼神看著傑森，好像他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你得承認，沒有蝙蝠電腦或者正聯的資料庫，光靠谷歌能查到的太有限了。而且我敢保證，只要我動用聯盟的系統，查了不該查的關鍵字，B 馬上就會知道我們在搞鬼。”

“喔，對。那聽起來很像親愛的老爹會做的事。”傑森閉起眼睛將脖子往後仰，嘆了一大口氣，“有時候我的不太理解他抓狂的原因。打個比方，我上次用正聯的電腦訂阿帕洛公園那家超紅布朗尼的時候，他什麽都沒說。”

“每次開放預訂五分鐘內就會被訂光的那間？”

“嗯哼。你也知道那家超難訂的！我之前訂了三次都沒訂成功，正聯的電腦就是快！”

提姆的嘴唇動了動，但是動作幅度實在太小，傑森也沒辦法從唇語讀出提姆究竟嘟囔了什麽。

“別管布朗尼了，你說你媽回了你的訊息，她說了啥？”

“她傳了幾張照片來，說是用蘇美語寫成的紀錄，翻譯過來大概的意思是——路西法在天堂掀起叛亂之後，上帝將火焰之劍分成了三個部分：死神之刃、生命勳章還有一個鑰匙。”提姆拍拍手上的面包屑，拿出手機找出珍妮特傳來的照片，“她高興壞了，認為我’終於成熟到可以脫離不切實際的英雄幻想，體認到古文明對人類社會的價值‘，所以我只能跟她說我這是在找送給布魯斯的禮物，你知道，布魯斯在’那段期間‘確實收集了很多這種傳說中具有神秘力量的古物。”

“我猜這個故事還有一個’然後‘？”傑森沒有說出來的，是這個’然後‘肯定朝著失控的方向奔去了。

提姆默默地將手機交給傑森，珍妮特的訊息一如她本人——幹脆、俐落：“交給我。”、“像韋恩先生這樣熱衷於文物收藏的紳士，我知道什麽樣的禮物最合適。”

後面一連串希望她改變主意的訊息全部都是已讀不回。

傑森同樣沈默地將手機還給它的主人：“你覺得老爸會很想知道為什麽你八百年沒聯絡的老媽突然送禮來嗎？”

“絕對會。”提姆吸幹了飲料，打開塑膠杯蓋把潛艇堡的包裝紙揉成一團丟進空杯子裏，“然後他會想知道為什麽我們旅行到一半想要給他送禮物，他會查到我們在 LA 進了局子，然後路西法、上帝、天堂——我們死定了，我還在思考我的墓志銘。”

“我這次要申請用薄棺，良心建議你跟進，真材實料的棺材特麽難挖到爆。”傑森頹廢的坐到提姆旁邊的沙發上，“至少在我們臨死之前一定要查完這個案子，我們的最後一案雖然沒有莫裏亞提教授，但是有上帝參與也算挺大牌的了。”

提姆的臉重新埋進了筆電屏幕。

＊＊＊

關於案件，先說結論，提姆對護士的懷疑是有道理的。

凱普西護士在精神病院應聘的時候，用的不是本名，她的本名是派翠西·海托華。天下偏偏有如此巧合的事，上帝強森和路西法那天遇到的倒地病患，名字是蘇·海托華，再仔細查下去就會發現蘇和派翠西是親母女，過去也長年一起生活，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母親住進了精神病院，女兒身為護士卻要改名換姓，故意裝作陌生人來上班。

“確實挺可疑的，你繼續查查母親入院的原因，我明天去刺探看看女兒。”如果上帝強森不是兇手，他的指紋會出現在第一個受害人的身上，很有可能是因為上帝強森想要救人，就像他救了蘇·海托華一樣（上帝也會有想救人就不成的時候？），幸存的蘇就是尋找真兇的契機。

“那得要你明天還有班可以上才行。”提姆一把扯住傑森的衣袖，讓他過來精神病院的監視器畫面。

原本冷靜沈悶的病院現在已經鬧翻了天，病患們有人拿著打火機四處點燃床簾、桌巾；有人瘋狂的撕扯羽絨枕，讓枕心的鵝毛滿天亂飛，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忙著控制這些無法理性思考的病患，而其中為二的異類就是穿行在一片混亂中的路西法還有上帝強森。

他們就這樣悠然自在的離開了精神病院——

轉戰路西法的光之吧（是的，盡管提姆在這裏留下了深重的心理陰影，他還是盡職的黑了光之吧的監視系統）。

路西法和他的心理醫生跟做賊似的躲在吧臺後面，看著上帝強森和夏洛特大眼瞪小眼，原來夏洛特就是路西法口中的“老媽”，他設計想要讓雙方 PK 到死的夫妻黨。

“你確定這是要讓上帝跟他的前妻血戰到底的展開？”提姆震驚的看著鏡頭裏開始共舞的兩人，徹底放棄理解這些天堂人的思考邏輯。

屏幕裏的路西法帶著一臉賤兮兮的笑容和琳達醫生解釋他的動機：“妳等著，醫生。先讓他們舊情覆燃，但是我保證甜不了多久他們又會開始互相折磨——還有什麽能比這更大快人心的？”

傑森看看路西法志得意滿的小模樣，又看看上帝強森和夏洛特在舞池中翩翩起舞的模樣，總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思來想去當上帝強森帶著他的前妻在舞池裏緩緩的下腰時，傑森終於找出了問題所在。

“舞曲選得不好，還得看場合，這裏怎麽說也要選’Je Ne Serai Jamais Ta Parisienne （我永遠不會是你的巴黎人）‘不只是旋律好聽，歌詞也有意境才可以讓感動更上一層！”傑森突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托著下巴開始在房間裏來回踱步，“但是要怎麽樣神不知鬼不覺的把老媽騙過來？還有場地的問題，韋恩莊園太……古典壓抑了，要現代一點、開放有活力一點，而且還不失浪漫成熟的地方。”

提姆沒打算告訴傑森，浪漫的舊情覆燃華爾滋以警察強行把人抓回精神病院劃下句號。

以及，他的墓志銘打算這麽寫：#偶像再愛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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