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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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為他們知道嗎?”迪克偷偷摸摸的從陽臺爬到傑森的房間,在拍破傑森的陽臺門的威脅之下,房間的住客終於臭著臉扭開門鎖把得意洋洋的某人放進來。

“你得說清楚點,迪基,誰知道什麽東西?”傑森手裏拿著一本薄薄的舊書正在翻閱,他對這本書裏提到馬鞭草對吸血鬼的克制力相當有興趣,聽到迪克的問題連頭都沒有擡一下,他拒絕和這個使用無恥手段的人進行眼神交流。

迪克一把將傑森手裏的書抽走,對上了一雙不開心的綠眼睛:“我說,薩爾瓦多兄弟知不知道他們的夢中情人根本不是人?”

“戴蒙八成知道。”傑森一把將書本搶回來,翻回之前正在閱讀的頁面,在迪克又一次伸手想要來奪書的時候快速的把它舉高,“斯蒂凡我就不確定了。”

“喔?”迪克悻悻地收回手,伺機等待下一次進攻的空隙,“怎麽說?”

傑森不耐煩的瞇起眼睛瞪了迪克一眼:“當我在戴蒙面前提起’吸血鬼‘的時候,他變得非常緊張。當我告訴他吸血鬼並不是殺不死的時候,他很明顯的轉移了我們的話題,大概是怕我真的給他上一堂’範海辛101‘吧。”

“你會嗎?”迪克嘗試了一次聲東擊西,仍然沒有成功從傑森手裏奪下書本,“範海辛101。”

“這個嘛……薩姆肯定會,至於我——”傑森換了一只手捧著書,另一只手憑空從迪克的鼻子前一寸的地方抽出了大種姓之刃,“應該足夠了。”

“你確定?”迪克好奇的想要伸手去碰碰那柄刀,他對這兩把神奇的能量刀具好奇的不得了,至於自己會不會被傷到——不是都說了大種姓之刃只會對邪惡之物造成傷害嘛!迪克當然不擔心了。

在迪克的手指有機會摸上刀身之前,大種姓之刃隨著傑森松手的動作消失在空氣中:“你幾歲啊!”傑森對嘟起嘴來一臉懊惱的迪克翻了個白眼。

“你真的是一點都不有趣,小翅膀。”失去了接觸神奇雙刃的機會,迪克索性一屁股坐到傑森身邊開始用自己的陰影遮擋傑森閱讀的光線,他們好不容易有機會進行一場和平而充滿意義的對話,結果傑森竟然連最基本的眼神接觸都不願意分給他!這絕對不可接受!

“我們對’有趣‘的定義顯然不一樣。”傑森幹巴巴的說著,同時用手肘把迪克頂開,“講真的,迪克,你千辛萬苦跟做賊一樣翻個陽臺過來就是為了當個沒長大的幼稚鬼嗎?”

“我是抱著無比真誠的心情來和你討論案件的。”迪克雙手交叉在胸前,沖著傑森擡了擡下巴,“從頭到尾表現出拒絕交流的人只有你。”

傑森放下手裏的書,瞇起的雙眼透露出危險的氣息,像是想要揍點什麽東西:“難道我沒有回答你的每一個問題嗎?”

“然而你連和我眼神相對一下都不願意,我這和打客服電話有什麽不一樣?接起電話每一個人聽起來都熱情洋溢,實際上一個兩個都恨不得下一秒就掛斷電話。那不叫交流,那叫應付。”迪克趁隙將那本該死的書奪過來,頂著傑森殺人的目光一屁股坐到到它上面,“別擺出那種表情,傑森,這一次旅行是希望可以給我們兩個制造足夠的交流機會,這個目的不會因為什麽時空跳躍或者吸血鬼入侵而改變,我們要面對面,看著對方的眼睛……沒錯就是這樣,進行一場有建設性的對話。從輕松的開場白開始,切入嚴肅的內容,最後有一個溫暖而不敷衍的結尾,剛才那段就當作開場白了,我們可以直接開始正題。”

傑森的目光從迪克的雙眼移動到他從迪克的屁股下露出一角的書籍,察覺到傑森的目光,迪克立即挪動了他的坐姿,把那本書嚴嚴實實地遮擋起來,挺起胸膛迎上傑森的臭臉。

“隨你便吧,你的正題是什麽?”嘆了一口氣,迪克的眼神中傳達出了信息讓傑森相信,除了把迪克踹出窗戶或者他自己跳出窗戶以外,沒有第三種選擇可以讓他擺脫他這位該死的,名義上的大哥,他從來不知到黃金男孩也可以這麽煩人,他的朋友們是都眼瞎耳聾了看不到對方這跟害蟲一樣惱人的面向,還是說他們已經被黃金男孩徹底荼毒出了 M 屬性?

“薩爾瓦多兄弟究竟知不知道他們的女神凱瑟琳是非人類。”迪克重覆了一次題目,看起來沒有半點的不耐,“鑒於你已經說過你對哥哥戴蒙的看法,為什麽不接著分享一下對弟弟斯蒂凡的呢?”

“為什麽不是你來說,我聽著?”傑森皺著眉頭,不是很滿意迪克的角色分配,“從頭到尾都是你在問問題!”

“因為我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迪克聳了聳肩,“不像某人,如果讓他來聽,他肯定會神游太虛,只想著要怎麽應付我。”

傑森很想要反駁,但是遺憾地,他發現自己難以找到堅實的論點來維護自己。

“好啦!”傑森吞下一肚子的不爽,甕聲甕氣地開口,“你瞧,那個女人同時撩了兄弟兩個,而且不管出於什麽理由,她沒有催眠戴蒙忘掉關於吸血鬼的事情,而且從我和他說起吸血鬼的時候,他的反應來看,戴蒙顯然是站在心中的吸血鬼女神這一邊的。如果這是她的一貫手法,弟弟八成也知道,至於為什麽兩兄弟還沒有謀殺對方自己獨占女神的親睞……催眠是個好東西。”

迪克歪著頭思考了一下傑森所說的情況,確實,沒有人希望腳踏兩條船被拆穿,如果可以催眠自己的情人誓死保守秘密,除非被捉了個現行,不然就可以繼續享受著兩個男人對她大獻殷勤。這解釋了為什麽迪克之前借著和貧血的斯蒂聊天的機會打探消息,他怎麽也不肯松口承認自己稍早就是和凱瑟琳在一起,哪怕他身上都凱瑟琳的香水氣味。

但是仍然有一點讓迪克無法理解:“可……可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是說,就算兄弟倆誰也不承認自己在和’她‘交往,但是他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就算是我們這些旁觀者都看得出來她和那兩兄弟有首尾好嗎!隨便抓一個女仆她們都會告訴你一些火辣的八卦,他們兩兄弟只差沒捅破那層窗戶紙而已。”

“所以呢?你想說什麽?”傑森的耐心已經逐漸告罄,他們或許將要面臨一場人類與吸血鬼的全面戰爭,而他不喜歡現在這種缺乏準備的狀況,他也看不出來和迪克反覆探討這些問題對情況有什麽幫助,“你要去給他們灌雞湯,告訴他們天涯何處無芳草?別忘了,她可是連我們兩個都想下手——相信我,如果她一天有 48 小時,她肯定會這麽做。”

“不!我是覺得……你不認為這很尷尬嗎?和你的兄弟喜歡上同一個人?”迪克簡直無法想像有一天他會和弟弟們為了爭奪某的人的註意力而彼此較勁爭風吃醋,“你能想像嗎?好像你和……呃,提姆,你們同時愛上了……我不知道,某個人。”

傑森看著迪克的眼神突然變了,好像他從來沒有認識過迪克·格雷森此人一樣,那是一種全新的、帶著探究的眼神。

這讓迪克有些疑惑,他不明白自己說了些什麽奇怪的話讓傑森有這種反應,但同時又讓他有些竊喜,這就是公路旅行的目的——了解彼此,如果傑森開始想要認識迪克,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麽做?”傑森換了個姿勢,這一回輪到他緊盯著迪克的每一個表情變化,“別想著把球拋回來,你已經提了夠多問題了,該輪到我了。”

“我猜……我會退出?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應該是值得被祝福的事情,不應該建立在傷害自己的親人上才對。”迪克試著想像自己和芭芭拉或者科莉在一起的時候,那時候的他很快樂沒錯,想要永遠和對方在一起這點也沒錯,但是如果這麽做的代價是要讓他的兄弟們痛苦,迪克不認為他一個人的幸福快樂偉大到可以名正言順的讓另一個人受傷。

傑森若有所思的歪著腦袋,他似乎開始有些理解迪克的邏輯了。

至少比幾年前更可以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思維驅動著名為“迪克·格雷森”的個體做出種種傑森參不透的行為,說出傑森無法想像的話。

就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親兄弟——活生生的例子就在他們隔壁幾間房,戴蒙還親口承認了他嫉妒弟弟到幾乎想要殺了他的地步,不論這裏面有幾成是誇飾法,至少表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血親之間都有可能相殺得昏天暗地(傑森相當確信等到達米安的青春期荷爾蒙開始發作的那天將會有血案發生),更別說當初的自己對迪克·格雷森而言恐怕完全沒有被畫進“家人”這個框框裏頭。

對迪克來說,傑森不過是個毫無預警地被強塞進他的人生裏,而且搶走了羅賓的討厭小鬼。在傑森這個事情上,迪克完全沒有選擇權。

而這就是傑森和迪克兩人之間巨大的差別——選擇權。

除了父母親悲劇的死亡以外,迪克在很多事情上都有選擇權,他可以選擇單純的當布魯斯·韋恩的被監護人,走上每天上學放學、和同學一起玩耍、參加社團、申請國內外知名大學、找到好工作、結婚生子,過上普通意義上人生贏家的生活。

但是他選擇了成為羅賓,他創造了羅賓,並且在他和布魯斯沖突之後,他又一次選擇了成為夜翼,又一次創造了屬於他自己的身份。除此之外他還建立了少年泰坦——現在的泰坦,這就是迪克·格雷森,他的人生就是不斷的做出選擇(大部分的人也是如此),因此他深深的相信每個人都是有選擇的,而這種信念影響了他支持“我們不能殺死惡棍”的理念,因為“這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對傑森來說,選擇權是一種相對新穎的概念。

童年的經驗告訴他,到了眼前的東西一個都不要放過,否則在你挑三揀四的時候,別人就會來把曾經屬於你的機會吃幹抹凈。所以當他看到停在犯罪巷的蝙蝠車時,他下手幹了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給自己掙來了一張離開犯罪巷的門票。當他只是在布魯斯的屋檐下的一個普通小孩時,他瘋狂的學習——因為他知道身邊所有的一切都是布魯斯給他的,這表示也許有一天布魯斯會把這一切都收回去,他會失去溫暖的房間、舒適的床鋪、幹凈的衣服還有新鮮的食物,只有學到自己腦子裏的東西,那是不會被收走的。

成為羅賓那就更不用說了,那從來就不是選擇,那是一個機會,一個必須抓住,讓自己對布魯斯而言更有用、更有價值的大好機會(如果他變得更有用,那麽被踢回街上的可能性就更低了)。傑森只能成為羅賓,而且必須要是足夠令蝙蝠俠、令所有人感到驚艷的羅賓。

即使是現在回看過去,傑森看到的也只是一條單行道的人生。即使重來一次,傑森知道自己絕對不會對布魯斯說“不”,哪怕過去的自己對蝙蝠俠的秘密身份一無所知,哪怕他曾經擔心布魯斯·韋恩是個對小孩子心懷不軌的變態,傑森也會抓住那一根在深淵中閃閃發亮的蜘蛛絲。

傑森引用了費茲傑拉德的話來描述家庭紛爭的痛苦,是無法被徹底治愈的,即使時過境遷也會不時跳出來提醒你別忘了它。就好像父母親多年前一句:“你為什麽比不上那誰誰呢!”,即使在好多年之後,回想起當時的心情也難免會感到心酸,正因為在乎你的家人,所以這些痛苦和失落會格外的深刻。

在傑森死前,迪克都沒有真正把他視為家人,他自然不能理解傑森曾經有過對“大哥”這個角色的期待,還有期待破滅之後的失落,所以他可以滿懷信心的喊:“我們重新開始”!

從小相伴成長的親兄弟都會因為種種原因撕破臉,他和迪克是如此的不同,可笑的是他們彼此埋怨對方無法站在自己的立場為自己設想,卻沒想過這簡直像是要求一個長年生活在沙漠裏的人去想像沖浪的感覺一樣不切實際。

也許這就是達坷拉還有她的僧侶們所說的,頓悟的一瞬間。當你絞盡腦汁苦思冥想的時候,答案從來不曾到來,然而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刻——也許是打了個噴嚏,或者是腳趾踢到了石頭……苦尋不到的答案就這樣落入你的掌心中。

“傑森?小翅膀?傑伊?”對傑森內心活動毫無所覺的迪克正舉起手在對方面前搖晃,“別嚇我,傑森,我開始擔心了……喔,我的上帝啊,為什麽我沒有把那個驅魔的咒語背下來?”

“別鬧,大藍鳥。”傑森一巴掌拍掉了迪克在他眼前瘋狂扇動的手,“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呃……我……你確定你沒事了?”迪克皺著眉頭還想要伸手去摸摸傑森的額頭,在傑森兇狠的眼神瞪視下縮了回去,“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問問如果是你的話,你怎麽選?是選兄弟還是選喜歡的對象?”

——啊,還是說著選擇呢,迪基鳥。

傑森在心裏搖了搖頭,難得地沒有感覺到蠢蠢欲動的諷刺之情。

“我嗎?”傑森對迪克笑了出來,那種咧開嘴露出牙齒的笑容,“我當然是拼一把啦!這是個大好機會,誰知道對方心裏頭是不是更喜歡我多一點呢?機會來了不把握住,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後悔一輩子。”

迪克看著突然開心起來,整個人的氣場都輕松愉快多了的傑森,覺得自己也領悟了什麽——

原來小翅膀想要脫單的心情是如此的強烈、如此的積極!

身為一個好大哥(至少是朝這個方向在努力),他一定會幫助親愛的弟弟找到真愛,成為人生的贏家,光耀韋恩家人型自走炮的偉業!

“小翅膀,大哥這一次不會辜負你的!你一定要相信大哥!”迪克吸了吸鼻子,作出了莫名真摯卻又讓傑森打從心底發寒的承諾,“一定會讓你找到可以手牽手共度人生喜樂與哀愁的對象的!”

“不用了,謝謝。”只要一想到遠在一百四十多年後,努力規劃一種寫作“交友”,讀作“相親”的活動的母親大人,還有眼前明顯搞錯了什麽的大藍鳥,傑森就堅定了自己這輩子都要過著汗水與硝煙就是我唯一古龍水的糙漢子人生。

相親約會牽手親吻結婚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這樣談對象的。買包包鞋子衣服化妝品他又不會,就是砰砰砰、咻咻咻、唰唰唰又打又殺這種活動,才是紅頭罩約會的節目。

他就不信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會有妹子想要和他“交朋友”,真要有的話,大概只有亞馬遜人吧。

***

神秘瀑布鎮在一陣微妙的緊張感之中迎來了創始人晚宴,盡管在幾乎每隔一天就會發現慘死屍體的陰影之下,這群人依舊可以盛裝打扮出席宴會,把所有的恐懼和留言都鎖在洋溢著歡聲笑語的宴會廳外。

傑森和迪克也穿上了薩爾瓦多家提供的正裝出席,依照吉賽普的說法,創始人晚宴是神秘瀑布鎮最具有代表性的活動之一,錯過實在太可惜了,但是從吉賽普說話的語氣還有許多細微的小動作,傑森和迪克都知道他只是想要在“有錢的北方公子們”面前炫耀他的財力還有影響力,最好可以讓他們在鎮民們面前說些讚美之詞,讓薩爾瓦多家在小鎮的地位更進一步。

“盡管我不喜歡這些社交場合,但是不管看幾次我都很佩服這些人逢場作戲的能力。”傑森借著喝飲料的動作遮掩嘴角的譏笑,平日對他不屑一顧的人們今天突然都回想起“禮貌”兩個字怎麽寫,真是難能可貴。

迪克向一位偶然和自己四目相對的先生點頭致意,一邊繼續和傑森低聲交談:“嗨,誰在這種場合不是唱大戲的?我以為你早就領悟到這會是一場年度戲精大會。”只不過是說一句話,迪克已經被迫中斷三次,就位了和他完全不認識的男女打招呼寒暄。

“我想念提寶。”傑森這邊也沒有比迪克的情況好多少,在這種場合要是有人看到客人“孤零零”的縮在角落,那肯定是宴會的主辦人招待不周,這表示主辦人的親朋好友們會積極的在場內周旋,力求照顧到每一個客人,不要讓他們覺得被忽視。

他們才不管客人們是不是正在內心吶喊著:請忽視我!我一個人也很快樂!

“啊,別說了,不要在這個時候說到提姆,對比產生傷痛。”迪克的身形晃了一下,很顯然想起了每一次從韋恩的宴會上拯救他們於水火之中的提寶。

“你知道嗎,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懷疑提姆其實是個超人類,他的超能力就是’你看不見我‘,但他沒有真的消失,你懂我的意思嗎?”傑森把手藏到背後偷偷按摩手腕,他拿各式各樣沈重的武器,但是和不停地握手比較起來,傑森毫不猶豫地選擇扛著武器高舉過頭外加繞著小鎮跑圈。

迪克快速地點頭,提姆在這一點上簡直是神了,那麽多人的會場,他身上又掛著金光閃閃的“韋恩”招牌,理論上來說應該和他們其他人一樣,只要一踏進會場就被賓客們團團包圍起來。

然而不知提姆怎麽做到的,他可以像條魚一樣悠游在客人之間,禮貌的和他們打招呼,進行一小段圍繞著天氣還有互相讚美穿著打扮的閑談。當他不希望被打擾的時候,他也可以在不離開會場的前提下,解鎖“每個人都確定他/她當天有看到提摩西,但是他們沒機會和對方搭上話”這種令傑森和迪克望塵莫及的成就。

“想想他是怎麽尾隨你和B這麽多年,完全沒有被發現……”要不是親眼看的提姆拿出來的照片,迪克完全不敢相信蝙蝠俠竟然會被一個完全沒有受過訓練的小孩子跟蹤,甚至讓對方拍下照片。

傑森用眼角的餘光打量顯然已經沈入自己的思考中的迪克,考慮片刻之後決定不要告訴對方,提姆拿出來的蝙蝠俠照片比起他龐大的羅賓照片(aka 傑森)收藏,只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

這麽說起來,提姆的斯托卡技巧完完全全是從傑森身上磨練出來的,而現在他們全仰賴著提姆的這個技能在一次又一次可怕的社交場合中拯救他們於水火,所以這究竟能不能算作傑森過去做的善因於現在結了善果?

可是無形中培養出了一個蝙蝠等級的斯托卡究竟是哪門子的善因啊!

應報理論真是太玄乎了……

當另一個穿著裙子的人影晃到傑森面前的時候,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伸出手來準備迎接另一輪的“您好,幸會”時,才發現站在他面前的並不是來參加宴會的客人,而是陪伴著那些客人們而來的仆人之一。

“您好?”傑森有些困惑於對方的出現,不只是因為傑森並不認識眼前年輕的小女仆,更是因為對方眼裏閃爍著濃厚的八卦意味,那種眼神經常出現在哥譚的小報狗仔身上,尤其時當他們自以為掌握了大人物的緋聞時。

“喔!是的,呃……很抱歉打擾您,先生。”年輕的女仆看盡力控制了她臉上的表情,想要讓自己表現的非常平靜,“是否能麻煩您隨我來,你的……呃……朋友正在等您。”

傑森挑了挑眉毛,他可不記得自己和什麽人有約。

小女仆似乎很不滿傑森的態度,低下頭嘖了一聲,壓低了音量一邊說一邊朝傑森使眼色:“您的朋友,’她‘正在等你。”

好像傑森應該要理解到這裏頭暗示了什麽覆雜的關系似的。

“好吧。”對面前的女仆露出了一個恍然大悟的笑臉,盡管他完全不知道究竟是誰大費周章地想要和他見面,最有嫌疑的凱瑟琳正在和薩爾瓦多兄弟調情,傑森決定親自去解開這個謎題,“帶路吧。”

傑森發誓自己聽到了小女仆發出了一聲尖細的歡呼——她似乎真心覺得自己參與在什麽大事裏頭。

她帶著傑森來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走廊,但仍然可以聽見大廳裏的演奏像是遙遠的背景音。

“就是這兒,先生。”小女仆誇張的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人和她們身處同一條走廊後打開了門,臉上八卦的笑容再也藏不住了,“祝您有美好的夜晚。”

“謝謝妳,女士。”傑森目送小女仆踏著勝利的腳步離開他的視線,關上門轉過身來面對這位大費周章把自己叫來的女人,“如果妳想找我說話,可以不用這麽麻煩的,艾蜜莉。”

傑森在來的路上猜測過各種可能,也許是凱瑟琳打算在傑森身上玩她的催眠把戲,也可能是安娜——或者是珍珠夫人要來給他媽媽的警告:“不要接近我的女兒!”。

除此之外,傑森想不出另一個“她”會想要約見自己,更別說是凱瑟琳的貼身女仆艾蜜莉。

她好像完全沒有感受到傑森身上散發出的敵意,微笑著從茶壺裏倒出冒著熱氣的紅茶,端起一杯遞給傑森:“謝謝您願意走這一趟。”

傑森盯著那杯茶,沒有伸手去接。他的腦子裏此時此刻充滿著問號,大種姓之刃對於艾蜜莉並沒有反應,這至少說明她是人類,而非其他的邪惡生物,但她是凱瑟琳的貼身女仆,或許這次見面是凱瑟琳的授意?

“別擔心,凱瑟琳正忙著應付她過於熱情的追求者,請您過來純粹是我的主意。”艾蜜莉見傑森久久沒有接過茶杯,幹脆地將杯子放回矮幾上,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並且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茶啜了一口,“請坐,我想這次談話會需要一點時間。”

小房間裏唯一的一張椅子就在艾蜜莉對面,兩人之間唯一的屏障就是一張小茶幾,倒不是說傑森擔心艾蜜莉會突然暴起攻擊他,相反的,他倒是挺驚訝艾蜜莉似乎非常確信自己不會對她動手。

“我相信您自己也做了不少調查,所以我就不廢話了。”艾蜜莉一本正經的盯著傑森,一瞬間看起來像是學校裏嚴肅的女教師,而不是溫順的女仆,“您知道小鎮上發生了什麽事,我建議您和您的兄弟盡快離開……在事情失控之前。”

“我覺得要走還是要留那是我和迪克的決定。”傑森不甘示弱的迎上艾蜜莉的眼神,“既然妳都如此善良的給我們警告了,為什麽不多和我們分享一些資訊,或許我和迪克可以幫上忙?”

艾蜜莉不耐煩地從鼻孔噴氣,只差沒有給傑森一個嫌棄的白眼。

“您們二位不給我添麻煩,我就已經誠心感謝主了。您們知不知道要偷偷摸摸施一個隔音魔法是多麽高難度的事情?”艾蜜莉喝了一大口茶,像是要用茶水壓下怒氣,“要不是我,您和您的兄弟暗搓搓討論吸血鬼的事情早就被凱瑟琳發現了,他們的五感可比人類強大得多。”

“妳說的好像自己什麽都知道。”傑森推敲著艾蜜莉的話,面上則是堆滿了不信任,“既然妳知道自己的老板是吸血鬼,而從妳的話裏聽起來,妳也不是什麽手無縛雞之力的角色,妳不能怪我在心裏把你們倆想像成狼狽為奸的女魔頭吧?”

“我是個女巫。”艾蜜莉直白的回答,同時臉上出現了幾分嫌棄的神色,“女巫是平衡的守護者。我們的力量來自於自然的賜予,當我們死去,我們的靈魂會在彼岸和先祖們重逢,繼續引導我們的後人守護自然的平衡。我們不是吸血鬼的盟友。”

對於艾蜜莉的發言傑森不為所動,他看過了這種嘴上說的正義凜然,背地裏同流合汙的角色。

“女仆、吸血鬼老板。抱歉,但是妳在我眼裏就是個吸血鬼跟班。”傑森知道他不應該尚未明白敵人的實力就出言激怒對方,但他在這個憋屈的時代已經忍了太久,現在在這個小房間裏頭他可一點都不想再忍下去。

“請註意您的用詞,先生。女巫並不是吸血鬼的跟班。”艾蜜莉看上去像是被狠地抽了一巴掌,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用僵硬了不少的笑容繼續說道:“這場談話的重點在於讓您明白自己的處境,別再做出會危及您和您的兄弟的行為,然後在您們還有機會的時候,快點離開吧。”

這可已經是明晃晃的在警告傑森別多管閑事,要是現在不走,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感謝妳的警告,但是神秘瀑布小鎮在我們最孤獨無助的時候伸出了援手,我們的力量也許有限,但遠走高飛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傑森不打算告訴艾蜜莉有關大種姓之刃還有蝙蝠家的訓練,他總得有一些底牌藏在袖子裏,“這不是我們的家風!”

艾蜜莉看起來像是想要沖上來抓住傑森的肩膀把他瘋狂搖晃一陣,甚至是敲開他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都裝著豆腐渣。

“有恩必報是非常直得讚賞的情操,但是有很多事情不是光靠熱血就可以的,先生。”艾蜜莉仍然在嘗試要讓傑森回覆理性,耐心地暗示他這和男子氣概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會有人因為他離開小鎮就把他當成懦夫。

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沒有辦法保證自己還能分心照顧這對兄弟多久,這可不像幫忙施展一些小法術。當小鎮居民動員起來剿滅吸血鬼的時候,凱瑟琳絕不是那種會坐以待斃的類型。艾蜜莉不希望當她一回神發現這對兄弟因為說了不該說了話、看了不該看的東西而被吸幹了全身的血液——他們甚至不是神秘瀑布鎮的居民,只是來避禍的。

“妳的好意我收到了,女士。”傑森向艾蜜莉微微欠身致意,不論她是出於什麽目的安排了這一次的會面,都讓傑森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我們兄弟倆自保的能力還是有的。”

“我都說到這份上了,您信也好;不信也罷,隨您的心意吧。”艾蜜莉看上去像是放棄了,但仍舊不放心地補充說明,“要是真的發生了難以收拾的局面,請務必跟好小鎮的創始家族,他們會庇護您們的。”

語畢,艾蜜莉也不等傑森回應,逕自起身走向門邊。

“等等!”還是傑森先叫住了已經將手伸向門把的女仆,她才半轉過身來靜候傑森接下來要說的話,“假設妳說的都是真的,而妳聲稱女巫不是吸血鬼的同盟,為什麽妳會成為凱瑟琳的女仆?”

“這……很覆雜,簡單的說就是我欠她一個大恩情。”艾蜜莉的表情露出了一絲無奈,“再說,我是黑人、女性、有子女,又是一個女巫。這些條件都讓我沒什麽討價還價的基礎。”

說完了這些,艾蜜莉沒有再給傑森攔下她的機會,快步離開了休息室。剩下傑森一個人面對著失去了溫度的紅茶。揭開壺蓋,褐色的茶湯裏頭除了紅茶以外,還摻雜著幾片馬鞭草。根據傑森的了解,馬鞭草除了對吸血鬼來說像是毒藥,人類如果攝取了馬鞭草,在一定的時間內血液也會對吸血鬼產生傷害,可以說是一種完全克制吸血鬼的植物。

這壺茶傑森是不會碰的,但這確實提醒了他應該要幫迪克準備一些馬鞭草帶在身上,還有多喝些馬鞭草泡的水——他可不想勝券在握最後死於被吸血鬼催眠了的友軍。

估算著自艾蜜莉離開之後已經過了十來分鐘,傑森這才悄悄離開休息室,繞著走廊轉了一大圈才回到宴會廳。這裏還是和他剛剛離開的時候一樣熱鬧,看樣子沒有人發現傑森曾經離開了一段時間,很好。

只有一件讓傑森不大明白的事情——

那就是為什麽迪克要用和剛剛被艾蜜莉派來跑腿的小女仆一模一樣的八卦眼神盯著他?他什麽都沒幹好嗎!

他不就是去和隱藏在人群中的女巫辟室密談……喔,不!

“小翅膀,這種事情不用害羞呀!”迪克一臉“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傑森快速的在眾多賓客裏找到了艾蜜莉縮在角落不起眼的身影,女巫似乎也感覺到他的視線,轉過頭來對著傑森露出了一個樣板的微笑,然而傑森依舊讀懂了那個笑容後面的意義:

“讓你體會一下老娘這段時間頭痛程度的百分之一,不客氣。”

……該死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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