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關燈
將宣紙取下,親自捧至乾帝眼前,“父皇。”

乾帝滿意地頷首,朝著身後大掌一揮,康漢立即接了過去,珍而重之地送進了禦書房。

時辰漸晚,乾帝便有些累了,他沖著眾人頷首道,“朕今日甚喜。這會子晚了,眾卿家便仔細護著家眷回府吧。”

乾帝說完,在皇後攙扶下邁下了高臺,卻在轉身之際補充了句,“路府嫡女既身子不適,不若跟著路夫人回府休養去吧”,只輕松一句話便將路嫣然攆了回去。

朝臣命婦叩拜皇上,只太傅府一眾面如死灰,而路嫣然卻是直直地看著靈瓏,那眼神裏的恨意,竟有種不死不休的瘋狂。

靈瓏回視著路嫣然,不卑不亢,不傲不嬌,她從不招惹別人,卻再不允許別人招惹她了。

------題外話------

感謝聰兒寶貝888、996561972送的票票,唔,天冷了,親們註意添衣保暖,祝親們每天都開心。

☆、112.透著詭異的鳳儀宮

朝臣命婦從路嫣然身側走過,未曾停留,只看著路夫人的眼神難免諷刺。

漸漸的,中堂殿終於安靜了下來,而路嫣然依舊直挺挺地跪著。

路夫人撲了過去,摸著路嫣然蒼白的小臉心疼道,“嫣兒,快起來,走,跟娘親回府。”

路嫣然將路夫人的手臂推開,眼神犀利道,“不,本妃要去見皇後娘娘。我是她欽定的太子妃,沒得我倒黴她卻能躲清凈的道理。”

路夫人被唬了一跳,連忙捂住路嫣然的小嘴道,“嫣兒,你別再鬧了。這會子皇後娘娘該睡下了,你何故還要去碰釘子啊。乖,聽娘親的話,跟娘親回去,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的。”

路嫣然扯掉路夫人的手,狀似瘋狂道,“鬧?不,我不鬧。女兒這便去鳳儀宮守著,皇後若不讓我進去,我就一直跪著,想要甩掉我路嫣然,皇後休想,太子也休想。”

路太傅來到近前,唉聲嘆氣道,“嫣兒啊嫣兒,你怎麽如今還看不明白。皇上雖沒有明說,可攆了你回府,便是在告訴眾人,那抄襲者是你無異了。太子本就對你不喜,出了這檔子事兒,他又怎會要你。你太讓祖父失望了。”

路夫人本想提醒路太傅不要刺激路嫣然,奈何已經晚了。

路嫣然聽了路太傅的話,頓時面如死灰,竟是嚶嚶地哭了起來,漸漸地竟還變成了嚎啕大哭,將收拾桌椅杯盤的宮女們嚇了一跳。

路夫人連忙將路嫣然攬進懷裏心肝寶貝地哄著,奈何路嫣然哭得撕心裂肺,力氣又頗大,路夫人一時不察竟被她推到了桌角上。立時疼得冷汗直冒,順著桌子便滑了下來。

路侍郎不忍被同門恥笑蔑視,原本悄悄溜去了側旁的花園子散心,豈料一回來,正好看到路嫣然推搡路夫人的一幕。他大步跨到路嫣然面前,掄圓了手臂就是一巴掌,張嘴罵道,“孽障,慣會丟人現眼倒也罷了,而今竟還敢推搡你娘親,既不想回去便不要回去了,我權當沒你這般的女兒。”

路嫣然被打蒙了,她看著娘親被父親抱走,看著路太傅摔著衣袖離開,竟留她一個弱女子面對著下賤宮婢的恥笑,頓時悲從中來,卻是纏緊了手裏的絲絹帕子,再也哭不出來。

靈瓏,都是你害我的,都怪你,我不會放過你的,絕不。

路嫣然陰狠地笑笑,胡亂擦拭著臉上的淚痕,踉蹌著起身。

如意連忙上前攙扶著她,皺眉道,“小姐,您慢著點兒。”

路嫣然勾唇笑道,“如意,如今就只剩下你不嫌棄我了。你放心,本小姐這條命值錢的很,怎麽也得顧念著自個兒的身子。”

如意攙扶著路嫣然往宮外的方向而去,卻忍不住提醒道,“小姐,夫人受傷了,您看?”

路嫣然頷首,摸著那漸漸腫起來的半邊臉頰悠然道,“受傷了好啊,娘親不受傷,我在府裏還如何立足啊”,說完,竟是扯著如意一瘸一拐地追趕路夫人而去。

馬車搖搖晃晃地停在了丞相府門口,靈翰霆率先下車,卻不急著進門,竟是負手而立留在門口等著。

少時,古靈兒便在福嬤嬤的攙扶下緩緩邁下了馬車。

四目交接後,靈翰霆微微頷首,轉身便準備進府門而去。

古靈兒見他要走,垂了眼眸喊道,“你等等。”

靈翰霆立時頓住了腳步,緩緩轉身,卻見古靈兒將一個包袱遞給他道,“這是瓏兒做與你的中衣,囑咐你天涼了,仔細身子”,說完,攜了福嬤嬤款步離去。

靈翰霆將中衣抱進懷裏揉了揉,莫名帶著絲絲暖意,他勾唇笑笑,眼見福管家朝他看過來,連忙咳了咳嗓子掩飾,提步便進了府門。

福管家憨厚地笑笑,卻見影墻後有一道人影閃動,連忙高聲囑咐道,“相爺,天黑了,仔細腳下。”

靈翰霆挑眉,腳步卻未曾停頓,這道影墻早該拆了,可若拆了,他日後若再想偷看,到底也不便利,索性由它去吧。

晌午,靈瓏用完午膳,才要取本書卷回榻上休憩,卻見翠濃推門而入,“小姐,容妃娘娘請您去紫萱宮一趟。”

靈瓏訝然,她與墨連纓方才還在一處用膳,竟沒聽這孩子提起。

靈瓏不疑有他,在翠濃地服侍下整理好宮裝,披了件大氅就去了外間。

卻見一個頗為眼生的小宮女侯在一旁,見她出來,客客氣氣地屈膝行禮道,“靈瓏小姐,我家娘娘請您去一趟。”

靈瓏頷首,淺笑盈盈道,“有勞姐姐在前面帶路。”

小宮女連忙側身應道,“奴婢不敢,小姐請隨奴婢來。”

靈瓏朝著翠濃交代幾句,隨著小宮女便出了西嵐宮,徑直朝西北方向而去。

可走著走著,靈瓏心裏便有些納罕,這似乎不是去紫萱宮的路,倒像是……

靈瓏留神看著,她雖經常迷路,卻跟著墨連纓去過紫萱宮一次。紫萱宮外除了大片的玉樹,便是數不勝數的星星草,而這一路走來,除了富貴牡丹,竟全是杜若和芙蓉。

靈瓏不著痕跡地踏前幾步,朝著小宮女隨口問道,“姐姐,紫萱宮外的星星草呢,緣何忽然不見了?”

小宮女瞇眼笑道,“靈小姐,紫萱宮外的星星草還在,可這是去鳳儀宮的路呢。”

“鳳儀宮?”靈瓏凝眉,不由地停在原地。

小宮女回眸,朝著靈瓏屈膝道,“靈小姐,快走吧,仔細讓皇後娘娘等久了。”

靈瓏頷首,卻忍不住嘆氣道,“估計是翠濃姐姐聽錯了,到底也是靈瓏大意,方才應該問一問姐姐才是。”

小宮女挑眉笑道,“難不成,靈小姐眼裏只有紫萱宮,倒沒咱們鳳儀宮不成?”

靈瓏跺跺腳,故作羞赧地笑道,“姐姐,你莫要取笑我。靈瓏這還是第一次去鳳儀宮面見皇後娘娘,卻未曾好好梳妝打扮,沒得褻瀆了皇後娘娘的威儀。姐姐,不若你在此處等我片刻,我去重新換身衣裳可好?”

小宮女立時便笑了,兀自扯著靈瓏的手臂道,“靈小姐天生麗質,就算不打扮也光彩照人,快些走吧,皇後娘娘要歇晌,再晚了怕見不著了。”

“嗳!”靈瓏脆生生地答道,隨著小宮女加快了腳步,只心裏到底還是生了幾分警惕。

鳳儀宮不愧是一宮主位的殿宇,富麗堂皇自不必提,竟還處處透露著端莊威儀的氣勢。

靈瓏亦步亦趨地隨著宮女入了偏殿,卻見皇後娘娘穿著正紅色的對襟錦珀小襖歪在榻上,連忙跪伏行禮道,“臣女靈瓏給皇後娘娘請安,皇後娘娘萬福。”

皇後娘娘未語先笑,朝著崔姑姑道,“素英,瞧這孩子拘謹的,快,去替本宮扶起來。”

崔姑姑連忙稱“是”,彎下身子便要攙扶靈瓏起身。

靈瓏惶恐,連忙起身,朝著崔姑姑屈膝道,“不敢勞煩姑姑大駕。”

崔姑姑見靈瓏躲著她,不由訕訕地收回手道,“靈瓏小姐是否還在記恨翠竹閣之事。崔姑姑只是個奴婢,路嫣然卻是太子太傅的嫡孫女,莫說她想查一方帕子,就是她想要奴婢的命,奴婢也不能不給的。靈小姐還要體諒姑姑才是。”

靈瓏見崔姑姑擺了副愁苦不堪的落魄樣子,忍不住眨眨眼,從懷裏掏出一方帕子遞給崔姑姑道,“姑姑,我不記恨。只是見了你,難免想起那日的情形。靈瓏雖長久不在京都,到底未曾受過這等委屈,姑姑就當靈瓏年紀小,沒見過世面,莫要見怪才好。”

崔姑姑瞬間笑了,那塗了脂粉的臉竟是笑出了痕跡,拍了拍靈瓏的小手道,“不見怪不見怪。日後在西嵐宮,但凡有任何事情,只要知會姑姑一聲,姑姑辦不到的,也必會給你想轍去。”

靈瓏淺笑盈盈地屈膝道,“如此,便有勞姑姑了。”

皇後娘娘笑道,“素英啊,靈瓏既原諒了你,你還不親自上茶水去,孩子來了這會子,竟被你扯著說胡話,連茶水點心也混忘了。”

“是,奴婢這便去”,崔姑姑笑瞇瞇地應道,扭著腰肢便出去了。

皇後卻扯著靈瓏的小手揉搓幾下,“嗯,倒是暖和。這會子天寒,你小小年紀便日日跟著哥哥姐姐們上書房讀書,仔細累壞了身子。”

靈瓏愕然,卻立即反應過來,朝著皇後屈膝道,“多謝皇後娘娘掛牽,靈瓏身子骨結實,一切都好。”

皇後頷首,扯著靈瓏來到了榻邊坐下,遲疑著開口道,“靈瓏,本宮今日喊你來,原是有一事相求。”

靈瓏忙從榻上起身,屈膝行禮道,“娘娘,您只管吩咐臣女便是,但凡臣女能做的,一定竭盡所能。”

皇後扯著帕子笑了笑,“靈瓏啊,你坐,坐下。”

靈瓏微微垂眸,欠著身子坐在榻上,拘謹地縮著肩膀等著皇後吩咐。

皇後見靈瓏恭敬,勾唇笑道,“靈瓏啊,年節快到了,過幾日上書房便會休假,本宮想著,你手藝好,不若出宮之前,為本宮畫一幅觀音像可好。”

靈瓏詫異擡眼,垂眸開口道,“娘娘吩咐,臣女自當盡力。只臣女年紀小,也從未畫過觀音像,唯恐會讓娘娘失望。”

皇後娘娘揮手道,“按你所想畫一幅便是。禦畫坊每年倒都會獻上一副,奈何沒甚新意,索性本宮學一學皇上,拿了你的話去寒磣寒磣他們去。”

靈瓏垂首應道,“是,臣女一定盡力。”

皇後滿意地點頭,歪在榻上品茶,自有小宮女上前揉捏著肩膀。

靈瓏眼觀鼻鼻觀心,暗想這鳳儀宮處處透著古怪。想見她,偏要打著紫萱宮的名義;來了不吩咐事情,倒緊著一個管事嬤嬤與她客氣來客氣去;這會子吩咐完了,竟不遣了她出去。

靈瓏心裏納罕,卻知這地界兒,沒有她說話的餘地,少不得沈了心思,盯著那緩緩跳躍的橙黃色爐火發呆。

太子滿身寒涼地推門踏了進來,見靈瓏坐在榻上,忍不住挑眉,卻是朝著皇後拱手行禮道,“兒子給母後請安。”

“嗯”,皇後滿眼慈愛地頷首,朝著太子伸出了手。

太子趕忙上前一步,將右手遞進了皇後手裏。

靈瓏看著這般母慈子孝的畫面眨眨眼,卻不得不下了榻子,朝著太子屈膝行禮道,“臣女靈瓏給太子殿下請安,殿下萬福。”

太子微笑道,“起吧”,轉臉卻朝著皇後問道,“母後,靈家小姐為何在此?”

皇後拍了拍太子的手臂,笑著說,“母後想要一副觀音像,想著你父皇有一副靈丫頭的畫,便有些眼饞,這不,巴巴讓人請了來,只為求一副畫。”

太子掀了衣擺坐在皇後身旁,挽著她的手臂道,“母後,靈瓏的畫可是很貴的,你莫要誆騙了人家小丫頭的銀兩,仔細旁人笑話你。”

皇後故意沈了臉色嗔怪道,“竹兒,我是你母後,你怎的處處為靈瓏著想。”

靈瓏咽了咽口水,實在搞不清楚鳳儀宮唱得是哪一出,可聽著皇後這話,卻隱隱覺得別扭。

太子笑道,“母後,靈瓏來了這會子,上書房怕要上課了,仔細讓宮女送她回去才是。”

皇後娘娘點頭,朝著外間喊了聲“素英”。

崔姑姑立即現身,朝著靈瓏雲手道,“靈瓏小姐,這邊請。”

靈瓏朝著皇後和太子跪伏告辭,這才隨著崔姑姑出了鳳儀宮。

時辰確實晚了些,靈瓏未曾回梅蘭閣,便被崔姑姑直接送到了上書房。

眾人眼見崔姑姑親自送了靈瓏回來,心裏難免猜疑,崔姑姑雖是奴婢,平日裏卻仗著皇後娘娘的寵愛,極盡張狂,這會子竟然親自送了靈瓏回來,不得不讓人好奇。

靈瓏端坐在課堂上,倒也不在乎盧夫子講得是什麽,只凝眉思索著皇後和太子的反常。她讓路嫣然丟盡了臉面,雖說是罪有應得,可皇後和太子,一個是未來婆母,一個是未來相公,這般對待“罪魁禍首”,是不是太過平和了。而況,皇後那句看似調侃的話一直在她腦子裏繞著,繞得她心裏無比膈應,索性丟下不想了。

卻說崔姑姑送了靈瓏回來,未作停留,立時便返回了鳳儀宮。

皇後與太子正在下棋,見她回來,隨意問道,“可送了去?”

崔姑姑笑瞇瞇地點頭,“送了,滿書房的人皆看見了。”

皇後頷首,捏了一粒白子放在棋盤上,繼續問道,“芳兒怎麽說?”

崔姑姑笑道,“芳兒說,靈瓏小姐知道是皇後請她來,並無不滿,只說該提前問一問芳兒,好歹換件像樣的衣裳來,旁的,再去其他。”

皇後挑眉笑道,“素英啊,你說的是對的,這丫頭的聰明可不止幾分那麽簡單。你只看她外表怯怯懦懦,眼神裏卻大方得宜,非池中之物啊。”

崔姑姑點頭,見太子久未發言,便知她礙了事,連忙借口要去督促膳食,掀了簾子便跑了出去。

太子見崔姑姑走了,不由開口問道,“母後,你又在謀劃什麽?”

皇後不滿地看了太子一眼,嗔怪道,“竹兒,你配合母後演了這會子戲,竟不知母後謀劃什麽?”

太子將一顆黑子放下,不急不緩地撿著白子道,“母後,她可只有十二歲,莫不是要惹旁人非議兒子有不良嗜好?”

皇後拈了粒梅子放入太子口中,點了點他的額頭道,“竹兒,在這皇家大內,可從來只有傾心之意,卻不見嗜好之嫌。你且看看梅貴人,比畫兒左不過大上一歲有餘,你父皇照樣下得去手。嘖嘖,好在太子府沒有子嗣。”

太子見皇後拿乾帝舉例子,忍不住皺眉,可他本就是太子,改日順利登基,這天下女人可不就盡在掌握,索性細細嚼著梅子,想著靈瓏那張獨一無二的出塵容顏。

若是她,他甘願等上幾年,不讓旁人欺她,自不會讓旁人的孩子,生在她的孩子前面。

太子垂眸,回想著涼亭內,手執棋子,嬌笑盈盈的人,唔,趕明兒要讓母後請她來下棋才好。

下學後,靈瓏回了梅蘭閣,冰兒和翠濃難免問起紫萱宮之事。

靈瓏將二人喊進臥房內,嘆口氣道,“那宮女分明是鳳儀宮的,我晌午去見的是皇後娘娘。”

翠濃上下打量著靈瓏,皺眉問道,“皇後娘娘可曾為難你?”

靈瓏搖頭,“不曾。”

翠濃繼續道,“可曾提起壽宴之事?”

“不曾。”

翠濃沈吟片刻,遲疑道,“奴婢聽西嵐宮的宮女們議論,說是崔姑姑親自送小姐回了上書房,可有此事?”

靈瓏點點頭,歪在榻上有些懨懨的。

翠濃將靈瓏從榻上扯了起來,“小姐,用膳吧,不論他們有何種目的,咱們也並非毫無反抗之力的,咱們有相爺,有夫人,有慶親王妃,還有兩位公主呢,莫要亂了陣腳才是。”

靈瓏瞬間眨了眨眼,是啊,她後臺硬著呢,沒得讓不相幹的人攪鬧了食欲才是。她呼口氣,扯著翠濃的手臂,便站了起來。

冰兒見靈瓏和翠濃皆歡顏了,她便也覺得開心,仔細將各類膳食擺放好,主仆三人歡歡喜喜地用了晚膳。

☆、113.淺淺的那一聲呼喚

雖不知皇後打的是何主意,可既應承了請托,少不得要花些心思應對。

這一日,靈瓏凈了手,才要鋪開紙張畫那觀音像,卻聽外間隱約響起了說話聲。

靈瓏皺眉,往日裏但凡她進了書房,翠濃和冰兒再再是悄聲不過,定不會讓旁的聲音擾了她。

靈瓏心知定是發生了何事,索性丟了畫筆便到了外間,卻見一個身形頗高的小丫鬟摔打著廳裏的物件,嘴裏還蠻橫地說著,“我們郡主要住這間屋子,憑你是誰也必要給我搬出去。你們若不搬,倒也未嘗不可,仔細我們郡主將你們打將出去,到時候可就不好看了。”

靈瓏聽小丫鬟口裏念叨著“郡主”,便知她是閔佳樂的丫鬟無異了。京都裏雖然有好幾個郡主,可只有閔佳樂被長公主寵上了天,連帶著一起子丫鬟也頗有幾分目中無人。

靈瓏思量間,卻見那丫鬟一把抓起了擱在架子上的茶罐子,那是慶親王妃晌午才派人送進來的果子茶,是她近日愛喝的蜜柚果口味。

冰兒和翠濃連忙上前阻止,卻被那丫鬟推搡開了。

靈瓏瞇著眼,一個健步上前,直接將那茶罐子搶了過來,順便將那丫鬟踹飛了出去,“回去告訴閔佳樂郡主,就說這梅蘭閣是靈瓏住著的。她若想住進來,最好去求個能做主的人來,否則,再有人敢闖進我梅蘭閣,仔細我打斷她的腿。”

小丫鬟從墻上跌落在地上,疼得“哎吆”直叫,卻依然氣哼哼地道,“靈瓏便如何,哪裏比得郡主身份尊貴,哎吆,你們快扶我起來,細細伺候著,到時候郡主怪罪時,我還能替你們說句好話,否則,哼,等你們夾著尾巴逃走那日,莫要怪我沒提醒你們,嘶,好疼。”

靈瓏怒極反笑,竟不知閔佳樂從哪裏找來個沒腦子的楞頭青做丫鬟,索性也失了耐心,吩咐道,“翠濃,去找崔姑姑,就說有個得了失心瘋的丫頭到梅蘭閣裏撒潑,她若來便來,不來,本小姐便將人打出去了。”

翠濃應聲出門,少時便帶了醬紅色宮裝的崔姑姑進來。

崔姑姑一見小丫鬟哼哼嗨嗨地躺在地上,忍不住咋舌,“吆,真真是沒眼力見的東西,這會子還有人敢湊到梅蘭閣裏撒潑,真真是瞎了眼了。靈瓏小姐,您沒事兒吧,可被她沖撞了?”

靈瓏連忙委委屈屈道,“好讓姑姑知道,我這會子好容易騰出功夫給皇後娘娘畫觀音像,卻被個丫頭擾了清凈。原本我不該出手的,都是女兒家,左不過發發小脾氣,可這果子茶是王妃姨娘午時才命人送來的,靈瓏就算不念著自個兒受的氣,也不能讓她碰這茶皿子一分一毫。”

崔姑姑連忙安撫道,“是,小姐說的是。這便帶了她出去,郡主那裏你也無須操心,老奴會處理好的,老奴不行,左不過還有皇後娘娘,如何也不能讓靈小姐受委屈的。”

靈瓏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禮道,“有勞姑姑了。我這兩日旁的事情都放一放,定會在出宮前將觀音像送到鳳儀宮,還望姑姑替我跟皇後娘娘告罪。”

崔姑姑連忙應承,喊著門外的宮女將那小丫鬟拖了出去,遠遠還能聽見那丫鬟張狂地喊叫聲。

廳裏安靜下來,翠濃和冰兒連忙俯下身子收拾,靈瓏卻連忙阻止道,“別忙了,一會子定會有人來換新的。”

翠濃和冰兒疑惑擡眼,靈瓏卻早已甩手進了書房。

少時,果然見一起子宮女擡著各式物件來到了梅蘭閣,不但將損壞的物件換走了,還添置了好幾件新的物件。

翠濃讓冰兒送一送那些宮女,獨自推門進了書房。

靈瓏並未作畫,竟直直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聽見腳步聲,緩緩開口道,“可是換了?”

翠濃點頭,“換了,比原來的還要好,還添置了幾件新的。”

靈瓏轉身撲進翠濃懷裏,撅嘴道,“姐姐,這般過活實在是很累。”

自打她從鳳儀宮回來,皇後娘娘三不五時地賞賜,雖無非是些膳食,瓜果之類,可靈瓏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道理,這會子拿了鳳儀宮的好處,將來指不定要靠什麽來還了。她身無長物,可也不能讓皇後算計了丞相府才是。

靈瓏嘆口氣,皇後雖看著像賞賜,她卻覺得是將她,將梅蘭閣架在火上烤呢。旁的小姐雖日日對她笑臉相迎,可那般虛偽做作,她嚇得只想躲開。奈何梅菲兒等人卻因著崔姑姑的格外照顧,漸漸疏遠了她。

靈瓏嘆口氣,日後少不得要找梅姐姐她們解釋一番,只是如今在宮裏,一舉一動皆在崔姑姑的監視下,她即便想如何,也不能成事了。

亥時三刻,梅蘭閣裏靜悄悄的。

靈瓏將觀音像畫完,細細用扇子吹幹,這才小心翼翼地卷起來放到了竹筒裏。明日便送到鳳儀宮好了,日日惦記著倒也疲累。

靈瓏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忽然瞧見外面那一輪圓月,頓時勾唇笑笑,索性打開窗子,仰著頭欣賞。

夜裏的風吹灌著脖子,靈瓏將大氅扯了扯,不由嘆了口氣,近日這些個事情越來越古怪,她本是遣了黑大爺找墨連玦查一查,可墨連玦卻未曾回覆她。她撅嘴思量著,宴會過後已有五六日,他竟未曾進宮嗎?

靈瓏將窗戶放下,心裏越想越不放心,索性拿出短笛在屋裏細細吹著,少時,一個頗為小巧的倉鼠便停在了腳下。

靈瓏笑笑,細細囑咐一番,打開窗戶便放了那倉鼠出去。

鳳儀宮內。

皇後瞇著眼睛小憩,崔姑姑手持玉梳細細為皇後芘著頭發,“娘娘,靈瓏小姐那裏奴婢估摸著差不多了,可要給靈相提一提?”

皇後睜開眼睛,淺笑著搖搖頭,“素英,你不了解靈相。他不會像太傅府那般,為著府裏的權勢便隨意安排了子女的婚配。你且看靈紫凝,楊玉燕百般哭鬧,他也未曾出面請旨賜婚,非不能,乃不願也。靈瓏這裏,怕還是要太子多花些心思。”

崔姑姑頷首,隨即問道,“閔樂佳郡主那裏可要奴婢去打聲招呼?”

皇後搖頭,“不,她那般的名聲,旁人不會懷疑。況且她本就與靈瓏有嫌隙,不在乎這一條。倒是靈瓏那裏,仔細照顧好,咱們倒不急著出手,只讓別人知道她被鳳儀宮惦記著,料想旁人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崔姑姑笑道,“是。還是娘娘英明,這會子離著她成年還有兩三年,確實不著急。”

皇後挑眉笑笑,覆又閉上眼睛,崔姑姑悄然地棄了梳子,為皇後揉捏著肩膀,鳳儀宮裏倒是難得安靜下來了。

靈瓏在梅蘭閣裏等著,直至子夜時分,那倉鼠才溜著墻角回到了梅蘭閣。

靈瓏細細問著,小倉鼠比手畫腳地形容著。

小倉鼠說得熱鬧,靈瓏卻聽得手腳發涼。她丟了塊糕點打發了那倉鼠,忍不住在臥房內踱著步子。

原來今日的一切竟又是陰謀,可她想不明白,她不是公主、郡主,她的婚事何時輪到皇後拿捏了,還有太子,他在其中到底又扮演了何種角色呢?

靈瓏憤憤坐在榻上,她偏不,偏不受人擺布。可她想著西嵐宮裏的人對她的態度變化,又想著墨連玦對她的冷淡,頓時有些喪氣,皇後的法子到底還是有效的,梅姐姐她們冷落了她,連墨連玦也不露面了。

靈瓏賭氣倒在榻上,越想越不甘心,索性打開窗子拿著短笛吹奏,少時,那頂著蓬亂羽毛的烏鴉便飛了過來。

靈瓏拍著掌心吩咐烏鴉,那烏鴉只是揚著下巴看著她,驕傲得跟個花孔雀似的。

靈瓏心情欠佳,哪裏耐煩招呼那烏鴉,索性捏了粒珠子直接便彈了出去。

那烏鴉靈活地避過,屈尊降貴地點了點頭,隨即便從窗口飛了出去。

靈瓏吹了臥房的燭火,細細將窗戶掩上,這才提氣躍起,追趕著烏鴉的身形而去。

靖王府,閔和軒。

墨連玦跨立書桌前,揮毫潑墨,端得是行雲流水,寫得是蒼勁有力,奈何收筆之時,仍舊皺眉不滿,直接將那宣紙握成團狀扔在了地上。

顏松不動聲色地將紙團撿起來,悄悄打來開來,這“寧靜致遠”幾個字,少爺寫了很多遍,他分明覺得與往日沒有分別,少爺卻皆舍棄了。

顏松將那紙張展開放下,但見厚厚一沓堆在角落裏,而墨連玦仍舊不知疲倦的寫著。

墨連玦提筆沾墨,揮灑時卻不夠流暢,皺眉去看,卻見那墨盤早已幹了,索性丟了毛筆,直接閃身到了臥房裏。

臥房內沒有點燈,墨連玦關閉了門扉,顏松便知他不想被打擾,自然不敢跟過來,只嘆了口氣,拿著那一沓紙張處理去了。

墨連玦睜著眼睛發呆,靈瓏的囑托他自然收到了,可正因為收到了,這心裏才不爽快。他自然明白靈瓏著急,可這般的消息,他卻不想讓她知道,所以,才一直拖著沒有進宮,也沒有傳遞只言片語。

靈瓏隨著烏鴉到了靖王府,先去了書房,但見顏松獨自收拾著雜亂,立即便擡腳來到了臥房的屋頂上。

靈瓏側耳傾聽,房內靜悄悄的,她咬咬唇,到底還是掀開了屋頂上的瓦片,可是剛一掀開,便覺一股強勁的破空之聲朝她襲來。

靈瓏鼻尖冷哼,側身躲過,靈活地掀了幾片瓦片便朝著那人射過去,叫你不理我,叫你嘚瑟,叫你敢射我。

瓦片胡亂翻飛,墨連玦左右格擋著,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本就煩躁,見這小賊不但不躲開還這般囂張,索性一股內力便朝著房頂射去。

只聽“嘩啦”一聲響,靈瓏便狼狽地摔在地上,手裏還攥著一個來不及扔出的瓦片。

“呸呸呸”,靈瓏吐了吐嘴裏的灰塵,丟了瓦片便朝墨連玦揮拳打去,越打越狠,越打越快,四周的物件也開始乒乒乓乓作響。

墨連玦聽出了靈瓏的聲音,哪裏敢與她對打,只能一邊躲避一邊好言勸道,“瓏兒,別鬧,快停手。”

靈瓏本就帶著委屈來了,還一時不察被墨連玦暗算了,這會子哪裏聽得進他的規勸,只怎麽狠怎麽打,怎麽解氣怎麽出拳。

墨連玦眼睛微閃,忽然間便不想躲了,索性朝著靈瓏的拳頭迎了上去。

靈瓏一驚,本想收了拳頭,奈何二人距離太近,那拳頭便紮紮實實地打在了墨連玦的胸膛上。

墨連玦悶哼一聲,暗道小丫頭內力又提升了,卻只單手捂著胸膛,盯著眼前的人。

靈瓏將拳頭悄悄放下,顫著聲音問道,“墨連玦,你怎麽樣?”

墨連玦勾唇不語,一邊捂著胸膛,一邊故作狼狽地向後趔趄兩步。

靈瓏驚訝,她如今這般厲害嗎,不及多想,連忙跑上去察看,卻被墨連玦一把攬進了懷裏。

靈瓏用力掙紮,墨連玦卻按著她的頭顱道,“瓏兒,你能來,我很歡喜。”

靈瓏聽著墨連玦那頗具磁性的呼喚,心內微亂,可她到底心裏委屈,便趴在墨連玦懷裏,對著他的胸膛便咬了一口。

“嘶,臭丫頭”,墨連玦疼得咧嘴,卻將靈瓏攬得更緊了些。

“少爺,可要奴才進來嗎?”顏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墨連玦揚聲道,“不用。去準備些膳食,清淡滋養些的。”

“是”,顏松應聲退下,臥房內立時便安靜下來。

墨連玦勾唇笑笑,手指輕彈間,桌案上的燭火便緩緩地亮了起來。

靈瓏從墨連玦懷裏出來,嘟著嘴巴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只是瞪著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控訴地看著墨連玦。

墨連玦失笑,俯身靠近靈瓏的小臉,對著她的眼睛道,“若不解氣,不若再咬一口。”

靈瓏哼了哼鼻子,委屈道,“哼,咯得牙疼!”

墨連玦朗聲笑道,幸好是咯得牙疼,否則,依著小丫頭今日的氣性,他的胸膛怕會被咬得面目全非了。

“少爺,膳食到了。”

墨連玦輕輕地拍了拍靈瓏的頭,起身踱步到了門邊,少時便端過來一碗放了芝麻油的菠菜豬肝粥,並一疊子香菇糯米卷進來。

靈瓏聞到香味,忍不住吸了吸小鼻子,倒也無須墨連玦招呼她,便自動自發地拿了勺子吃起來,折騰了一晚上,這會子正覺得餓了,況且靖王府的夥食比西嵐宮好上許多,靈瓏吃得便越發香甜了。

墨連玦端坐一旁,看著靈瓏毫無形象的吃著膳食,笑得很傻且真誠。

靈瓏吃完了膳食,忍不住舒服地摸了摸小肚子,可她想起自個兒還在生氣,立馬摔了筷子側過身去。

墨連玦頓覺好笑,指了指漏風的屋頂道,“瓏兒,可覺得寒涼?”

靈瓏順著墨連玦所指的方向看去,頓覺尷尬。她只顧著生氣,這會子才覺得是真的時寒涼。她看了眼墨連玦的懷抱,眼裏閃爍著遲疑,可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還是再生一會兒氣好了,否則,墨連玦定會覺得她好招惹。

墨連玦看著靈瓏萬般糾結的小臉,朗聲大笑,倒也顧不得靈瓏是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