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我很愛你們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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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挑了挑:“知道就好。”

“你的頭還撞到了樹一次…”

莫司鋆終於拽下了鴨頭,扔進湖裏:“也痛!”

陸青喬竟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莫司鋆擡頭看著他,牙齒磨了兩下,眼裏陰著雲:“從一開始你就是袖手旁觀的態度,怎麽,報覆我之前對你的冷言惡語嗎?”

他想到了阿九在陸青喬心痛發作時說的話。提示自己他家公子發病,是因為自己言行有過而刺激的。

陸青喬不是個見死不救,遇難不助的人。正相反,他不平必幫,不然一只鴨子他都會去救的人,又怎麽會對人不管不顧。

他剛想張嘴解釋,卻想不到能解釋什 麽。今天,似乎自己就是毫無作為的‘隔岸觀火’了一把。他看見莫司鋆努力控制著左腿的顫動。

心念:“這算不算是我間接害了他?若是我不來白聖湖,他也許也不會來。那就不會發生這事了。”

突然心臟處被抓爛的傷口絲絲的疼了疼。許是止疼藥藥效過了。

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心臟悶疼感很輕微,這大半日的折騰竟是一點也沒想起來這心臟應該是綿綿不絕的疼著才是。

難道,陸元辰的藥這麽有效,連我平日裏的不適都能緩解?

傷口又絲絲拉拉的疼,他最怕疼了,別人不怎麽覺得有問題的疼痛,他都會比常人的知覺靈敏上兩三倍。

“嘶…”他輕吸一口氣,擡手捂住心臟處。

“心又疼了?”

樹下傳來一聲略冷還溫的聲音。

陸青喬躺靠在柳樹上,摘了一片柳葉:“不是,你快回去找陸大夫,看看你的腿吧。”

然後把柳葉送進嘴裏,嚼了嚼。紮嘴,太硬,好澀:“這可沒有杏花好吃…”

莫司鋆被他晾在樹下,一副這孩子莫不是頭腦有些問題?時而清醒時而糊塗?

吃柳葉,聽這意思還吃過杏花?穿的十分素雅可料子上乘,應該是貴族人家孩子。可午飯時分,從懷裏掏出一個老百姓都不會幹著吃下去的饅頭。試問,哪家高門大戶的公子會出門帶一個饅頭??不懂幫忙驅趕瘋鴨,反而連連傻笑,更是想都不想直接入湖救鴨…

莫司鋆不禁開始更加同情陸青喬,覺得這孩子不僅天生帶心疾,可能腦袋也不是很正常。

於是之前的慍怒不快馬上就放下了,聲音帶暖:“回雲來客棧,洗個澡,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吃飯。”

他一邊拍打衣服上的塵土一邊時不時擡頭,看看樹上的陸青喬。胸前衣服被噴上了鴨血,他皺了皺眉。

陸青喬不語,而是在發呆。

“哎,你聽到沒?”

“你不是知道我叫陸青喬嗎。”

“知道啊。”

“那你喊我‘哎’?”

“抱歉,陸公子。”

“陸青喬。”

“…陸青喬,自己跳的下來嗎?”

跳的下來嗎?再高十倍也沒問題,人家會飛,會瞬移,會空變到任何地方。

“我…我不想下去。”

“這天氣,這時辰,呆在這,你會中暍的。”

“中噎?是什麽?”

“……”莫司鋆心念:“這孩子,果然有些癡傻,不知道中暍何意。”

“我倒是有些想喝茶了,有些渴。”

“那,回客棧,就有茶喝了。”

莫司鋆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說著。

陸青喬微微擡了擡眉,看著突然一臉帶著長輩般慈愛微笑的莫司鋆,張了張嘴,又合起。心念:“這是發生了什麽,這人怎麽突然如此怪異…”

他忽然覺得頭有些沈,不想再說話,閉上眼。現在就想好好的自己一個人靜一靜,想…睡一覺。

他頭一次這樣沒有禮貌,不回應別人。以前哪怕在不情願再不想說話,也會頷首點個頭,然後婉轉說出自己的想法。

但是他現在口幹舌燥,心裏還有些惡心。懶懶昏昏,不想說話,也不想動。想著許是剛才看見莫司鋆生生擰斷了野鴨脖子,過於血腥的場面,讓自己有些受激了。產生了些許不適反應。

莫司鋆見他不語,也不打算再問了。一個有些問題的孩子,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可能連時辰都不會區分吧。現在他渾身上下都疼的厲害,衣服也臟汙不堪。這樣的穿著他一分鐘都不想掛在身上。打算先回雲來客棧,洗個澡,換身衣服。再住一天。

又是一頓從頭到腳的拍塵,收拾。發現手上有血,可胸前的鴨血早就被這樣灼熱的溫度烤幹了,哪裏來的血?

一看左下腹衣服上洇洇的一片紅色,隱約透著火辣的疼。擡頭看了一眼閉目皺著眉的陸青喬,發現他的臉色好像比之前白了一些。也未多慮,捂著流血處,徑直離去。

此時正是一天裏最熱的時候,太陽當頭,烈火灼身。白聖湖空無一人,人們都回家吃午飯去了。

四下滿耳都是蟬鳴之音,徐徐不斷,聲聲漸高。陸青喬睜開眼,卻感覺頭暈目眩,又馬上閉上。心念:“這是什麽東西在叫,好吵。

他被熱的得心臟逐漸悶起來,頭也有些疼。嘴巴裏黏苦,渴的不行。緩慢坐起,窩著身子把頭埋在雙腿裏,才覺得呼吸暢快一些。

“凡間如此炎熱,真是難捱。我為何在這裏耗著,應該回不周林。”

心悶上來,絲絲心痛也隨之而來。

他拿出來陸元辰扔給他的藥,揉了揉越加疼得頭。看了看不遠處的雲來客棧:“阿九怎麽一直沒來?”

莫不是被青羽非旁邊的江易給抓走了?藥也不吃了,翻身下了樹。卻覺得周身一軟,沒什麽氣力。

“我這是怎麽了…”

搖晃站起,一眼看到那野鴨屍體,周圍滿地已經微微凝結的血灘。許多嗡嗡飛飛綠豆大小會飛的東西,黑壓壓的聚了大片。

它們被陸青喬躍下的動作驅飛一哄而散。胡亂盤旋幾圈又落回屍體和血灘之上。只看得他心間一麻,心中惡心想吐。他可從未見過這東西。不周林會飛的只有仙鶴鳥雀,蝴蝶仙獸。

野鴨屍體旁的血腥味直竄上腦。完全受不了的味道,胃裏一陣翻滾,心悶心痛加重,喘不過來氣。可他還是惦記著阿九,任是頭疼劇烈,還是堅持著走了兩步。走出柳樹蔭,明晃晃的太陽一曬,陸青喬瞬覺臉上灼燙,渾身猛然驟熱。登時眩暈不止,癱坐烈陽之下。

不知道哪裏來的幹風,把那難聞的血腥味一股子一股子的只往他鼻腔送。攪得胃裏更是劇烈翻滾,頭昏腦漲,身子軟綿無力,嗓子幹疼十分口渴,耳朵嗡鳴不已…

☆、混沌此間一曲殤

不知過了多久,迷糊中的陸青喬睜開眼,眼前一片混沌,什麽也看不清。他燃起一團火光,飄在前方。只能照亮自己的手,腿腳處依然黑暗,周圍依然混沌。這裏的黑不是光線的問題。

“這是什麽地方…”

他左右來回走了走,腳下很平坦。加快速度大步走著,雖然眼前什麽都看不清,還是偶爾左右的看著。

他走了一陣子,發現這裏幾乎沒有盡頭,不管朝著哪個方向走,都是腳下平坦,眼前漆黑。不過這樣緊裹纏身的奇怪黑暗,並沒有讓他覺得有什麽不適。

地面左右輕輕搖晃了一下。他立身站穩。又是兩下幅度稍大的左右晃動。險些摔倒。

接著他覺得腳下地面快速向上騰起,一個不穩跌倒在地。

然後整個空間似乎不斷上下均勻快速震顫,顛的他頭昏眼花。耳邊隱約傳來呼吸聲,還有一句似乎是隔著深水傳來的幾個字:“我只…去…你…了”

陸青喬努力的想聽清是誰在說什麽,可是周圍再也沒有說話聲,只有一聲喘過一聲的呼吸。

好像有人在跑,而且負重而跑。像是被什麽追趕。

“你在哪?遇到危險了嗎?”陸青喬對著一片漆黑問,努力控制自己不被這震顫再次顛摔。

他面前的火光被自己的說話聲弄得抖了兩下,然後重歸平靜。它懸在半空,不會受到這空間震顫的影響。

除了逃跑的呼吸聲,和震顫再無其他。 那聲音明明就在自己斜上方,可是他伸手摸了摸,什麽都沒有,揮手把火光升,一片黑暗。

陸青喬又提高音量:“你在哪?”

沒有人回應,那呼吸聲不僅越來越重, 震顫也越來越厲害。陣陣熱氣撲到自己臉上,就好像有一個人離自己不遠,鼻腔噴出來的氣息清晰無比。

“你到底在哪?”陸青喬急急快走,想要躲開這聲音,這熱感。可不管他怎麽躲,怎麽飛,它一直如影隨形。

陸青喬在震顫中心念:“莫不是,中了什麽陣法?聽說凡間有妖祟,難道被我遇上了?”

想到這,他反而不躲了。盤腿坐下。

“不知是哪位,為何不肯現身一見。”

沒有回應,依然是呼吸聲和震顫感。

“你的法陣很厲害,我竟不知道如何誤入的。想必也是個修為上乘的朋友,不知你困我有何事。”

陸青喬心平氣和的柔柔而語。

還是沒人理他,只是突然沒有了呼吸聲,這裏也不再震顫了。

一切歸於平靜…

四下寂靜,陸青喬稍稍一動,衣服摩擦的聲音都聽得真切。

他突然覺得周圍沒有那麽熱了。

起身,繼續盲目的走著。頭頂上方突然 傳來很噪雜的聲音,他擡頭,黑的壓抑。

仔細聽,窸窸窣窣,嗚嗚泱泱,嗡嗡哇哇的亂七八糟。有翻箱倒櫃的聲音,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隱約還聽見許多人說話的聲,不對,更像是爭吵。也不像,總之,就是很噪雜。這些聲音,全部都像是隔著深深的水層。

“難道我在水裏?”然後搖頭:“若在水裏,這火光又如何能亮。”

陸青喬對著上方平和而語:“輕問,上方是何方神聖?可否現身一見?”

噪雜聲戛然而止,忽聽有一人悶哼一聲,像是受到了什麽傷害,努力忍著疼痛的聲音。

聽著有些耳熟。

然後,再無動靜。

陸青喬的額頭突然被什麽細小的尖銳東西輕輕緩緩的刺入,他趕緊擡手一模,額頭什麽都沒有。可那感覺依然十分明顯,不斷刺入。

他驚訝,竟是可以在自己毫無知覺下,對自己施術。

接著,心口處傳來與額頭同樣的感覺。陸青喬依然是什麽也沒摸到。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到周圍有任何有生氣的東西存在,死氣也沒有,什麽妖氣鬼氣,通通沒有!什麽都沒有,可是他身上得刺入感是感覺不錯的。

內心有些不安,對著混沌依然保持禮貌:“請問,你到底想做什麽?不妨直接說出來,若不是傷天害理之事,我願意舉手而勞。”

左手腕處突然傳來輕微刺感,十分快速。神門、陰郤、通裏、靈道四穴位都被不知名的東西刺入。

陸青喬略驚,心念:“這妖祟知道我心臟有疾?怎麽可能?我自己都是今天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這四穴可是直通心脈,常人若是心中偶爾不適,輕捏可緩。但是像他這樣患有病痛的,用力久按可是會要了命的。

會是誰?陸青喬開始琢磨知道他有心疾的幾個人。

“難道?是陸元辰?可,可他明明是個凡人…他身上沒有元靈,沒有內丹,更是沒有法靈啊…”

“阿九一定不會害我的。”

“不周林那仙醫更是沒必要,再說那仙醫的修為並不高,我不會察覺不到。”

“那,是莫司鋆?不會,他也完全就是個凡人。”

別說這幾個凡人了,就算是有些修為的妖靈鬼怪,都不可能會設這樣幽黑虛無的法陣出來。如此漆黑混沌,可見這邪祟內心多麽壓抑,苦痛,不然怎麽會修的這般惡境。

不過他讓他奇怪的是,這刺入的不知名東西,沒有讓他有什麽不好的事發生。甚至,一點感覺都沒有了。但終歸不會是什麽好事吧。

“你若要取了我性命,我倒也無所謂。自是五歲那年起,這念頭就沒斷過。只是我死不了,不知道你這陣法,能不能滿了我的願。”

他在想,如果是這樣通過自己經脈自損而導致心臟衰竭,那應該不算是被殺死和自殺,那就能真正的死了吧。

他又盤腿坐下,心情無比安定,期待自己早點死了也好,解脫。

拖著這麽個孱弱心痛的身子,茍活於世有何用處。

“不管你是出於什麽…”話說一半,他看到一道黑褐色的說不出是固體還是流體的東西朝著自己襲來。他起手控制在手裏,震碎。

“等我把話說完,別著急襲擊我。你不願意出來與我說明白,總得,讓我把我想說的說出來。”

“我是不死之身,你扔過來的這東西傷不了我。我倒是挺希望你在我左手那四穴弄得東西,真的可以我讓我死,那還真要謝謝你。如果我死了,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幫我個忙。”

陸青喬頓了頓,垂著眸:“你這般強大,我一點也感覺不到你,也分辨不出這是什麽法陣。連你拋出來的東西我都不認得,一絲絲的氣我都感知不到。只怪我不知為何破了出沌期就再也無法修煉。雖然也算是上乘修為了,可終究未得圓滿。如此無能,死了也好。”

“也無需家人整日為我擔心,讓爹用自己真氣給我煉紫凝靈。讓娘心疼落淚,爺爺更是,整日研究聖元的事,想早日找到去除我心痛之法。如此拖累家人,死了也好。”

周圍依然靜的怕人。

“只是死之前,不能與家人見一面,有些遺憾。尤其是大哥,好想再和你一起在杏花海吟唱,舞劍,吃杏花。喝茶,聊天,聽你講繁水居的事。”

陸青喬隨手化出一朵杏花,摘下一片,送入嘴裏,細細嚼了嚼,咽下。

“大哥,我六歲那年,你第二次回來,我給你唱的曲子《歸》,是我三歲上了學堂後,纏著師尊幫我寫的,是寫給你的。自你走後,我天天盼你歸家,只是為了有人陪我玩。是不是很傻。”

陸青喬笑了笑,又掐了一瓣花。

“十歲那年,你第三次回來,那首《願歸隱》是寫給我自己的。因為我討厭整日與心痛糾纏的日子,我厭惡深埋青玄苑的孤獨痛苦。”

“十四歲那年,你第四次回來,我給你唱了兩曲子,第一首《無常》,是我十三歲之前作的。我嘆,世事無常,我心不由我,我情不由我,我命不由我,我死不由我…”

“第二首《曦》是我參加了射靶大賽和品杏會後寫的。那一年,是我幽居青玄苑七百年後,得以撥雲見日的日子。我原以為我從此會朝著好的,所期望的道路而行。”

手裏的杏花吃完,陸青喬幽幽的楞了一會,憑空抓出一個紅杏。拿到鼻下,嗅了嗅。

“可是,十四歲那年,我告訴你我的身體好像越來越好了以後,你回去繁水居以後。我卻,突然被卡在了出沌期…原指望著修為快點修得圓滿,再苦再累我也願意,只要心臟不再痛。”

薄唇啟,咬了一口杏子。嚼透,咽下。

“現實多可笑。我之前一直找不到不到破鏡的原因。可如今我知道了,是因為我的心,天生心疾,它有病,它無法承受破鏡時的真氣沖擊!所以每次破鏡,每次都要吐上幾口血。”

陸青喬苦笑一下,無比的沈哀。

“大哥,十四歲受挫後,我一蹶不振。我原本的期望,蕩然無存,我把我自己又關進了青玄苑,避不見人。半死不死,毫無快樂的熬過這四百年。你是我,心中唯一還有盼念的人。”

“我唯一覺得快樂的時候就是每次夢境裏,你第一次回來的時候,還有大哥你在我身邊的時候。”

他眼裏蒙了比混沌還看不清的一層混沌。

“這次的曲子,寫的是一心求死。總我這一千八百年,知大哥你願聽我亂唱,共寫了五首破曲子。唯有第一首,成了真,大哥你次次得回。還有這最後一首,也馬上成真了。”

他瞧了瞧自己左手腕的一圈握抓淺印,和四個並排的紅點。

“大哥,這次聖仙去了品杏會,沒有機會與你花中賞月,也沒有給你唱我寫的曲子,那現在我唱給你聽吧…不然,怕再也沒機會了,只可惜,看不到你特意為我舞劍…”

混沌無邊,黑暗無盡。

一聲空靈,悠悠揚揚:

雲搖重,蔽輝青玄裏。雲襲濃,抑光原心亭。

曾一間無憂,與你同。曾數歲深淵,恨心空。

窮極路,千千匯朦朧。窮至途,萬萬聚渾噩。

曾那年月星,多明朗。枉此時塗抹,無奈何。

若可殤,化風隨水皆可由。

不留餘,魂擺無從再輪回。

若能殤,註花從霧都無妨。

不殘喘,魄蕩游離否重歸。

風慘瀟,聖域一方煙。風鶴唳,不周困難醒。

曾無知貪圖,盼你共。曾獨幽舔舐,血回流。

林間鳴,萋萋暗生淚。林上夜,璨璨摘心累。

曾那年餘暉,多招搖。悲此時哀默,願不得。

若可殤,化風隨水皆可由。

不留餘,魂擺無從再輪回。

若能殤,註花從霧都無妨。

不殘喘,魄蕩游離否重歸。

曲終,一淚落。

“困我於此的人,我想讓你幫我一件事,我若真的死了,你把我元靈銷毀,讓我灰飛煙滅…我想永遠的…真正的消失。再也不存在…這一世,夠了。”

☆、究竟是身在何處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片混沌裏,除了偶爾拋過來的深褐色不明物體,再無其他。

始終沒有人回應他。

他額頭,心口,還有左手上的刺入感被抽出去了。手腕四個紅點也消失了。

“是這樣的方法也殺不死我嗎?”

淺嘆一口氣。

“死,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可笑別人都求亙古不辭,而我得到了別人夢寐以求的,卻是個這般無用的身子。造化弄人嗎?”

極速飄來一道紅光,陸青喬不躲不閃,也不破它。

既是等死,那就不管它來什麽都來者不拒,萬一遇到什麽能出個奇跡。

世事萬物皆有因果,相生相克,難道這 聖元就沒有相克之物?

一定有。

紅光入心,溫涼散開。

一臉失望:“沒有半點作用,真是頭疼。”

這漫無的混沌裏,陸青喬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任是性子再好,待在這樣無聲寂靜,黑如被人蒙上雙眼的奇怪地方,也難免心中有些煩躁。

忽然腳下,踢到什麽東西。

眼前瞬間一片亮白,在這混沌裏猶如一道閃電,避之不及。他一下子適應不來,閉眼轉身。

身後清晰無比的一聲:“喬兒!”

陸青喬眼睛睜大,楞了下:“大哥?”

轉身,笑容僵住。

眼前的人確實是大哥,可他的臉略顯青澀,旁邊還有一個人。

是自己。

那是十四歲的自己。

“幻境?”陸青喬拿不準。

周圍景象是不周林的杏林。

陸青喬看著十四歲的自己和十九歲的大哥緩緩前行。

忽然大哥轉身,回頭,一臉興奮:“你在這!”

陸青喬奇怪,大哥能看到我?

陸青離已經走到他面前,他趕緊調整情緒,卻發現大哥穿自己身體而過,抱起一只白兔。又穿過自己的身體,送給了十四歲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笑的很燦爛,眉眼彎彎,潮氣蓬勃。

“原來,我也曾這樣開懷的笑過。區區過了四百年,我竟不記得了。”

“喬兒,這是我從昆山帶回來的,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那就叫山兒吧。”

“你看,它喜歡吃杏子!像你一樣!”他看著大哥摸摸雪白的兔子,又摸摸‘自己’的頭。

“喬兒,以前我回來,你都是大半夜拉我來這裏的。怎麽這次回來,肯白天出來了?”

“爹,以前不讓我見人。怕我的心痛被人知曉。所以我才夜深人靜,心痛輕微時,來這片杏花海待一會。不過自十三歲後,心痛大作之前,這左耳金尾釘會隱隱發熱,作為提示。可提前預防了。且我發現,自是我過了出清期,疼痛逐次減少,現在已破出沌期,更是很少大作了。只是經年心悶刺痛依然纏繞。大抵,也是比發作頻頻好的多。”

“真好,總不會一點準備都沒有的突然發起,白白多疼那麽一會。看來,你的修為越好,這痛就發作的越少。”

十四歲的他懷裏抱著兔子,沒有看到大哥的表情。

可現在的他卻瞧得一清二楚,大哥眼裏有淚,晶瑩醒目,滿臉心疼寵溺看著‘自己’。狠狠地揉了‘自己’的頭一下。

“大哥,你竟是比當時的我還要開心。此生能有你這樣的大哥,是我陸青喬的至高榮幸。只嘆不可與你長久相伴。”

周圍迅速漆黑,眼前一切消失,恢覆混沌無邊。

陸青喬的心裏,登時空落落的…

遠處,近處,耳邊,頭頂,說不出是在哪裏的聲音,模糊飄來。

“你可一定得醒過來。”

“是誰?”沒有回應,周圍死寂。

“醒過來?我本就醒著,許不是同我講話。”他想到之前聽到有人負重急跑的喘息聲。

“莫不是這混沌裏的陣法,讓我們彼此看不見對方,卻能聽見聲音?”

“你說我是不是挺傻的,我也不認識你,卻一定要救你。”

這聲音依然似是隔著水一樣,有些失真。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陸青喬問。

對方不回應。

又是一陣說話聲傳來,比之前清楚一點。

“說實話,今天剜了我一碗心頭血,我還真是有些後怕!”

“到底是誰在說話。什麽…一碗心頭血?”

“陸大夫刺破我心臟那一下是真疼!我不知道,你的心痛,痛起來,是不是就是這樣。或許,比這還要疼吧。也不知道你這麽多年是怎麽挨過來的。給我,十幾年,我可受不住。”

“陸大夫?陸元辰?你是…”

那聲音一直飄忽不定,朦朦朧朧,根本分辨不出來是誰在說話。

陸青喬覺得對方應該就是在和自己說話,卻又不太確定。

“你是誰,能不能聽到我說話?”陸青喬四處左右的問著。

“你說你才十八歲,你爹娘怎麽好放心讓你帶這個比你還小的孩子出來。雖然阿九會武功,可是畢竟還是小孩子,怎麽保護你!”

陸青喬盤腿坐在地上,確定對方就是在跟自己說話。他也發現了那個人聽不見自己說話:“你知道陸元辰,知道阿九…那你是莫司鋆?”

總之不會是青羽非,他現在八成還在東閣昏睡。

他來凡間就接觸了這幾個人,太好猜了。雖是聲音聽著不像,可這語氣絕對差不了,透著一股子盛然,還夾著一些哄小孩子的語氣。不就是他午時在樹下哄他回客棧的口吻。

“我們兩個,可是活了一千多歲 了,哪裏小了…”陸青喬搖頭苦笑:“我這心痛一千多年了,何止十幾年…”

寂靜了許久的混沌裏有個人這樣時不時的說說話,也挺好的。把幻境大哥裏突然消失的空落,填補起來。

陸青喬心裏覺得,挺踏實的,挺暖的。他化出許多杏花,擺弄著。

“你的手勁可真大,心疾發作時一下子就把我衣服扯爛了,然後生生的把我左下腹的肉給撓下去四條,當時救你心切,也不覺得疼,可是後來跟那野鴨子折騰一番,我這傷口撕裂了。”

陸青喬站起身,杏花瓣從身上掉落:“我抓傷了你?真是,真是抱歉。”

他想起來,幽徑心痛迷糊之際,阿九曾大喊一聲:“莫大哥你流血了!”卻不想,會是自己傷了他,心覺有些內疚。

莫司鋆的聲音又傳來:“不過沒關系,我身體恢覆力很快的。習武多年,我可是一點疤痕都沒留下過。今天不是告訴你,換衣服不是因為臟嗎?是因為身上有血,有傷,我怕你知道你抓傷了我,會自責。”

“莫司鋆,你和我大哥好像。為了別人著想。可我不知道我現在在哪裏,不然我一定好好給你道謝。”陸青喬的確自責起來。

“天快亮了,不與你說了。”

“莫司鋆?”

周圍再也沒有聲音傳來。

四下無邊的寂靜。

陸青喬盤腿坐下,濃黑裹著,心裏更加空。這樣一個無盡無頭無人無光的地方,讓他有種再次回到青玄苑那七百年避不見人,獨幽熬受的感覺,他一點也不喜歡這樣的狀態。那些日子,心痛的極其頻繁,什麽叫生不如死,沒有人比他更能體會。他當年最絕望的是,求死不能,疼著直到壽數了盡。那得多少年?幾萬萬年?幾千萬萬年?

“呵…我陸青喬上輩子是不是滅了天,毀了地,所以這輩子如墜地獄…受盡折磨。”

“好在,現在知道自己只有十二年可以活了,也是有些盼頭了。”

☆、倒黴孩子莫司鋆

“老板,來一籠包子。”

“好嘞,公子!喲,公子身上怎麽有血?前邊左拐有間醫館,您快去瞧瞧。”

“謝了,還有事,小傷無妨。”

“哎哎,那好嘞!您拿好,燙,慢走啊!”

拎著麻繩捆好的一包包子,行至白聖湖邊,遠遠看見一人蜷縮倒在烈陽之下,臉色慘白!

手裏包子扔下,快步跑過去!輕輕搖晃:“陸青喬?你怎麽了?”沒有反應,又加重搖晃力度:“餵,你醒醒啊!”莫司鋆迅速把他抱在懷裏,起身,極速的朝著醫館跑去。心裏念叨:“怎麽又發了心痛?這孩子也真是遭罪。他家裏人怎麽就放心他這樣出來玩。”突然想起陸元辰藥十分有效,又朝著雲來客棧跑去,但願陸大夫沒有退房離開。

陸青喬不算重,可是天氣悶熱,他又跟野鴨折騰了許久,身上酸脹極了,左小腿和右手食指現在都是鉆心的疼。所以他跑起來,覺得吃力,喘氣聲粗重:“我只不過去買了趟包子,這短短的一會功夫,你就這樣了!”

呼出的溫熱氣流噴在陸青喬緊緊閉著眼的臉上。

從後門進入雲來客棧,幽徑裏,氣溫涼下來許多。

莫司鋆闖進陸元辰的房間,把懷裏的陸青喬輕輕放在床上。還不等他說話,身後的傳來一陣怒喝:“你在做什麽?”

陸元辰原本一眼就看出來陸青喬中暍了,剛想取銀針去救治,就被這聲音嚇到,回頭一看:“世子?你怎麽也在這?”他身後的江易死死抓著阿九,使他動彈不得。

“陸禦醫?”青羽非一臉驚詫,卻還是問床上的陸青喬:“他怎麽了?”

不等陸元辰回答,青羽非大步走進來,朝著莫司鋆的腹部一腳踹去:“你對他做了什麽?”

莫司鋆極速朝後飛去,撞倒了桌子!轟當一聲巨響,劈裏啪啦,咣當大亂。他頭部受擊,悶哼一聲,暈了過去。而左下腹血口撕裂,瞬間血崩。

“莫大哥!”阿九掙紮掙開束縛,狠狠瞪了一眼扶著藏在寬大袖子裏斷臂的青羽非。架暈倒的莫司鋆離開。

“世子,身體不舒服?”陸元辰一邊在倒下的桌子旁,收拾著自己藥箱裏掉出來的物件一邊問。

青羽非的斷臂,隱隱作痛。

“我沒事,剛才那人是誰?敢動我的人?”

“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只是他絕對不會傷害那小孩。他倆應該是一家人。之前他心疾發作,就是剛才你踹的那人抱著要去找大夫救治的。恰好被我看到了。”

青羽非不語,臉色不太好看。

“江易,你先去做事,讓客棧夥計去滿目小築,叫周隆天來接我。”

“是。”

陸元辰找到針袋,趕緊朝著陸青喬的額頭緩慢撚刺一根銀針。接著胸口又是一針。快速在左手腕處連刺四針。

舒了口氣:“妥!”

青羽非臉色也好了些,扶了扶斷臂,靠近床邊:“怎麽回事。”

“中暍。”

“沒別的?”

“沒有!”

“何時會醒?”

“說不好!”

“還有你不確定的事?”

“世子挺了解我嘛!”

“快說!”

“運氣好,十天後!”

“一個中暍,需要昏睡十天?”

“他這是比較嚴重的中暍。”

“別繞了!陸爺爺!”

“世子,你這次不會來真的吧!”

“什麽?”

“你往日裏說喜歡男子,不都是鬧著玩嘛!怎麽你對這小孩,好像十分關心?”

“他好玩,你知道嘛?我要把他帶回長安!”

“噗!”陸元辰翻了個白眼。

“這孩子一點也不好玩,他可是有天生的心疾,不能受刺激,一激動了就會痛的死去活來!平日裏都不得消停,經久不衰的心悶微痛呢!你可別把人家玩死!他就只有十二年的活頭了!”

“不是吧!他看起來還很小!”青羽非想到那夜在紅鸞苑,陸青喬屢屢按揉心臟,和費力的喘氣樣子,有些後悔自己當時的行為。

“對啊,才十八歲!我說,世子,他身體裏可是有烈性藥啊,傷了心臟,不然還能多活一點時間。”

“是攝魂茶,那該死的崔媽媽。”

“那是啥玩意?”

“……算是迷藥,卻只是身體無力,頭腦清醒。”

“……這麽缺德的藥是拿來做什麽的?給大獄裏的牢犯用挺合適。”

“沒有補救的辦法?”

“沒有。”

“唉,竟是一時愛玩,害了他…”青羽非內心燥悶。

陸元辰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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