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暄雲姐妹挑揀衣裳首飾,靈暄雲雖推辭再三,到底卻不過古靈兒的熱情,便帶著靈暄若細細挑選起來。

靈瓏好奇地張望,未曾看上衣服首飾,倒被墻面上的一副仕女圖吸引了視線。那仕女圖皆是墨色勾勒,雖未上墨彩,卻絲毫不失神韻,尤其是那下盲棋的女子,雖只刻畫了一雙眼睛,於隱約中卻盡顯鋒芒。

“小姐可是喜歡這幅畫?”

靈瓏回神兒,眼見面前站著位四十歲左右的婦人,連忙屈膝行禮道,“夫人有禮。這畫雖不著墨色,卻極其出彩。”

婦人微笑點頭,“小姐既不嫌它色彩寡淡,顯見是懂畫之人。小姐可願嘗試著補一補墨彩,若補得我家小姐滿意,今日小姐在妝點樓的花費,本夫人便做主盡免了。”

靈瓏訝然,細細看了眼墻上的畫,歪著腦袋問道,“夫人不怕我將這畫糟蹋了?”

婦人掩唇而笑,“我家小姐畫了十餘幅,墻面上這幅便是最後一幅了。小婦人倒不怕您糟蹋,若然補不好,我家小姐到底也歇了心思,省得見天等著盼著,這會子竟有些魔怔了。”

靈瓏覺得有趣,挑眉問道,“若然我將這畫補好了,便能見一見你家小姐嗎?”

婦人鄭重頷首道,“自然。”

靈瓏眨眼笑笑,朝著婦人屈膝,來到古靈兒身旁道,“娘親,那位夫人說瓏兒若補好了墻上那仕女圖,咱們今日在妝點樓的花費可盡免了,瓏兒想去試試看。”

古靈兒捏了捏靈瓏興奮的小臉,笑盈盈點頭道,“去吧。娘親要帶著雲姐姐、若姐姐挑選頭面,倒也不急著離開。”

靈瓏得了古靈兒的準許,朝著靈暄雲姐妹歉意屈膝,便見那婦人親手將那仕女圖摘了下來,放在近旁的畫架上,做了一個雲手的姿態。

靈瓏含笑點頭,站在遠處細細琢磨著那畫,既是仕女圖,顏色上必然要精彩些,可若太精彩了,這畫便顯得俗氣雜亂。

靈瓏摸著下巴沈思,少時,便靈機一動,朝著婦人屈膝道,“夫人,可否幫我弄一些脂粉來?”

婦人驚訝道,“脂粉?可是平日裏梳妝的脂粉?”

靈瓏微笑點頭,那婦人轉身便從櫃面上取了一盒脂粉來,“小姐,這脂粉叫蕓香粉,是妝點樓裏最細膩最勻稱的。”

靈瓏雙手接過,捏了些脂粉在指間摩挲,果然滑潤舒爽,竟連些微的顯見顆粒也不曾有。

靈瓏頓覺驚喜,拿了那脂粉在畫面上細細地撒著,見粉盒內尚有些剩餘,便仔細放在墨盤裏備用。

一切準備就緒,靈瓏端坐在墨盤前開始調色,一鴇色,一珊瑚,一薄紅梅,一桃色,最後又沾取脂粉調了一色淺淡的杜若色,一色明快的赤白橡色,這才開始沾取墨彩為那仕女圖上色。

那仕女圖不過十幾個人物,有的猶抱琵琶,有的倚欄逗趣,靈瓏將近前的女子淡化了,卻將那獨自下著盲棋的女子凸顯了出來。

那女子身穿杜若色,分明那樣淺淡,那樣不著痕跡,一顰一笑,一眉一眼,卻將慧智和聰穎展露無遺,餘下眾人,倒成了那抹明艷的點襯。

靈瓏滿意頷首,才要勾勒那烘漆色的草體靈瓏字樣,卻忽然憶起這是旁人的畫,索性擱置了畫筆,朝著身側的婦人道,“夫人,這畫完成了。”

那婦人上下打量著靈瓏,喜笑顏開道,“婦人先替我家小姐謝謝這位小姐,這便拿給小姐去看,還望稍後片刻。”

靈瓏點頭,便見古靈兒攜了靈暄雲姐妹侯在身旁,連忙笑道,“娘親,兩位姐姐可挑揀好了嗎?”

古靈兒慈愛地笑笑,握住靈瓏的小手道,“瓏兒可還需要什麽?不拘那畫能不能得了旁人心意,娘親帶的銀錢盡夠了。”

靈瓏搖頭,雙手握住古靈兒的手掌道,“娘親,瓏兒日後便只穿練功服了。”

古靈兒挑眉道,“唔,瓏兒喜歡便好。”

娘幾個正閑談著,但見那婦人領著位娉婷優雅的女子進來,靈瓏擡眼望去,頓時驚訝道,“梅姐姐?”

梅菲兒優雅淡笑,握住靈瓏的小手道,“舅母說是位年輕女子補了那墨彩,姐姐便猜著定是妹妹來了。除了妹妹,再沒人敢那般另辟蹊徑,放著那許多小姐不理會,偏選了個角落處的小姑娘,還那般引人入勝。姐姐這廂,倒真該給你見禮了。”

梅菲兒說完,竟真真屈膝見禮,靈瓏連忙攙扶起她,嘟嘴不滿道,“姐姐,你若再羞臊我,我可真走了,再再不敢登妝點樓的門面了。”

梅菲兒挑眉道,“哦?可是真的?舅母可說,丞相夫人今日花費了一萬三千八百兩銀子呢,妹妹連那銀子也不要了?”

靈瓏瞠目結舌,悄悄咽了咽口舌,訥訥道,“那還是領了銀子再走吧。”

梅菲兒頓時失笑,點了點靈瓏的額頭道,“便知道你舍不得。”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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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為何對靈瓏妹妹這般好

梅菲兒與靈瓏嬉鬧兩句,徐徐幾步,朝著古靈兒屈膝行禮道,“梅菲兒見過丞相夫人。”

古靈兒將梅菲兒扶起,拍著她的小手道,“梅小姐快起來。瓏兒回府後日日念叨著梅姐姐,今日見了,果真是個鐘靈毓秀的可人兒。”

梅菲兒羞澀地笑道,“夫人過獎了。靈瓏妹妹詩書出眾,才真真算是鐘靈毓秀呢。”

古靈兒瞄了眼靈瓏,倒並不過謙,只笑意淺淺地說道,“奈何是個癡傻性子,日後倒要梅小姐多多照應才好。”

梅菲兒掩唇而笑道,“夫人莫要客氣,我們姐妹投緣,向來便是相互照應的。”

靈瓏看著自家娘親和梅菲兒客套來客套去,淺淺勾唇,回身扯著靈暄雲的手腕道,“雲姐姐可曾挑揀了棉衣不曾,今日梅姐姐免了咱們的花費,姐姐有喜歡的,多挑揀些也不妨事的。”

梅菲兒與古靈兒對視而笑,索性捏了捏靈瓏的小臉道,“我打你個潑皮破落的,方才還嚷嚷著要走,這會子竟又舍不得走了。也罷,你便去細細挑揀,仔細姐姐明日便將那仕女圖掛在樓裏拍賣,到底也能抵了今日的花費。”

靈瓏無所謂地挑眉道,“掛便掛吧,到底這畫也不是我的,只要姐姐舍得便好。”

梅菲兒噎了一下,她還真真不舍得,只得嗔怪地瞪了靈瓏一眼。

靈瓏見梅菲兒無奈,嘻嘻笑著,將靈暄若、靈暄雲扯到梅菲兒眼前介紹道,“梅姐姐,這是我叔父家的兩位堂姐,日後便與我住在璃園裏了。”

靈暄雲和靈暄若上前問安,梅菲兒便笑意盈盈地邀請道,“過幾日學士府請年酒,雲妹妹和若妹妹跟著靈瓏妹妹一起過府耍玩可好?”

靈暄雲垂眸頷首道,“是。到時候便要叨擾梅姐姐了。”

幾個人正在寒暄,靈紫凝攜了緋濃有些狼狽地上了二樓。原本她們早就該到了,奈何馬車壞在了半路上,折騰好一會兒也未曾修好。無奈之下,只得百般不情願地租賃了一輛簡陋的馬車。

靈紫凝略微整理著妝容,端著溫婉的笑,朝著古靈兒屈膝行禮道,“凝兒見過娘親,見過幾位妹妹。不知娘親今日竟帶著妹妹們出府,若早知道,凝兒便該去找娘親一道前來才是。”

古靈兒挑眉,不好當著外人駁斥靈紫凝,只回身吩咐夥計將選好的東西送到丞相府,轉臉朝著梅菲兒歉意道,“梅小姐,這會子還有事兒,便不逗留了。”

梅菲兒淺笑屈膝道,“夫人慢走不送,等改日得空了,晚輩自當登門到訪。”

古靈兒頷首笑笑,才要帶著靈瓏等人離開,靈紫凝卻淚汪汪地閃身攔阻道,“娘親,凝兒這會子剛到,怎的便要離開呢,凝兒本打算置備些宴席著裝呢。”

古靈兒看著靈紫凝那般做作委屈的模樣,到底失了耐心,“紫凝,你既要置備著裝,自去挑選便是。若無銀兩,也可請店家送去相府結賬。難不成往日的著裝,也是本夫人在場才置備的?”

靈紫凝泫然欲泣,唯唯諾諾地看著古靈兒道,“娘親,來時馬車壞了,便想著乘坐娘親的馬車一同回府。娘親若這會子想回府,不若……不若凝兒這會子便隨您離開吧?”

古靈兒皺眉,實在厭煩了靈紫凝的死皮賴臉。可她雖慣常冷臉冷面,到底學不來那潑辣刁蠻的一套,索性沈了臉色噤了聲。

靈瓏眨眨眼,暗道靈紫凝這眼淚真真是聽話極了,竟是說掉就能掉的。她挑眉笑笑,眼見靈紫凝帶著一支金步搖,不由朗聲道,“大姐姐,你頭上的步搖可真好看。”

靈紫凝難掩得意地摸了摸步搖,卻故作羞澀道,“妹妹說笑了,這步搖本是舅母送的,姐姐本是害怕太過華麗,可到底是長輩送的,不得不戴了出來。妹妹若喜歡,不若姐姐送給你可好?”

靈瓏連忙將頭顱搖成了撥浪鼓,連連擺手道,“大姐姐別說笑了,戴了這步搖,別人還以為瓏兒已經嫁人了呢,瓏兒年紀還小,才不要這般貴重的頭面呢。”

二樓原本寬敞,奈何都是京都貴婦圈裏的人,見到丞相府的夫人小姐起內訌,難免駐足看熱鬧。這會子聽了靈瓏的話,頓覺這小丫頭真真是實在,不知哪位夫人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憑心而論,那步搖是極好看的。奈何步搖本就厚重,年輕女子少有佩戴,何況是未出閣的小姐。

靈紫凝見靈瓏害她被人嘲笑,才要惡意相向,緋濃卻扯了扯她的衣袖。她頓時清醒,可憐兮兮道,“是,妹妹說得極是,這不,姐姐今日來便是選幾樣得體的頭面,妹妹不若隨著姐姐參詳參詳可好?”

靈瓏撅嘴,“大姐姐,原本靈瓏不該拒絕,可靈瓏與大姐姐的審美相差甚遠,而況這裏的夫人小姐,外加夥計掌櫃,皆是個中高手,大姐姐還是詢問旁人的好”,說著,竟朝著梅菲兒微微屈膝,扯著古靈兒和靈暄雲姐妹便離了妝點樓。

靈紫凝暗暗咬牙,本想繼續裝可憐,到底也要讓古靈兒落個刻薄庶女的名聲。可夫人們朝著她指指點點,她維持了一刻鐘,便徹底失了耐心,朝著梅菲兒的舅母孟夫人嚷嚷道,“你過來,帶本小姐挑揀幾套得體的衣裳頭面。”

孟夫人正與相熟的夫人聊天,聽見靈紫凝的話便挑眉笑道,“這位小姐真真有趣,這般多的夥計你偏偏不選,倒選了本夫人。讓本夫人服侍倒也未嘗不可,只本夫人出場費略貴了些,少了兩萬兩銀子,小姐還是選旁人的好。”

靈紫凝嗤笑道,“狗眼看人低,緋濃,將本小姐的銀子拿來。”

緋濃扯了扯靈紫凝的衣袖,在她耳邊小聲道,“小姐,咱們今日出門未帶銀票。”

緋濃本是好意,唯恐旁人笑話靈紫凝“打腫臉充胖子”。可靈紫凝朝著孟夫人怒目而視,未曾聽清楚緋濃的話,倒朝著緋濃吼道,“快點拿出來呀,小蹄子,本小姐帶你出來有什麽用?”

緋濃頓時羞憤,在府裏糟踐她倒也罷了,出了府竟還想著要這般拿捏著她,索性冷了臉色,朗聲回道,“小姐,您本就打算來蹭夫人的便宜,出門時又何曾想過要帶銀兩,今日莫說您罵緋濃兩句,就算你再如往日那般責打妾身,妾身也是變不出銀子來的。”

靈紫凝聽了緋濃的話,果然憶起了出門時的目的。可緋濃到底讓她失了面子,她朝著圍觀的婦人怒瞪一眼,用力捏著緋濃的腰際,咬牙切齒道,“小娼婦,回府後有你受的”,然後便憤憤地朝著櫃面上看去。

孟夫人見靈紫凝消停了,本不打算理會。梅菲兒卻款步姍姍地來到靈紫凝面前屈膝道,“這位小姐需要些什麽,不若我來幫幫你可好?”

靈紫凝記著方才梅菲兒與靈瓏十分熱乎,自然給不了好臉色。可她眼見梅菲兒雖妝容淺淡,卻風采出眾,且幹巴巴地被人圍觀也著實難受,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答應了。

梅菲兒仔細為靈紫凝搭配了兩套衣裳頭面,皆是時下流行的新款式,雖不算貴重,卻勝在得宜。

靈紫凝放在身前比量片刻,對梅菲兒的眼光頗為滿意,屈尊降貴地點頭道,“行,便是這兩套吧,下午便送到相府去,至於銀錢,便同丞相夫人並小姐的一起結算。”

梅菲兒笑笑,屈膝行禮道,“靈小姐,很抱歉。古夫人同兩位堂小姐的花費已經抹了,您這裏怕要另外結算了。”

靈紫凝瞪眼道,“你當本小姐好欺負不成,本小姐上樓前,分明問了櫃上的夥計,這賬單分明沒有結算。”

梅菲兒含笑點頭道,“是,靈小姐,這賬單未曾結算。可靈瓏小姐為本小姐將那墨色畫補上了顏色,本小姐十分滿意,古夫人與兩位堂小姐今日的花費便盡數抹去了。”

靈紫凝經常光顧妝點樓,自然知道那墨色畫的事兒,這時候便只好撅了撅嘴,嘟囔道,“也罷了,那便單獨送到相府結算,掛我娘親……掛楊姨娘的賬便好。”

孟夫人緩緩走來,朝著靈紫凝頷首道,“靈小姐,楊姨娘月初便來過,囑咐小婦人,每月只能供應靈小姐五萬兩銀子的費用,若超過了,便不準小婦人賣給你,否則,即便到了相府,也領不到銀子。小婦人方才查賬,靈小姐的花費已然超過了五萬一千兩,小婦人唐突,還是請靈小姐支付現銀的好。”

靈紫凝聽了孟夫人的話,頓時滿臉羞紅,怎麽把娘親限制她銀錢的茬口兒給混忘了呢。她咬咬牙,本想撒撒潑,好歹將今日這兩套衣裳買了才好。可夫人們皆嘲弄地看著她,她羞憤地跺跺腳,到底還是頹喪地奔樓梯跑去。

緋濃諷刺地勾唇,慢悠悠地回身下樓,憑著她兜裏那幾錠碎銀子,靈紫凝也必然會等著她。

唔,若靈紫凝骨氣足,倒也盡可以走路回相府,只是憑她對靈家大小姐的了解,她寧可不要骨氣,也吃不得那份苦。

緋濃鼻尖輕哼,踩踏樓梯的動作,變得越發穩重遲緩了。

孟夫人見煞星終於走了,拍了拍梅菲兒的肩膀道,“小丫頭,下次莫要如此沖動,這般人物,交給舅母便好。”

梅菲兒笑笑,朝著孟夫人屈膝道,“舅母不責怪菲兒強出頭便好。”

孟夫人搖頭笑笑,卻見櫃上的夥計捧著一大束瑩白的皇後百合朝著梅菲兒躬身道,“小姐,隨著古夫人前來的那位小姐說,若那帶金步搖的小姐敗興離去,便讓小的將這花兒送給您,還讓小的轉告您,趕明兒再畫了仕女圖,莫要掛在墻上求人了,直接送到丞相府去,她與小姐算便宜些便是。”

梅菲兒楞了楞,瞬間便歡顏而笑,雙手接了那鮮花,嘴裏嘟囔道,“這丫頭,真真是極頑劣的”。

孟夫人見梅菲兒難得這般喜悅,湊著鼻子聞嗅道,“唔,這百合花真是香氣宜人。舅母待會兒額外送那靈瓏小姐一盒子脂粉,權當她博了我們菲兒一笑的獎賞了。”

梅菲兒頓時羞赧,靠著孟夫人的肩膀道,“舅母,靈瓏妹妹是極好的。”

孟夫人握了握梅菲兒的小手道,“是,那丫頭好,可我們菲兒也是極好的。”

妝點樓對面便是全京都最奢華的酒樓,醉香樓。

靈瓏扯著古靈兒出去後,巴巴看著醉香樓的招牌道,“娘親,瓏兒想吃醉香樓的魚嘴巴了。”

古靈兒笑道,“好,既出來了,便玩樂夠了再回去。雲丫頭和若丫頭初次來京都,便該好好嘗嘗這醉香樓的口味。”

靈暄雲和靈暄若連忙屈膝行禮道,“勞煩伯娘破費了。”

古靈兒頷首,一左一右地牽著靈暄雲和靈暄若,靈瓏則蹦蹦跳跳地邁進了醉香樓的大廳。

店裏的小夥計朝著靈瓏屈膝道,“可是丞相府的靈瓏小姐?”

靈瓏疑惑點頭,“正是。你有何事?”

小夥計笑笑,指了指二樓道,“方才靖王爺為您和古夫人定下了二樓沈醉閣的包廂,小姐這便隨小的上去吧。”

靈瓏下意識地看了古靈兒一眼,見她點頭,這才朝著小二頷首道,“好,有勞夥計帶路了。”

那夥計躬身前行,沒一會兒,便帶著靈瓏等人來到了位於西北角上的沈醉閣。

沈醉閣本是醉香樓最好的包廂之一,安靜舒適不說,窗外便是曲曲彎彎的護城河風光。

靈瓏興奮地趴在窗子上遠眺,有長橋,有運河,還有數不清的雀鳥盤旋,於這冬日裏,到底增添了幾分生動。

古靈兒招呼夥計點菜,那夥計卻只是笑笑,閃身出門,沒一會兒便帶著好幾個夥計將膳食擺放了滿滿一桌子,朝著古靈兒躬身道,“夫人,這些菜式是靖王爺一早便點好的,您看看可還要需要旁的東西嗎?”

古靈兒垂眸看去,皆是醉香樓費時費力的招牌菜,還有靈瓏愛吃的一例魚嘴巴,她默默點點頭,朝著夥計道,“便是這些吧。”

那夥計說了句慢用,後退出門,將門扉仔細掩了起來。

古靈兒招呼三姐妹用膳。

靈暄雲沈穩,不該打聽的自然不會問。

靈暄若卻歪著頭問道,“伯娘,靖王爺是什麽人,為何對靈瓏妹妹這般好?”

靈瓏含著魚嘴巴不上不下,差點卡在喉嚨裏,只得狠狠地灌了口茶水,這才緩過氣來。

靈暄雲扯了扯靈暄若的衣袖,朝著古靈兒歉意道,“伯娘,若兒年紀小,不過是胡言亂語,請您莫要放在心上。”

古靈兒笑笑,替姐妹三人各裝了一碗湯膳道,“倒也無礙。靖王爺與你伯父交好,他的嬸母又認了靈瓏做外甥女,這層層繞繞的關系連著,相處久了便熟悉了。”

靈暄雲點頭稱是,將湯碗向靈暄若懷裏推了推道,“喝吧,只莫再開口的好。”

靈暄若訥訥應著,果然低下頭喝湯,只一雙眼睛卻總是飄向靈瓏的方向。

靈瓏眼觀鼻鼻觀心,只當這裏面沒有自個兒的事兒,吃著魚嘴巴,喝著鴛鴦湯,頓覺身子暖洋洋的。她想著墨連玦晨起時求她繪制殘局的事兒,頓時決定,等回府後便細細繪了送過去,唔,最好多繪幾副才好。

古靈兒看著靈瓏放開了胃口,不由淺笑。她禮佛多年,平日裏多是食素,膳食裏有一例口蘑發菜、一例禦膳豆黃,倒極合她的脾胃。她慢慢嚼著膳食,對墨連玦的好感又悄然增加了一分。

夜裏,靈瓏繪完殘局,便早早睡下了。

西側木屋裏卻仍舊亮著燈光。

靈暄若開了眼界,難免興奮,竟是將衣裳、頭面色色擺在床上,對著靈暄雲讚嘆道,“姐姐,伯父家真富有。咱們今日這些東西,竟花費了一萬多兩呢,嘖嘖,若放在咱們鄉下,怕要買幾十畝地了。”

靈暄雲本就對靈暄若今日的表現不滿,這會子沒有旁人,難免扯著靈暄若的手臂叮囑道,“妹妹,父親教導我們要本分,伯父再富有也是伯父掙來的,莫要胡亂惦記的好。除了今日這次,以後不能收伯娘和堂妹的禮物了,咱們有手有腳,仔細將刺繡做起來,不日便能攢一筆不小的銀兩了,到時候寄回家去,父親和娘親到底省些氣力。”

靈暄若將衣裳抱起,皺眉反駁道,“姐姐,伯父是父親的親哥哥,咱們便是親侄女,拿伯父家的禮物怎麽就是不本分了。再說了,姐姐日日繡,夜夜繡,繡粗了雙手,趕明兒還如何嫁人啊!”

靈暄雲“啪”一聲將剪刀放下,戳了戳靈暄若的額頭道,“嫁人嫁人,你這般不知道羞臊,便能嫁個好人了?若有男人嫌棄姐姐這做活的手粗,那人定不是姐姐的良人。你莫要跟姐姐東拉西扯,明日便跟著姐姐做活計,城裏小姐講究,只繡得仔細些便好。”

靈暄若張張嘴,到底沒有反駁,只抱著衣裳扭身出去了。

靈暄雲嘆口氣,竟不知娘親將她們兄妹送進相府來,到底是好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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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機關算盡太聰明

太傅府位於朱雀街,且看那高墻蜿蜒伸展,便可想象出太傅府占地之廣泛。

靈瓏扶著冰兒的手腕下了馬車,甫一站穩,便見路嫣然緩步行來。那笑,分明還是那般明朗,卻少了當初那份嫣然。

靈瓏雙手交疊身前,端著溫婉的笑容,朝著路嫣然屈膝垂眸道,“路姐姐。”

路嫣然雲手虛扶,凝眉低語道,“妹妹來了便好。姐姐有愧,唯恐妹妹還在生氣不肯前來,這會子見了妹妹,姐姐這心裏才算真正釋懷了。”

靈瓏楞,對路嫣然這般思維頗多無奈。分明是她抄襲了自個兒,就算要釋懷也該是自個兒釋懷才是,自來未曾聽說過兇手釋懷,被害者便能瞑目的道理。

靈瓏微勾唇角,朝著路嫣然輕笑道,“路姐姐能釋懷便好。靈瓏拙笨,除了詩畫之事,旁的才能卻色色沒有。不若靈瓏為姐姐畫上一副畫,順便題首詩可好?”

路嫣然笑容微僵,捏緊了帕子訕笑道,“罷了,妹妹,咱們年輕女子不興那套送來送去的禮節,天冷了,妹妹還是進府去吧。”

靈瓏頷首,朝著路嫣然微微屈膝道,“路姐姐果然心疼靈瓏,靈瓏在此謝過姐姐了”,說罷,帶著冰兒緩步朝府門邁去。

路嫣然在靈瓏身後陰狠地笑笑,眼見有別府的馬車到來,連忙收斂了神色,踱步退至大夫人身旁,一起迎接著前來的賓客。

太傅府不愧是太傅府,古色古香不說,府內的路徑竟全是白色石磚雕刻而成。那瑩白的石磚被家將洗涮的纖塵不染,在日光下閃著灼灼的白光。

靈瓏跟著引路丫鬟緩緩前行,但見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除了奢華二字,竟想不出旁的詞匯來形容。

不過刻餘功夫,靈瓏便跟著丫鬟來到了招待女賓客的玫瑰園內。

不少命婦小姐們圍著花叢交談逗趣,靈瓏與相熟的小姐們點頭微笑,緩步朝著梅菲兒等人走去。

蘇艷洛見靈瓏款款而來,揮著帕子笑道,“吆,小財主來了,快巴結巴結,趕明兒跟著她到妝點樓裏蹭脂粉去。”

靈瓏挑眉笑笑,朝著蘇艷洛擠眉弄眼道,“蘇姐姐,你且細聲些,仔細梅姐姐聽見了。”

梅菲兒只掩唇輕笑,並不言語。

柳詩涵卻扯了扯靈瓏的衣袖道,“喏,小財主,你的冤家來了。”

靈瓏擡眼看去,卻見閔佳樂郡主挽著路嫣然的手腕搖曳娉婷而來,那不可一世的神態端得越發高調了。

靈瓏笑笑,捏了捏柳詩涵的手臂道,“喏,小美人,你的舊友來了。”

柳詩涵輕嗤道,“閔佳樂郡主可不是本小姐的舊友,往日裏交道交道皆有緣由罷了,你且看我這舊友說散就散,只你這冤家,嘖嘖,卻是想避也避不開的。”

柳詩涵的話音才落地,閔佳樂果然朝著靈瓏一行走來。

靈瓏嗔怪地朝著柳詩涵罵了句“烏鴉嘴”,卻不得不跟著梅菲兒等人微微屈膝道,“給郡主請安。”

“嗯”,閔佳樂鼻尖發出一聲清淡的應聲,滿眼嫌棄地瞄著靈瓏道,“為何你也在這裏?”

靈瓏緩緩起身,斂著衣袖淺笑道,“郡主這話真真是極有趣的。這裏是堂堂太傅府,又不是銅雀街的市集,靈瓏自然是憑著帖書進來的。”

閔佳樂聞言,怒瞪路嫣然一眼,摔了衣袖憤然遠去。

路嫣然責怪地看了眼靈瓏,忙追隨著閔樂佳而去。

柳詩涵癟嘴輕笑,靈瓏卻微微凝眉,總覺得今日這場戲似乎還有下半場。

宴席還有一會子,靈瓏與梅菲兒等人便找了處僻靜之所閑聊。好在太傅府地底下有溫泉水流經,這玫瑰花竟是開得繽紛多彩,姐妹幾人賞花談心,也頗為得趣。

蘇艷洛見柳詩韻腰間掛著一枚淡粉色的香囊,不由驚喜道,“柳姐姐,你這香囊真好看。”

柳詩韻略帶羞澀地笑道,“嗯,原是蓮妃娘娘賞的,這會子穿著大氅,本不適合戴,奈何姐姐喜歡這味道,今日便帶了出來。”

姐妹幾人打趣地笑笑,靈瓏立時便知,柳詩韻與墨連淵的事兒已不算秘密。她想著在宮中那段日子的小心掩藏,這會子竟不由放松地開懷起來。

蘇艷洛眼巴巴地看著那香囊,舔著臉子道,“柳姐姐,你快拿給妹妹瞅瞅唄,趕明兒妹妹讓人仿著做一個。”

柳詩韻溫柔地笑笑,從腰間解了那香囊遞給蘇艷洛,靈瓏便也湊著腦袋去看。

那香囊比妝點樓裏的還要精致,且這般淺亮的淡粉掛在身上,於冬日裏到底增添了幾許顏色。

蘇艷洛將香囊湊近鼻端細細聞嗅,邊聞邊誇張地讚嘆,“唔,香囊配美人,柳姐姐當真配得上。”

靈瓏見她逗趣,湊過腦袋與她笑鬧,可笑著笑著,卻不由凝了些許面色。她將香囊從蘇艷洛手裏奪過來,放到鼻尖細細分辨,少時朝著柳詩韻沈聲道,“柳姐姐,這香囊你戴了多久了?”

柳詩韻握緊了手裏的帕子,卻依然微笑道,“前兒才得了,今日便是第一次佩戴。”

柳詩涵焦急道,“靈瓏,這香囊如何?你為何這般問?”

靈瓏笑笑,拍了拍柳詩涵的肩膀道,“嘖嘖,平日裏總害怕本小姐搶了你的大姐姐,這會子見你著急,唔,本小姐這心裏真真是得意了。”

柳詩涵見靈瓏笑鬧,頓時松了口氣,可想著靈瓏嚇唬她,到底不能輕饒,端起右腳便朝著靈瓏踹去。

靈瓏輕松躲過,藏在柳詩韻身後道,“柳姐姐,快看看你家妹妹,這般潑辣,這般經不起逗鬧,趕明兒出門再再不能帶著她了。”

柳詩韻攬著靈瓏笑笑,朝著柳詩涵吩咐道,“詩涵,姐姐的手爐冷了,你與姐姐重新取一個可好?”

柳詩涵點頭,朝著靈瓏撅嘴道,“靈瓏,你等著,等本小姐回來再收拾你”,說完,帶著丫鬟轉身便出了玫瑰園。

梅菲兒上前握了握柳詩韻的手,柳詩韻卻朝著她微笑搖頭道,“梅姐姐,無礙的。”

梅菲兒未曾言語,只傾身將柳詩韻攬進懷裏,亦如往常般輕輕拍打著她的背脊。

柳詩韻依賴地靠著梅菲兒的身子,朝著靈瓏笑道,“詩涵走了,小丫頭且說說看吧。”

靈瓏凝眉,握著柳詩韻的手細細摩挲著,“柳姐姐,這香囊雖聞著是杜若,可妹妹隱約覺得混了些許陰寒之物,好在戴得日子短,倒也不礙事的。”

柳詩韻頷首笑道,“嗯,多謝妹妹了。”

靈瓏見柳詩韻鎮定如常,便知她心中有了主意,只淺笑著端了茶水止住了話題,蘇艷洛臉上多了份若有所思的安靜。

晌午,太傅府的年酒終於開席了。

靈瓏與梅菲兒等人圍坐一桌,人數雖少,奈何個個容色出眾,旁人倒也懶得湊份子,沒得失了個人的風采,於是,這右下角的席面上倒是難得和諧溫馨。

靈瓏正與蘇艷洛搶著蘇荷魚蛋羹,但見路嫣然執著酒杯淺笑而來,隨在身側的便是閔樂佳無異了。

路嫣然笑意盈盈地屈膝道,“各位姐妹能來,嫣然深表榮幸。嫣然願以杯中薄酒謝過各位姐妹,日後還望各位姐妹多多關照才是。”

閔佳樂傲然挑眉,率先舉了杯子,隨行丫鬟連忙為靈瓏等人細細斟滿了酒水。

靈瓏將酒杯湊到鼻端聞嗅,似笑非笑地看著路嫣然,到底是好本事,竟然找來了紅醉散。

路嫣然略微緊張,卻故作詫異道,“怎麽了妹妹,可是酒水不和脾胃?”

閔佳樂鼻尖輕哼道,“嫣然妹妹,禦賜瓊漿自然不是人人和脾胃的。太傅府雖貴重賓客,到底也要考慮有些人的出身才是。”

梅菲兒等人皆皺眉,這般粗鄙的性情卻偏偏是位郡主,到底令人憋氣。

靈瓏挑眉笑道,“郡主說得是,這酒不喝便罷”,說著便將酒杯砸在桌子上。

梅菲兒等人見狀,紛紛朝著閔佳樂點頭,隨著靈瓏便坐了下去。

主人敬酒,客人卻不接受,向來是很失臉面的。

命婦小姐們指指點點,閔佳樂怒瞪靈瓏一眼,跺跺腳便走了。

路嫣然狠狠咬牙,卻不得不朝著靈瓏屈膝行禮道,“妹妹說哪裏話,妹妹乃是相府嫡女,自然喝得。況且姐姐舉了這會子,妹妹權當為了姐姐的臉面,到底也要飲了這酒才好。”

靈瓏挑眉,未曾想到路嫣然這般能屈能伸。她凝眉點頭,緩緩舉起酒杯,梅菲兒等人便也舉起酒杯一同站了起來。

路嫣然難掩興奮地一飲而盡,隨即便靜靜盯著靈瓏手裏那只酒杯。

靈瓏挑眉笑笑,舉著酒杯的手臂慢慢擡高,下一刻便被迎面行來的婢女撞了個滿懷,那酒水竟是一滴未剩地灑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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