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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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俠知道今晚不會平靜。但是當他眼角的餘光捕捉到那全身罩著黑袍,除了一雙眼睛以外沒有半點皮膚露在外頭的身影時,他的心跳依舊漏了一拍。

不,千萬可別是現在。

他現在沒有對付刺客聯盟的精力和時間!

兩名利爪入侵了阿卡漢精神病院,他們的目標是精神病院的院長,即使有冷凍手雷的輔助,蝙蝠俠帶著傷光是要對付一名利爪就已經相當吃力,如果刺客聯盟的人再來雪上加霜——

“咳!”其中一名利爪是力量特別強勁的類型,他輕易的掐住了蝙蝠俠的喉嚨將人壓在地上,即便隔著面具看不見對方的表情,蝙蝠俠從對方得意洋洋的語氣中不難推測出這名利爪對於此種殺人滅口的任務樂在其中。

另一名利爪打算趁著蝙蝠俠被自己的同伴壓制時繼續追擊他們的任務目標,但是蝙蝠群遮蔽了他的視線,即使是相對於盔甲和刀劍來說非常柔軟的小爪子和牙齒在數量的加成之下對利爪造成的傷害也是相當可觀。

蝙蝠布魯西在傑森“看好蝙蝠俠”的指令下正要下令讓他的蝙蝠群轉移目標協助蝙蝠俠脫困,刺客聯盟的忍者也在此刻從陰影中跳了出來。

出乎蝙蝠俠的意料,刺客聯盟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正打算把他活活掐死的利爪。

利爪面對朝著他的腦袋而來的武士刀,不得不暫時放開蝙蝠俠轉而面對半路殺出的程咬金,刺客聯盟的忍者在執行任務的時後並不像利爪那樣多話,說些:“貓頭鷹法庭判你死刑!”或者“我真想聽你臨死前的求饒!”之類活像個精神病的宣言。

忍者們——是的,在第一個忍者之後又有三四個同樣一身黑衣勁裝的同伴從陰影中跳出來——沒有多餘的語言,兩到三個人一組輪番上陣和利爪糾纏,即使利爪的恢覆能力強悍,個體的力量大的驚人,在這樣車輪戰的攻擊下也很快敗下陣來,被其中一名刺客一刀斬首。

如果不是這麽做實在不合時宜,蝙蝠俠還真想要給忍者鼓掌,讚一句:“看看,這才是真專業!”

另一個利爪在這個時候被蝙蝠群拱到蝙蝠俠面前,布魯西帶著驕傲的氣勢降落在蝙蝠俠頭上的兩只尖尖耳朵中央,翅膀上的小爪子正好一左一右穩穩地扶著。

蝙蝠俠看著眼前這活像打獵季節獵犬叼回獵物的場景,只不過他的獵犬是一群蝙蝠……獵蝠?

“我可從來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蝙蝠俠嘆了一口氣,無視了頭頂的布魯西依照原定計劃制服了利爪,並且通報警察來善後。

他還得趕到林肯·馬奇的辦公室,確保獵殺名單上的人存活才是眼前最重要的任務。

一上蝙蝠車夜翼的視訊就接了進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你遇到忍者了嗎?”

“在阿卡漢,他們解決了其中一個利爪。”蝙蝠俠一說完就看到夜翼不讚同的表情,“意思是……你那裏不只一個利爪?我的老天,你應該要尋求增援的!”

“我沒事,威脅已經解除。”蝙蝠俠忍住了嘆氣的沖動,把話題轉向夜翼發起通話的目的,“你那邊的狀況?刺客聯盟做了什麽?”

“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他們除了打倒利爪以外什麽都沒做。”夜翼聳了聳肩,“一開始的時候我以為他們是來添亂的,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們好像真的是來幫忙的。這真的很怪。”

正當蝙蝠俠打算開口的時候,紅羅賓的視訊出現在夜翼的通訊畫面下方,把夜翼的視窗縮小了一半成為三方通話:“蝙蝠俠,刺客聯盟——”

“等等,你那邊也是?”夜翼驚訝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度,“他們是怎麽回事!是有什麽’世界忍者日‘的慈善活動我們沒有關註到嗎?”

“是不是忍者日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他們不像是要來惹麻煩的。”紅羅賓的頭發被風吹的亂七八糟,看起來他正蹲在某棟公寓大樓的摟頂上,“我被分派的目標已經被襲擊了,我註定趕不上其中一個,然後他們就出現了!”

“讓我猜猜,忍者們接手了其中一個目標,讓你可以去搶救另一個?”夜翼的畫面不停地搖晃,他正在趕往下一個地點。

“是啊,我真不敢相信我會這麽說,但是他們真的幫了大忙。”紅羅賓搓了搓被冷風吹的發紅的鼻頭,“我制服了襲擊裏斯法官的利爪,為了保險起見又回頭來確認刺客聯盟沒有耍什麽詭計,結果他們真的只是來解決利爪的。”

蝙蝠俠聽著紅羅賓和夜翼的對話,腦中飛快思考著各種可能性。雷肖在罪惡之井那一戰之後已經被塔莉亞轉移到更隱密的地方看守起來,以塔莉亞的本事蝙蝠俠不認為這麽一段時間就足以讓雷肖重獲自由並且將他的勢力延伸到哥譚。

再說,這一點也不像是雷肖的風格。

如果雷肖·奧·古想要讓某人欠下人情債並且用來勒索對方,他總是大方的表示自己可以出手幫忙,並且用半強迫的方式逼著對方接下這份人情。

也許是塔莉亞……不,塔莉亞一直留心著哥譚這點蝙蝠俠心知肚明,但她是為了孩子們。如果刺客聯盟的人出現在傑森或者達米安身邊支援,那還可以說是塔莉亞的作為。像這樣全城大規模的行動?非常不塔莉亞。

——傑森。

蝙蝠俠腦中閃過最後一個可能的名字。

也只有他可以這樣大手筆的動用刺客聯盟的人,長子繼承一切的古老規矩在那裏仍然被奉為金科玉律,就連塔莉亞自己即使架空了雷肖也沒有自稱為下一任惡魔之首。

蝙蝠俠不知道自己應該要為傑森借用了刺客聯盟的力量而感到憤怒,還是應該要感謝傑森的這個決定救了更多人,比如提姆方才面對的情況,如果沒有刺客聯盟的插手,其中一個人恐怕已經喪生了。

“夜翼、紅羅賓,關註眼前的任務,還有很多人需要救援。”蝙蝠車已經來到林肯·馬奇的辦公室樓下,他必須先把註意力放在救人上。

“你也別太勉強自己,B。”夜翼結束了通訊。

紅羅賓盯著蝙蝠俠繃得緊緊的下巴,嘆了一口氣:“別想太多,B,我很確定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顯然紅羅賓也已經推測出讓刺客們出動的人是誰,並且對於那個人的行為沒有什麽反感,“總之……呃,註意安全。”紅羅賓切斷通訊。

林肯·馬奇的辦公室在七樓,蝙蝠俠先用勾槍攀上了六樓,沿著樓梯小心翼翼的來到七樓觀察現場的情況。走廊上空蕩蕩的,看不出有打鬥或者掙紮的痕跡。蝙蝠俠的目標是最靠裏面的房間,從門縫下可以看到裏頭的燈光還亮著。

蝙蝠俠一進到辦公室就被黑洞洞的槍口指著,林肯·馬奇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頭,手裏拿著大口徑的手|槍,緊抿著嘴唇盯著門口。當他看到來的人是黑暗騎士的時候,緊繃的臉上一時之間全是錯愕。

“馬奇先生,我是來幫助你的,你的名字出現在一張暗殺名單上……”蝙蝠俠開口解釋,卻看到林肯·馬奇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知道了。”

“我當然知道。”林肯放下武器長嘆了一口氣,“我是個政治家,手上最多的就是人脈,我大概是最早聽說文化局局長被刺殺的幾個人之一,突如其來的刺殺加上韋恩塔的那一次,我一點都不懷疑這是貓頭鷹法庭的手筆,這不正在等著他們呢。”

蝙蝠俠看了看林肯的武器,不讚同的搖搖頭:“太冒險了,利爪不是普通的殺手,這種武器無法殺死他們,跟我來,我帶你到安全的地方避難。”

“別擔心我,蝙蝠俠。”林肯拒絕了蝙蝠俠的提議,從桌子底下又拿出了另一把槍,“我在軍方有朋友,我可以保護自己。事實上我認為你應該要保護的人是布魯斯·韋恩,他才是這座城市不可缺的人,不是我。”

他完全沒有料到林肯會把布魯斯·韋恩的安全看的比自己還重要。他一直以為林肯·馬奇和其他政客一樣都是奔著韋恩家的財富還有影響力來的,唯一的差別只是對方的政治理念和自己比較接近。

“韋恩先生的安全已經被確保了,你不需要擔心。”蝙蝠俠上前一步,打算必要時強行把人打暈帶走,“這裏不安全,馬奇先生,利爪隨時可能會來。”

事實上蝙蝠俠已經開始擔心利爪正藏在室內的哪個角落,距離他們發現暗殺名單到現在這麽長的時間,沒道理利爪至今還沒有對目標展開襲擊。

窗外呼啦啦的振翅聲吸引了蝙蝠俠和林肯兩個人的註意,蝙蝠群拱著一個腦袋吃力的浮在窗邊,不時有幾只蝙蝠實在托不動背上的重量掉了下去,但是很快就會有另外的蝙蝠補上牠的位置。

那顆腦袋被形似貓頭鷹的面罩覆蓋著。

圓溜溜的護目鏡上反映出屋內兩個人的倒影,林肯·馬奇驚恐的表情還有頭頂上駝著蝙蝠的蝙蝠俠。

“看來入侵者已經被鏟除了,祝您晚安,馬奇先生。”蝙蝠俠頭上的蝙蝠開口了,用的還是和蝙蝠俠一模一樣的聲音,“走吧,蝙蝠俠,該回家了。”

林肯像是看到鬼一樣盯著布魯西。而蝙蝠俠則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朝他點了一下頭,飛身躍出窗外。

利爪的頭顱被蝙蝠們拋到林肯的腳邊,沒有了拖累的蝙蝠們拍打著翅膀跟在蝙蝠俠身後像是他漆黑披風的延伸,隨著最後一只蝙蝠消失在轉角的陰影中,蝙蝠車咆吼的引擎聲震動了林肯的耳膜。

他轉過身來瞪著利爪的遺骸,貓頭鷹護目鏡的鏡面上,林肯·馬奇的表情沒有重獲新生的喜悅,而是難以抑制的憤怒。

“廢物!”擦得光亮的皮鞋狠狠地踩碎了護目鏡。

***

紅頭罩非常滿意布魯西的回報,蝙蝠俠已經在回程的路上。

他真的應該要多讓布魯西跟著老頭出門夜巡,至少可以提醒他睡覺時間到了,如果耍賴不上床的話會被蝙蝠抓走的呦!

“好啦,我們剛才說到哪了?”紅頭罩用槍口敲了敲跪在他面前的利爪的腦袋。

這個利爪的目標是急凍人,紅頭罩都不知道法庭是出於什麽心思派遣怕低溫的利爪去對抗以“急凍”為名的目標,如果這是宮鬥劇,他都要認為這只利爪肯定是得罪了貴妃娘娘所以被派出去執行必死無疑的任務。

紅頭罩追著利爪來到哥譚市最荒蕪的區塊,正當他打算結束這場無意義的追逐時,利爪主動在他的面前除下了面罩露出底下蒼白的面孔,並且雙手捧起了他的武器交給紅頭罩。

這就是布魯西的報告傳來之前發生的事情。

現在紅頭罩總算有機會可以好好地看看眼前的不死殺手,是個亞洲人,單眼皮塌鼻子的特征一看就和他們不是同一個人種的。等等,難道這表示法庭的勢力還延伸到國外去了嗎?

“我的名字是肖龍。”利爪開口的時候,紅頭罩才意識到這是他們見面開始對方說的第一句話,“在我小的時候法庭就將我打造成了一件武器,從行動到思想都為他們服務。現在我終於有機會可以擺脫這種人生了。”

紅頭罩看著在他的槍口前面閉上眼睛的利爪,慘白的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像是好幾條青黑的爬蟲爬滿了他的臉。

“等等,你現在是想要自殺?”紅頭罩瞇起了眼睛,他可不是專門幫人解脫的死亡天使,“因為你不想要聽命於法庭?老兄,別玩了,你還會不知道怎麽自我了斷嗎?”

“這是不可能的。”肖龍扯了一個苦笑,他說起話來帶著很重的口音,“像我們這樣的利爪是很難被徹底殺死的,你沒有辦法自己砍掉自己的頭,是不是?我看過其他的利爪這麽做,在他砍斷脖子之前就動彈不得了,法庭的人沒有讓他死掉,把他當成了展示品教育未來的利爪別想用死來逃離。”

肖龍說起話來磕磕絆絆的,尤其是在語調的上揚還有下沈的部分,聽起來就像是第一代移民剛剛來到美國的時候,說起話來不自然的樣子。

這讓紅頭罩對肖龍的背景有了猜想:“你當了多久的利爪?”

面對這個問題,肖龍迷茫的眨了眨眼,最終搖了搖頭:“太久了,我不記得啦。我還記得是跟著阿爹搭船來的。觀眾喜歡看跟你們美國人長的不一樣的人表演。”

搭船來的,還是亞洲面孔不常見的時候,那得是多少年以前。

“肖,其實你可以重新開始的。”紅頭罩有些同情這個一心求死的利爪,遠渡重洋來到自己不熟悉的國家,就被這裏的人活生生的奪走了一輩子,“你就這樣離開,走得遠遠的,到法庭管不著的地方去吧。”

肖龍沈默的看著紅頭罩,突然對他露出一個微笑:“你是個好人,先生。但是不用了,我沒有地方可以去了,我不認識你們的國家,我沒有辦法說好你們的話,我長得……謝謝你,先生,但是我希望可以當肖龍直到死,對我們來說名字是很重要的。”

紅頭罩不想殺死肖龍。哪怕他知道在法庭的命令下肖龍不可能沒有滿手血腥,但是此時此刻的肖龍看起來並不像是在演戲欺騙紅頭罩,他看起來真的像是放棄了所有希望一心求死。

就連紅頭罩都不得不承認,如果是他站在肖龍的立場恐怕都會覺得死了比較輕松。

移民在國內的生活本來就不容易,更別說像肖龍這樣的,頂著一張活死人的臉沒有親友沒有合法的身份他能找到什麽營生?被黑幫或者是比法庭更惡劣的團體抓回去當成打手都算是好的了。

離開了法庭,拆下利爪的一身裝備,肖龍只不過是另一個註定會被拋棄在社會角落的可憐人。

除非他可以找到另一群可以理解他,並且真心幫助他的人們——

“如果我說你有地方可以去呢?”紅頭罩說著,彎下腰掀開了腳邊的井蓋,“只不過聞起來可能不太好,而且有點潮濕。”

“我不想繼續……”肖龍警戒的看著紅頭罩,似乎把這個動作當成紅頭罩打算讓自己成為他的私人殺手的暗示。

然而紅頭罩只是懶洋洋的揮了揮手:“我不缺殺手,還有老實說我的人比起鬼鬼祟祟的貓頭鷹還有利爪來的有效率多了。”

肖龍狐疑的看著紅頭罩。

“隨你,我把井蓋開在這裏了。你有興趣的話就自己下去,啊……我是建議不要穿著那套裝備,下面的頭頭不太喜歡貓頭鷹主題。”

射出勾槍固定在旁邊的防火梯上,紅頭罩三兩下就從防火梯攀上了屋頂:“決定權在你,如果我發現你又回到貓頭鷹的手下幹你現在的老行當——”

剩下沒有說完的內容雙方彼此都心知肚明。

肖龍低下頭看了黑幽幽的下水道入口,深吸了一口氣,一點一點的剝下身上的利爪盔甲,只剩下最裏側一層貼身衣物。

井蓋重新被放回原來的位置。

天亮之後那一身利爪的裝備很快就會被附近的人撿去拆分了換成綠油油的鈔票,沒有人會去關註少了一個利爪,下水道又多了一個流浪者。

紅頭罩盤算著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他的建設計劃得加班加點趕上進度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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