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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份兒上,本小姐賞你一塊。”

墨連玦看著靈瓏調皮率真的小模樣,眉眼略彎,卻沒有伸手去接,竟是將頭顱微微地低了下來。

靈瓏見狀,會心一笑,身子略微靠前,伸長胳膊便將鮑螺酥塞進了墨連玦微張的嘴裏。

墨連玦含進嘴裏慢慢咀嚼,隨即便嫌棄地皺起了眉頭。

靈瓏“哧哧”地笑著,知他不喜甜膩,捏起鮑螺酥獨自吃了起來。待她吃完整包鮑螺酥時,墨連玦便踩著輕功離開了。

是夜,靈瓏睡得極不踏實。總是反反覆覆醒來,又迷迷糊糊睡去。

約莫到了醜時三刻,靈瓏再次醒來,她覺得有些口幹舌燥,才要倒杯茶水來潤潤喉嚨,卻隱約聽見不遠處傳來類似布谷鳥的叫聲。

那叫聲婉轉低鳴,時快時慢,不似催促行進,倒似呼朋喚友、招朋引伴的節奏。

靈瓏微微蹙眉,深秋季節出現布谷鳥本就稀奇,卻為何大半夜奏出這樣的節奏。

冰兒、蘭兒睡在外間,發出些微輕輕地鼾聲,在這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溫馨。

靈瓏莞爾一笑,不忍吵醒她們,便悄悄披了件大氅,躡手躡腳地出了臥房。

深秋如夢,夜涼如水。

靈瓏甫一出房門,便激靈靈地打了個寒戰。

她站在院中靜靜聆聽,起初倒是寂靜得無邊無際。就在她懷疑方才是不是做夢時,那布谷鳥又重新叫了起來,這會子,那節奏竟略顯急切,聲音也帶著幾分淒厲。

靈瓏頓覺糾結煩亂,好似有什麽東西在指引著她,她沈了沈氣,足尖在墻壁輕輕一點,運起飛仙步跟著布谷鳥的叫聲而去。

那布谷鳥似乎飛得極慢,邊飛邊低低地叫著。

靈瓏追了幾個院墻後,堪堪停在一處低矮的院墻邊,只因那鳥叫聲竟在此處戛然而止。

門扉處用梨木雕刻著幾個蒼涼的大字,“戒心院”。

靈瓏凝神,那布谷鳥竟然消失在禮梵主持的居所。

小沙彌治心引著靈瓏去行居院落時曾說過,主持方丈喜歡安靜,便撿了靠近山崖的戒心院做居所。這院落不但不許旁人靠近,竟連周圍的院子也荒廢了。

靈瓏皺眉,鬼使神差地跳上了院墻,然後悄悄地隱蔽在一棵頗為茂盛的大樹下。

主屋的油燈閃閃爍爍地亮著,映出兩道清晰的人影。其中一個有些低矮,似乎是坐在榻上,而另外一個人……

那側影,那纖細的側影……竟有些眼熟。

靈瓏想到某個可能,心內發慌,下意識地就想逃離,可她剛準備跳下院墻,便從屋內傳來禮梵主持渾厚磁性的聲音。

“小施主,既然來了,何妨現身一敘。”

靈瓏一驚,趴回墻上一動也不敢動,她有些不想面對接下來的一切,有些後悔隨了那布谷鳥前來。是她糊塗了,這個季節哪裏會有布谷鳥,那分明是有人在借此傳信。

靈瓏屏住呼吸不敢妄動,屋內卻不再傳出聲響。

靈瓏悄悄松了口氣,有些僥幸的想著,或許還有旁人出現也說不定。她靜了靜心神準備離去,卻下意識擡手理了理鬢角的碎發,但見那窗欞上禮梵主持依舊紋絲不動地坐在榻上,而那女人的身影,竟然……不見了……

☆、093.菩提子手串

靈瓏見那窗欞的女子身形不見了,頓時覺得脊背發涼。她猛然回身,卻見那女子正落落大方地立在墻垣下方,端著溫婉的笑容看著她,不是古靈兒又是誰。

“娘親,瓏兒……瓏兒什麽也沒看到!”

靈瓏說完,恨不能咬掉自個兒的舌頭,她不說倒也罷了,這一說,倒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不打自招了。

“瓏兒,下來,娘親帶你拜見師父!”

古靈兒不見惱怒,柔軟的聲音裏竟然隱隱帶著一絲興奮,快步轉身便朝著院內走去。

靈瓏躍下墻頭,胡亂整理著衣衫,卻有些磨磨蹭蹭地邁不開腿。她又做了回偷聽賊,只是這次不比上次,她心裏到底有些慚愧。

古靈兒見靈瓏沒有跟來,卻並不催促,只擡眼看著天上的星子,默默等待,身影纖弱而沈靜。

靈瓏深深地吸了口氣,扯出個自認為得體的笑意,隨著古靈兒進了戒心院。

戒心院非常寬敞,院落正中擺著一副巨型的石子棋局,接著便是些許藥草及靈瓏隱藏其下的那棵白果樹,餘下的,竟是再沒旁物。

靈瓏四處打量,不知不覺間便隨著古靈兒進了主屋,果然見禮梵大師手持佛珠坐在榻上。而他左手邊的方桌上,正煮著一個頗為精致的銅漆茶壺,熱氣翻騰之際,隱隱泛著茶香。

靈瓏皺著小鼻子嗅了嗅,不是慣常喝的茶葉,竟是一壺藥茶。待仔細分辨,枸杞,五味子,龍膽草,虎杖,綠茶,竟是一副滋陰養氣血的配方。

靈瓏眨眨眼,忍不住將視線移向了古靈兒,這茶湯分明是為女人調配的,顯見自家娘親與禮梵主持之間的關系,定是非比尋常。

“小施主可是喜歡這茶?”

靈瓏一顫,連忙收斂了心神,她自覺不著痕跡,卻色色落入了禮梵主持的眼底,少不得收了旁的心思,尷尬地屈膝道,“靈瓏給主持請安!”

禮梵主持捋著胡須笑笑,不無慈愛道,“小施主有禮了。老衲還要感謝施主,解救老衲於棋海之中呢。”

靈瓏愕然片刻,未曾想過德高望重的寺廟主持還會玩笑,便忍不住撓了撓頭道,“方丈慣愛說笑,這棋海又不是苦海,苦海尚有上岸的一日,何況是棋海!”

禮梵主持執起茶壺倒了幾杯茶,隨口接道,“苦海棋海皆是海,只要有海便有岸。只是這岸,有遠有近,有易有難,若只是為了上岸,自然會勞心費神不得善終,可若從未想過靠岸,這漂泊無根的船兒,怕早晚會被那浪頭狠狠地拍下。小施主以為,這岸,是該上還是不該上呢?”

靈瓏瞬間沈默,隱約覺得禮梵大師的話語頗有幾分深意,竟不能完全猜透。她忍不住將視線投向斜倚在榻邊的古靈兒,似乎從進屋開始,娘親便未發一語,只是雍容大雅地看著她,慈眉善目。

靈瓏張了張嘴,到底沒有問出口,略微思索片刻,便朝著禮梵大師開口問道,“大師,既如此,緣何一定要上岸呢?那船兒若駛得平穩,想來那浪頭也不是如此能耐,能將海上的船兒都拍翻了去?”

禮梵大師捋著胡須笑了,聲音低沈悅耳,卻如洪鐘般敲入靈瓏的心間,“海也,岸也,彼便是此,此也是彼,奈何世人總是看不分明。”

靈瓏不懂禪意,自然無法參透禮梵大師的話,卻仍舊有種心境開闊的感覺。她想著方才偷聽猜忌的行為,頓覺無地自容,索性撫了撫衣袖,盈盈下拜,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尊師大禮,“靈瓏頑劣,望師父見諒。”

古靈兒見靈瓏這般鄭重,緩步走近靈瓏身側,同樣行了個尊師大禮道,“師父,這是小女靈瓏。”

靈瓏弄不懂古靈兒為何反覆介紹,卻見禮梵大師遞了兩杯藥茶過來,“天涼了,這茶便是要常喝才好。”

“是”。

古靈兒頷首,恭敬地接了茶杯,捧回榻上慢慢飲著。

靈瓏伸出小手去接,不其然間擡頭,竟發現禮梵大師的眼球是灰白色的,像極了寺廟殿堂外賣給香客的硨磲。

硨磲剔透晶瑩,且素來有辟邪安神的功效,很受香客們歡迎,可即使這硨磲美若珍寶,若長在眼睛裏……

靈瓏頓覺失禮,連忙垂了眼眸,她如何也不曾想到,皇家寺院的主持長老竟然目不能視。

禮梵大師絲毫不介意,笑瞇瞇地將杯子遞到靈瓏手上,另一只手卻將靈瓏虛扶而起。

靈瓏只覺得身子發輕發熱,竟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那藥茶苦澀甘甜,先是一股苦澀順著喉嚨滑入身體,少時,便覺一股甘甜由內向外滋潤肺腑,渾身上下竟是暖洋洋的舒服。

靈瓏不自覺咽了咽口水,對著禮梵大師施禮道,“大師,靈瓏可否再討一杯?”

禮梵點頭微笑,從爐子上取下茶壺,分毫不差地倒入靈瓏舉著的杯子裏。

靈瓏納罕,卻瞬間莞爾,難怪人們常說“心如明鏡”,即使目不能視,心卻是敞亮的。

室內靜了下來,禮梵大師閉著眼睛數著佛珠,古靈兒手執佛經在燈下參看。

靈瓏卻坐在兩人對面的窗欞下發呆,她從窗外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吧。

燈芯間或跳躍,忽明忽暗地照著一室的寧靜,靈瓏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幕很美好,似乎經常如此,便也本該如此……

“空”“空”……

鐘聲響亮而深沈,震動著空氣與人心。

天色,竟然悄無聲息地亮了起來。

禮梵大師睜開眼睛,嘴裏默念,“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生……”

古靈兒合上書卷,盈盈下拜,“大師,早課時間到了,小婦人這便帶著小女離開。”

禮梵大師頷首,靈瓏便隨著古靈兒走出了戒心院。

靈瓏半夜未合眼,卻絲毫不覺得困倦。她擡手遮了遮頭頂的陽光,卻發現手腕上多了一個光滑圓潤的手串。

那手串由十八顆花生米大小的菩提子串成,每一粒皆細膩飽滿。

靈瓏仔細回想,竟全然不知這手串是何時到了自個兒手上,她朝著古靈兒擡起手,滿是疑惑道,“娘親,您看?!”

古靈兒驚愕,隨即笑逐顏開,“瓏兒,這是禮梵大師佩戴了多年的手串,他既贈與你,你便好好收著。”

靈瓏點點頭,將手串珍而重之地藏於袖間。

------題外話------

從下一章開始將會轉入第二卷。有親反應這段時間的內容太瑣碎,可能是小巫沒有提前交代。第一卷基本在介紹人物,第二卷嫌少出現新人物了,介修師父也會在這一卷出現,希望親們繼續守候。麽麽噠!(づ ̄3 ̄)づ

☆、094.掖門風波

卯時三刻,天色尚沒有大亮,丞相府門口燈火通明。

靈瓏站在臺階下,斂了衣裙盈盈下拜道,“父親,娘親,瓏兒這便出發了。”

古靈兒點點頭,端著溫婉的笑容看著靈瓏。這幾日,她與靈瓏同桌而食,同寢而居,該交代的一早便交代過許多遍,這會子竟是沒有旁的話語好囑咐。

靈翰霆卻是揮揮衣袖,頷首道,“去吧,凡事盡力便好,不要過於難為自己。”

“是!父親!”

靈瓏乖巧地應著,屈膝行禮後,踩著方凳上了馬車。

今日便是臣子臣女們入讀上書房的日子,陪在靈瓏身側的是冰兒和翠濃。

靈瓏接過冰兒遞過來的青花瓷茶杯慢慢啜飲,娘親到底還是不放心,竟遣了翠濃姐姐來隨侍。

她想到抱著包袱哭天抹淚的蘭兒,忍不住失笑搖頭。小丫頭被嫌棄年紀小,這會子怕是捧著豬蹄洩憤呢,等下次回來,估計會越發圓潤了。

從大悲寺回來,靈瓏便懶在璃園沒有出門。一來,她想好好陪陪娘親,哪怕陪著她在佛堂念念經也是好的。娘親的日子太過寂寥,雖慣常修身養性,到底有些寡淡。這二來嘛,她想臨時抱抱佛腳。師父雖然教習了很多知識,但她向來頑劣,只撿著愛學的學一學,至於不愛學的,便是多看一眼都不能的。這會子要進宮,少不得要粗略看看書,雖不指望一鳴驚人,到底不能丟了丞相府的臉面。

時候尚早,走得又是官道,靈瓏還未曾感覺到疲累,馬車便穩穩地停在了正陽門。

正陽門是皇宮的正門,威嚴雄壯,氣勢恢宏,因為居於皇宮正前方且面東向陽而得名。

只是,馬車雖停在正陽門,臣子臣女們卻是沒有資格從正門進入皇宮的。

小姐們要走得是右側的掖門,公子們則需要通過左掖門進入皇宮。

正陽門不準車馬停留,靈瓏提著裙角下車,冰兒和翠濃卻不得不提著那頗為壯觀的包袱趕到了右掖門。

一名老嬤嬤正帶著宮女在右掖門搜查,一邊搜查一邊兇巴巴地嘟囔著,“你入宮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擺小姐架子的,帶些勞什子的翡翠朱玉做什麽,數念珠玩嗎……”

靈瓏一聽這話,忍不住側著身看去,瞬間目瞪口呆。她只當古靈兒是親娘親,這才可著勁兒地索羅可心意的東西命她帶著,只怕她在宮中受了委屈。這會子看了旁人那堆如小山的行裝,才發現自個兒那三大包袱的東西,不過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靈瓏少不得松了口氣,就連冰兒和翠濃也相視而笑。

“嗳,你是哪個府裏的小姐?”

靈瓏擡眼看去,竟是位圓臉圓眼睛圓下巴的小姑娘,可愛至極。她微微頷首,勾唇淺笑道,“我是丞相府的靈瓏!”

小丫頭不可思議地捂著小嘴,指著靈瓏叫道,“啊,你就是靈瓏啊!”

靈瓏撫了撫臉頰,怎麽,她在閨秀圈裏很有名氣嗎?

小丫頭見靈瓏困惑,頓時尷尬,反手指了指自己,笑瞇瞇地說,“我是太子太保的孫女,我叫路嫣然。祖父囑咐我要多跟有才識有修養的小姐為伍,我悄悄派了府裏的管家打聽了,他們說丞相府的靈瓏小姐會作畫會下棋,年齡又與我相仿,我一早便打算與你結交的!趕巧今日咱們就見面了,真是有緣!”

路嫣然講話很快,且聲音尖細。

靈瓏聽得不太完整,可那句“年齡相仿”卻是真真切切地聽進了耳朵裏。

她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路嫣然,眨眼問道,“那個,路小姐,請問你今年貴庚?”

路嫣然嫣然一笑,果然不負“傾城不博嫣然笑”的美貌,“我比你略長,剛滿十三歲!”

靈瓏悄悄地松了口氣,想起曾經誤會顏鶴是幼童之尷尬事,好在方才不曾魯莽。她原該叫路嫣然姐姐的,可她瞅著對方那小身板有些難以開口。

可是難以開口還是要開口,這是娘親一早囑咐她的。

靈瓏深吸口氣,才要屈膝道一聲“姐姐好”,那嬤嬤卻叉著腰對著人群喊道,“不許喧嘩,真真是起子多嘴多舌的東西,馬上要進皇宮了,竟還閉不上嘴皮子……”

靈瓏皺眉,她只當皇宮裏規矩森嚴,卻未曾想過有如此狐假虎威的嬤嬤。她悄悄沈了臉色,卻將那嬤嬤的容色記在了心裏,如此口沒遮攔的人物,日後怕是要小心應對了。

路嫣然撅撅嘴,有些不高興地轉回了身子,卻是絲毫不懼地瞪了那嬤嬤一眼。

那嬤嬤兇殘地掀了掀嘴角,將眼前的小姐往旁邊一撥,指著路嫣然道,“你,過來!”

路嫣然輕哼一聲,揚著小下巴就走了過去,“如何?”

“如何?除了衣裳,其他物件一件不準拿,你是自個兒挑揀出來,還是等著嬤嬤我來挑揀?嬤嬤我醜話說在前頭,我的人手下沒個斤兩,若摔了傷了什麽物件,你可就怨恨不得了!”

靈瓏緊了緊手裏的帕子,不著痕跡地走到了路嫣然身側。

路嫣然見靈瓏如此仗義,忍不住笑瞇了眼睛。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墨黑色的玉佩,直接砸在了那嬤嬤身上,“挑揀?好啊!這玉佩是皇後娘娘賞下的,嬤嬤不如先把這玉佩撿了去,省得本小姐日日揣著疲累。”

那嬤嬤一聽是皇後娘娘賞賜,連忙跳起來抱個滿懷,舔著臉子求饒道,“小姐真是說笑,奴婢哪裏敢挑揀您的物件啊,不過是與您開個玩笑,您請,您先請,您這邊請。”

“哼!”

路嫣然傲嬌地輕哼,扯著靈瓏的手腕便進了掖門,冰兒和翠濃也連忙跟著路嫣然的丫鬟一同進了皇宮。

“嫣然姐姐,那玉佩真是皇後娘娘賞賜的嗎?”

靈瓏雖不知道太子太保權勢多大,可即便權勢滔天,他的孫女也絕不敢拿著皇後的賞賜來胡鬧。萬一摔碎了,莫說那嬤嬤逃不了幹系,就連太保府怕是也要落個護衛不周的罪責。

路嫣然“哧哧”地笑道,“哪兒啊,不過是個瞎了狗眼的嬤嬤,我才沒那麽傻呢。那是我祖父送我的生辰禮,雖不是皇後娘娘賞的,但是我祖父的禮物也是很貴重的。”

靈瓏笑笑,親人的禮物自是貴重的。

☆、095.大樹底下好乘涼

臣女們被分配的住所是西嵐宮。

據說這西嵐宮原本是秀女們的暫居之所,可乾帝這些年不曾選秀納妃,這龐大的宮苑便被閑置下來。

此次入宮的臣女不少,又都是各府各院頗受器重的子嗣,乾帝大筆一揮,便將這西嵐宮劃給臣女們居住。

靈瓏攜了路嫣然有說有笑地來到了西嵐宮,原本以為會看到掌事宮女分配住所,可等了良久卻不曾見到有人招待,連方才那引路的宮女也不見了蹤影。

“小姐,要不要我去找個人問問看?”

翠濃將行裝交給冰兒,來到靈瓏跟前問道。

靈瓏略微一沈吟,似乎這樣等下去也不是辦法,便要點頭答應下來,卻聽院落正中的梅蘭閣傳來了“咯吱”的開門聲。

靈瓏擡眼去看,沒見到有人走動,待要仔細分辨,卻從門後閃出一張肉嘟嘟粉嫩嫩的小臉,驚喜叫道,“纓兒!”

“嘻嘻!”

墨連纓傻笑著閃出了門外,小跑著撲進了靈瓏的懷裏,抱怨道,“靈瓏姐姐,你好慢啊,纓兒從早上一直等到現在!”

靈瓏喜笑顏開,捏了捏墨連纓肉嘟嘟的小臉道,“明日便要一起讀書,何故一早起來等著?”

墨連纓蹭著靈瓏粉白色的宮裝,嘟著嘴道,“纓兒想快點見到你啊。姐姐,纓兒告訴你一個秘密,禦花園的牡丹樹下有很多蟋蟀,我和十三一早便盼著你來呢!”

靈瓏將小手從墨連纓的小臉上拿下來,有些不太順暢地說,“那個,纓兒啊,靈瓏姐姐最近精神不好,抓不了蟋蟀了,等改日,改日好不好?”

墨連纓踮著腳將小手放在靈瓏的額頭上,關懷道,“靈瓏姐姐,你哪兒不舒服告訴纓兒,纓兒幫你請禦醫!”

靈瓏有些心虛地咳了咳嗓子,“沒,過幾天就好了,過幾天。”

她不過找個借口搪塞罷了。抓蟋蟀哪兒都能抓,可在皇宮裏抓蟋蟀,她還是有點兒膽怯的。莫說人多口雜,與她進宮的目的也是不相符的。

墨連纓點點頭,扯著靈瓏的袖子就往梅蘭閣裏拽,“姐姐,纓兒怕你來晚了沒地方住,一早便把最大的屋子留給你了,你快來看看,喜不喜歡?”

靈瓏頓時感激涕零,果然大樹底下好乘涼,她方才還在糾結住所之事,墨連纓卻一早替她解決了。

靈瓏扯了扯墨連纓的小手,指了指巧笑盈盈的路嫣然道,“纓兒,這是太子太保的孫女路嫣然,你能不能幫忙問一問,路小姐的住所安排在何處?”

路嫣然一聽靈瓏替她跟公主介紹,感激地笑笑,屈膝行禮道,“路嫣然給公主請安,公主萬福。”

墨連纓笑笑,胖乎乎的小手一揮,彩月連忙點頭稱是,自去幫路嫣然打聽住所。

彩月很快便回來了。原來不是掌事宮女不分配,竟是一早便分配完了。旁的屋子都被其他小姐選走了,只餘一個靠近宮門的偏僻角落秋桐閣。

靈瓏心內不安,她與路嫣然一同進宮門,她因著墨連纓的關系得了最好的閣樓,路嫣然卻撿著別人剩下的。

靈瓏略微猶豫,忍不住開口道,“嫣然姐姐,你若不嫌棄,何妨與我同住一處。宮裏不比家裏,物件少,人也少。咱們就算擠在一處,這屋子也盡夠了。”

路嫣然咧嘴笑笑,有些吃力地拍了拍靈瓏的肩膀道,“靈瓏,沒關系的。我若不住,也會有旁的小姐住的,左不過偏僻些,倒更顯安靜不是嘛!”

靈瓏頷首,屈膝道,“既如此,咱們暫且分別,各自打點。姐姐若覺住得不慣,便來找妹妹就是了。”

路嫣然用力點頭,朝著墨連纓屈膝拜別,帶著丫鬟去了秋桐閣。

梅蘭閣不愧是西嵐宮最好的屋子。色色物件精致不說,還有單獨的書房,起居室,盥洗室,就連冰兒和翠濃也能各自分一處單獨的臥房。

靈瓏忍不住點頭,抱著墨連纓的小臉就是一陣揉搓,“纓兒,謝謝你。若沒有你在,姐姐怕要露宿皇宮內院咯!”

墨連纓哼了哼小鼻子,驕傲道,“哼,那當然。”

靈瓏寵溺地笑笑,從匣子裏取出一副巴掌大的絹布道,“喏,這是給你的。姐姐自然知道你不愛這些正經東西,可若繡著帕子上、枕頭上,到底是很逗趣的。姐姐針線不好,你便自個兒找繡娘去繡吧。”

墨連纓用那胖乎乎的小手捧著那絹布,忍不住“哧哧”笑道,“靈瓏姐姐,纓兒有這麽好看嗎?”

靈瓏點點頭,揉了揉墨連纓的發頂道,“好看。比這小像好看多了!”

那小像便是墨連纓與紅豆對峙時的神情,機靈可愛,聰慧狡黠,雖有幾分鬥雞眼,到底不失俏皮。

靈瓏舍不下,待畫完了其他畫作,還是將她細細地繪了下來。

“彩月,你幫我收好,我要請方姑姑為我繡個荷包,日後便見天帶著。”

墨連纓高聲吩咐,彩月忙凈了手來取。

可墨連纓看著彩月伸來的手,又有些舍不得,到底還是卻了彩月的手,將那小像無比珍重地放進了自個兒的懷裏。

靈瓏抿著嘴笑,一眾丫鬟宮女也笑得合不攏嘴。

“嗬,本公主來得真巧,有何喜事倒是說來聽聽,也叫本公主樂呵樂呵。”

靈瓏看見來人,連忙起身相迎,“連畫!”

墨連畫點點頭,不曾落座,卻是朝著門外吩咐道,“明月,叫人把東西搬進來吧!”

靈瓏擡眼去看,見是棉被、錦衣、茶杯茶具等日常用具,忍不住開口道,“連畫,這些東西梅蘭閣裏一應俱全。”

墨連畫不理會靈瓏,只待宮女擺好物件躬身退下後,才拉著靈瓏的手臂來到了座前,“梅蘭閣裏有是宮中的份例,我送來的便是我的心意。”

靈瓏莞爾,心裏蕩漾著暖洋洋的溫情,忍不住緊了緊握著墨連畫的手。

墨連畫報以微笑,才要說些什麽,墨連纓卻磨蹭著來到二人身前,捧著小像給墨連畫看,“十姐,這是纓兒的小像哦,你看是不是很美,是不是比你的畫像還要美……”

墨連畫垂首去看,確實很美,將墨連纓的靈動活潑表現得淋漓盡致。她轉了轉眼珠,故意啐道,“啐,哪有我的美,父皇和母後都誇讚我是第一美人了!”

“我的美!”

“當然是我的!”

“是我的,是我的,就是我的美!”

靈瓏看著姐妹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忍不住勾唇淺笑,或許這皇宮之行,沒有想象中糟糕。

☆、096.乃是舊相識

送走墨連畫、墨連纓,時間便來到了傍晚。

翠濃提著食盒領了膳食回來,順便帶回來一個消息,“小姐,嬤嬤吩咐,所有小姐須在酉時趕到翠竹閣,似乎是掌事宮女要交代事情。”

靈瓏點點頭,在冰兒的服侍下梳洗,用了膳食便只身前往翠竹閣。

翠竹閣位於西嵐宮的東北角上,一路上皆是環翠縈繞的竹林,茂盛濃綠不說,還隱隱散發著竹香。

靈瓏心情躍然,腳步輕快地踏入了翠竹閣,卻見閣內早已聚集了不少小姐,有的賞辭談畫,有的低耳私語,只路嫣然悄然坐在角落,睜著圓圓的眼睛觀望眾人。

靈瓏定了定神兒,快走幾步趕到了路嫣然身側,朗聲道,“路姐姐!”

路嫣然立即從椅子上下來,扯著靈瓏的手臂道,“靈瓏,你來了。吃過晚膳了吧?”

靈瓏頷首,“吃過了。姐姐來得真早!”

路嫣然淺笑,“我離得近嘛!”

靈瓏想了想,秋桐閣在西北角,與翠竹閣遙遙相對,與梅蘭閣比起來,確實近了些。她淺淡地笑笑,攜了路嫣然坐在了椅子上。

酉時剛到,一位端莊秀麗、頗有威嚴的姑姑便帶著兩個小宮女出現在廳中。

小姐們立時噤了聲,皆朝著那姑姑看去。

那姑姑滿意地點點頭,雙手交疊於腹部,緩緩開口道,“諸位小姐有禮了。我乃西嵐宮的管事宮女,你們可以叫我崔姑姑。從今日起,諸位小姐便正式入住西嵐宮,並且一直住到上書房結束。西嵐宮一切事宜,諸位小姐盡可以找崔姑姑開口,只是皇宮不比府裏,一切皆有例制,若非必要,小姐們還是休要勞師動眾的好。西嵐宮有西嵐宮的規矩要遵守,秋月,你來替小姐們講講規矩,講完規矩,便散了吧,明日有早讀,小姐們須得早睡早起。”

“是”。

翠衣女子躬身應道,崔姑姑卻斂了斂衣裙,微微垂首行禮,裙據微動地出了大廳。

秋月年紀小,端得眉清目秀,許是跟著崔姑姑時間久了,說話行事頗有幾分端肅的味道,“諸位小姐,奴婢秋月,這便向小姐們講講西嵐宮的規矩……”

秋月脆生生地講了許多,無非是何時起身,何時早讀,何時用膳,何時晚休,將日常起居色色都做了規矩。

靈瓏暗暗點頭,倒是與她的作息時間差不多,不過是將練功的時辰改成了早讀,可其他小姐卻忍不住滿臉菜色。

“寅時三刻便要起身早讀,這怎麽起得來啊,我平日裏便是卯時才會起身的!”

“誰說不是呢,娘親連我晨起請安也免了的,我平日裏更是懶怠。”

任憑小姐們如何叫苦抱怨,秋月只面無表情地立在廳中。

漸漸地,廳內終於恢覆了安靜。

秋月輕勾唇角,繼續開口道,“按照西嵐宮的規矩,戌時三刻便該就寢了,小姐們若不著急,奴婢也不好說。可若頭一日上書房便起遲了,小姐們自去衡量自個兒的德行,奴婢告退。”

靈瓏與路嫣然對視一眼,暗道這小宮女好不傲嬌,可想著明日便要開始讀書,心內便忍不住嘆了口氣,她慣常是最受不住約束的。

“靈瓏!”

靈瓏尋聲看去,卻見蘇艷洛挽著梅菲兒款步盈盈,隨後跟來的便是柳詩涵與柳詩韻。

靈瓏立時喜出望外,迎出幾步道,“蘇姐姐,梅姐姐,柳姐姐,詩涵,可是準備回住處去嗎?”

蘇艷洛點頭,看了眼梅菲兒道,“我與梅姐姐一早便知道你要來,奈何等了許久也未見你的人影,便先到了西嵐宮。靈瓏,你多早晚來的?住在哪個屋子?”

靈瓏嘆口氣,撇了撇嘴道,“來便來得極早,奈何已經是最遲的。我住在梅蘭閣,姐姐得空了,便來梅蘭閣耍玩可好?”

“我道誰有這麽大的架子,別人早早地來,姑姑偏偏不準挑選梅蘭閣,敢情是你搶了先,這結識了公主,身份果然不同了!”

柳詩涵酸溜溜瞪著靈瓏,柳詩韻卻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朝著靈瓏抱歉道,“靈瓏,詩涵心直口快,你別放在心上。”

靈瓏笑笑,伸手扯過柳詩涵的小手,歪著腦袋道,“人家說你快人快語,我還不信,這會子被你嫌棄,才知你這心直口快忎地傷人。難不成,我住梅蘭閣你便不喜歡我了,倒真希望我去露宿庭院?大夫可說我身子寒涼,若染了風寒,你就不心疼?”

柳詩涵撅了撅嘴巴,到底沒把手抽回去,“呿,偏你巧舌如簧,得了便宜還賣乖!”

靈瓏俏皮地揚了揚下巴,“我的乖巧我得自個兒留著,任憑給多少錢也是不賣的。”

柳詩涵“噗嗤”一笑,瞬間雨過天晴,作勢掐了掐靈瓏的手臂,這事兒便算作罷。

“梅姐姐!多日不見,近日可好?”

幾人正忙著敘舊,路嫣然便來到近前,微微垂首朝梅菲兒打招呼。

梅菲兒面無表情道,“勞妹妹記掛,一切安好。”

靈瓏不由地朝梅菲兒看去,慣常小姐們打招呼,嫌少用這樣正經的回答,梅姐姐卻……

路嫣然倒似並未察覺梅菲兒的冷淡,依然笑容可掬,轉頭朝著靈瓏問道,“靈瓏可要回去,姐姐只有一人……”

靈瓏連忙應下,朝著梅菲兒等人屈膝行禮道,“諸位姐姐,詩涵,咱們明日見”,隨即便跟著路嫣然出了翠竹閣。

園內點起了宮燈,盈盈點點,竹影斑駁,頗有幾分情趣。

靈瓏心情頗好,便一瘸一拐地踩著地上的影子玩。

“靈瓏似乎與梅姐姐很熟絡?”

靈瓏頓住腳步,回望路嫣然道,“我與梅姐姐等人皆是一面之交,卻是頗為投緣的。姐姐緣何如此問?”

路嫣然嘆了口氣,有些悠然地說,“我與梅姐姐卻是打小相識的。奈何梅姐姐一直不耐煩我。”

靈瓏尷尬地撓了撓頭,連忙規勸道,“梅姐姐性子淡漠,人卻是極好的。咱們一處讀書,相處的時日長著呢,多走動走動就會好了。”

路嫣然點點頭,扯著靈瓏的手臂說道,“靈瓏,你與梅姐姐交好,改日若有相約,叫我一起可好?我只靜靜地看你們玩,絕不會擾了你們的興致的。”

靈瓏見路嫣然如此謙卑,不得不鄭重地點了點頭。

☆、097.一眼也不許看

上書房的第一日,西嵐宮早早便熱鬧起來。

靈瓏梳洗完畢,卻了冰兒和翠濃的隨侍,抱著一本《詩經》出了梅蘭閣。

由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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