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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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米蘭號帶著全新的音樂航行在星海中,傑森坐在駕駛座上一次又一次的摸過操縱桿還有儀表板上所有的控制按鈕。

當他跟彼得共用一個身體的時候,他也曾經駕駛過米蘭號,駕駛座上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陌生——見鬼的,第一艘米蘭號就是他跟彼得兩個人從一艘廢船開始一點一點翻新改造成的!

但是用自己的身體去操縱這艘船,用自己的眼睛去觀看眼前的星海……這是全新的體驗。卻又意外的混雜了一絲懷舊。

“我以為我已經把這些放到腦後了。”傑森的手無意識的摳著操縱桿上的溝槽,“我以為回到自己的宇宙,繼續當個義警,有的時候宰一點超自然妖魔啥的,日子已經充實到不行了。但是親眼看到……”

傑森指向眼前漫無邊際的宇宙。

“我現在才發現我有多懷念這一切。”傑森呼出一口氣閉上眼睛往後一躺,跟著音樂輕輕的哼了起來。

都說只有登上高山,看過大海,人類才能知道自己的渺小。

但是在看過宇宙之後,傑森才深深覺得人類自覺的“渺小”,在整個銀河乃至於宇宙而言仍舊是一種傲慢。

比如雷肖·奧·古,他活了這麽多年頭,自認為看遍了人類的醜態,確信人類是個自取滅亡不知長進的種族,必須仰賴他的大計劃才能讓世界走向繁榮昌盛。

但是雷肖的“大計劃”在這片茫茫星海之中,也不過是轉瞬即逝的螢火。

即使是“銀河護衛隊”也不可能真正守護整個銀河,他們能做的也只有在接到別人的求助時,伸出手盡自己的一份力而已。

無論是義警還是護衛隊,他們從來不是什麽“英雄”。

他們做的這些“英雄事跡”不過是因為他們正好有這份能力,在大難臨頭的當下選擇挽起袖子下場幹實事,而不是提起裙擺跑得遠遠的生怕弄臟了自己的一片衣角。至少對傑森而言是這樣的。

“嘿,說起來,我還沒機會問你。”彼得在副駕駛座上轉著椅子跟個過動孩童似的,“有爸爸的感覺是怎麽樣的?”

“這是什麽問題?”傑森歪著頭朝彼得看過去。

“就是,有親爸肯定很好吧?”彼得裝作很專心在研究一個新增加的防護裝置,好像這真的是一個漫不經心的話題,“我跟你說過我小時候總是跟別人說我爸爸是大衛·哈塞爾霍夫,跟他們說我爸爸不在家是因為他在拍最新一季的《霹靂游俠》。”

“我知道,但是你有勇度啊?”傑森不明白為什麽彼得總是和勇度鬧別扭,明明在傑森來看勇度這個老爹已經挺好的了,雖然說別扭程度和布魯斯不相上下,但是在傑森眼中勇度可比布魯斯好懂的多了。

啊!或許這就是問題所在。

傑森認識布魯斯在先,勇度在後。因此在經歷過等級為“布魯斯”的別扭之後,“勇度”等級的別扭已經不算什麽了。

“勇度才不是我爸!”彼得皺著眉頭反駁,“為什麽你老是要說勇度是我爸,你明明知道是他把我從地球拐走的。”

“我們從沒有問出來他一開始為什麽去地球找你,不管原因為何總之他不但沒有傷害你,反而把你養大了。”傑森在駕駛座上申了個懶腰,老老實實的說出自己的看法,“以我的標準來看,這算是不錯的老爸了。更別說他還教了你很多有用的東西——”

“比如說把我們揍得半死,還說這是教育自保的手段?”彼得撇了撇嘴,一副不買帳的模樣,“別這樣,夥計。我看過你爸有多寶貝你,你“不見”的那天他差點沒把我還有閃電俠一起掐死。”

“布魯斯從來不是一個用來衡量他人的好標準。真的,你要相信我。在人類的範疇中,布魯斯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冠上’超級‘這個形容詞:超級多疑、超級別拗、超級控制狂、超級過度保護……聽我的,拿布魯斯當標準去衡量別人你會發現世上只剩兩種人——人渣還有聖人。”

“就算他有點瘋狂,但是他還是願意為了你把命都搭上。”彼得苦笑了一下,“我跟米蘭號一起沖出來的那個池子,我從你的惡魔弟弟那邊聽說了那個池水的效果,太可怕了。但是你爸竟然願意為了你去碰那麽可怕的東西,眼睛都不眨一下。”

“勇度也跟你一起去對抗羅南的克裏殲星艦。”傑森好心的提醒彼得,“還有卡魔拉他們,分擔無限寶石的能量可不比泡罪惡之井輕松。”

彼得的臉上閃過掙紮的表情,哼哼了兩聲不再說話。

傑森覺得自己可以體會彼得的內心掙紮。他也曾經處在相同的位置上,覺得如果能找到自己的“親生”家人,那麽一切都會變得更好。

但是到頭來,即使在他跟布魯斯兩個人都對這份血緣毫無所覺的時候,布魯斯就已經是他的父親了。相反的,威利斯·陶德一直以為傑森是他和前女友的親兒子,但是卻從來沒有把父親的責任放在心上哪怕一天。

傑森可以這樣告訴彼得,但是他知道彼得不會相信的。小時候的彼得一直都夢想著有一天“爸爸”會來接他,傑森都數不清有多少個晚上彼得睡不著覺的時候一次又一次的告訴他,他的媽媽口中“來自星星的爸爸”是多棒多美好的男人,而他們是怎麽浪漫的邂逅相愛……

哪怕傑森私底下以為彼得的媽媽大概是被哪來的壞男人花言巧語騙了,他也不好說出口。

“嘿,彼得,有個通話請求。”傑森指了指熒幕一角亮起來的提示燈,萬分感謝這個小插曲來得及時,“你要不要接一下?”

彼得楞了一下,看起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通話轉去給火箭或者卡魔拉——他不在的這段期間,和護衛隊有關的事情大部分應該都是他們兩個人處理的。通話請求頑固的在熒幕的一角閃爍著,彼得和它就這樣古怪的僵持了大約有一分鐘,最終以彼得嘆了一口氣按下接受通話結束這份尷尬的等待。

“終於!我還以為你們又團滅在哪個角落了!”勇度那標志性的奸笑出現在熒幕上,彼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但是他在屁股即將脫離椅子的幾秒鐘之內抓住了扶手,把自己卡回座位上。

“勇度!嗨!呃……好久不見?”彼得的臉上堆滿了做了壞事的小孩被家長抓現行的生硬假笑,讓傑森在旁邊看了差點笑出聲來。

勇度的目光隱晦地朝傑森看過來,傑森大方的朝他揮了揮手並且附帶一個笑容。毫不閃躲的做派讓勇度原本想要說點什麽,這下子都不好直接說了。只能把火力全都對準彼得:

“所以你真的沒死嘛,小子,命還挺硬的。”勇度上下打量了彼得一番,像是在評價他的貨品,最後滿意的點點頭,咧開了奸商的笑容,“很好,那麽我們就可以來談生意了。”

“生意?什麽生意?”彼得的迷惑沒有一絲一毫做偽,他是真的不知道勇度有什麽生意好跟他談的,“我不會回去破壞者的,我們護衛隊現在也是有口碑的團隊了。”

“跟破壞者沒關系。”勇度不在意的揮了揮手,“我要談的是你們不久之前登的尋人懸賞。”

這回輪到傑森震驚了,火箭才把尋找提姆跟達米安的懸賞公布出去,這邊勇度就找到人了?有沒有這麽巧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會忽悠你嘛!”勇度一副“你什麽都別說我心裏有數”的表情,並且在熒幕中轉過身向背後的人做了個手勢之後才重新轉過來面對熒幕,“但是眼見為憑又如何呢?”

被五花大綁的提姆還有達米安被推到熒幕前,傑森第一眼就註意到他們兩個人的嘴都被堵上,而且負責看守他們的人手上都纏著繃帶——大概是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提姆!達米安!”傑森也顧不上勇度的反應,直接撲到了熒幕前,恨不得直接穿過熒幕去檢查提姆和達米安的狀況。

他相信勇度不會傷害孩子,但不保證其他破壞者都和勇度一樣。

“唔唔唔!”達米安劇烈的掙紮起來,嘴裏含糊不清的發出聲音,但是達米安的小小反抗很快就被他的看守人制服了。

提姆的反應相比起達米安來冷靜多了。他平靜的看著熒幕,並且對傑森微微點頭表示他們沒有受傷。勇度在這時候重新回到熒幕中,搓著手的動作像個大奸商。

“兩個懸賞目標都在我這裏,活蹦亂跳的你們也看到了。”勇度指了指背後的噪音,達米安在被拖出去的過程中似乎又制造了一些麻煩,“我們是不是可以討論付款的方式?”

“我們會依照懸賞的價錢支付。”彼得很快的保證,他剛才有稍微看了銀河護衛隊這段期間的進帳,支付兩筆懸賞並沒有問題,“你就直說你要在哪裏交易吧,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人。”

勇度在熒幕中笑而不語。這讓彼得和傑森都有不太好的預感。

“彼得啊,彼得!”勇度用一種戲劇化的口吻一邊搖頭一邊嘆息,“我該怎麽說你好呢,你瞧,如果我只是在乎那一點點——一點點微薄的懸賞金,我就直接把他們交給中介然後等著領錢就好了是不是?”

不好的預感在往現實的方向發展。

一般來說賞金獵人並不會直接和委托人見面,除非是需要精密協商的案件(比如像尋找彼得還有提姆、達米安這種)。或者是在賞金獵人和委托人之間有私人情誼,不打算向朋友索取報酬的時候才會發生,偶而在很特殊的情況下,賞金獵人會狹持目標威脅委托人擡高賞金。

也是勇度正在做的事情。

“你瞧,當你失蹤的時候我可是資助了一大筆錢幫忙懸賞尋人,那是多少來的?”勇度向旁邊招了招手,克拉格林捧著類似帳本之類的東西從旁邊大聲回答,“五百萬!”

“五百萬啊,小子!”勇度大聲的重覆了這個數字,然後拿起彼得的懸賞在熒幕前晃了晃,“但是我怎麽看都覺得這份懸賞的價錢不到五百萬,克拉格林,你來幫我看看這是多少?”

“這是一百二十萬,隊長。”克拉格林忠實的念出了懸賞上的金額。

“你瞧,這就是問題所在了。”勇度裝模作樣的在熒幕前扳著手指,“我給了五百萬懸賞尋人,要是這五百萬都付給了找到你的賞金獵人,好吧,沒問題。但問題是,你的朋友們只花了一百二十萬就把你給找到了,那麽你覺得我是應該要把剩下的三百八十萬要回來呢……還是拿這兩個地球人跟你換一百二十萬賞金來的劃算?”

彼得和傑森都知道那一百二十萬的價錢怎麽來的。

傑森作為“找到”彼得的人應該要領走這份賞金,但是彼得和傑森根本是一夥的,等於賞金左手給出右手收回。洗了一圈還是回到銀河護衛隊這裏,並且被拿來當成尋找提姆和達米安的賞金。

護衛隊當然還有一些備用資金,但一口氣拿出將近四百萬的現金是不可能的——除非拿這艘新米蘭號去抵,但是沒了船他們在宇宙中寸步難行,等於是他們必須給勇度賣命重新把船“贖”回來。不管怎麽算勇度都是得利的那個。

“勇度,拜托,別這樣。”彼得懇求的看著熒幕裏這個號稱是他“老爸”的破壞者首領,“咱們能別談錢嗎?我們什麽關系啊,談錢這就傷感情了。”

“不談錢啊,也行!”勇度一拍大腿豪邁的答應把錢的問題放一邊,“事實上這樣事情更簡單了!”

在彼得改口之前,勇度一手指向彼得:“你小子一個人過來換他們兩個。就這樣,我分毫不取。不虧吧!一換倆!”

——不!

彼得幾乎想要直接拒絕然後切斷通訊,但是在勇度手裏的可是傑森的弟弟們!其中一個還是對彼得特別照顧的天使小弟弟!

這個不字一說出口,彼得自己都會覺得自己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

傑森選擇在這時候介入他和勇度逐漸失利的協商,用一種在同學會上被冷落的人想要爭取註意力的方式向勇度抱怨:“噢!你怎麽就只想著要彼得不想要我呢?勇度?”

勇度的臉上明顯地寫著“我們認識嗎”配上巨大的問號。傑森很好心的直接公布了答案:“我是傑森啊!你不記得了嗎?”

而勇度臉上的表情可比同學會上握著對方的手尷尬微笑又叫不出名字來更加生硬。

“傑森?”

“獨一無二的那個!”傑森對勇度擠了一下眼睛,“啊,說起來我的槍法還是從你這邊練起來的,不過你也太欺負人了,明明就把練習靶的難度調到最高,還跟我打賭說贏了就讓我用星際網。”

勇度看起來還有些半信半疑的模樣,試探的回答:“欸,誰讓你傻呢。願賭就要服輸,你說是吧?”

“是沒錯,但是你還是讓克拉格林送了一臺二手個人終端過來。還借口說它收訊不好你打算淘汰了。”傑森故意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看著勇度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一張一合得說不出話來,而彼得整個人在座位上縮成一顆球,憋笑憋得渾身發抖,“你看,我可是一分一秒都沒有忘記過你,而你居然把我忘的一幹二凈!”

“你……我……”勇度花了老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彼得,你的精分已經嚴重到實體化了?”

傑森和彼得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的對勇度大喊:“從頭到尾我就沒有精分好嗎!”

“喔。”勇度帶著一張空白的臉點頭,然後機械的說著諸如:“突然有點事情,我們再聯絡。”還有:“你們的朋友很安全的不用擔心。”之類的話,切斷了通訊。

彼得率先松了一大口氣,傑森則是把臉埋在雙手掌心中,顯然兩個人都需要花點時間消化一下勇度剛剛帶來的消息。

***

在勇度的船上,克拉格林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從掐斷通話之後一直在座位上撐著頭發呆的隊長。

他在船上也算是跟彼得關系不錯的成員之一,盡管他有時候也看不下去隊長一碰到有關彼得的事情就毫無限度的退讓。但這不代表他不關心彼得(還有傑森),他知道傑森和彼得的個性相當不一樣,彼得經常表現的大大咧咧缺根筋,傑森同樣表現的萬事不掛心,但實際上他從不放過身邊的任何一個小細節,總是在觀察。

克拉格林不是醫學專家,他也不明白精分究竟是什麽樣的一種毛病,但是他根據自己的直覺把彼得和傑森一直當成兩個人來對待。所以即使知道彼得、傑森似乎真的是兩個人……好吧,那就兩個人吧。

“克拉格林!”勇度的點名讓克拉格林回過神來。

“是的,隊長。”克拉格林忠誠的回答,一如繼往。

勇度的臉上已經一掃幾分鐘前的恍惚,反而看起來精神奕奕,容光煥發,“把小子們招集起來,我們要開趴啦!”

“開……開趴?”克拉格林覺得自己突然跟不上隊長的思維,發生了什麽值得開趴慶祝的事嗎?

“對啊,開趴!”勇度呵呵笑著勾上克拉格林的肩膀,“告訴他們,我們的冤大頭從今天開始變成兩個啦!哈哈哈哈哈!”

克拉格林什麽都懂了。

寫作“冤大頭”,讀作“乖兒子”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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