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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扯了扯正忙著大快朵頤的墨連纓。

墨連纓擡眼看了看靈瓏,傻乎乎道,“靈瓏姐姐,這肉餅可好吃了,你再吃一塊吧。”

靈瓏尷尬地笑了笑,指了指人群,覆低下頭捏著自個兒的衣角,哎,她又忘乎所以。師父說的對,她果然不長記性。

墨連纓順著靈瓏的手指看去,她倒不在意人群,卻是直直地奔向靈瓏作的那幅畫。

孟之郎眼疾手快,將那畫作迅速收起,伸出手臂阻攔墨連纓道,“纓兒,這可是你靈瓏姐姐送於表哥的賀禮,表哥拜托你,離這畫遠一些。”

墨連纓跺跺腳,委屈道,“表哥你真討厭,纓兒不過覺著這畫和我昨兒做好的繡畫有些像,打算離近一點觀看罷了,看你那小家子氣,倒像是纓兒奪人所好似的。”

奪人所好?

沒錯,許多人見了這畫皆起了奪人所好的心思。可畫作的左側卻清清楚楚的寫著,“贈予孟之郎十七歲生辰,蒼玄三十三年秋”。

靈瓏沒有印鑒,亦沒有小字,便在角落裏花了一個烘漆色的草體“靈瓏”,她當時只認為同輩之間,隨意些無礙,旁人卻覺得更顯灑脫風情。

靈瓏一聽墨連纓的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道,“纓兒,你確定你的繡畫與我這畫作極相似嗎?”

墨連纓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065.驚艷四座的畫作

靈瓏欲哭無淚,她的畫作有那麽醜嗎?若真的拿不出手,豈不是要貽笑大方嘛。

靈瓏默默回想著那幅畫,雖沒有五官,可到底情緒夠了,雖沒有墨彩,可到底意境夠了,如此想著,便又深深地呼了口氣。

平日裏靈瓏跟著介修作畫,一幅畫作總要用上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一遍構圖,一遍潑墨,一遍上色,一遍勾勒,一遍修繕,弄到最後她總是不耐煩,恨不能丟了那畫筆摔個稀巴爛。

可介修總是頗有耐心,唇角帶著笑意一筆一筆的完成。

靈瓏撒了潑,耍了賴,見介修不理她,便又蹭著腳跟撿起畫筆,學著介修的樣子畫著,後來便越畫越快,可到底沒有一日便完成的畫作,這才心裏沒底兒,仔細著別出什麽紕漏。

靈瓏想到往事便有些走神兒,她很久沒見師父了,可師父又仿佛日日都在身旁似的,她的棋,她的畫,她所有的一切,皆是師父給的。

梅菲兒款步漣漪地來到靈瓏面前,側著頭問,“靈瓏緣何沒有畫五官?”

眾人聽了梅菲兒的問話,皆將視線轉向靈瓏。這畫中之人雖無五官,可到底不覺缺失,反覺恰到好處。與眾皆是對畫作稍懂之人,對這個問題自然也有疑問,便巴巴地等著靈瓏回答。

靈瓏怔,訥訥道,“靈瓏尚不知化成何般模樣?”

梅菲兒追問道,“為何?”

靈瓏想了想道,“不知。”

靈瓏確實不知道。她作畫時只是聯想到了孟之郎在慶親王府時遠眺的畫面,可她又隱約覺得,這畫作又不單單是畫給孟之郎的,師父也曾這樣,墨連玦等她的那個清晨也是這般,於是便只畫了那雙深邃神秘的眼眸,至於五官倒不太在意。

梅菲兒點點頭,朝著靈瓏嫣然一笑道,“那麽,菲兒是否可以邀請靈瓏改日一起郊游作畫?”

這是靈瓏第一次看見梅菲兒笑,近似櫻花漫天般的絢爛,她眨眨眼,狡黠道,“那麽,瓏兒是否可以為菲兒姐姐畫一幅像?”

梅菲兒點點頭,恢覆了孤然的模樣,攏了衣袖翩然遠去。

墨連畫來到靈瓏身前,先是上下打量,接著忍不住搖頭嘆息,“靈瓏啊靈瓏,本公主只當你棋藝出眾,卻不曾想到你還會作畫。你如此出風頭,可曾想過本公主的感受。”

靈瓏這畫可謂驚艷四座,若不是她年紀小,怕是連酷愛墨寶的二皇子墨連淵也會跑過來討教。只可惜她忙著吃點心,顯然沒註意到這些個事情。

靈瓏扯了扯墨連畫的衣袖,撒嬌道,“不過一副畫作而已,何至於此,改天我得空了,且好好於你作上一幅可好?”

墨連畫淺笑道,“罷了,這便原諒你了。只不過,我的畫作定要比孟之郎的出彩,否則,我可不輕饒你!”

靈瓏連連稱是,猶豫著是否該離開了。鬧騰了一整天,她覺得有些疲乏了。

墨連畫見靈瓏頻頻朝著園門口的方向張望,忍不住問道,“可是想回府了?”

靈瓏攜了墨連畫的手點頭道,“嗯,有些乏了。我第一次參加宴會,竟不知如此累人。”

墨連畫掩唇而笑,拍了拍靈瓏的手臂道,“習慣便好。我每個月便有半個月的時日在參加宴會,而今倒有些無所謂了。”

靈瓏咋舌,恨不能朝著墨連畫豎起大拇指,隨即轉身朝著冰兒吩咐道,“冰兒姐姐,你去跟阿琛說一聲,咱們不刻便要離開,讓他備好馬車在前門等著。”

冰兒屈膝應道,自去了側院裏招待下人的地方找尋阿琛。

靈瓏攜了墨連畫來到孟之郎身前,屈膝行禮道,“孟公子,靈瓏有些疲累,這會子便準備告辭回府了”。

孟之郎點點頭,將折扇放在手心慢慢地擊打,良久才道,“也好!你必不習慣這樣的場合,早些回府倒也罷了!只今日孟某必得感謝你,不但肯賞臉,還送了如此珍貴的畫作,孟某必得好好珍藏,改日想通了答案,便告知你。”

靈瓏暈暈乎乎地點了點頭,卻想不通孟之郎所謂的答案為何。

冰兒返身回來,湊近靈瓏的耳旁細語道,“小姐,紫凝小姐提前回府了”。

冰兒說得模糊,靈瓏卻十分明白,冰兒是在告訴她,回府的馬車不見了。

怪道宴席之後便尋不到靈紫凝,卻原來她早就離開了。

靈瓏嘆口氣,為靈紫凝的自尊,也為她的決絕。

相府,總歸是要回去的,且時辰越來越晚,小姐們走得也差不多了。

靈瓏無奈,只得將正與二皇子聊天的墨連畫扯到一旁,羞赧道,“連畫,通常宴會,可曾為賓客準備馬車?”

墨連畫搖搖頭,看靈瓏為難的表情忍不住道,“相府的馬車呢?靈紫凝呢?”

靈瓏垮了肩膀,朝墨連畫重重地點了點頭。

墨連畫啐了一口,“這小蹄子”,轉身朝著孟之郎走去。

沒一會兒,便有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來到靈瓏身前,躬身行禮道,“靈瓏小姐,少爺命奴才為您備好了馬車,你且隨奴才來吧。”

靈瓏點頭說了聲“有勞”,朝著孟之郎點點頭,攜了冰兒跟著管家離開。

雖能回府,可乘坐主家的馬車回府,若被旁人知曉了,必定惹不少非議。可眼前的情況實屬無奈,靈瓏也不及多想,只得跟著管家來到了側門上。

側門上確實停了一輛馬車,卻未曾見到長亭侯府的標記。

靈瓏有些驚訝,走近幾步才發現,馬車上罩了一層厚厚的黑色氈布,不僅遮住了車上的標記,竟是連窗戶也擋得嚴嚴實實的。

靈瓏心內暗喜,十分感激孟之郎的良苦用心,她攜了冰兒方要上車,卻從近旁的小巷裏奔出來一匹高頭大馬。

靈瓏一時心驚,有些驚慌地看向來人,待看清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時,頓時送了一口氣,高聲喊道,“墨連玦”。

墨連玦點點頭,翻身從馬上下來,先是將靈瓏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接著問道,“乏了?”

靈瓏點點頭,“嗯!你去哪兒了?”

墨連玦道,“回府”。

靈瓏本想問一句“那為何又回來了”,可想到某個可能,卻忍不住先紅了臉。

------題外話------

中秋期間,有些些小忙,不能更兩章了,親們見諒,麽麽噠。

☆、066.一直在等候

墨連玦看了看天色,忍不住皺眉道,“上車,我送你回府”。

靈瓏點點頭,攜了冰兒上車,墨連玦則翻身上馬,不遠不近地跟在車後。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在路上,靈瓏聽著車轅咕嚕咕嚕地聲響,忍不住朝窗外看去。

漆黑色的氈布,看不到那冰藍色的眸,聽不見那黑色駿馬的聲響,可靈瓏卻深深地知道,墨連玦就在車外,就在離她不足十尺遠的地方。

靈瓏想著來時便是墨連玦去接的,去時便也由他相送,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歪在軟榻上閉了眼睛休息。

長亭侯府距離丞相府頗有些距離,可乘馬車比轎攆快,不過半個時辰的功夫,馬車便來到了丞相府大門口。

“靈小姐,丞相府到了。”

靈瓏清清淡淡地“嗯”了一聲,暗道回程之路竟如此迅速,待側耳傾聽之時,卻發現早已沒了墨連玦的蹤影。

冰兒率先下了馬車,伸著手臂接應靈瓏,靈瓏攙扶著冰兒的手腕下車,一擡眼便瞧見站在府門口翹首以盼的古靈兒,而她的身側,除了翠濃,便是先一步趕回來報信的阿琛。

靈瓏快走幾步來到古靈兒面前,仰著小臉喊道,“娘親!”

古靈兒點點頭,摸了摸靈瓏的小臉道,“可還順利?”

靈瓏撲進古靈兒懷裏,撒嬌似的磨蹭幾下,嬌俏道,“自然順利。孟少爺十分喜愛瓏兒作的畫。”

古靈兒道了句“那便好”,攏了攏靈瓏微亂的鬢發,攬著她的肩頭朝門內走去。

翠濃攜了阿琛,自去答謝送靈瓏回府的車夫。

少時,丞相府門口終於恢覆了平靜,本該消失的黑色駿馬卻從拐角處踏了出來。

墨連玦眼見靈瓏進了府門,眼見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裏,雙腿踢蹬著駿馬的腹部,徑直朝著東南方向揚長而去。

宴會上的事兒,古靈兒沒問,靈瓏也不再提起,可靈相府裏出了位下得棋、作得畫且美麗出塵的嫡女之事,卻在整個京都貴族圈內宣揚開來,甚至還隱隱蔓延到了皇宮內。

靈瓏自是不理會這些,她每天的生活依舊是練功、習字、看話本子,這會子又多了一項,便是作畫了。

提起作畫,靈瓏便忍不住展顏而笑,她竟不知,為了一幅畫作,不但招惹了墨連畫的眼饞心熱,還招惹了那位慣常喜歡黑臉黑面的主兒。

宴會第二日,靈瓏照例是寅時三刻起床練功,這陣子,她總覺得身子內流竄著一股溫熱之氣,待仔細找尋時,又遍尋不到,她回憶著上次內力進漲的過程,似乎這內力不是一時半刻便能突破的,便越發用功的練習,竟是運轉了二十幾個周期才堪堪結束了靜坐。

靈瓏神清氣爽地睜開眼,發現天際似乎較往日明亮了些,忽然想起與墨連玦相約落日崖,便踩著飛仙步朝著迅疾而去。

那日,靈瓏特意在腰間別了一柄頗為輕巧的短劍,本是打定主意要與墨連玦過上兩招,一來可以檢驗一下內力的精進程度,這二來嘛,便是想試一試墨連玦的深淺。畢竟劍招與劍式,只有用的精妙方能威力大顯。

落日崖上一片寂靜,沒有往日的破空聲和淩厲的殺氣,亦沒有墨連玦那頎長挺拔的身影。

靈瓏疑惑地凝眉,旋身而下,果然沒有發現墨連玦的影子。她暗想,墨連玦必是有事兒不能來了,嘆口氣,打算到白果樹下休息片刻便回相府去。她今日練功久了些,回去遲了,怕冰兒和蘭兒擔憂。

那白果樹軀幹挺拔,樹形優美,體魄也頗為蒼勁,是靈瓏與墨連玦一同發現的。此後,靈瓏便總愛在練功結束後靠在古樹上小憩一會兒,有時和墨連玦聊上幾句,有時倆人便只默默地吹吹風、賞賞景,只可惜今日,怕是只有她一人了。

靈瓏嘟嘟嘴,踢了踢腳下的石塊,暗罵墨連玦不守信用,既不能赴約便該提前說一聲,害得她來得匆忙,肚子都有些餓了。

靈瓏雖如此想,可也並不曾生氣,前後交替地掄著小手,哼著小調兒,蹦蹦跳跳地像個孩童。

古樹近在眼前,靈瓏勾唇笑笑,才準備加快步伐奔過去,卻見古樹後隱著一個墨藍色的身影,她定了定步子,忍不住躡手躡腳起來。

墨連玦雙手環胸靠在樹上休息,呼吸平穩,神情安然,墨發已被露水打濕,顯然是來了許久了。

靈瓏輕手輕腳地靠近墨連玦,看著他如孩童般安靜的睡顏,看著他英俊雋永的側臉,先是勾唇淺笑,接著便忍不住伸出小手去碰觸墨連玦的容顏。

一點點,再一點點,就在靈瓏即將碰觸到那英挺的鼻梁時,那冰藍色的瞳眸竟驀地睜開。

那眸光陰鷙似寒冰,且殺意縱橫,靈瓏陡然驚嚇,一個趔趄便蹲坐在地上。

墨連玦眨眨眼,似乎認出眼前之人便是靈瓏,他收斂神色,啞聲道,“何時到的?”

靈瓏委屈地撇撇嘴,也不回答墨連玦的問題,只圓瞪著眼睛怒視墨連玦。

墨連玦到底無奈,深深嘆口氣,屈尊降貴地伸出大掌。

靈瓏笑,以為墨連玦會拉她起來,可小手夠一夠,夠不著,再夠一夠,還是夠不著。

靈瓏怒,可看著墨連玦似乎並不太明朗的心情,到底不想跟他較勁,索性撐起身子,將小手乖乖地放進墨連玦的掌心裏。

墨連玦右手一拉,靈瓏便被輕松提了起來。

靈瓏勾唇笑笑,想為昨日之事道個謝,可不及開口,小小的身子便被墨連玦壓在了樹幹上。

靈瓏未見絲毫驚慌之色,只是疑惑而專註地看著墨連玦,看著他深邃的眸,和冰藍色的幽深,溫柔淺笑道,“多早晚來的?為何懶怠練劍?又為何睡在這裏?”

墨連玦皺皺眉,似乎不想回答,卻將大掌撐在樹上,然後慢慢靠近靈瓏……

靈瓏看著墨連玦慢慢靠近,聽著他越來越近的呼吸聲,忍不住羞赧地紅了臉。

墨連玦將額頭抵在靈瓏額上,看著她的小臉,沈默不語。

☆、067.一幅畫引發的醋意

靈瓏眨眨眼,伸出小手碰了碰墨連玦的胸膛,卻又觸電般地收了回來,梗著脖子說,“別離我這麽近,你忘了我的淩宗拳嗎?”

墨連玦皺眉,手腕一拉,靈瓏便直直地撞進他懷裏,“本王的呢?”

靈瓏傻眼,“什麽?”

墨連玦繼續道,“畫!”

靈瓏更糊塗了,只得繼續問道,“什麽畫?”

她不曾記得拿過旁人的畫啊!

墨連玦臉色瞬間沈了,“坊間傳聞你為孟之郎畫了一幅像?”

靈瓏有些糊塗,似乎又有些明白,她歪了歪腦袋,遲疑著問,“你是說孟公子的生辰禮物?”

墨連玦瞇了瞇眼睛,危險地問,“為何為他作畫?”

靈瓏嬌俏地笑了笑,俏皮答道,“為了省銀子啊!”

墨連玦楞,忽而又皺眉,“你缺錢?”

靈瓏哭笑不得,她不能缺錢嗎,難不成她看起來是很有錢的樣子嗎?哎,她堂堂相府嫡小姐,竟然會缺錢,可她不僅僅是缺錢,她是根本沒錢。

墨連玦看著靈瓏那張皺皺巴巴的苦瓜臉,忍不住伸出手大掌去揉捏,硬聲道,“醜死了!”

靈瓏拍掉墨連玦的手掌,一邊輕柔地撫摸,一邊抱怨道,“好痛,不許你捏我!”

墨連玦怒,直接將靈瓏的身子壓回樹上,用一只大手控制著靈瓏的雙碗,另一只手則挑釁地捏著靈瓏的臉頰,冰藍色的眸光裏滿是征服的**。

靈瓏痛得只呼喊,“墨連玦,你放開我!好痛!”

墨連玦不為所動,依舊不肯放松地捏著靈瓏的小臉。

靈瓏用小腳去踢墨連玦,豈料墨連玦絲毫不懼,反而用大腿緊緊地夾住她。

靈瓏手腳皆不能動彈,氣得急了,猛然便將頭低下,對著墨連玦的胳膊就咬了上去,狠狠地,用力地咬……似乎希望以這種方式逼迫墨連玦放手,可墨連玦亦如那般幽深地看著她,波瀾不驚。

於是,靈瓏的力氣越來越狠,牙齒也越來越麻木了……

直到腥甜的味道充斥滿整個口腔時,靈瓏才緩緩放開了墨連玦的手臂,她咬得狠了,那個小小的齒印,竟有些血肉模糊了。

靈瓏看著那血紅色的印記,看著墨連玦緊緊皺起的眉頭,亦看著那冰眸裏難掩的失落,心內酸酸澀澀的疼。

她強迫自個兒硬起心腸,故意粗聲粗氣地道,“你為何不躲?你是傻子嗎?”

墨連玦平淡地將胳膊遞到靈瓏嘴邊,冷漠道,“咬啊,為何不咬了?若覺得不夠,何妨將骨肉皆咬了去,本王不要它便是了。”

靈瓏楞,她想起自個兒興沖沖地來赴約,想起方才見到墨連玦時的驚喜,又看了眼那血肉模糊的齒印,忽然覺得十分委屈。她囁嚅地張了張嘴,仿佛有很多情愫要抒懷,卻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她轉過頭去不理墨連玦,眼淚卻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

墨連玦用大掌掰過靈瓏的小臉,他本是不希望她逃避的,卻見到一個滿臉淚水的靈瓏。

墨連玦猛然驚嚇,下意識地放開靈瓏的臉頰,松開了對她的全部鉗制,可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那淚珠,那晶瑩如玉的淚珠,滴落在地面,亦滴落在他的心間,燙得他整個人都要燃起來了,他未曾想過,有一個人的淚水會讓他如此抓心撓肝的痛。

靈瓏順勢蹲在地上,將臉頰放在膝蓋上默默地哭泣,她不要感謝墨連玦了,她要感謝的那個墨連玦今日沒有來,也許離家出走了,也許被他的父皇派了差事去,亦或者僅僅是陪著墨世鈞去了郊外,總之,她認識的墨連玦,雖然冷漠,卻對她很溫柔;雖然少言寡語,卻總是願意聆聽;雖然從不吃點心,可每日總會為饞嘴的她備下。可那個墨連玦不是眼前這般陰陽怪氣的男子,從來不是。她不要理他了,再也不理了。

墨連玦見靈瓏哭得泣不成聲,心疼難耐,他一拳砸向那古樹,那古樹起初只是劇烈震動幾下,沒一會兒卻傳來了輕微的斷裂聲。

原來,墨連玦拳頭所至的位置,竟被打出了絲絲裂痕。

靈瓏聽見聲響,忍不住吸吸鼻子停了一會兒,她看了看白果樹皴裂的樹幹,亦看了看墨連玦鮮血淋淋的手背,哭得更兇了。

這個人太壞了,傷了白果樹,還傷了自個兒。

靈瓏越想越傷心,哭得梨花帶雨,好不淒慘。

墨連玦煩躁地撓了撓頭發,他想蹲下身子看著靈瓏,可靈瓏不理他;他想做些什麽來彌補,又怕弄巧成拙了。他苦笑,怕是從來沒有如此狼狽過。

墨連玦擡眼看了看霧蒙蒙的天空,嘆口氣,默默地靠坐在樹幹上,看著靈瓏流淚,看著靈瓏發洩,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靈瓏哭久了,便有些累。她抽抽噎噎地停了下來,有些控訴地看著墨連玦,他最壞了,他捏她的臉,他惹哭了她,這會子連哄也不哄了。

靈瓏這樣想著,方才止住的淚水再次滑落在腮邊,帶著我見猶憐的風情。

墨連玦將靈瓏攬進懷裏,靈瓏順勢便趴在他懷裏哭泣,眼淚鼻涕皆擦拭在他的衣襟上,帶著抱負後的快意。

墨連玦見靈瓏不排斥她的靠近,遂將她的小身子攬得更近一些,下巴抵靠著靈瓏的額頭,深深嘆了一口氣。

靈瓏聽著那聲悠長的嘆息,忽然間便安靜了。她下意識伸出小手圈上了墨連玦的腰身,抽抽噎噎地平靜著。

秋涼了,風也帶著寒意,靈瓏在墨連玦懷裏卻絲毫不覺得寒冷。她在墨連玦的懷裏蹭了蹭,貪戀地呼吸著那濃郁的墨香之氣,卻因那難以忽視的血腥之氣皺起了眉頭,方才未曾發覺,這會子聞著越發濃重了。

靈瓏從墨連玦懷裏擡頭,頂著核桃般大小的眼睛看向他的手臂,那血竟將衣袖全部浸染了,墨藍色的衣衫竟被染成了烏黑色。

靈瓏忍不住再次紅了眼眶,她想不出為何會如此,可那傷確實是她咬得,她的牙齒現在還疼著呢。

靈瓏眨眨眼,將即將泛濫的淚水驅趕出去,抱著墨連玦的手臂問,“可疼嗎?”

☆、068.我願一直平視你

墨連玦本想說不疼,可看著靈瓏可憐兮兮卻又滿是心疼的眼神,點點頭道,“很疼!”

靈瓏將墨連玦的手臂捧到眼前,一邊溫柔地吹著氣,一邊責備道,“活該,誰叫你不躲,你明明可以躲開的!”

墨連玦沒有說話,只是將靈瓏覆又攬進了懷裏,將她的頭緊緊地按在胸膛上,輕聲問道,“為何要送孟之郎畫作?”

靈瓏聽著那悠遠到淡然的聲音,莫名心痛,她勉強地勾了勾唇角,解釋道,“我才回府,沒有銀錢。雖從靈紫凝那裏騙了五百兩銀子,到底舍不得用在準備禮物上,這才作了一幅畫送給孟公子。”

墨連玦雙手攬著靈瓏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問道,“靈瓏,你知不知道贈送男子畫像代表什麽?你知不知道?”

靈瓏點點頭,“我知道,但是……”

墨連玦有些傷懷地搖了搖頭,控制不住地打斷靈瓏,“你知道,你竟然知道!那我呢,我算什麽呢?我呢?”

靈瓏先是一楞,接著便哧哧地笑出了聲。

贈送男子畫像代表一見傾心,她雖在山谷長大,可該懂的約束到底還是懂的。作那副畫時,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不知該將那男子畫成何種面貌,另一方面卻也提防著旁人的猜忌。這會子可好,旁人倒是不曾猜忌,倒惹了墨連玦的別扭脾氣。

靈瓏想著墨連玦提前離席,未曾見過那幅畫,可偏偏為了那勞什子的畫發了脾氣。她忽然被覺得,今日一切的一切,包括她留給墨連玦那個血齒印,都莫名帶著股子小荒唐的氣息。

靈瓏拍了拍墨連玦的肩膀,捧腹而笑,笑得花枝招展,連那盯著腫眼泡的小臉如何扭曲,竟也全然顧不得了。

墨連玦聽著靈瓏的笑聲,刺耳又刺心,他將靈瓏一推,滿是傷痛地看了她一眼,足尖一點便準備離開,可剛飛至半空,一顆石子忽然飛出,精準地擊中他的腿骨,他一時不察,狼狽摔在了地上。

靈瓏拍了拍小手,亦上上下下整了整衣衫,隨即背著小手來到墨連玦眼前。

墨連玦的傷懷還在維持,這會子也不知要如何反應。他嘆口氣,暗道這報應來得太快了些,也終於明白靈瓏仰著頭看他是何種感覺了。

靈瓏見墨連玦不說話不起身,反倒低著頭沈思,她撅了撅嘴,直接擡起了墨連玦的俊臉,一字一頓道,“墨連玦,送給孟公子的僅是一幅畫,根本不是畫像。”

墨連玦訝然,接著便是懊惱。只是,他還不及反應,靈瓏便咧咧嘴角,奸笑兩聲,伸出兩只小手用力扯了扯墨連玦的臉皮,直扯得那張俊臉變了形,這才罷手。

靈瓏呼口氣,看了眼尚未回神兒的呆頭鵝,足尖輕點,自朝著樹林的外圍飛去。

天空漸漸地舒朗了,太陽的微光也透過樹林的間隙射了進來,靈瓏知道時間有些晚了,卻不想就這樣回府去。她想起出門前竟鬼使神差般地留了張字條,莫非,這就是旁人常說的直覺嘛,她忍不住傻笑,可見她的直覺,也還是挺準確的。

墨連玦尚未追上來,靈瓏便慢悠悠地飛著,一會兒踩一踩樹幹,一會兒踏一踏草皮,玩著玩著,竟混忘了墨連玦的事兒。

蝴蝶圍著靈瓏團團轉悠,靈瓏咯咯地笑著,伸手便將黑色身子黃色斑紋的鳳蝶握進了手心裏。

那鳳蝶絲毫不害怕,倒是在靈瓏手心裏探頭探腦,待靈瓏一張開掌心,便在她掌心裏翩翩起舞起來。

靈瓏看得開懷,忍不住隨著鳳蝶的步履曼妙地舞著。

林裏的葉子盤旋而下,迷醉了風景,也迷醉了靈瓏的心。她隨風舞動,白衣翩躚,雖不見舞步的精妙,卻勝似凡間的精靈。

靈瓏舞得正在興頭上,她想起柳詩涵在長亭侯府舞得那一首霓裳,簡直是美輪美奐,閑看繁花處,忍不住動了學上兩招的心思,可才擺好了架勢,下一秒便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內。

靈瓏沒有擡眼,倒是生動地吸了吸小鼻子,是了,是她熟悉的墨香味兒,她眨眨眼,雙手環上男子的腰身,安心地投入了墨連玦的懷抱裏。

墨連玦將靈瓏的小身子緊緊的擁進懷裏,大掌愛撫著她的墨發,他的小小人兒啊,終於回到了他的懷裏。

墨連玦安安靜靜地抱著靈瓏,忽然覺得日頭好了,身子也不冷了。可過了一會兒,便覺得不夠。他不知道如何表達他的歡喜,便微微彎下膝蓋,將靈瓏整個抱起。

他的小小兒說過,不喜歡仰視著他,於是他便睜著冰藍色的眸平視著靈瓏的小臉,那張狼狽卻異常美麗的小臉。

靈瓏直直望向那冰藍色的眸,沒有猜疑,沒有深沈,只有溫柔。她伸出小手捂住墨連玦的眼眸,待松開小手時,那眸光還在,溫柔也在。

靈瓏勾唇淺笑,那個墨連玦,那個寵她溺她,為她準備點心,陪她吃茶聊天的墨連玦,還回來了。

靈瓏本打算扯一扯墨連玦的臉,伸出手才意識到,墨連玦那張俊臉竟然就在手邊。她低頭,看著雙腳離地的自個兒,看著抱著她膝蓋處的墨連玦,頓覺無邊無際地羞赧,這姿勢,這姿勢也太奇怪了,倒像是抱著半大的孩子。

靈瓏想了想墨連玦高大頎長的身形,覆想了想自個兒小豆丁般的身子,欲哭無淚。

可這姿勢到底有些羞人,靈瓏用指尖戳了戳墨連玦的臉頰,嘟嘟嘴道,“墨連玦,放我下來,這樣子好奇怪。”

墨連玦點點頭,下一刻,靈瓏便被放了下來。只可惜,不是放在地上,而是被放在了墨連玦的膝頭上。

墨連玦只是找了個靠樹的位置坐下來,靈瓏則被安置在他的膝蓋上,這會子,靈瓏被墨連玦抱得更緊了,而兩人的視線卻一直是平行的。

靈瓏在墨連玦懷裏轉了轉身子,伸出小手扯了扯墨連玦的臉皮,勾唇笑了笑,便乖乖地攬上了墨連玦的脖子,嗯,這個姿勢,果然舒服多了。

☆、069.原是一對傻子

墨連玦看著靈瓏依舊紅腫的眼睛,忍不住皺了皺眉。這是他第一次見靈瓏哭泣,也是他第一次為旁人心疼。他從不知道,有一天,他還會為娘親以外的女人心疼。

靈瓏見墨連玦看著她發楞,忍不住在他眼前揮了揮小手。

墨連玦回神兒,卻是直接將靈瓏的小手抓進大掌內,然後鄭重其事地按壓在了心口的位置上。

靈瓏乖乖地攤平小手,默默地感受,這個位置離著心臟太近了,她似乎能清晰地觸碰到墨連玦的心跳,那帶著震顫和歡愉的心跳。

靈瓏低頭看著自個兒白皙的小手,映襯在墨連玦墨藍色的衣衫上,莫名覺得,這動作裏含了許多虔誠,讓她那顆小小的心兒猶如浸在溫泉般,飄飄乎乎,悠悠蕩蕩。

靈瓏不知這是何種情愫,亦不知該如何回應,低頭瞥見墨連玦的手臂,便鬼使神差般地解釋道,“墨連玦,我未曾幫別人作過畫像的。”

墨連玦點點頭,慢慢摩挲著靈瓏的小手,沈聲道,“不許你為旁人畫像!”

靈瓏自然知道墨連玦這“旁人”的所指,卻故意撓了撓頭歪曲道,“啊?不能為旁人畫像嗎?那連畫怎麽辦,梅菲兒怎麽辦,我可是答應了她們,要替她們作畫像的!連畫倒也罷了,她是你妹妹,你去替我求求情倒也罷了,可菲兒姐姐那裏呢?孟公子生辰宴上,我可是當著眾人的面兒,親口答應了要同姐姐郊游作畫呢!”

墨連玦挑了挑眼皮,捏了捏靈瓏的小臉,嘆氣道,“不許為男子畫像!”

這下子,靈瓏更來勁了,她轉了轉眼睛,直接跪坐在墨連玦的腿上,雙手攬著他的脖頸,為難地說,“這樣啊,我本打算率先為你作一副畫像的,你既不喜歡,那便不作吧。”

這會子,墨連玦終於知道靈瓏在戲弄他,可他並不覺得氣惱,反倒將靈瓏的腰身朝著他寬大的胸膛拉了拉,將頭顱靠在靈瓏的肩頸上,輕輕地喊了聲“傻丫頭。”

這聲“傻丫頭”綿延悠長,似嘆息似低喃,似輕喚似感嘆,卻雋永般地印刻進了靈瓏的心裏。

靈瓏心裏甜滋滋的,卻只會傻乎乎地笑,似乎覺得“傻丫頭”是世間最好聽的稱謂,她將墨連玦的脖頸攬得更緊,在心裏卻默念著她私下裏送給墨連玦的別稱,“大傻瓜”。

樹林裏一片安寧,流淌在靈瓏和墨連玦之間的自是滿滿的溫馨,只可惜,越到美好之時,便越有不速之客來打擾,這次來的,便是靈瓏那不爭氣的肚子。

“咕咕咕咕……”

突兀的聲音在林間響起,靈瓏羞紅了臉,將頭埋進墨連玦懷裏不肯出來,墨連玦卻是開懷大笑,擁著靈瓏在懷的模樣,似是得到了世間珍寶。

靈瓏見墨連玦取笑她,舉起粉拳捶打著他的胸膛,嗔怪道,“都怪你。平日裏不餓的時候,你倒是日日備著點心,這會子餓了,卻偏偏沒帶。”

墨連玦笑笑,他本就是興師問罪來了,哪裏還有旁的心思。只是這話他並不想說,只得點頭認錯,將靈瓏攔腰抱起,“既如此,便讓本王帶著靈家小姐去填飽肚子可好?”

靈瓏驕傲地揚了揚下巴,自覺地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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