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晨星的夜店——Lux，光之吧。

不同於入場後隨便喝到掛的暢飲店，光之吧的消費方式是單點，也就除了入場費內含的兩杯調酒以外，所有的飲料都得另外掏錢，要是想買醉很容易就讓荷包穿孔，更何況光之吧走的是奢華路線，最普通的調酒也不是還要向家裏伸手或者辛苦打工賺零用錢的窮學生負擔得起的，甚至連普通小資上班族想來這裏玩一晚，回家都得勒緊褲帶多吃幾天開水配吐司過活。

即使是這樣“高貴”的一間店，還未到營業時間就已經有人在門口自發地開始排隊，而從客人的穿著打扮還有他們的言談舉止來看，個個都是有來頭的“上流人”。

“提姆，來張自拍吧。”傑森在排隊的人龍中拉著提姆轉過身，示意以“光之吧”招牌作為自拍的背景。

突然被傑森點名施展專業攝影技能，提姆差點沒有手一抖把他那臺絕對見不得光的手機摔出去。

“你確定？”半是興奮半是驚恐地舉起手機，調整角度讓兩個人都可以入鏡，在按下快門開始倒數前提姆還是有些猶豫——傑森可不是走在路上隨時都要拿起手機來東拍西拍的類型。

“叫你拍就拍，哪來那麽多問題？哎，你手好短，放開我來拿，這樣行不行？”撇撇嘴露出嫌棄的表情，傑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提姆手裏奪過手機，借著人高手長的優勢輕易地將背景裏“光之吧”飄逸的花體字型和兩個人一起兜入熒幕中，“好了就這樣，嘖，花樣真多還倒數，你是哪來的青春網美小鮮肉嗎，OK 拍好收工。”

對於手機如此輕易就被奪走這件事，提姆的心情有些覆雜，這點完全體現在那張表情古怪，好像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自拍照裏頭，在他身邊傑森的表情看起來則像是準備為國家去打仗，做好了百戰而亡覺悟的戰士。

總而言之，作為蹦迪前的自拍照，可以說是非常出戲了。

就連偵探暨斯托卡技巧已經爐火純青的紅羅賓，提摩西·德雷克先生，一時之間都無法參透身邊這位看起來視死如歸的頭罩大師，他那神奇的腦回路究竟已經運轉到什麽樣的展開。

啊，真不愧是偶像！那凡夫俗子無法輕易參透的細膩心思！還有那挺拔的身高與結實又修長的手臂與手指，真想……不不，快停止你的思想，提摩西·德雷克，記住你可是來調查撒旦與可疑邪｜教組織的！專註！

噢呦，這個角度真不錯，拍起來先。

“提姆，提寶，親愛的。”傑森的手拍到了提姆的頭頂上，並且拿下自從遇到路西法後抵死不肯離開鼻梁的墨鏡，對提姆展露出自從他和傑森第一次正式面對面以來，最令他目眩神迷的微笑。

“是的，傑森。”這感覺好像自己靈魂出竅了，提姆聽見自己用一種絕不該出現在冷靜自持的紅羅賓身上的語氣回答傑森。

而傑森看起來非常滿意提姆這樣的反應，他笑的更燦爛了，微微瞇起來的雙眼，那鮮亮的翠綠足以讓人迷失在它的美麗之中，就算是布魯斯的私人保險箱裏收藏的，曾經屬於瑪莎的頂級翡翠也比不上那雙眼睛。

它們簡直像是有某種魔力——

“就只有這一次，我要假裝沒有發現你往我的鞋子、皮帶、手表、還有我的右腳褲管上裝的追蹤器。”笑咪咪的傑森說出了讓提姆覺得透心涼的臺詞，“B 他們不在這裏，不代表你要負責把每個人的追蹤器額度都占好占滿，懂？很好，如果打烊之後一個小時，我沒有回酒店，你知道該怎麽做。”

呃，等等，這聽起來不太對勁。

這話說得好像他不會跟傑森一起進去似的，別傻了，他怎麽可能放著傑森一個人去面對疑似是撒旦本旦的角色呢？

他當然要跟著一起進……去……的？

“請出示 ID。”一只手伸到提姆面前，掌心朝上，示意他將證件放上來。

提姆淡定地將他的駕照放到夜店工作人員手上。

工作人員斜著眼睛往提姆的駕照上的出生年月瞥了一眼，搖搖頭用一種懶散的神情舉起大拇指往馬路的方向比了比，另一只手交回提姆的駕照——沒有直接出聲讓提姆滾開已經算是相當給面子了。

提姆掏出錢包，抽出一張本傑明·富蘭克林，對折，放在工作人員返還回來的駕照上。動作之熟練，表情之冷靜，一看就知道這種事情沒少幹過。

工作人員非常有職業道德，搖搖頭，堅定地把本傑明·富蘭克林和駕照一起還給提姆。

“這太荒謬了。”提姆幾乎是粗魯的把自己的證件收回來，指著光之吧的入口，那裏已經看不到傑森的背影，“我剛才可沒看到你查他的證件！”

“孩子，我有長眼睛，會看的。”工作人員大概也看多了像提姆這種未成年想要混進酒吧嘗鮮的少年，一臉無奈的比劃著匆匆一瞥時大概留下印象的，傑森的身高體格，“剛才那位小哥，你跟我說他未成年，有誰信？好了別鬧了，後頭還有那麽多人排隊呢，去、去。”

提姆木然地捏著證件走出排隊的人龍，一瞬間明白了傑森莫名其妙的自拍，還有那句“你知道該怎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居然是借我的手發死前訊息嗎！”提姆看著他們兩人的自拍，時間、地點一應具全，手機打開還可以清楚的看見追蹤器的訊號從光之吧傳出來，從一開始傑森就沒打算讓提姆跟著進去。

因為要面對的可能是貨真價實的撒旦，所以就自己一個人去闖——可以，這非常的傑森。

深吸了幾口氣，快速的想好之後的安排，提姆低下頭開始在手機上瘋狂的輸入一連串代碼，掌上型的工具畢竟比不上功能齊備的電腦，等到提姆完成了他預想的功能設定時，排隊入場的人已經差不多消化完了，負責管理出入的工作人員叼著煙滑手機，偶而才擡起頭看一眼零星要入場的客人。

並且又一次攔下了打算進場的提姆。

“聽著，小子，這裏有規矩的——未滿 21 歲不可以入場。”

“不，你才聽著！我是提摩西·德雷克，我爸是傑克森·德雷克，德雷克工業的老板，我媽是考古學界知名的珍妮特·德雷克老師。我的監護人是布魯斯韋恩，你沒聽錯，就是那個韋恩。”提姆一口氣把自家大人們的名字都拉了出來，並且學著達米安用鼻孔看人的姿勢把頭擡得高高的，“你——還想要保留著這份工作嗎？”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掩上。動感而節奏強烈的音樂排山倒海似的沖進耳中，放眼望去前來消費的客人們和穿著清涼的工作人員，以及身材魁梧站在角落隨時準備制止失控客人的保安構成了尋常的夜店一景。

追蹤器顯示傑森還在這棟建築物，眼前的人群之中。

關於人海中尋找傑森這一點，提姆自信滿滿。

＊＊＊

對於把提姆一個人丟在外頭，傑森有點小小的愧疚，但是一想到自己和路西法那短短幾秒的眼神相對，以及隨之而來已經許久沒有發生過的拉薩路池水的反應，傑森再次肯定自己做出了正確的決定。

作為頭一批進入酒吧的客人，傑森有機會趁著這裏被人群淹沒前將光之吧的布局牢記在心，其他早來的客人們多半已經被帶往預定好的包廂或者卡座，其餘的人們也熟門熟路地走向吧臺向酒保點單，相較之下一個人杵在角落的傑森反而是古怪的那一個。

但這種程度的不自然，很快地就在傑森刻意和幾個客人攀談過後，被劃入“頭一次來，不知道怎麽開始玩”的新人常見疑難雜癥中，甚至有比較熱情的客人主動和傑森介紹起光之吧的工作人員來。

“你看酒吧後頭那個黑皮膚的辣妹了嗎？她是麥澤金，大家都叫她麥子，作為過來人，哥建議你別招惹她，要是惹火了她絕對會親身體驗什麽叫作’蛋疼‘，物理上的體驗。”

“那臺鋼琴看到了吧，那是這間酒吧老板的琴，他三不五時會來這裏看看場子，或者是舉辦兔女郎派對、小護士派對之類的，有時候也會直接在這裏現場彈唱，連我這種不太懂音樂的人也覺得老板的琴彈的真好！”

熱情的客人在被朋友們拉走之前，還笑呵呵的拍了拍傑森的肩膀，讓傑森以後常常來——那自信十足的樣子好像篤定只要來過一次，傑森就會愛上光之吧，從此一試成主顧之類的。

太可疑了！

傑森的眼神掃過了吧臺後頭的各式酒類，暗自推測客人們其實都被下藥了，所以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回來消費的可能性。

正在思考著要不要去點一杯酒偷偷帶回去化驗，另一個人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讓傑森差點要反手掐著身後那個人把他砸到墻裏，不，重點不是這個，而是對方居然可以無聲無息的貼到他身邊來！

“第一次來？需要來一次光之吧導覽嗎？”路西法·晨星帶著一臉親切和善到有些誇張的笑容出現在傑森身邊，身上還是穿著剪裁合身的訂制西服，要不是衣服布料還有身上飾品的選擇過於奢華不實，就憑他那一口英國腔還有這一身精心修飾的外表，說他是英國女王拐了十八個彎的遠房親戚絕對有人願意相信，“嘿，我們見過面嗎？我怎麽覺得你瞧著挺眼熟的？”

“這得看情況了。”傑森故意做出思考的模樣，“你所謂的見過面，是指我們在活人的世界見過面呢，還以一個明明死了卻沒乖乖下地獄的靈魂的方式見過面。”

路西法睜大了眼睛，歪著頭開始打量傑森，時而皺眉時而瞇眼，像是真真正正正在記憶深處挖掘曾經在地獄見過傑森的紀錄。

“說起應該下地獄但是卻沒有來報到的靈魂……這個我特別有印象，但是……”

路西法欲言又止的繞著傑森走了一圈。

“康斯坦丁？不好意思，我一下子沒認出你來，你最近是戒煙然後去健身了嗎？”路西法甚至伸手幫忙整了整傑森的皮衣外套，相當真摯的稱讚，“外套很適合你，比你那套風衣顯身材多了，我就說健身還可以幫忙提升衣著品味嘛！是不是！來，我得請你喝一杯，麥子可想你了，每隔幾天就要念一次她特別為你準備的種種酷刑，她在這方面真的是天賦異稟。”

路西法快樂的走在前方，時不時停下腳步和相熟的客人打招呼，閑扯兩句引的對方哈哈大笑，傑森跟在路西法身後稍微落後幾步，有些遲疑的掏出手機將聯絡人名單滑到“賣隊友的英國佬”上，正在猶豫要不要撥出。

所以這個路西法真的是地獄的撒旦然後不知道為什麽跟康斯坦丁很熟並且有一個心心念念想要想要折磨康斯坦丁的跟班女魔頭？

這種感覺好像明天就要考試了，但是翻開課本發現熒光筆重點畫了滿滿一整頁，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裏下手一樣。

話又說起來，這個撒旦是不是有點臉盲？他跟康斯坦丁究竟哪裏像了？就算每天健身 20 小時又把類固醇當飯吃，康斯坦丁都不可能長成他這樣好嗎？

根本上的色系就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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