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訪林肯·馬奇，最被看好的下一任市長候選人，剛剛從一起離奇的刺殺中僥幸逃脫的傷者，應該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警察守在病房門口，除了醫護人員以外謝絕一切訪客，就連記者也只能從馬奇的助理那邊拿到競選團隊公關所擬的聲明稿。

但是在哥譚，如果你姓韋恩，有很多事情都會變得容易起來——這也是為什麽傑森和提姆可以捧著慰問水果花束站在林肯·馬奇的病床邊。

“真是太客氣了。”林肯靠在上半部直立起來的病床上，鼻子裏插著呼吸管，看著那份過於浮誇的慰問水果露出苦笑，“你們爸爸才來探視過，現在我不用擔心住院期間水果吃不夠了。”

“相信我們，有一個熱愛極限運動的老爸，我們非常了解住院期間的病人最渴望的是什麽。”提姆看了看那盆用水果切成的花束，朝林肯眨了眨眼，“人吃的食物。”

“我以為這間醫院的病號餐挺不錯了？”林肯的手在果籃上轉了一圈，最終捏起一根插著哈密瓜球的竹簽送進嘴裏，“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從來沒覺得哈密瓜竟然這麽好吃。”

提姆負責辦演乖巧貼心的韋恩三少爺，笑嘻嘻的和林肯討論病號餐究竟有多糟糕，還有布魯斯因此剝了一大筆錢讚助醫院改善夥食的笑料。

傑森則是一如既往扮演著害羞文學青年，等到提姆和林肯關於病號餐的問題告一段落，他才開口：“馬奇先生……”

“請叫我林肯就可以了。”林肯從水果花束裏頭挑了一顆裹著巧克力的草莓遞給傑森，“我或許要參選市長，但我可不是那種端著官架子不放的類型。”

“謝了，林肯。”傑森從林肯手中捏過竹簽，一口咬掉上頭的巧克力草莓。

“這就對了，年輕小夥子別這麽緊繃嘛！”林肯笑的就像是個和善的叔叔，在傑森咀嚼草莓的時候他還不忘記讓提姆也拿點水果花一起吃。

傑森把串水果的竹簽在指尖搓動，兩個深呼吸之後突然沈痛的向林肯低下頭：“我很抱歉，林肯，這都是我的錯。”

“你在說什麽呢，孩子？這怎麽會是你的錯！”林肯看上去相當吃驚，他甚至想要從病床上起身去拉傑森的手，但是傷口的抽痛讓他不得不哎呦哎呦的半躺回床上，“聽著，孩子，這一切都不關你的事……”

“這當然關我的事，是因為我提出了那個改造哥譚的計劃！所以才引來了殺手……”傑森看起來自責的快要哭出來了。

“不！你的計劃沒有問題，韋恩集團是在做有益城市的事，壞事的是貓頭鷹法庭！”林肯說到貓頭鷹法庭的時候看起來無比的認真，“聽我說，孩子，你和你的父親，你們所做的事情將會有利於這個城市的未來數代人，這是一件偉業，千萬不要因為這種威脅而退縮。”

傑森低頭裝做沮喪的模樣，暗中和提姆交換了一個眼神。

提姆作出了青少年對於都市傳說嗤之以鼻的樣子：“林肯，你不會真的相信那個童謠是真的吧？我們看過了監視錄像，那個殺手雖然說到了貓頭鷹法庭，但這肯定是哪個黑幫想要利用古老的恐怖故事制造恐慌所玩的把戲吧！”

“不，法庭是真的。”林肯轉過頭去看著旁邊的落地窗，眼神有些放空，“我真的不該跟你們說這些，但是……好吧，我曾經被’警告‘過，從人們的耳語中。然後某一天當我醒來的時候，有一只貓頭鷹出現在我的公寓，牠棲息在我的衣櫃，踩在一堆屍骨上。那個時候我還不相信，可是在韋恩塔的事件之後……我信了。”

“你是說，法庭真的像歌謠裏面一樣，監視著每一個人？”傑森忐忑的看了看四周，尤其是窗外，像是在尋找不知道躲在哪裏的貓頭鷹，“所以他們才會知道布魯斯跟你在維修期間跑到韋恩塔去密會？那裏可不是一般人開會的首選，更別說年度封塔維修的時候。”

“密會這個詞聽起來好像我們在策劃不法勾當，但是我的確是想要警告布魯斯有關法庭的事，所以我才拜托他選一個保證不會有閑雜人等的地點。”林肯揮手示意了一下他現在的慘狀，“看看我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但是……這也可能是內鬼和反對的黑幫勾結吧？”提姆看起來仍然倔強的拒絕相信都市傳說，“再說，如果真的有法庭，為什麽從來沒有人看到過他們？只不過是一個奇裝異服的刺客……”

“哎，恐怕這就是法庭要的效果，他們讓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傳說，所以當他們出手的時候有誰會去懷疑都市傳說呢？”林肯搖搖頭，一臉憂心的看著提姆，“你們這些年輕人都認為像貓頭鷹法庭這樣怪力亂神的東西不存在，但是如果你見的事情多了，你就會發現這個世界上的秘密比你想的多多了。”

病房內的空氣一片寂靜，傑森突然開口，用高亢的不自然的聲音問道：“我可以再來一只水果花嗎？”

像是被強行化解了尷尬的氣氛，三個人圍繞著一盆水果花開始胡扯一些無關法庭的話題。直到護士進來告知醫院的探病時間已經結束了，傑森和提姆才告別林肯，從醫院的後門離開。

一離開醫院，傑森渾身的忐忑氣息就一掃而空，從口袋裏拿出證物袋交給提姆，裏面放著幾根竹簽，都是林肯用過的。

“貓女沒有收你做徒弟真是太可惜了。”提姆對著傑森的偷術讚嘆了一番，接過證物袋塞進口袋裏，戴好安全帽跳上機車後座，“你覺得林肯這人如何？”

“不好說，以一個政客來說，他似乎太’純潔‘了。”傑森自己也帶好了安全帽，準備發動引擎，“甚至在我們暗示他可能就是’內鬼‘的時候，他竟然直接承認是自己要求布魯斯選在偏僻的地方。”

“不管他是真無辜還是苦肉計，我會把馬奇先生的祖宗八代查清楚的。”提姆拍了拍口袋，把身體往前傾抱緊了傑森的腰。

“來的時候我就想問了，你抱這麽緊做什麽？”

“你騎得快，我怕摔下去。”

“夜巡的時候我騎得比這還快，你還可以一邊玩你你手腕上的電腦。”

“欸，可我現在是好學生提摩西嘛，演戲得演全套啊！說起來你剛才在病房裏那個驚恐的眼神真棒。”

……說得好有道理，傑森發現他沒有辦法反駁。

＊＊＊

哈利馬戲團巡回到哥譚的時候，迪克總會下意識的避開他。

別誤會，這不是因為他對於馬戲團抱著不滿或者怨恨，相反的，迪克時不時會懷念當初在馬戲團的日子，和其他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小演員們一起排練節目，那是他最無憂無慮的時光。

但是如果把馬戲團和哥譚放在一起，迪克只能想到那個悲劇的夜晚，父母躺在舞臺上，四肢歪成奇怪的姿勢，到處都是刺目的血跡，還有來自觀眾席上的尖叫。

像是嫌事情不夠亂似的，迪克才剛剛和馬戲團的老朋友們打過招呼，就聽說老團長哈利先生快要不行了，臨死之前希望能夠親眼見迪克一面的壞消息，但是哈利先生病的太重了並沒有跟著馬戲團一起來哥譚巡演，這表示迪克必須要在這個緊張時期離開哥譚。

“你們確定嗎？”迪克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不要流露太多緊張的情緒，“萬一對方又在白天出手襲擊你們怎麽辦？不是每一次每個人都有布魯斯的運氣可以逃過一劫。”

“沒事的，B已經發現了更多貓頭鷹的蹤跡，照這個進度應該很快就可以追到他們的老窩。”傑森的聲音充滿了回音，應該是在下蝙蝠洞的過程，“你就去看看你的老團長吧，省得到時後留個遺憾。”

雖然傑森這麽說，但是迪克仍然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是串在一起按照行程上演：“如果發生任何事……”

“會通知你的，知道，知道。天啊，你是夜翼，不是老母雞啊！”迪克完全可以想像傑森在電話那一頭翻白眼的模樣。

如果老天再給迪克一個機會重新選擇，他肯定不會離開哥譚去見哈利先生最後一面。他已經逃避了馬戲團一輩子，又何妨再多躲幾個月呢？

這樣他就不需要知道他的第一個家隱藏著如此罪惡深重的秘密。

但是此時此刻的迪克拿著從馬戲團舞臺下找出來的老舊記事本，牛皮的封面還有裏頭發黃的紙頁都看得出這本筆記經過多少歲月的摧殘，裏面每一頁都寫著一個名字，從“威廉·科布”開始，到“理查德·格雷森”為止。

他正打算和B報告這裏的奇怪發現，手機上最新的信息讓他渾身如墜冰窖——

“MIA，B，速回。”

在蝙蝠洞裏等著他的，是蝙蝠俠的萬能腰帶。紅頭罩在蝙蝠俠失蹤前最後的位置找到的，漂在下水道的汙水裏，是被人用利器切斷的，連同蝙蝠俠藏在身上各處的蝙蝠鏢還有煙霧彈以及呼吸過濾器等等。

這表示蝙蝠俠手無寸鐵的落入敵人的手裏。

傑森是在蝙蝠俠失蹤的第二天晚上在蝙蝠洞的樓梯口攔住了正要去換裝夜巡的夜翼：“我有一條線索，你來嗎？”

迪克當然不可能拒絕，他正要說等他去換個制服馬上就來的時候，傑森把另一套制服甩到迪克懷裏：“很好，著裝吧。”

“可這是……”迪克低頭看著他手裏的制服，那不是他熟悉的夜翼制服，而是蝙蝠裝。

傑森對迪克笑了起來，那是不帶任何善意，準備要大開殺戒的冷笑：“我們要執行的任務是潛入與滲透，地點：貓頭鷹法庭。”

迪克這時候才註意到傑森身上穿的不是他以往的紅蝙蝠護甲，而是和自己手裏相同的蝙蝠裝。

“貓頭鷹不是想要抓蝙蝠？”傑森調整了一下手甲，戴上頭套，“讓他們放馬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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