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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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的身上。

時節才剛剛入秋,哪裏就用得上披風,可是靈瓏知曉,倘若不聽兩個丫鬟安排,她這月怕是賞不成了。遂無奈地嘆口氣,乖乖地披著披風自去園中賞月。

可靈瓏到底不是嬌貴身子,沒一會兒便出了些許薄汗,她想要將披風解開,蘭兒、冰兒卻眼巴巴地盯著她,她欲哭無淚外加無限憋屈,索性躺在貴妃椅上,瞇著眼睛小憩。

冰兒見靈瓏消極抵抗的模樣忍不住發笑,推了推她的肩膀道,“小姐,白日裏您說要曬日光,也是這般瞇著眼睛假寐,這會子來賞月,您還是這幅懶洋洋的模樣,莫不是您在曬月光?”

蘭兒哧哧地笑著,扯著冰兒的衣袖說,“冰兒姐姐,你說小姐在曬月光嗎?你真是好笑,蘭兒可從沒聽說還有曬月光的。”

冰兒點了點蘭兒的額頭,嗔怪道,“傻丫頭,自然是有的,這不,眼前兒不就有一位嗎!日後旁人再問起,你就說我們家小姐專門曬月光,還愛揀著天涼時候曬哩!”

蘭兒恍然大悟地點點頭,“哦,這我便知曉了”,說完便朝冰兒看了一眼,姐妹倆忍不住掩唇輕笑起來。

幾日相處,她們自是知曉靈瓏的脾氣,隨和且活潑調皮。初時尚有些放不開,被作弄幾次,倒也來了興致,開開無傷大雅的玩笑倒也無礙。

靈瓏聽著冰兒、蘭兒合著夥地調侃她,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她委屈地瞥了眼倆人,抓了一把葵花籽丟了過去,兩人忙著躲閃,竟不小心撞上後來趕到的顧嬤嬤。

顧嬤嬤規矩嚴,立時便沈了臉色,指責道,“啐你們兩個小蹄子,又背著我和小姐沒大沒小,你們心裏可還懂規矩,可還有尊卑。明日不準吃早膳,另外每人扣半個月月例銀子,倘若還是不長記性,不如貶了去做灑掃丫頭去,省得礙眼。”

兩個丫鬟唯唯諾諾地應著,保證下次再也不犯,待顧嬤嬤一轉身,便只顧斜著眼睛瞪著靈瓏,眼裏滿滿的,都是控訴。

靈瓏小勝一局,嘚瑟地聳聳肩膀,這才真正起了賞月的興致。

既然出來賞月,夜明自然是好的。相比繁星滿天的繁覆濃烈,靈瓏更喜愛月明星稀的靜謐溫婉,正如當晚的夜光,像那淡遠的水墨畫意境,單純柔和且層次分明。

冰兒端了紫米玫瑰糖出來,靈瓏捏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咀嚼,擡眼便見月星的位置發生了偏移,竟是隱隱進入了天區。她皺了皺眉頭,心內暗想著不是好兆頭,頓時便失了興致,與蘭兒、冰兒打了聲招呼便回了內室休息,哪成想今日竟看到了這樣的星象註解。

靈瓏嘆口氣,將《乾象新書》壓到了枕頭下,她還是太懈怠了,日日看書,竟不知要學以致用,如果昨晚仔細觀察,說不定可以察覺到月星進入天區的軌跡,可惜啊,怕是再難發覺了。

☆、024.有所求

《乾象新書》記載,擔當輔佐侍衛的十二顆星,是保衛皇帝的臣屬,而西面的是將軍,東面的是丞相,南面的四顆星是執法官。

靈瓏只看到月星隱隱侵入執法星天區,卻不知走的是西面的將軍星,還是東面的丞相星。

靈瓏不清楚在朝官員,可她的父親是丞相,靈紫凝的舅父便是威遠將軍,這繞來繞去,丞相府總歸是躲不過的。

這樣的猜測,讓靈瓏的心緒十分的煩亂,她想起那個面容沈穩英俊、眼神含蓄睿智的父親,想起他遙望娘親時那個頗為覆雜的眼神,十分懊悔昨晚的失察。

冰兒、蘭兒開始布置午膳了,平日裏靈瓏聞見香味總會跑過來搶食,似乎晚一會兒就要餓死似的,可今日,兩個丫鬟都將膳食備好了,靈瓏還雙手撐著下巴發呆。

蘭兒用手肘拱了拱冰兒,擡起下巴指了指靈瓏的方向,希望冰兒出面喊靈瓏用膳。

冰兒卻只是搖搖頭。並非她不心疼靈瓏,只是她隱約覺得,靈瓏雖然只有十二歲,頑皮起來也十分瘋狂,可到底同整日裏講究琴棋書畫的小姐們不同,心思多了心,心事也重了些。

靈瓏確實在想心事,她想著師父告誡她,“若非有所求,不要輕易解讀星象”。她一直深信師父的話,以往也只是熟記星宿所在位置,很少去註解,可昨日的偶然發現,今日的翻閱註解,她真不知該叫巧合還是叫命中註定了。

靈瓏再次嘆氣,隨手將紙鎮放在了臉上。這紙鎮是白玉雕刻而成,尾端是一只雕工精良的臘梅花,放在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靈瓏心緒平靜了不少。她畢竟是丞相的女兒,姑且當做有所求吧,她默默地想著。

膳食加熱一道又一道,靈瓏終於覺得餓了,她離開書案來到餐桌旁,打眼看去,有鳳尾魚翅、繡球乾貝、炒珍珠雞、奶汁魚片,還有禦膳豆黃、芝麻卷等各色小點心。

靈瓏咽了咽口水,接過冰兒遞過來的手巾胡亂擦拭了幾下,拿起筷子便夾了一塊珍珠雞。這珍珠雞乃禦膳親傳秘方,口感鮮嫩爽滑,綿延而細膩,美味到想要將舌頭一起吞下去。

靈瓏吃了幾口,看見冰兒、蘭兒站在近前,下意識地瞄了眼書案上的沙漏,然後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原來她胡思亂想了那麽久,原來已經到了未時。

大戶人家的丫鬟們是午時三刻統一放餐,過了時辰便只得餓肚子。靈瓏聽顧嬤嬤說過,有些下人犯了錯,主子便借口派遣差事讓下人錯過放餐時間,下人餓著肚子還得幹活,簡直是有苦說不出。

靈瓏有些愧疚,她將筷子抵在嘴邊沈思,忽然壓低音量問道,“嬤嬤去哪兒了?”

冰兒伏了伏身子道,“回小姐,嬤嬤今日回家省親,申時才能回。小姐可是有什麽吩咐?”

靈瓏松了口氣,“蘭兒,去把門鎖上,冰兒姐姐,你再添兩副碗筷吧”。

蘭兒眼珠一轉,小跑著鎖上了房門,回來便朝著靈瓏“嘿嘿”一笑。

靈瓏對著蘭兒擠眉弄眼,蘭兒會意,一屁股坐到了餐桌旁,對著山珍海味流口水。

冰兒拿著碗筷有些猶豫,“小姐,顧嬤嬤如果發現,怕是真貶了奴婢去做灑掃丫頭了”。

靈瓏塞了一片魚放進冰兒嘴裏,又塞了一片放進自己嘴裏,嘟嘟囔囔地說,“蘭兒,告訴你冰兒姐姐,你祖母去哪兒了?”

蘭兒指了指東南方,又指了指餐桌,仿佛嫌棄冰兒的膽小怕事。

冰兒咬了咬唇,梗著脖子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那模樣猶如耗盡了將士出征般的勇氣,笑得靈瓏和蘭兒差點將嘴裏的膳食吐出來。

三個小姐妹嘻嘻哈哈地吃著,門外的婦人忍不住搖頭失笑,既然說要申時才回,她便申時再回吧。

顧嬤嬤朝著室內張望了一眼,抿著笑容離開了。

☆、025.登徒子

亥時三刻,整個璃園都陷入了寂靜,躺在床上的靈瓏卻睜開了眼睛。她沒有驚動任何人,摸黑套了一件衣裙,輕輕推開了窗戶跳了出去,一個輕躍而起,片刻便消失了蹤影。

京都的夜晚不同於清晨,燈火通明,光彩嫵媚,來往的人群熙熙攘攘,臨街的商鋪招朋引客。

可惜這些熱鬧繁華與靈瓏無關,她生怕被人發現,專門撿著安靜的巷子通行。可是她對京都不熟,且又是夜裏,繞著繞著,便有些迷路。當她不小心拐進死胡同時,只得懊惱地跺跺腳,原路返回相府,重新按照晨起練功的路線朝著靖王府而去,倒也顧不得是否會被發現了。

靖王府十分的安靜,卻不像璃園那麽黑暗,每隔一段路便有一盞昏黃的宮燈,在秋風中搖搖擺擺,有種唯美又蕭瑟的味道。

靈瓏趴在屋檐上,看著侍衛們巡邏往返,看著下人們擡著烤羊架經過。她咽了咽口水,嘟了嘟嘴巴,暗道皇親國戚果然會享受,這個時辰還吃烤羊架,也不怕腸胃不舒服。

靈瓏觀察半刻,約莫弄清楚了侍衛巡邏的規律,便悄悄地匍匐前進,待轉移到侍衛察覺不到的角落,一個提氣,朝著墨連玦練功的院落飛去。

西角院落裏靜悄悄的,連個亮光也沒有。

靈瓏坐在屋檐上,雙手抱胸生自己的氣。她在這個院子遇見墨連玦是清晨,可並不代表墨連玦時時刻刻都會在此啊。她吸吸鼻子,快要被自個兒的迷糊氣哭了。

靈瓏坐在少了瓦片的屋脊上,掃視著整個院落,墨連玦的劍還掛在墻上,那棵被他劈成兩半的古木青松早已被移走。她越坐越冷,越坐越沮喪,可她好不容易出來一趟,又不甘心就這樣離去,她深吸口氣,決定一間屋子一間屋子地找,她倒不信,她還找不到了。

靖王府占地之遼闊,絕對不是靈瓏能想象的。她找了一間屋子又一間屋子,有時候運氣好,還能聽到屋子裏丫鬟們的嬉笑聲。可是她運氣不好的時候居多,很多屋子竟只是點著明亮的燈,室內竟空無一人。

靈瓏有些洩氣地挑了個房子坐下休息,她忽然想起父親靈翰霆住在丞相府最中心的墨軒苑,靈機一動,決定直接找靖王府樓層最高、院落最大、布置最繁華的屋子。她左看看右看看,恍然發現,她屁股下坐著的,正是她要找的屋子。

靈瓏暗自竊喜,捂著小嘴偷笑,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挪了挪小屁股,悄悄地掀開了屋子的瓦片,一片,兩片,她皺皺眉,原來這瓦片不止一層,她不開心地嘟了嘟嘴巴,將泥土在身上蹭了蹭,繼續掀瓦片。

終於,靈瓏看到了內室的光,她貓著腰俯下身子,只見一個男子坐在巨大的木桶裏,古銅色的肌膚蕩漾在水波中,居然……居然在沐浴。

靈瓏連忙捂住眼睛,羞臊地紅了臉,她心內默念著“非禮勿視……非禮勿視……”,轉身便準備離開,可就在跳下屋檐之際,竟然鬼使神差地回望了一眼。

那男子正仰著頭,用冰藍色的眸光似笑非笑地望著她。

靈瓏傻乎乎地楞在當場,回過神兒後慌忙閉上眼睛,連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聲,“啊,有登徒子”,然後腳下一滑,順著屋脊摔了下去。

☆、026.想來便來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靈瓏卻清晰地感覺落到了實處。她睜開眼,看到的是一雙冰藍色的眼眸,她用力閉上眼又睜開,看到的還是那雙眼眸,她想要放聲大叫,一只大掌卻忽然捂住了她的小嘴。

靈瓏氣鼓鼓地瞪著墨連玦,墨連玦的臉卻慢慢靠近,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咬上一口的時候,墨連玦忽然邪獰地問道,“靈家大小姐,登徒子在何處?”

靈瓏下意識地後退,這才發覺她正躺在墨連玦懷裏,鼻端縈繞的是淡淡的松墨味道。她使勁推卻墨連玦,想要從他身上下來,墨連玦卻越抱越緊。

靈瓏吱吱嗚嗚地喊著,讓墨連玦放開她,可想到方才的事兒又有些心虛,她偷看別人沐浴,竟還惡人先告狀,她真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墨連玦輕笑,胸膛微微起伏,震得靈瓏再不敢擡頭。

院子裏逐漸熱鬧起來,靈瓏這句“登徒子”果然不是白喊的,巡邏的侍衛,府裏的下人,還有靈瓏上次見到的兩個幼童,一窩蜂地擁到了閔和軒,卻見自家主子站在屋檐下,懷裏還抱著一名女子,不禁面面相覷。

靈瓏懊惱地咬了咬舌頭,怯懦地埋進墨連玦的胸膛,還用小手捂住眼睛,假裝別人看不見自己。

墨連玦瞥了眼掩耳盜鈴的靈瓏,唇角輕勾,揮了揮手讓眾人退下,抱著靈瓏朝室內走去。

少時,靈瓏被輕輕地放進了椅子內,她睜眼一只眼睛窺視,墨連玦那張英俊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她雙目圓瞪,對著那張俊臉就是一拳砸過去。她的淩宗拳可不是蓋的,倘若不躲避,鼻梁骨折是鐵定的。

墨連玦迅速撤離,皺了皺眉,似乎頗為不滿。

靈瓏嘿嘿一笑,選了張最遠的椅子坐下,這才擡眼看著墨連玦。

墨連玦穿得十分單薄,只一件裏衣歪歪扭扭地套著,頭發還滴滴答答地淌著水,模樣有些狼狽,卻多了些許不羈的味道。

靈瓏心內一陣愧疚,囁嚅道,“墨連玦,我不該貿然上門叨擾,還是這樣晚的時辰”。

墨連玦彈了彈靈瓏的額頭,“你想何時來便何時來”,說完便隨著兩名幼童去了屏風後。

墨連玦的房間簡潔大方,中央放著一張墨黑色大理石書案,案上陳列著各色法帖,數十方寶硯,各種型款的毛筆。南墻當中掛著一大幅《煙雨圖》,其詞雲“煙霞閑骨格,泉石野生涯”。

靈瓏點點頭,這房間的裝飾與墨連玦的氣質頗為吻合,只是對十五六歲的男子來說,到底多了些老氣橫秋的味道。

靈瓏想了想墨連玦白發須眉的樣子,忍不住發笑。即便老了,他依舊很迷人,尤其是那雙冰藍色的眸,幽深又神秘。

兩名幼童從屏風後出來,靈瓏擡眼望去,卻見墨連玦換上了一套青底寬袖廣身的錦袍,長發用絲帶松松的挽起,只餘一小縷斜垂在額前。

靈瓏眨眨眼,這是她第一次見墨連玦著私服,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那個劍鋒冷邪的靖王爺,不是那個陰沈著聲音說“不準你叫我靖王爺”的男子,而是一名舞文弄墨的俏書生。

靈瓏輕笑,撐著小下巴盯著墨連玦打量,似乎第一次見面那般。

墨連玦挑眉,揮揮衣袖便坐到了書案旁,擺了副巋然不動的神態,大大方方任憑靈瓏打量。

靈瓏頓覺無趣,雙手撐在書案上,語氣不善地說,“餵,我餓了!”

☆、027.十歲幼童

烤羊架。

那圓臉幼童為靈瓏端來的吃食正是烤羊架。

靈瓏想著方才批判皇親國戚奢侈生活的話,頓時有些小尷尬。可是,這烤羊架表皮金黃,色澤誘人,香味濃郁,她掙紮一會兒,還是決定先要滿足口腹之欲。

圓臉幼童將吃食放下,對著墨連玦躬身抱拳道,“公子,太子殿下吵著讓您去陪酒!”

墨連玦皺皺眉,“世鈞世子可到了?”

幼童答,“到了,正被太子殿下罰酒呢!”

墨連玦揮了揮手,將手裏的書卷放下,擡眼看著靈瓏。

靈瓏見他看向自己,又想了想方才見著丫鬟奴仆全朝著前廳趕去,便也明白,靖王府今夜怕是有宴席,她揮了揮小手說,“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吃完東西便回府去!”

墨連玦點點頭,將圓臉幼童叫到近前吩咐兩句,帶著另一名幼童自去了前廳。

靈瓏看著香酥的烤羊架,聞著梅子酒淡淡的芳香,卻沒了食欲。

圓臉幼童板著臉站在一側,靈瓏看著甚覺好玩,這樣小小的一個人兒,竟然裝得跟個老叟似的。她想起初次見著墨連玦時的情景,頓時樂了,這主子仆人日日板著臉,倒是不會長皺紋。

墨連玦書架上有不少藏書,除了史學、軍事、文學,還有不少地理圖鑒。

靈瓏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禹貢》,隨意翻看兩頁便揣進了懷裏,她看了看那烤羊架,又看了看幼童,猶豫著是否應該帶回璃園去。

幼童擡了擡眉毛,一言不發進了角廳,片刻功夫便提回來一個食盒,麻利地將烤羊架、梅子酒放了進去,然後立在案旁一言不發。

靈瓏眨眨眼睛,暗道這孩子真是貼心,她笑瞇瞇點頭說,“那麽,我回府了。若墨連玦回來便告訴他,我帶走了一本書,讓他猜一猜是哪一本。”

幼童點點頭,靈瓏便準備離開,豈料幼童竟先她一步提起了食盒帶頭朝門外走去。

靈瓏傻眼,只得跟著幼童來到門外,可是她左看右看卻看不到幼童的影子,她暗想,難道烤羊架不是幫她帶的?哎,不是便不是吧,她本也不是為了烤羊架來的。

靈瓏一個提氣上了屋頂,卻見那幼童提著食盒看著她,皺著眉頭,儼然一副不耐煩地樣子。

靈瓏反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食盒,遲疑著說,“你……”

幼童道,“公子讓我送小姐回府”。

片刻後,靈瓏還傻楞在屋頂,而那幼童早踩著輕功飛向了西北方向。那幼童的輕功雖及不上靈瓏的飛仙步,卻也算得上出色,沒一會兒功夫,就不見了影子。

靈瓏深吸口氣,暗道人不可貌相,提起內力追趕幼童而去。

璃園依舊靜悄悄的,好在今夜星星不少,倒也並不覺得寂寞。

靈瓏落在木屋上,胡亂地數著星星,可是今夜星星太多,她數著數著便亂了,她用小拳頭捶著額頭的時候,那幼童便出現在身側。

幼童將食盒放在靈瓏身旁,躬身抱拳道,“靈小姐,你既已回府,顏鶴這邊回去了。”

靈瓏點點頭,卻在顏鶴轉身之際忍不住問道,“顏鶴,你今年貴庚?”

顏鶴楞了楞,嘟囔一句“十歲”,提氣便飛走了。

靈瓏楞在原地……

十歲?她竟然把十歲的男孩兒看成了幼童?

------題外話------

花生花生,小巫的周圍都是花生!老家的花生收成了。多年沒在家,好容易趕上一次摘花生,可是可是,小巫實在是扛不住啊,老胳膊老腿,尤其是老腰真的要斷掉了啊。小巫的娘親說小巫太嬌氣,小巫想說,小巫不是嬌氣啊,小巫的老腰真的要斷掉了。嗚嗚····好憂桑

☆、028.醉酒

烤羊架靈瓏沒有吃,梅子酒倒是喝得很開懷。這梅子酒與女兒紅之類的酒不同,帶著淡淡的澀辣和梅子的酸甜,竟是十分入口的。

靈瓏舉著酒瓶小酌,豈料喝著喝著便沒了拘束,竟把一小壇子酒喝了個精光。

最後,當靈瓏將酒壇倒過來,竟是一滴也不剩了。她惱怒地撅著嘴,直接將酒壇扔到了地上,然後對著星空傻笑。

酒壇扔到地上發出“哢擦”一聲,在寂靜的深夜格外響亮。

璃園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靈瓏看著冰兒披著衣服出門,看著蘭兒擡著腦袋張望,看著顧嬤嬤對著她招手呼喊,她笑笑,從屋頂一躍而下,然後便摔在冰兒懷裏睡死過去。

次日,靈瓏覺得頭痛欲裂,皺著眉頭嘟囔著,“冰兒姐姐,我口渴”,下一刻嘴邊便遞過來一個茶杯,她含含糊糊地喝了一口,竟然是苦澀的,她將茶杯推開,睜開惺忪的眼睛問,“冰兒姐姐,你給我喝得是什麽?”

靈瓏的話問出口,整個人便清醒了,站在眼前的哪裏是冰兒,分別是她的娘親,原來古靈兒已經從大悲寺裏回來了。

古靈兒將杯子重新端給靈瓏,溫柔地說,“這是解酒湯,是娘親親自煮的,快喝吧,喝了,頭便不痛了”。

靈瓏點點頭,就著古靈兒的手將整碗湯都喝光了。她以為娘親會責備她,因為她曾答應了娘親要懂分寸,可相府嫡小姐喝得醉醺醺,還從屋頂上跳了下來,這事兒,怎麽看也算不上有分寸的事兒。

古靈兒將湯碗遞給趕過來的翠濃,摸了摸靈瓏的小臉,關切地問,“可是想你師父了?”

靈瓏搖搖頭,又點點頭。她搖頭,是因為喝醉這事兒和師父無關,她本不想師父無端背了黑鍋;她點頭則因為,那時候她確實有想過師父,她想問一問師父,如果無意間窺測了天機又如何,她是否該將此事告知她僅有一面之緣的父親。

古靈兒扶著靈瓏躺回床鋪,柔聲吩咐道,“瓏兒,喝完解酒湯便再睡一會兒吧,你師父那裏,我會派人去找的。”

靈瓏點點頭,在古靈兒的註視下閉上了眼睛。

靈瓏去找墨連玦本是要打聽蒼玄國將相之事,她心內總懷有一份僥幸,認為蒼玄國不止一位丞相,不止一位大將軍,那麽侵入天區的星象便無法確定。可昨日顯然不是好機會,墨連玦因宴會離開,而她也不能直接去找靈翰霆,星象一事便壓在心裏無法紓解。

她本想學那些文人騷客之類,幹一回“對月自斟酌”之雅事,豈料一不小心喝醉了,成了俗之又俗的爛酒鬼。

靈瓏深深地吐口氣,好在娘親認為她是思念師父之故,倒是免除了她對此事的解釋。

靈瓏迷迷糊糊之間,似乎聽到窗戶方向傳來“吱吱吱吱”的叫聲,她側耳傾聽,竟是同紅豆有八分相似。她翻身而起,趿拉著鞋子推開窗戶,只見一個紅色毛團沖進了懷裏。

靈瓏將那紅色毛團拎到眼前,竟然真的是紅豆。她開心地大笑,摸著紅豆的毛發喜不自禁地問,“紅豆,你怎麽來了,雪兒呢?師父呢?”

紅豆咬了咬靈瓏的衣袖,擺了擺招搖的尾巴,靈瓏趕忙將紅豆放在床榻上,盯著它的眼睛點了點頭。

☆、029.不可逆轉

紅豆吱吱叫著,四只小短腿來回踢蹬,靈瓏表情嚴肅,瞇著眼睛看,側著耳朵聽,良久,她揉了揉紅豆的下巴問,“紅豆,師父可好?”

紅豆撓了撓頭,見靈瓏還看著它,覆又撓了撓肚皮,碧色眼瞳裏滿是疑惑。

紅豆憨態可掬的模樣逗笑了靈瓏,她嘆口氣,到底是她為難紅豆了,它哪裏懂得人類的感情,哪裏分得清什麽是好,什麽是不好呢?

天也,命也,可預,而不可逆轉之。

靈瓏摸著紅豆柔順的毛發,心內暗忖,師父啊師父,你是想讓靈瓏不要插手嗎?可是丞相府怎麽辦?娘親怎麽辦?

紅豆似乎不滿靈瓏的冷落,一直“吱吱吱吱”地叫著,還叼著靈瓏的衣袖拼命朝窗口的方向拖拉。

靈瓏寵溺地笑笑,抱著紅豆躍出了窗外,這才發現窩在窗戶底下曬太陽的雪兒。

雪兒懶洋洋地仰躺著,見了靈瓏也只是愛答不理地擡了擡眼皮,然後翻身將頭埋進毛茸茸的身體裏繼續曬太陽。

靈瓏將紅豆放在地上,將雪兒抱進懷裏,熟練地抓撓著它的脖頸處。雪兒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趁著打哈欠的空檔舔了舔靈瓏的手心。

靈瓏笑,雪兒總是好哄的,它從不會生她很久的氣,可是某一只就……

靈瓏四處觀望,果然在木屋後的一棵大樹上發現了倉鸞,雪兒和紅豆定是跟著倉鸞來的。

倉鸞還是高傲的樣子,雖然對雪兒和紅豆總是和藹可親,對靈瓏卻總是一臉嫌棄,它瞥了眼靈瓏,兀自目中無人地揮舞著翅膀。

靈瓏撅撅嘴,旋身而上,白色衣裙迎風飛舞,下一刻便穩穩落在倉鸞的背上,“倉鸞,你還好嗎?有沒有想我?沒有人跟你比試,你的飛行術是不是落後了?”

倉鸞“啁啁”的叫了兩聲,似有不滿,忽然起身,載著靈瓏朝東南方向而去。

靈瓏攬緊倉鸞的脖子咯咯笑著,一時想起那日被倉鸞拋棄深淵的夢境,感慨萬千,攬著它的小手越發緊了些。

一只巨大的蒼鷹出現在京都,是十分罕見的事兒,何況它身上還載著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女。京都的百姓都仰著脖子看,間或有人伸出手指指點點,有說天外飛仙的,有說妖女轉世的,還有說那蒼鷹要幻化成人,須得補充七七四十九位少女的元氣……

“呿,無稽之談。”一位錦衣華服的公子揮動著手裏的折扇,不無諷刺地說,“一個尋常少女,不過是得了個法子,馴服一頭畜生而已,何至於傳得如此神乎其神”。

另一位青褐色衣袍的男子搖頭晃腦地說,“非也非也。既能得了那馴獸的法子,便不會是尋常女子。靖王爺,你覺得呢?”

墨連玦點了點頭,面無表情道,“嗯!非尋常女子!”

青褐色衣袍的男子頓時眉開眼笑,他剛要表達一下志同道合之歡愉,卻見墨連玦轉身朝著醉香樓的方向而去,他喊了一句“靖王爺”,卻見墨連玦越發加快了腳步。他只得跺跺腳,攜了那錦衣公子追趕而去。

☆、030.尚有轉機

京都最南端的懸崖名叫落日崖,據說其落日景觀美麗不可方物,故而得名。

靈瓏坐在落日崖最高處,晃蕩著小腳遙望遠方。

落日雲淡風輕地懸在西天,沒有美輪美奐,沒有赤城熱烈,反倒多了一絲婉約或聖潔的氣質。

清涼的風拂面而過,吹散墨黑的發,吹起白色的衣裙,倉鸞依偎在靈瓏身側,有時看一看靈瓏的神色,有時用大大的頭顱磨蹭著靈瓏的胳膊。

靈瓏淡淡地笑著,奈何卻吹不開心底的低落。

她去了崖底,是的,在倉鸞的幫助下,她終於去了崖底。可是甫一進去,便見叢林灌木之內燦燦然作金光,忽而從半空墜落下來,小如彈丸漸漸飄散,大如車輪忽然迸裂,非虹非霞,五色遍野,香氣逼人。

這景觀十分壯觀美好,靈瓏卻登時變了臉色,她未曾想過,她心心念念的崖底,迎接她的竟是瘴氣,還是最可怕的瘴母。她立即閉息,一個縱躍跳上倉鸞的背脊,朝著崖頂的方向遙遙一指,倉鸞會意,以最大幅度揮舞著翅膀朝著懸崖頂端飛去。

可是,瘴母的毒氣太甚,倉鸞又不懂閉息之術,越飛越慢越飛越吃力,當它終於將靈瓏馱到懸崖上時,已經耗盡了全身的氣力。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濺起陣陣塵土,然後耷拉著腦袋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靈瓏在地上翻滾一圈後便穩穩地停住了,可惜她來不及修整,亦來不及安撫深受瘴毒之苦的倉鸞,而是急匆匆地朝著附近的密林而去。

好在檳榔子、蒼術等藥草並不難找,靈瓏沒多久便出現在了倉鸞身邊。她用內力將藥草點燃,將倉鸞的頭放在膝蓋上慢慢撫摸著,這才深深地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所有的懸崖底端都有美麗的花兒,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遇到向往中的世外桃源。她遇到的,是濃濃的瘴氣,還有看不到邊際的迷霧。

而且,她差點就害了倉鸞。

靈瓏嘆口氣,用手指梳攏著倉鸞的羽毛。

倉鸞的羽毛十分的堅硬,師父曾說剪幾根來做毽子的,嚇得倉鸞見了師父就怕,那段時間,它總是黏在她的身旁,似乎只有她可以反抗師父的決定,於是她耀武揚威地要求倉鸞馱著她到處跑,倉鸞每次都用嘴巴啄它,用翅膀攻擊她,可是等它玩夠了鬧夠了,便馱著她到處跑,看日出賞日落,還曾穿越瀑布到了山頂。

師父玩笑說,他養了個野丫頭,還養了只野鳥,倉鸞直接用屁股對著師父,表達它的不滿。她當時卻說,如果師父也能陪她一起玩,那麽她便有了一個野師父了。

師父沒說話,揮了揮袖子便回了臥房,她便同倉鸞搖著驕傲的腦袋狂笑。

倉鸞啊倉鸞,說起來,倉鸞是除了師父外,陪伴她最久的,她再也不能如此沖動了。

落日餘暉的顏色越來越濃郁,倉鸞直起身子,朝著東邊揮揮翅膀。

靈瓏站起身,摸了摸倉鸞的頭,“倉鸞,你要走了嗎?師父在東方嗎?師父找到師尊了嗎?”

倉鸞啄了啄靈瓏的手心,朝著東邊“啁啁”的叫著。

良久,靈瓏點點頭,倉鸞便拍打著翅膀一飛沖天。

原來,倉鸞也帶來了介修的囑托。他囑咐靈瓏照顧好雪兒和紅豆,還囑咐說,天星區一事尚有轉機,切莫自亂陣腳。

☆、031.帖書

古靈兒回府的第二天,慶親王府的帖子便到了。原來是慶親王妃邀請古靈兒帶著靈瓏到府裏耍玩的。

古靈兒將帖子帶到璃園,直接交到了靈瓏手中,語氣平淡地問,“瓏兒可想去?”

靈瓏將帖子拿在手裏賞玩,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正式的帖書,還是如此精致的帖書。這帖書乃木質封頁,滿是淡青色刻花,芳香撲鼻。內裏則字體娟秀,右下角印著慶親王府專屬的印章,隱約可見一朵小巧玲瓏的牡丹花枝。

靈瓏指著那角落的牡丹花枝,好奇地問,“娘親,為何會有一支牡丹花?”

古靈兒將帖子拿在手裏端詳,似微笑似回憶般地看著遠方道,“當年,娘親與慶親王妃同一年嫁入京都,性子也相投,便結拜為異性姐妹。慶親王妃閨名皎皎,卻偏偏不愛那潔白的玉蘭花,而是鐘情於艷麗的牡丹。當時啊,娘親尚不知閨名是何物,慶親王妃便替娘親取了這若蘭的閨名,還將那玉蘭花的自比讓給了娘親。我們還約定,但凡以玉蘭或者牡丹的花枝做暗號,便表示是私人相約,不容拒絕的。”

靈瓏看著古靈兒臉上恬淡溫柔的笑,頓時覺得有些心酸。當年碧玉年華的兩名少女,一同嫁入京都,一同憧憬未來,而今竟是如此天差地別的境況。

慶親王爺獨寵王妃,是滿京城津津樂道的事兒。王妃多年來只養育了世鈞世子一個孩子,可慶親王爺不娶側妃不納妾,獨獨守著王妃,過著小安於室的逍遙日子。滿京都的女人們,無論是平民婦人還是皇親貴胄,沒有不羨慕慶親王妃的。

可是她的父親靈翰霆呢,雖號稱書香門第出身,重禮法守規矩,卻在迎娶娘親的第二年便娶了楊玉燕進門。顧嬤嬤說楊家勢大,當時的父親根本惹不起,可是她冷眼看著,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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