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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了大半個席面。

前廳熱鬧熙攘,靈瓏卻在菘藍閣內,看靈暄雲的熱鬧。

左功明躬身行禮道,“相爺,夫人,學生此次來,便是要求娶府上的堂小姐。”

靈翰霆輕笑頷首道,“功明,你的人品老夫自然知曉,可是雲兒這孩子倔強得很,她若願意,老夫自然歡喜。”

左功明凝望著靈暄雲,真誠開口道,“靈小姐,在下左功明,寒門出身,家有老母、幼弟尚需關照,略有房舍薄產,自知不能給小姐富貴榮華,卻定然保證夫妻和睦、舉案齊眉。”

靈暄雲羞紅了臉,咬著唇瓣輕聲道,“聽妹妹說,公子是上書房的教習夫子,可小女子粗鄙,只約略識得幾個字,詩書禮樂之事,卻皆不通順,如此懸殊,倒要如何夫妻和睦呢?”

左功明儒雅淺笑道,“小姐不通文墨,在下不懂家事。小姐的繡活名滿京都,功明的才學卻比不過許多大能大家。論起來,倒是功明高攀了小姐。”

靈瓏頗為感動,靈暄雲的好,到底是有人賞識的。

靈暄雲嬌羞地紅了臉色,這事兒,便算成了。

左功明將一塊石坑玉佩留給靈暄雲做定,斂了衣裙瀟灑離去。

靈暄雲長久看著左功明的背影,喃喃低語道,“他那般有才學,竟會看上我這小小的繡娘。”

靈瓏嬌俏調侃道,“什麽小小的繡娘,雲姐姐端莊美好,賢淑持家,瓏兒若身為男子,定然也要娶姐姐這般的美嬌娘。”

古靈兒微笑頷首道,“瓏兒說的有理。雲兒,日後莫要妄自菲薄。你若不相信自個兒,也當相信功明的眼光。他二十三歲尚未娶親,不是娶不著,是一直推卻著。今日能主動上門求娶,可見咱們雲兒是多麽可貴的小娘子。”

靈暄雲嬌羞地點點頭,撲進古靈兒懷裏撒嬌道,“伯娘,雲兒這心啊,跳得厲害。”

古靈兒輕笑道,“雲兒這是心悅了。無礙,伯娘會一直在的。”

靈瓏笑嘻嘻地跑過去,湊著小臉道,“雲姐姐,瓏兒也會一直在的。”

“哪兒都有你!”古靈兒笑罵,靈暄雲卻朝著靈瓏感激地微笑。

兩日後的傍晚,隨著嗩吶吹簫之聲,靈紫凝的花轎被擡離了丞相府。楊玉燕哭成了淚人,待要回身尋安慰時,卻發現影墻處,早已空無一人。

本是擡續弦進門,孫員外府倒未曾大張旗鼓地操辦,只請了幾桌相熟的親眷友人小聚,這婚事便算成了。

靈紫凝悶堵得捶床,芳兒卻輕聲哄慰道,“小姐,員外府雖怠慢了小姐,可只要二公子待小姐好,操辦不操辦,倒並不要緊的。”

靈紫凝憤恨咬牙道,“只你多嘴,本小姐豈會不知道隱忍。且去看看二公子幾時回,幾個破落親眷,倒有什麽可陪從的。”

“是嗎?既覺得破落,當初何必下嫁呢?”

二公子推門進來,朝著芳兒揮手道,“且下去,今夜不必伺候了。”

芳兒看了靈紫凝一眼,訥訥地退了下去。

靈紫凝忙小意軟身道,“夫君,凝兒不是這個意思。凝兒嫁入員外府,人生地不熟的,只不過希望夫君早些回來陪伴罷了,哪裏真是嫌棄親眷之故。”

二公子聞言,軟了神色,悄悄靠近靈紫凝道,“可是倦了?早些安寢可好?”

靈紫凝輕輕地應聲道,“嗯,聽夫君安排。”

二公子邪獰笑笑,忽然掀起了靈紫凝的紅蓋頭,下一刻卻驚嚇地後退道,“你……你是何處來的醜八怪?靈家小姐呢?”

靈紫凝一楞,忙從懷裏取了絲帕戴上,這才朝著二公子靠近道,“夫君,你別害怕。凝兒不過是生了瘡,易安堂的蘇先生說了,只不著粉面,月餘時間便能好。”

二公子見那暗黑色的淤血消失,這才咽了咽口水道,“你我相看已有半月,再有半月,便正能好嗎?”

靈紫凝咬唇道,“自然能好。夫君,且歇了吧。”

二公子訥訥道,“好,歇了!”說罷,直接吹熄了燭臺,便真的歇下了。

靈紫凝有些傻眼,未曾喝合衾酒,未曾過旁的禮節,便這般直挺挺地歇了嗎?可她想著往日戴面紗,今日定然嚇壞了二公子,頓時少了許多計較。

靈紫凝狡黠地笑笑,站在床榻邊窸窸窣窣地脫著喜服。這喜服頗為繁瑣,她倒也不著急,便極盡魅惑地脫著,一邊脫,一邊就著月光打量著二公子。

二公子看著靈紫凝妖嬈的身段,不刻便呼吸粗重了起來。

靈紫凝脫完衣裳,披散著頭發朝床榻而去,卻在跨過二公子的身子時,故意絆了一下,直直跌進二公子的懷裏。

二公子豁然握住靈紫凝的腰肢,靈紫凝卻嬌羞呢喃道,“夫君,凝兒不是有意的,且快些睡吧,明日還要向雙親請安。”

二公子翻身將靈紫凝壓在身下,蹭著她的身子邪獰道,“凝兒,今日是洞房花燭夜,不做正經事兒會被娘親笑話的,乖,且等夫君做完正經事再睡。”

靈紫凝嬌媚地喊了聲“夫君”,伸出雙臂攬上了二公子的脖頸。

二公子頓時得趣,抱著靈紫凝便鬧騰了起來。

芳兒守在窗外,少時便羞赧地紅透了臉頰。她跺腳離去,未曾聽見歡愉聲後的哭喊,直至翌日伺候靈紫凝梳洗時,便見那白皙的身子上,到處是一條條的青紫痕跡,嚇得將銅盆摔在了地上。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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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嫁人之殤

翌日,靈瓏央求靈暄雲教她繡一副扇面兒,正繡到尾端,蘭兒腳步輕快地跑進亭子,賊兮兮笑道,“小姐,府裏來了貴客!夫人讓堂小姐去前廳見客。”說罷,竟似有若無地瞟向了靈暄雲。

靈瓏立時明了,似笑非笑地打趣靈暄雲。

靈暄雲嗔怒,不小心紮破手指,血珠子立時便滾了出來。

靈瓏扯著絲巾擦拭,小嘴不饒人道,“雲姐姐,若晃了神兒,捏一捏妹妹便是,橫豎妹妹耐得住疼痛,倒可惜了這白嫩嫩的手指。”

靈暄雲羞赧,抽回手指輕哼道,“妹妹只怕可惜了扇面兒吧。哼,本是松竹之貌,卻不知是繡給何人的。”

靈瓏嬉皮笑臉道,“改日得了機會,定然拉出來給雲姐姐瞧瞧。”

靈暄雲咬了咬下唇,倒越發羞澀起來。

靈瓏抱著靈暄雲叫了聲“好姐姐”,靈暄雲跺跺腳,兀自回西竹屋梳洗去了。

靈瓏抿嘴偷笑,朝著蘭兒擠了擠眼睛。

蘭兒扯了扯花襖,案首闊步地朝著松壽廳而去。

左功明省了媒人,帶著娘老子親自上門提親,算是給足了靈暄雲體面。靈暄雲溫婉大氣,又是料理家事的好手,左夫人一見面便歡喜得不行,趁著待玉鐲的機會攥住了靈暄雲的小手,直到分別時都舍不得松開,羞臊得靈暄雲險些將頭埋進懷裏。

左功明雖坦然,也不由地臉上發燒。他本欲將娘老子的手扯開,誰知左夫人竟直接將靈暄雲的小手塞進了他的掌心內。左功明放手不是,不放也不是,那般手足無措的樣子,倒引得靈暄雲展顏歡笑。索性紅著臉將手抽出來,直至將左家母子送上馬車,卻再沒敢離開古靈兒身旁。

蘭兒附在靈瓏耳邊嘀咕,靈瓏樂得直不起身子,但見那襲淡粉色身影緩緩靠近,忙假意清了清喉嚨,朝著靈暄雲笑道,“雲姐姐,媒人可走了?”

靈暄雲退了紅潮的小臉覆又紅了起來,胡亂點了點頭,腳步匆忙地埋進了西竹屋。

靈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般有趣的婆母,雲姐姐未來的日子,只怕會十分精彩。

三朝回門,靈紫凝挽著孫二公子的臂彎,搖曳娉婷行來。

那孫二公子生得斯文風流,且身形高俊,怪道靈紫凝自得意滿,配上這般的俏公子,哪怕是續弦,只怕也有不少小娘子惦記著。

靈瓏暗暗頷首,少不得屈膝行禮,靈紫凝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孫二公子卻棄了靈紫凝欲彎腰攙扶。

靈瓏忙直起身子,朝著孫二公子雲手道,“大姐姐,姐夫,父親和娘親在前廳等你們,且快些去吧。”

孫二公子率先開口道,“勞累妹妹相迎,這便去了。”

靈紫凝咬了咬唇,依她的意思,自然想先去梅洛苑,可孫二公子伸手等著,她只得將小手伸了出去。

午膳安排在松壽廳,孫二公子對靈紫凝小意溫柔,一會兒夾菜,一會兒盛湯,喜得楊玉燕眉開眼笑。

靈瓏啃完一只豬蹄,剛要伸筷子去夾,那最後一塊豬蹄卻忽然不見了。她順著筷子看去,卻原來是孫二公子夾了去。

孫二公子挑眉輕笑道,“看妹妹吃得香甜,本欲嘗一嘗,偏巧是最後一塊,倒要讓給妹妹才是。”說罷,又將那豬蹄放了回去。

靈紫凝憤憤地瞪著靈瓏,靈瓏咽了咽口水,擺手退卻道,“且有的是,姐夫自取便是。”

餘音未落,福嬤嬤便端著豬蹄進來,倒不曾顧念孫二公子在場,直接將豬蹄放在了靈瓏跟前。

靈暄雲替靈瓏夾了一塊,捏著她的小臉道,“快吃吧。這會子便沒人跟你搶了。”

靈瓏笑瞇瞇地點頭,對著那碟子豬蹄頓然失了興致,孫二公子似有若無地瞟了她一眼,夾了豬蹄品嘗起來。

膳後,孫二公子被靈華非請去小坐,靈紫凝終於跟著楊玉燕回到了梅洛苑。

楊玉燕眉飛色舞地誇讚新女婿,靈紫凝卻抽抽噎噎地撲進了楊玉燕懷裏,滿臉羞憤道,“娘親,他……他……”

孫二公子確實長得斯文,於房事上卻有特殊的癖好,便是喜歡用腰帶抽打女人的玉體。洞房花燭夜,起初還溫柔纏綿,至後半夜,孫二公子卻跟發了瘋似的抽打靈紫凝。靈紫凝疼得哭叫,可她越是哭叫,孫二公子竟越是興奮,鬧騰到天明時分,才猶不饜足地離去。

靈紫凝哭哭啼啼地擼起袖子,楊玉燕心疼地顰眉,卻忍不住規勸道,“凝兒,你這婚事得來不易。況且房事這事兒,夫妻之間歷來需要磨合,你就沒想想別的法子?”

靈紫凝撇嘴道,“怎麽沒想,那春意圖上諸多法子,女兒試了好幾種,到了還是這般粗陋漢子。非是日間斯文慣了,夜間倒有了狼性不成?”

楊玉燕哭笑不得,捏著靈紫凝囑咐道,“凝兒,自家夫君慢慢籠絡便好,只那嫁妝須得清點好,莫讓那起子爬床的小蹄子鉆了空子。”

靈紫凝頓然凝眉道,“娘親,凝兒嫁入員外府,未曾見過嫁妝的。”

楊玉燕立時斂了笑容,點著靈紫凝的眉心罵道,“沒心沒肺的丫頭。失了嫁妝,你如何傍身。那可是娘親多半積蓄,倒莫要惦記娘親的幫襯了。”

靈紫凝意識到嚴重性,朝著楊玉燕草草行禮,親自道舒默閣尋了孫二公子,早早回到了員外府。

只是終究是晚了。那嫁妝,當日便被擡進了婆母的院子裏,連孫二公子都沒見過。靈紫凝推搡著孫二公子去要,孫二公子凝眉道,“娘親勤儉持家,倒比自個兒護著強,你也儉省些力氣。”說罷,不耐煩地擡腳走了。

靈紫凝氣得渾身發抖,乒乒乓乓地砸光了房裏的物件,這才覺得氣順了些,她鼻尖冷哼,芳兒顫巍巍地躲在墻角道,“小姐,這裏是員外府,您砸了擺設,可要如何貼補才好?”

靈紫凝冷哼道,“自然是拿嫁妝貼補了,走,隨我去給老夫人請安。”

員外夫人一聽是要嫁妝來了,立時瞪圓了眼睛罵道,“嫁妝?一個破了面相的狐媚子,倒敢朝本夫人要嫁妝。哼,丞相府倒是好謀算,塞了個沒臉見人的老姑娘過來倒也罷了,連列了清單的嫁妝也能換了式樣,嘖嘖,要嫁妝,倒也使得,讓丞相夫人來,不但嫁妝給她,人也給領回去。晃兒這般的貌相,明日便能娶一房新的。”

靈紫凝聽員外夫人提到樣貌,便知員外府定然派了人去問詢。易安堂確實替她看了傷患,她起初未聽勸告,脂粉之物未曾節制,也不曾剜掉潰爛。後來遮掩不住,再去問診時,烏黑色早已蔓延了整個上唇,這面紗,只怕要戴上一輩子了。

靈紫凝咬了咬下唇,舔著笑臉道,“娘親,瞧您說的,兒媳哪裏是要嫁妝來的。不過是小丫頭打碎了東西,兒媳想著嫁妝裏倒有不少擺設,便想拿出來添補添補。”

員外夫人挑眉道,“哦?丫鬟砸的?這般笨手笨腳的丫鬟,不如發賣了。來人,去找人伢子。”

芳兒顫抖地跪伏在地,靈紫凝忙朝著員外夫人跪拜道,“娘親,這丫頭打小跟著兒媳,便饒了她這一次吧。”

員外夫人冷笑道,“饒了她也可。只你記住,從明日開始,二房裏便只能有這一個丫頭,既做了媳婦,便也該學著理家了。”

員外夫人瞇了眼睛,紫衣大丫鬟便譏諷地雲手道,“二少夫人請慢走。”

靈紫凝和芳兒相攜出來,嫁妝沒要著,連使喚的人手也沒有了,她想著洗衣、做飯這般的粗鄙夥計,委屈地落下了眼淚。

芳兒悄悄跟在靈紫凝身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靈紫凝將今日的過錯轉移到她身上。

可芳兒顯然想多了,靈紫凝為著暗無天日的生活哀嘆,倒沒那精神打罵她了。

紫衣丫鬟送了靈紫凝出門,垂眸恭維道,“夫人,將軍夫人還說二少夫人爽辣,奴婢倒覺得,再跋扈的人物,到了夫人這裏,還不乖得跟貓兒似的。”

員外夫人笑了笑,拍著紫衣丫鬟的手腕道,“就你這丫頭嘴甜。你放心,她雖是正房,該有你的一樣少不了。得了,去梳洗梳洗,今夜便去晃兒房裏。那孩子提了好幾次了。”

紫衣丫鬟羞澀垂眸道,“夫人,少爺剛大婚,奴婢這般只怕不好……再說那主臥……”

員外夫人戳著紫衣丫鬟的額頭道,“小機靈鬼!表面上的臉面不要在意,且預備吧。”

紫衣丫鬟訥訥稱是,當日夜裏,果然將孫二公子拐進了偏房。

可憐靈紫凝洗衣、做飯、打掃,累得連腰都直不起來,還得聽著偏房裏沒羞沒臊的**聲。她舉起花瓶便要摔打,芳兒忙搶過去勸道,“小姐,若再摔了,只怕連仆人的衣裳都要洗了。”

靈紫凝頓覺悶堵,一口憤懣之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撲到床榻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直至那**聲消停下來,她才抱著膝蓋吧嗒吧嗒地掉眼淚。

☆、208.你從千裏歸來

寒風凜冽,艷陽高照,靈瓏站在城墻上巴望,身邊站著大腹便便的柳詩韻。

柳詩韻近日便要臨盆,本該在府裏安心待產,知曉軍隊今日凱旋,卻非要跟著到城樓上迎接。

靈瓏替柳詩韻拉扯著大氅,擡眉關切道,“柳姐姐,可有礙?”

柳詩韻溫柔淺笑道,“無礙。今日倒乖巧得很。”

靈瓏俯身輕撫著柳詩韻的肚皮輕笑道,“定北、定邦真懂事。不枉費姨娘疼你們一場。”

墨定北、墨定邦踢了踢柳詩韻的肚皮,喜得靈瓏眉開眼笑。

靈瓏隔著肚皮與小哥倆聊天,忽見一騎快馬飛來,揚鞭亮聲道,“蒼玄將士凱旋歸來,汝等避讓。”

靈瓏起身與柳詩韻並肩站立,但見煙塵滾滾,馬蹄陣陣,一紅一黑兩匹駿馬率先驃騎,正是身披盔甲的墨連淵和墨連玦。

柳詩韻欣喜得滑落一行清淚,摸著肚皮輕嘆道,“定邦、定北,你們的父親回來了。”

靈瓏將身子探出城墻外,朝著墨連玦招手道,“墨連玦,我在這裏。”

墨連玦擡眉輕笑,墨連淵卻驚嚇得晃了晃身子,虎目圓睜道,“胡鬧,下去。”

柳詩韻委屈地癟嘴,靈瓏忙擋住柳詩韻,雙手叉腰瞪著墨連淵。

墨連淵怒,一拳砸向墨連玦吼道,“老九,管好你媳婦兒。若是傷了我兒子,我就……我就……”

墨連玦挑眉道,“你便如何?”

墨連淵結巴道,“我就不讓他們叫你叔叔。”

“誰稀罕!”墨連玦傲然,夾緊馬腹,揚長而去。

墨連淵擡眸再看,到底不見了柳詩韻的身影,這才緩緩松了口氣,隨著墨連玦回宮覆命去了。

靈瓏抱著柳詩韻緩緩落在地上,扶著她的腰身問詢道,“柳姐姐,身子可好?”

柳詩韻失笑道,“無礙的。哪裏便如此脆弱了。”

靈瓏撇嘴嘟囔道,“哼,明王爺只當姐姐是泥捏的,敢情除了他,旁人都不關照姐姐似的。趕明兒定北和定邦出來,倒要兩個小家夥評評理才好。”

柳詩韻挑眉輕笑道,“妹妹放心,兩個小的定然是偏向妹妹的。”

靈瓏頓時莞爾,嬉皮笑臉道,“自然是。唔,姨姨做得小塑像不日就要得了,趕明兒給兩個小家夥做紙鎮用。”

蘇艷洛挽著梅菲兒行來,聞言朗笑道,“據說那小像是純金的,認識妹妹這些時日,便屬這次最大方了。”

靈瓏靠在柳詩韻肩頭哼聲道,“小嫂嫂莫要激我,不過是金銀器物,改日你和表哥有了娃娃,表妹照例來一份兒便是,何苦拈酸吃醋地拿捏著。”

蘇艷洛含羞噤了聲,梅菲兒掩唇笑道,“方才請張醫正把了一手脈象,妹妹且有的忙亂了。”

靈瓏瞠目結舌,指了指蘇艷洛,又指了指肚子。

梅菲兒微笑頷首,靈瓏頓時歡喜道,“小嫂嫂,恭喜你。姨娘可知曉了?怎的放心讓你出來?”

蘇艷洛搖頭輕笑道,“不過方才把的脈象,尚來不及說道。”

靈瓏忙將蘇艷洛安置在石凳上,看著兩個孕婦傻乎乎地樂呵,那樣子,倒比自個兒懷孕還要歡喜。

蘇艷洛向柳詩韻討教該仔細之處,靈瓏倒挽著梅菲兒坐到了近旁。

此次凱旋,大部隊返回京都,蕭山和楊致遠卻接下了留守的任務。蕭山是墨連淵最得力的下屬,邊防交給蕭山,京都基本上算是高枕無憂了。至於留下楊致遠,恐怕是為了預防朝中生變時,用來鉗制威遠將軍的砝碼。

梅菲兒笑意淺淡,彈了彈靈瓏的額頭道,“休要胡思亂想。”

靈瓏捂著額頭囁嚅道,“梅姐姐可憂心?”

梅菲兒搖頭道,“瓏兒,到了姐姐這般的年紀,不是不在意情愛,卻早已失了那般轟轟烈烈的力氣。有時候,只是一種念想罷了。”

靈瓏疑惑道,“梅姐姐,我不懂。”

梅菲兒輕笑道,“便如你喜好作畫,便如連畫愛棋,不在乎得不得到,只是喜愛罷了。”

靈瓏嘴唇翕動,到底沒將楊致遠的名字喊出來。既是念想,倒無所謂那人是誰了吧?

將士們凱旋,皇宮內少不得舉辦慶功宴。趕巧乾帝的生辰宴取消,倒將朝臣命婦一並請進了宮裏慶賀。

柳詩韻一早便被墨連淵奪了去,倒似不想她再與靈瓏混鬧似的,離去前還惡狠狠地瞪了靈瓏一眼。

靈瓏氣哄哄地抱著雙臂,墨連玦遙遙指了指墨連淵,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靈瓏立時被逗笑了,本欲做個鬼臉戲弄墨連淵,但見太子回眸看過來,忙垂了眼眸,正襟危坐起來。

墨連玦不屑地瞟了眼太子,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此次凱旋,墨連玦同閑散王爺比較起來,地位自然不同。

官員們少不得逢迎兩句,墨連玦卻朝著靈翰霆深深鞠躬道,“改日倒要向靈相討教。”

靈翰霆含笑拱手道,“靖王爺客氣,老夫閑賦在家,王爺若得空,不妨陪著老夫下一局。”

墨連玦恭敬應聲道,“是。但請相爺賜教。”

墨連玦端著酒杯回座,墨世鈞狡黠地眨巴著眼睛,旁的官員也不免猜忌著靖王府同丞相府的關系。

太子危險地瞇眼,路嫣然在旁邊冷笑,他瞥了一眼,倒將視線轉向了靈瓏。

靈瓏豁然擡眸,太子忙微笑頷首,朝著靈瓏舉了舉酒杯。

靈瓏點頭示意,杯子裏的酒水卻分毫未動,她家靖王爺不準她飲烈酒,晚些時候倒要去靖王府飲些梅子酒才是。

靈瓏嘴饞地咽了咽口水,但見蘇艷洛吃著酸棗,才要吃上一顆,便見閔佳樂穿著煙紫色的華服行來,身旁還隨著一位長相俊朗的男子。

靈瓏擡著下巴指了指那男子,蘇艷洛撇嘴道,“便是傳說中的進士,裴斐。”

靈瓏訝然道,“裴斐?不就是楚三小姐那個?”

蘇艷洛重重地點頭,靈瓏一時瞠目,柳詩涵卻冷哼道,“閔佳樂郡主確實求了皇後娘娘的賜婚懿旨,只不過,不是為楚芳芳求的,而是為自個兒求的。喏,就那裴斐,如今是禮部最年輕的侍郎了。”

機關算盡太聰明,到頭來不過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靈瓏搖頭嘆氣道,“只可惜了未出世的孩子。”

蘇艷洛挑眉道,“無須惦記,換聘當日便小產了。當日她為了裴斐算計柳姐姐,今日又為了裴斐失了孩子。倒不知該慶賀,還是該唏噓了。”

靈瓏看著閔佳樂如今的得意,便能想象楚芳芳是如何的失意,只是那裴斐如此朝三暮四,倒白瞎了那般的豐郎俊逸。

“皇上駕到,皇後娘娘駕到,容妃娘娘駕到……”

眾人叩伏行禮,乾帝就坐高臺,寬敞的龍椅上,並排坐著嬌俏盈盈的梅貴人。

乾帝淡笑雲手道,“眾愛卿平身。今日是蒼玄將士凱旋之日,倒莫要玩弄文人騷客的禮儀,盡情暢飲便是。”

百官們齊齊稱是,皇後陰沈著臉色靜默不語,在乾清宮裏混鬧倒也罷了,如今將小蹄子帶到龍椅上,簡直將她的臉面打得啪啪直響。

梅貴人輕飄飄地掃了眼皇後,嬌滴滴開口道,“皇上,臣妾去下首坐著,坐在此處,只怕有人會不滿。”

乾帝攥著梅貴人的手凝眉道,“朕不許你離開,有人不滿,只沖著朕發洩便是,與媚兒何幹。”

梅貴人順勢歪在乾帝肩頭,頗為挑釁地擡了擡眉梢。

皇後險些噴出一口老血,只能咬牙忍耐著。

靈瓏見梅貴人使壞,忍不住搖頭失笑,梅貴人抽空瞟了她一眼,帶著滿滿地得意。

鼓瑟吹笙,觥籌交錯,墨連玦被人圍攏著不得閑,蘇艷洛又被慶親王妃喊了去,靈瓏便只能賴著柳詩涵撒潑。

柳詩涵近日迷戀作詩,便同靈瓏玩起了詩句接龍的游戲,奈何憑借她那般文墨,即便梅菲兒多有幫襯,到底輸得淒慘無比,只能一杯接著一杯的罰酒喝。

靈瓏得意洋洋地顛著小腳,忽覺視線被遮擋,擡眸看去,竟是淺藍色宮裝的路嫣然。

路嫣然挑眉笑道,“怎麽,敬杯酒也不肯嗎?”

靈瓏想著暖香玉的事兒,忙起身屈膝道,“謝過路姨娘當日解圍。”

“謝我?”路嫣然邪獰勾唇道,“本不是為你,謝字便免了。喝吧,喝了這杯酒,本宮送你一份大禮。”

靈瓏猶豫片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忍不住辣得吐著舌頭。

路嫣然鼻尖輕哼,湊近靈瓏耳際道,“墨連竹請了皇後娘娘的懿旨,據說是賜婚的懿旨。”

靈瓏看著路嫣然唇間那記淺笑,澀然回應道,“多謝。”

路嫣然狠聲道,“若真誠心謝我,便不要讓我在太子府看見你。”

路嫣然拖拽著長裙離去,靈瓏卻忍不住瞇眼看向了高臺。

聖旨請不到,便要改成懿旨嗎?

靈瓏忍不住再次端了酒杯,才要飲下,只覺手腕一痛,垂眸一看,杯子裏卻多了一粒白色的棋子。

靈瓏捂著手腕撅嘴,但見墨連玦凝眉不悅,頓時縮了縮肩膀,拿起一塊翡翠糕惡狠狠地咬著,手指輕彈間,那粒棋子便直直飛向了太子的腦袋。

☆、209.一女許二夫

太子砰然倒地,險些砸到路嫣然身上。

敬酒朝臣一時驚駭,倒多虧譚側妃機敏,撐住太子告罪道,“皇上,今日蒼玄大軍凱旋,太子殿下許是太開懷,這才多飲了幾杯,請皇上恕罪。”

乾帝朗笑道,“的確值得開懷。只不過太子這酒量,到底還是淺了些。且送他回去吧。”

譚側妃叩伏稱是,路生將太子打橫抱起,大跨步朝殿外而去。

靈瓏見太子那般小鳥依人,不由捂著嘴巴偷笑,只覺一襲淺藍緩緩靠近,忙斂了小手故作坦然。

路嫣然了然地看了靈瓏一眼,隨著譚側妃離開了宴席。

宴席持續到亥時三刻,朝臣們飲酒作樂,命婦小姐們皆有些撐不住了。皇後和容妃一早便找了借口離開,靈瓏困倦地眼皮打架,撐著精神朝著梅貴人打眼色。

梅貴人得意地揚眉,靈瓏忙拱手作揖,咬牙伸出兩根手指。

梅貴人奸計得逞,攀附乾帝肩頭撒嬌道,“皇上,臣妾身子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乾帝拍著梅貴人的小手疼惜道,“嘖嘖嘖,可憐了朕的媚兒,如此,盡數散了吧。”

朝臣命婦叩伏謝恩,梅貴人卻抽空朝著靈瓏擠眼睛。

靈瓏支起下巴做可憐狀,只待乾帝和梅貴人的身影消失,隨著梅菲兒朝西嵐宮散去。

翌日,太子早早醒來,只覺脖頸處疼得難受,勉強掙紮起身,抓起那明黃色卷軸推開了書房的門,入眼便見路嫣然站在杏花樹下,鬢角微濕,顯然是等了很久。

路嫣然揚唇譏諷道,“怎麽,迫不及待了?”

太子冷哼,“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路嫣然拍掌大笑,搖頭咋舌道,“嘖嘖嘖嘖,真是癡情啊!你說,若是她知曉你將自個兒的女人送給侍衛糟蹋,又對常年寵幸的妾室下了絕子藥,她會怎麽看你?她……”

路嫣然的話戛然而止,因為太子掐住了她的脖子。

太子慢慢收緊手指,陰冷開口道,“她不會知曉。若然她知曉了,你,太傅府,還有你肚子裏的野種,就都得陪葬,明白嗎?”

太子將路嫣然扔在地上,路嫣然大口地喘著氣,癲狂地笑道,“哈哈哈,對別的女人,你總是如此絕情的。”

太子扯了扯衣袍,夾著那卷軸,闊步離去。

路嫣然癱軟在地上,這個時節,杏花樹沒有花香,她的眼角卻仍然有淚。她胡亂地摸了兩把,有人攙扶著她,她無須猜測便知曉是誰。她將手臂直直地伸展,路生將她打橫抱起,她忽然憶起昨日路生便是這般抱著墨連竹,她眷戀地蹭著路生的腰身。

路生腳步微頓,隨即快步將路嫣然抱回了臥房內。

太子來到丞相府,開門見山地表達求娶靈瓏之意。

靈翰霆歉然道,“太子殿下,小女能得太子青睞,臣深感榮幸。奈何臣只有一女,已被皇上指婚給靖王爺,不知太子求娶何人?”

“指給靖王?”太子豁然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道,“靈相,恕晚輩無禮。父皇指婚,向來會有聖旨頒布,若然只是口頭指婚,這婚事,怕做不得數。”

靈翰霆微微頷首道,“太子殿下所言甚是。福管家,將聖旨呈給太子殿下閱覽。”

福管家躬身將聖旨托舉給太子,太子一把抓過,“嘩啦”一聲便展開了。確實是乾帝親筆書寫的聖旨,右下角處還印著蒼玄國的玉璽。

太子頓然咬緊牙關,頗為不甘道,“靈相,這是父皇幾時頒布的聖旨?為何本殿下未曾得到消息!”

靈翰霆輕描淡寫道,“康總管約莫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太子攥緊了手中的聖旨,恨不能將它撕成了碎片,可他深沈地呼吸幾下,將聖旨捧給靈翰霆冷然道,“靈相真是深藏不露,晚輩佩服。”

墨連玦昨日才返回京都,除了和墨連淵回稟戰事外,未曾單獨進入禦書房。況且靈翰霆同墨連玦的親密太子看在眼裏,自然認為這聖旨是靈翰霆求來的。

靈翰霆瞇眼,朝著太子拱手道,“太子殿下,聖旨已下,到時候,還要請太子殿下賞臉觀禮。”

太子冷哼一聲,甩著衣袖憤然而去。

靈翰霆捧起茶盞,一襲墨藍色的身影從屏風後跨出,躬身拱手道,“牽連相爺,連玦歉然。”

靈翰霆含笑擺手道,“那丫頭既擇了靖王爺為婿,靖王府必然同老夫有了牽連,早一日晚一日,並無差別。”

靈翰霆這話,說的墨連玦倒像上門女婿似的,只不過這上門女婿得來不易,還得以整個靖王府為聘禮。

福管家垂眸憋笑,墨連玦挑眉頷首,理所當然道,“連玦多謝岳父大人成全。”

靈翰霆朗聲大笑,指著棋局嘆道,“來,下一局。看看你的棋藝,能不能解了丫頭的殘局。”

墨連玦頓時來了興致,掀了衣擺坐下,微笑雲手道,“岳父大人先請。”

靈翰霆拈了一粒黑子放下,墨連玦忙拈了粒白子緊隨而上,倒是難得和樂的場面。

太子沖出丞相府,對著古木拳打腳踢,累極之後,竟豁然笑了起來。他將染血的拳頭放到唇邊吮了吮,響指一吹,騎著駿馬揚長而去。

靈瓏正哼著小曲作畫,太子沖進涼亭,抓起她的手腕質問道,“靈瓏,你心悅嫁給墨連玦?”

靈瓏瞟了眼臟汙的畫,冷然抽手道,“臣女已然是墨連玦的妻。”

太子邪獰道,“你便如此肯定,你能嫁的成?”

靈瓏瞇眼道,“太子是何意?”

太子勾唇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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