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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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宮外斬殺自然是好的,就算不能,也不會為兩只老鷹遠離了崗位。只嘴裏罵罵咧咧,顯然被那老鷹氣得夠嗆。

靈瓏將門扉輕輕地闔上,轉身朝著內殿而去。

書案上,那本觀象書依然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上,只是頁碼早已不同,顯見乾帝近日翻閱過。

靈瓏默默搖頭,乾帝恐怕永遠不會明白,為何他學不會星象之術,憑著這本錯亂的書籍,若真能入門,便是奇跡了。

靈瓏未去碰觸那書籍,乾帝既已回宮,她必要比之前還要細致才是。她不著急進臥房,倒趁著明亮之時,細細翻找那根短笛,只可惜,依舊沒有收獲。

靈瓏仔細將碰觸過的物件歸於原位,躡手躡腳地進入了臥房。

臥房內黑暗依舊,除了香燭燃燒的光亮,一絲一縷的光線也照射不進來。

那香燭早已換了新的,竟比她第一次見到的還要長上許多。

靈瓏朝著那供奉臺看去,不再是那鼻環之像,卻換了一副頭戴項圈之像。她圍著那圓柱繞來繞去,卻發覺不出新的東西。索性輕輕躍到半空中,從供奉臺的位置俯視著那銅鏡,然後身子一顫,竟險些跌落下來,連忙旋身支撐,腳步微亂地落在了絲絨毯上。

靈瓏警惕地環顧四周,原來那窗簾不是為了防止窺探,竟是為了防止銅鏡的光線外射。乍一看,那銅鏡的輻射範圍不過十丈有餘,事實上,若沒有窗簾遮擋,這陣法怕要覆蓋整個皇宮,甚至是整個京都。

靈瓏定了定精神,重新飛到了銅鏡的正中央,那供奉臺確實是陣眼,圍拱周圍的鬼魅卻不是二十五個,而是二十七個,原來供奉臺的內側面上竟然還有兩個,因為太過隱秘,初時倒未曾發現。

靈瓏重新記憶著鬼魅的位置,只凝眉片刻,便豁然瞪大了眼睛,二十八個,竟然是二十八個。難道,不是旁的壓陣位置,竟然對應著夜空中的二十八顆星宿嗎?

靈瓏心內震顫,卻不能表露,眼見來的時間略長了些,索性收斂了神色,查探周圍並無不妥之後,斂著裙角踏出了臥房。

日光忽然照射,靈瓏忍不住瞇起了眼睛。她悄悄地將殿門打開,但見兩個禁衛軍一絲不茍地站在殿前,不由咬著唇瓣為難起來。

靈瓏猶豫著是否該叫那兩只老鷹飛回來,墨連玦卻忽然出現在乾清宮門外,朝著禁衛軍遠遠招手。

禁衛軍不疑有他,齊齊朝著墨連玦而去,靈瓏便趁著他們離開門扉之際,直接掠身躲進了大樹上。

大樹難免發出沙沙的聲響,引得禁衛軍擡眼查探。

靈瓏無奈,只能朝著樹梢上吹響短笛,好歹撲棱出一只剛剛要離巢的小小鳥。

禁衛軍們忍不住放松了精神,靈瓏卻看著艱難飛行的小鳥,有些於心不忍,時刻擔心它會落在地上。

墨連玦飛身躍起,直接將小鳥抓進了手上,朝著禁衛軍揮手道,“去吧,老鷹是本王養的,若然再見著了,且莫要傷它。”

禁衛軍齊齊稱是,行了軍禮後,便返回了乾清宮內。

墨連玦將小鳥捧在手心,朝著樹梢遙望了一眼,踏著步子朝宮外而去。

靈瓏看著墨連玦的背影不由勾唇,卻不得不旋身落地,急慌慌地朝著紫萱宮而去。

墨連纓少不得一通絮叨,烏雅卻捧著那絲帕無比歡喜道,“靈瓏,這帕子真好看,哪日得空,你教我繡可好?”

靈瓏尷尬地應聲道,“好,烏雅若不嫌棄我的繡功,我倒不介意教你的。”

烏雅爽快地揮揮小手,拉著彩月踢毽子,靈瓏卻返回書案旁,細細為墨連纓指導文章。

墨連纓執筆書寫,靈瓏便找了張宣紙,將二十八個鬼魅的位置點在了紙張上。鼻環之像移到了左下角,項圈之像卻從東南角轉移到了供奉臺,而之間經歷的時間,恰好是二十日。

靈瓏將二十八星宿的移動軌跡統統默想了一遍,鼻環之像對應著“角”,項圈之像對應著“奎”,餘下各鬼魅,也皆有對應的星宿。她默默肯定了心裏的猜測,卻分不清心緒地嘆了口氣。

烏雅將紙張搶了過去,疑惑開口道,“這是何物?”

靈瓏輕輕搖頭,直接將宣紙奪了回來,一邊撕扯一邊囁嚅道,“一團亂麻,不足道也。”

烏雅歪著腦袋,顯然有些不相信,可那般亂麻似的條條線線,她分辨不出所以然來,索性拉著靈瓏的手腕央求道,“靈瓏,好無趣,陪我下棋可好?”

靈瓏跳了跳眼皮,悄悄收回手腕苦笑道,“烏雅,你我二人的棋藝……”不是她蔑視初學者,可烏雅的棋手比墨連纓還臭,下不了三五步便終結,頗為攪擾興致。

烏雅眼眶含淚地看著靈瓏,仿若靈瓏不答應,那眼淚立時便能滾落下來。

靈瓏頓覺無奈,舉手投降道,“只下五局?”

烏雅不疊點頭道,“好,五局便五局,本小姐定要撐到晚飯之時。”

靈瓏感嘆於烏雅的豪言壯語,豈料一盞茶的時間,棋局便結束了。

墨連纓收了功課過來,忍不住笑話烏雅亂彈琴。烏雅反駁墨連纓不懂縱橫,二人掐著掐著,便掐到了棋局之上。

靈瓏徹底解脫,便捏著那碎紙屑,悄悄遠離了紫萱宮。

只是,那鬼魅之陣,到底是不是血跡之陣呢?

☆、165.我不想你出事

夜間,靈瓏摸到靖王府,卻只是待在屋頂上,愜意地享受著夏風的吹佛。她聽見書房內傳來刻意的咳嗽聲,便知曉墨連玦是在催促她進屋去。她勾唇淺笑,拎起瓦片丟在院落中,隨即便斜斜躺在了屋頂上,聽著沙沙作響的葉脈聲,等著墨連玦的到來。

可等來等去,墨連玦始終不肯上來。靈瓏索性拎著裙角旋身落下,一腳便踹開了書房的門,便見墨連玦雙手撐著下巴,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靈瓏頓覺悶堵,小手往身後一背,鼓脹著小臉瞪著墨連玦。

墨連玦失笑搖頭,起身來到靈瓏面前,勾了勾她的俏鼻道,“乖,我雖希望你豐腴些,到底不喜歡小肉包子。下次,下次定然第一時間上去接你。”

靈瓏瞬間展顏歡笑,費力地拍著墨連玦的肩膀道,“哼哼,本小姐才沒那麽小氣,不過是同你玩鬧罷了。”

墨連玦輕佻眉梢,認真打量靈瓏片刻,隨即微微凝眉道,“本王送的木釵為何不戴?”

靈瓏撓了撓頭發,從懷裏掏出那木釵嬌羞道,“我怕弄丟,舍不得戴。”

墨連玦瞬間軟了心神,將木釵插入靈瓏發間,輕笑出聲道,“無礙,若丟了,我還幫你雕。”

靈瓏歡喜地點頭,卻下意識地將木釵插得更緊了些。

墨連玦拉著靈瓏來到書案後,甫一坐定,靈瓏便熟練地爬上了他的膝蓋,順勢攬上了他的脖頸。

墨連玦在靈瓏的額際印上一個輕吻,拿起案上的卷宗閱覽。武城三郡發展迅速,城建擴編規模不得不跟上。

靈瓏伸長脖子瞅了一眼,扯著墨連玦的衣袖開口道,“墨連玦,你為何會來乾清宮?”

墨連玦神情微斂,嚴厲開口道,“你還敢提,你知不知道今日有多危險?”

靈瓏頓時有些驚嚇,默默地將小手收回來,握在胸前胡亂摳撓著。她自然知道墨連玦在擔心她,只這般疾言厲色的墨連玦,到底讓她有些委屈,索性低垂著眉眼不說話。

墨連玦見靈瓏這般模樣,心疼難耐,直接將她壓進懷裏,抵著她的發心低喃道,“瓏兒,我不想你出事。若父皇忽然折返……”

若皇上忽然折返,她有沒有把握全身而退呢?

靈瓏想著想著便有些後怕,索性抱緊墨連玦的腰身深深聞嗅著,似乎只有那墨香之氣才能安撫她的心悸,“墨連玦,我下次定會更小心些。”

墨連玦輕柔地撫摸著靈瓏的背脊,輕聲囑咐道,“瓏兒,下次再要查探,只需將那吊墜掛在窗外,自會有暗衛幫你去辦。”

靈瓏觸摸著那微暖的吊墜,她曾嫌棄那骷髏頭醜陋,沒想到竟是調動暗衛的信物。她直起身子吻了吻墨連玦的唇角,囁嚅開口道,“墨連玦,我……”

墨連玦吻住靈瓏的話語,緩緩搖頭道,“瓏兒,你便是你,無論你在做什麽。”

靈瓏看著那冰眸中的柔情,恍然有些沈醉,她將頭顱靠近墨連玦的胸膛上,望著窗外高懸的月星,心悅至極。

翌日,靈瓏剛剛從上書房回來,便見康漢侯在梅蘭閣外。她心裏咯噔一下,卻故作坦然地款步上前,微笑垂首道,“康總管,怎麽這會子有空過來?”

康漢躬身行禮道,“見過靈瓏小姐,皇上命小姐去乾清宮一趟。”

“有勞公公,且容我略作修整便來。”靈瓏斂眉頷首,裙據微動地返回了梅蘭閣,從枕頭下摸出那短笛塞入袖中,轉身出來時,卻見康漢依然侯在門前。

靈瓏微微驚詫,康漢卻朝著西嵐宮外躬身雲手。

靈瓏端著淡然地笑容款步向前,康漢便不遠不近地跟隨著。

靈瓏悄悄打量著康漢,見他雖客氣疏離,面上卻不見慍色,不由悄然松了口氣。她將帕子繞在指尖,本以為會一路沈靜,行至半途時,康漢卻忽然快行半步,湊至她身側,輕聲開口道,“皇上酉時三刻會去梅貴人處,餘下時辰幾乎全在乾清宮裏。”

靈瓏一時驚詫,腳步卻未曾停頓。她不著痕跡地朝身側看去,康漢卻早已退回到禮距得宜的位置上。

靈瓏朝著身後甩了甩帕子,表示自個兒知曉了,對於墨連玦的用心,卻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靈瓏隨著康漢來到乾清宮,便被直接帶進了書房裏。

乾帝正在批閱奏章,右手邊擺著的,依然是那本觀象書。

靈瓏將視線收回,斂了衣裙跪伏行禮道,“臣女靈瓏見過皇上。”

乾帝將朱筆放下,含笑頷首道,“起吧,靈瓏丫頭。”

靈瓏優雅起身,垂首問詢道,“不知皇上宣召臣女,所為何事?”

乾帝略微挑眉,出聲打趣道,“小丫頭忎般能幹,竟將大悲寺的佛龕皆比了下去。長公主方才傳信,說禮梵大師看中了你的手藝,竟要托你將所有的佛龕皆繪制出來。丫頭覺得如何啊?”

靈瓏心道正合我意,面上卻無比詫然道,“皇上,臣女斤兩不足,恐難以擔此重任。”

乾帝笑容微斂,沈聲開口道,“可朕已允了禮梵大師,便該如何?”

靈瓏咬緊唇瓣,叩伏於地道,“皇上,臣女小小年紀便能繪制佛龕,實屬擡舉。奈何上書房課業繁重,臣女繪制一尊便耗費十個日夜,那羅漢總共十八尊,靈瓏哪怕通宵達旦,怕也難以趕在齋月來臨前完成。”

乾帝微微凝眉,康漢卻輕摔拂塵諫言道,“皇上,靈瓏小姐兼顧課業又要繪制佛龕,著實艱難些。不若停了靈瓏小姐的課業,遣她去大悲寺專心繪制佛龕可好?”

靈瓏感激地看了眼康漢,連忙應聲道,“皇上,離著齋月尚有二十餘日,若今日便趕往大悲寺,倒也並無可能。”

乾帝輕笑頷首,朝著靈瓏虛扶道,“既如此,朕便依你。且去吧,有何缺少,告訴康總管便是。”

靈瓏屈膝道謝,斂著衣裙退出了書房,待站在殿外緩氣時,才發現手裏的帕子早已濡濕不堪。

大悲寺,師叔祖,但願這一趟出行能有所收獲吧。

乾帝將奏章拿在手上,卻忽然朗聲大笑道,“康漢,禮梵那老禿驢總是在棋局上贏朕,不給朕留面子。這會子卻不得不低聲下氣地向朕借人,哈哈,朕這心裏實在是爽快。唔,那丫頭回來,倒要好好賞賜一番才是。”

康漢含笑躬身道,“皇上說的極是。禮梵主持若不是喜歡極了那佛龕,定不會舍棄臉面向皇上借人的。”

乾帝忽然收斂了笑容,遙望著窗外道,“分明不在京都長大,各色造詣卻如此驚人。康漢,朕讓你派人去查探,可有結果了?”

康漢躬身凝眉道,“回皇上,只找到一處溪谷和竹屋。聽周圍的獵戶說,是一個落魄書生帶著一個少女居住,至於那書生是何人,竟無人見過。”

“書生?”乾帝搖頭斥責道,“一個落魄書生便能教出這樣的女弟子,便是你相信,朕都不會信。”

康漢忙跪伏叩首道,“皇上息怒,是康漢辦事不力。”

乾帝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緩緩開口道,“起來吧。這番說辭,與丞相府一模一樣。繼續查,朕一定要知道,靈瓏的師父是誰。”

康漢躬身應承,撿起掉落地上的拂塵,緩緩退出了書房內。

靈瓏回到梅蘭閣,連忙吩咐冰兒和翠濃收拾行裝,她卻將那些陣法卷宗皆翻閱出來,仔細尋找關於二十八顆星宿的蛛絲馬跡。只可惜,那些書卷中,最覆雜的陣法便是十二顆星宿,竟找不到絲毫可以借鑒的地方。

靈瓏將書卷整理好,遣了翠濃通知墨世鈞來取,帶著一應茶點之物,到蘭芳閣裏與眾姐妹告別後,這才帶著冰兒和翠濃離開了西嵐宮。

康漢早已安排了車馬在中正門等候,但見靈瓏緩緩行來,連忙躬身行禮道,“靈瓏小姐,文房四寶並一應日常用具皆在馬車裏,還望小姐能不負皇上期望。”

靈瓏深深地看了康漢一眼,斂眉淡笑道,“有勞康總管操持,也請康總管轉告皇上,臣女一定竭盡所能。”

康漢躬身應承,靈瓏便在翠濃和冰兒的攙扶下踏上了馬車,卻從車簾裏看著那頗為矮小的康總管侯在中正門,竟隱約搖著拂塵指向了西南方向。

西南方向?

靈瓏微微凝眉,不及多想,馬車便疾馳在寬廣的官道上,夕陽西下之時,便趕到了大悲寺。

靈瓏挽著冰兒的手腕下了馬車,便有一位身披袈裟的僧人佛手躬身道,“阿彌陀佛,可是靈瓏施主?”

靈瓏屈膝行禮道,“大師有禮,小女子正是靈瓏。”

那僧人微微頷首道,“貧僧法號戒苦,奉主持之命恭迎施主。一應物件,自有僧眾攜帶,施主跟貧僧上山便是。”

靈瓏挑眉看去,果然見到一行僧人侯在路旁,最矮小的那人,便是小沙彌治心。

靈瓏朝著治心淺笑盈盈,治心卻紅著臉色低垂了眉眼。

靈瓏眨眼輕笑,朝著戒苦屈膝行禮道,“大師,能否讓治心帶我的兩位姐姐先行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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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調戲小沙彌(二更)

戒苦頷首吩咐道,“治心,帶兩位施主上山,仔細安頓。”

“是,師叔。”治心委屈地瞥了眼靈瓏,佛手應承,一左一右拎起翠濃和冰兒,轉眼便消失在山腳下。

少時,靈瓏踏著飛仙步降落在戒心院,便見禮梵主持穿著灰白色的僧袍坐在蓮花臺上,連忙屈膝行禮道,“靈瓏見過主持方丈。”

禮梵捋著花白的胡須輕笑道,“小施主多禮。小施主繪制的佛龕禪意盡顯,倒要勞煩小施主操勞了。”

靈瓏知曉禮梵是師叔祖,哪裏受得起這番客套,連忙謙遜地擺手道,“主持謬讚,倒叫靈瓏受寵若驚。”

禮梵欣慰地頷首,朝著旁側的戒苦吩咐道,“戒苦,小施主一應用度需照顧好,另外,讓治心去齋心閣裏聽候差遣。”

戒苦佛手應承,朝著靈瓏雲手道,“小施主,這邊請。”

靈瓏恭恭敬敬地行禮,跟著戒苦來到了齋心閣。

冰兒和翠濃早已收拾妥當,坐在石凳上捧著點心閑談,倒是那治心,頗為不自在地守候在門邊。

靈瓏掩唇輕笑,治心卻瞥了她一眼,朝著戒苦施禮道,“師叔,治心是不是可以回達摩院了?治言師兄等著徒兒打拳呢。”

戒苦摸了摸治心的光頭,搖頭失笑道,“治心,主持方丈讓你留在齋心閣聽候差遣,你師兄那裏,師叔會為你轉達的。”

治心詫然地擡眸,結結巴巴道,“那……那……那治心還要上晚課呢?還要敲鐘呢?”

戒苦轉著佛珠微笑道,“敲鐘交給師兄們,旁的功課在齋心閣內完成便是。”

戒苦朝靈瓏微微施禮告辭,治心卻蹲在墻角捧著小臉生悶氣。

冰兒和翠濃相視而笑,靈瓏卻踢了踢治心的小腿調笑道,“小師父,你休要擔心,有我兩位姐姐在,定不會讓你勞累的。”

治心騰一下站起身,頗為羞惱道,“治心才不怕苦累呢。”

靈瓏雙手環胸道,“哦?不怕苦累,那你怕什麽?”

治心漲紅著小臉支支吾吾,最後卻跺腳賭氣道,“我偏不告訴你。”

靈瓏繞著治心轉了幾圈,好心建議道,“這樣吧,治心,你與姐姐打一架,若打贏了,姐姐便向主持方丈求情,讓你回達摩院去。若輸了……”

治心不等靈瓏把話說完,立即歡喜道,“此話可當真,打贏了就能回去?”

靈瓏瞇眼輕笑道,“自然當真。看到姐姐頭上的木釵了嗎,只要你能將木釵拿下來,姐姐便算你贏,省得旁人說我欺負小孩子。”

治心重重地點頭,立即蹲好了馬步,朝著靈瓏雲手道,“女施主,請。”

靈瓏眸光微閃,踩著飛仙步旋身靠近治心,治心擡手阻擋,靈瓏卻屈身從治心的手臂下劃過,堪堪停留在治心的側後方,隨即揮手拍下。

治心矮身躲閃,奈何靈瓏旁處皆不攻擊,手掌起落間,竟直直拍上了治心的光頭,隨即後退半步,巧笑盈盈地看著他。

治心護著光頭頗為羞惱,下一瞬,卻騰躍而起,朝著靈瓏的胸膛處出拳而去,頗具淩厲之勢。

靈瓏移步躲閃,衣袂翩躚間,運起飛仙步繞到治心身後不說,順手又摸了一把治心的小光頭。

治心氣急敗壞,索性一手護著光頭,一手朝著靈瓏攻擊,那瞻前顧後的樣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翠濃掩唇輕笑,冰兒卻嗑著瓜子嚷嚷道,“小師父小心,小姐在你左邊,哦,不對,這會子在你右邊……”

治心一邊應付靈瓏的偷襲,一邊還要受著冰兒的幹擾,忙亂地像顆陀螺,沒一會兒便氣喘籲籲蹲在地上,兩只手卻齊齊護在頭頂之上。

靈瓏從懷裏掏出帕子扔給治心,眨眼輕笑道,“喏,用帕子包起來吧,興許還能多分勝算。”

治心側過身子不理人,可想著靈瓏一行要在寺廟住上好些日子,又有些不甘心,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將絲帕裹在了頭頂上。

靈瓏只見一顆又胖又圓的饅頭漂浮在半空,險些笑岔了氣。

治心卻只是咬咬牙,朝著靈瓏雲手道,“女施主,請。”

靈瓏暗道治心頗能隱忍,卻毫不客氣地朝著治心的臀部踹去。

治心驚慌躲避,然而堪堪站穩,靈瓏新一波的攻勢又再次襲來,他躲避不及,一個趔趄便趴在了院落裏,濺起陣陣塵土。

靈瓏翩然落下,靠近治心俯身問道,“治心,還打不打?”

治心搖搖頭,趴在地上不肯起來,“小僧輸了,留在此處便是。”

靈瓏將治心攙扶起來,取了帕子替他擦拭著灰塵,拍了拍他的腦門笑道,“可服氣?”

治心點點頭,又搖搖頭,推開靈瓏的小手道,“治心會刻苦練功,一定要贏了女施主。”

靈瓏讚賞地頷首,凝眉輕嘆道,“可是你輸了,便要讓姐姐好好摸摸你的光頭,且先去洗洗幹凈,仔細臟了姐姐的手。”

治心雙手叉腰便準備怒斥,可仔細回憶後,又隱約覺得未曾聽取輸了之後的懲罰,索性哀怨地苦著小臉,乖乖地打水洗頭,又將腦袋蹭到了靈瓏面前。

靈瓏賊兮兮地笑著,卻只是輕輕彈了彈治心的發旋,背著小手回內室去了,只餘治心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翌日,靈瓏將十八羅漢的畫像找了出來,開始著手佛龕繪制之事。她雖對乾帝說時限頗緊,實際上,有了舉缽羅漢的經驗,繪制起來,卻遠沒有那般艱難。

齋心閣裏十分寬敞,除了主屋和東西廂房外,還有一個帶有涼亭的小院。靈瓏將筆墨紙硯端放到涼亭裏,吹著徐徐的山風作畫,倒比內室越發舒爽了些。

治心在院子裏打拳,舞得虎虎生風,耍得行雲流水,受了昨日的刺激,於拳腳功夫上就越發上心了。

靈瓏勾唇淺笑,細細將墨色研磨勻稱,提著狼毫筆落下第一個筆觸,她今日畫的,便是賓度羅跋羅墮閣尊者——坐鹿羅漢。這坐鹿羅漢難就難在麋鹿的觸角上,分明是頭公鹿,大觸角之上卻長著三十二個小觸角,且頗為參差不齊。

靈瓏嘆息這麋鹿長得怪相,先將賓度羅跋羅墮閣尊者棄開,倒專門塑造那麋鹿之形。長短有別,粗細區分,靈瓏筆觸流暢,一筆一畫堪稱精準,至晌午時分,竟將那麋鹿完成得七七八八。

翠濃將茶水遞給靈瓏規勸道,“小姐,眼看要用午膳了,不若下午再畫吧?”

靈瓏擦拭著不知何時淌出的汗水,方將畫筆擱置在墨臺上,治心便將散落在地的畫紙撿拾了回來,“喏,給你。”

靈瓏順手接過畫紙,摸著治心的光頭笑道,“治心真乖。”

治心羞臊地凝眉道,“女施主,小僧已經十歲了。”

靈瓏挑眉輕笑道,“所以便是弟弟。既是弟弟,便免不了被當成小孩子。”

靈瓏趁機又摸了一把,抱著畫紙離開了涼亭,惱得治心直跺腳。

用完午膳,靈瓏歇了會子晌,起身用井水洗了把臉,頓覺頭腦清亮,舒適不已。

冰兒將一應用具擺放在涼亭裏,靈瓏踏步而入時,治心卻早已坐在石凳上打坐,汗水滴滴答答地流淌著,倒似靜坐了好一會子。

靈瓏看著治心嚴肅虔誠的小臉,不知怎的,忽然泛起陣陣的心疼。她頓覺莫名其妙,輕輕搖了搖頭,提起狼毫筆便開始作畫。

麋鹿的雛形已經構畫完成,那尊者倒不太費事兒。

靈瓏浸淫了全部心神在畫作中,直至晚霞絢爛時,那坐鹿羅漢的所有細節終於繪制完成了。

靈瓏緩緩直起身子,朝著治心勾唇淺笑,治心雖依舊板著小臉,嘴角卻忍不住洩露了歡愉。

靈瓏將畫紙拼湊,坐鹿羅漢的面貌便活靈活現地出現在面前。

治心小臉燦然的欣賞著,仿若那坐鹿羅漢果然在散發著佛光。

靈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方要調侃幾句,便見正前方站立著一個人影,恰好就在晚霞的光暈裏。

靈瓏用小手護在額上分辨,立時便收斂了神色,不是墨連玦,竟然是那襲杏黃色的衣袍。

靈瓏囑咐治心將畫紙收好,邁出涼亭緩緩屈膝道,“臣女靈瓏見過太子。”

太子擡眸輕笑,雲手虛扶道,“無須如此客氣。父皇來找禮梵大師下棋,我便隨著一起過來了。”

靈瓏微微挑眉,未曾想過乾帝竟會與她前後腳出宮,倒白瞎了探訪乾清宮的好機會。她心內惋惜,卻只是垂眸淺笑道,“難得皇上好興致。山上倒比皇宮裏要涼爽些。”

太子微微頷首,朝著靈瓏邀請道,“可要出去走走,禪寺後山有一處碧波泉?”

靈瓏輕咬下唇,搖頭拒絕道,“太子請恕罪,勞累了一整日,這會子倒只想歇一歇。”

太子見靈瓏難掩倦容,少不得凝眉關切道,“佛龕之事非一日之功,到底要顧念自個兒的身子。”

靈瓏屈膝行禮道,“勞太子記掛,這便回去歇下,太子自便”,說罷,斂了衣裙朝內室而去。

太子負手而立,眼見靈瓏消失在眼前,忍不住瞇起了眼睛。

------題外話------

今日雙更結束,吼吼,存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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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血祭之辛秘

十日後,靈瓏終於從齋心閣裏走了出去,她第一時間要見的人,自然便是禮梵。

戒心院的燭燈透過窗欞照射出來,分明是橘黃色,在月色的映襯下卻多了幾許瑩白。

靈瓏站在門口躊躇片刻,緊了緊懷裏的畫紙,到底還是扣響了門扉,“大師,靈瓏求見。”

“進吧,門沒鎖。”

靈瓏推門而入,但見茶香滿室,禮梵卻對著棋局左右互搏。

靈瓏輕挑眉梢,屈膝行禮道,“蘇頻陀尊者的佛龕已繪制完成,要請大師鑒賞鑒賞。”

禮梵接過畫紙放在側旁,將棋盒遞給靈瓏輕笑道,“丫頭,下一局。”

靈瓏接過棋盒坐在榻上,但見白子困在犄角,黑子卻來勢洶洶地圍剿而上,而她手裏的棋子,恰好便是白色的。

靈瓏勾唇淺笑,索性自斷手腳,捏了一粒白子放在天區正中央,上方是黑子殺伐之勢,下方便是黑白混戰的邊界。

禮梵捋著胡須輕笑,緩緩開口道,“若殺伐天區,犄角之處便可趁機轉移,若殺伐犄角之勢,上方的殺伐之勢便會中斷,好哉,妙哉。”說罷,捏了黑子放到了犄角之處。

靈瓏見禮梵選擇乘勝追擊,不阻擋不進攻,只將棋子細細布置在黑子的大本營附近,不能太近又不能太遠。太近了容易被圍剿,太遠了卻起不到壓制作用,而左縱線的第三點,便恰恰合適。

靈瓏利落地將白子放下,禮梵便將茶水遞至她手裏,“喝茶吧。”

靈瓏順勢接過,緩緩喝了一口,依然是藥茶,卻換了去暑熱留陽氣的方子。

靈瓏頓覺生津止渴,健脾開胃,提起茶壺替兩人斟滿,棋局上的角逐依然在繼續。

禮梵的棋手十分刁鉆,一會兒攻擊左側,一會兒突圍右側,最後卻為著直搗黃龍。

靈瓏隱約看見了介修的影子,專愛此般故布疑陣折騰人。她長久接受介修的摧殘,這會子倒是不驕不躁,不急不喘,憑你繞了八百道腸子,白子便只撿著薄弱環節進攻,倒讓黑子有算計沒餘地。

禮梵堪堪將黑子落下,搖頭嘆息道,“小狐貍。”

小狐貍?說的是她嗎?

靈瓏將那句老狐貍壓在舌下,指著棋盤打趣道,“師父,您的圍魏救趙之計,馬上就能得了。”

禮梵捋著胡須失笑道,“救趙可得,回防卻不及。喊你聲小狐貍,到底沒委屈你。”

靈瓏莫名驕傲起來,揚眉調侃道,“師父若怕輸棋丟臉,不若就此作罷,索性沒人知曉,師父在棋壇上依然是聖手。”

“小丫頭,休要張狂”,禮梵豎眉嗔怪,手裏的棋子卻穩穩當當地壓在了棋局之上。

靈瓏斂了心思在棋局上,雖說得傲氣,想要贏棋,卻不是那般容易。

這幅棋局足足下了兩個時辰,至二更天時,靈瓏終究以一子的優勢險勝,胸腔內頗具酣暢淋漓之感。

靈瓏滑下榻子,朝著禮梵行了個尊師大禮,“師父,承讓了。”

禮梵捋著胡須頷首道,“老衲未曾承讓,是小施主棋藝過人。”

靈瓏微微凝眉,不知禮梵為何變得這般疏離,側耳傾聽片刻,頓時明了,那墻垣上有人,且不知一人。

靈瓏輕擡眉眼,朝著禮梵屈膝行禮道,“大師,棋局已下,可這蘇頻陀尊者的佛龕卻未曾鑒賞,您看?”

禮梵擡起硨磲般的灰白色眼眸看著靈瓏道,“小施主且放在案上,倒要一起參詳參詳才好。”

“是,大師請看。”靈瓏朗聲應承,順手將畫紙鋪陳在桌案上,只那最上面的一頁,不是畫作,卻是乾帝臥房內的那二十八副鬼魅圖的位置。

禮梵絲毫沒有驚詫,卻將那紙張朝著靈瓏的位置推了推。

靈瓏借著倒茶水的機會將那紙張抽回,順勢便塞進了衣袖裏,朝著禮梵問詢道,“大師,您覺得如何?”

禮梵捋著胡須頷首道,“小施主的畫技精湛,只這般多的畫紙,今夜只怕難以鑒賞通透,小施主不妨將畫紙留在這裏,明日再來問詢如何?”

靈瓏咬了咬下唇,知曉今夜必不能解惑,索性屈膝告辭道,“如此,小女子便告辭了。”

禮梵淡然地揮手,靈瓏斂著裙據退出,卻忽然聽見用內息吹奏的蟋蟀鳴叫之聲。

靈瓏將門扉輕輕闔上,握緊手裏的帕子故作鎮定,經過墻垣之時,卻假裝被絆了一跤。故作懊惱地踢蹬石塊之際,趁機便瞟了眼墻垣之上,竟然堪堪發現了一角絳紅之色。

靈瓏整理好儀容,款步姍姍地回到齋心閣,方一關上房門,立時便靠在了門扉之上。

血祭之陣,果然便是血祭之陣。只是那後山之行……

靈瓏看了眼窗外,雖恨不能立時前往,卻不得不安頓下來。

翌日,靈瓏在院落中教導治心拳法,戒苦卻引著小沙彌進來,佛手行禮道,“小施主,佛龕之事頗為勞累,禮梵主持為表謝意,特意做了粥膳贈於施主,請施主笑納。”

靈瓏躬身回禮道,“師父有禮。勞累主持方丈,小女子惶恐,倒要親自道謝才是。”

戒苦將食盒遞給翠濃,躬身頷首道,“主持方丈去普陀寺傳揚佛法,歸期怕要等上三五日,小施主且收下便是。”

靈瓏微笑頷首,轉身繼續指點治心打拳,心裏卻難免犯了嘀咕。昨日未曾提起,今日卻偏偏遠行,是巧合還是躲避窺探呢?

靈瓏惦記血祭陣法的事兒,吃完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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