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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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媛自從十三歲之後,受過不少男子挑逗。這裏頭什麽人都有,甚至還有同為姬姓的鄭國貴族,男人她見多了。有些膽大,有些內斂,可是和趙會這般喜歡玩欲擒故縱,欲說還休的還是第一回。

哪怕第一回見著,鄭媛還是打定主意不搭理他。趙會出身晉國趙氏,趙氏在晉國內都是位高權重,鄭國還需看晉國臉色,真得罪趙氏的話,恐怕會比較麻煩。她走到僻靜處,過了好會,讓寺人俠去和公子均說她身體突然有些不適,不能和他一同招待客人了。

趙會回來的時候,在堂上沒有見到鄭媛,“叔姬怎麽了?”

公子均聞言看了他一眼,還是之前的溫潤模樣,“家中有事,她去處置了。”

趙會聽後,沒有再提起鄭媛,好似就和之前與公子均說話時候一樣。公子均對趙會萬分熱情,兩人說得最多的還是諸夏周圍的那些蠻夷,說了一回之後,趙會面上露出感嘆,“只可惜宋大夫在鄭國,如果在宋國的話,何嘗沒有大夫的一席之地呢?”

公子均眼神如同被投入石頭的湖面,微微泛起了漣漪,“此事非我能左右,何況當初是國君將我送出來,去留哪裏是我能夠決定的?”

這事在他心裏壓了幾年,哪怕他因禍得福,在鄭國做了大夫,有了封邑,甚至還娶了心愛的女子,可是每逢想起宋君將自己送到鄭國為人質,如鯁在喉。若不是自己到了鄭國之後,從來沒有放棄半分,一直都在走動的話,恐怕他如今只能躲在一方天地裏頭擔驚受怕。

“像大夫這樣的人,實在是不應該被埋沒。”趙會心中一動,立刻添了一句。這話他故意說的,貴族男子最難以忍受的就是國君昏聵,令自己不得重用。公子均被宋君送到鄭國做人質,心中怎麽會沒有怒氣,只要此人真正有怒氣和野心,就會被他利用。

趙會長嘆一聲,甚是感嘆,“宋君將有才能的血親送到別國去,這麽做可不是明君所為。我在晉國都已經聽說,他想要驅逐華氏等公族,看來不是大夫一人遭遇此事。”

“這我也聽說過,”公子均一副疾首痛心的模樣,似乎宋君做了什麽天大的錯事一般,“可惜我人微言輕,而且人遠在新鄭,如何能勸說宋君?”

“大夫可曾想過回宋國麽?”趙會問。

公子均頓時擡眼來,眼中神色漸漸變得覆雜,“行人此言何意?”

“我十分欽佩大夫的德行,如今宋國眼看著就要亂起來,可宋君還是一味想要將良臣驅逐在外,這實在不是好預兆。我可以讓行人回國去。”

“我是送出來的人質,哪怕已經被鄭伯封做大夫,沒有宋君和鄭伯的話,我又如何能回去?”公子均落寞一笑,“行人言笑了。”

“行大事不拘小節,只要大夫能回去,依照如今宋國的局勢,宋君又能對大夫如何?”趙會諄諄善誘,要將公子均給引誘上鉤。

這個年輕男人他之前以為只是個徒有其表的人,現在他察覺到了此人的野心。有野心倒也正常,除非平庸不堪,但凡有些才能的人都會有野心。人會因為野心做出難以預料的事來,同樣的,只要加以利用,還能讓此人為自己做事。

只要這個男人回了宋國,那麽叔姬會留在鄭國,到時候,該如何還不是他說了算?宋君是焦頭爛額沒錯,也不一定有那個精力來管跑回國的公子,可是他若是真的要管,那真的是誰也沒法插手。到時候臉面丟盡,又被鄭伯厭棄,下場可想而知。

叔姬離開丈夫改嫁,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就算宋均反應過來,又能如何?

趙會此刻隔著雲端欣賞美人,之前他的確是想著直接殺了宋均了事,可是那會知道宋均沒有死,直接就改了主意。與其直接將人殺掉將美人奪過來,不如花費點心思,讓宋均自嘗苦果,還丟了美人。他如今享受著美人若即若離的樂趣,到時候就可以真正的暖香了。

“不知大夫意下如何?”趙會問。

公子均擡首,他定定盯著趙會,良久無言。

公子均和趙會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話語投機,兩人一直說到了天都快黑了,才結束。

鄭媛和公子均送趙會出門,趙會臨走之時,別有深意的看了夫妻兩人一眼。公子均和鄭媛兩個都是容貌出色的人,站在一起格外引人註目,趙會的視線在鄭媛臉上依依不舍停留了好一會才轉過去。

送走趙會,公子均站在門口看著趙會馬車遠去,等到他車輛轉過一個拐角處,再也看不到之後,公子均臉上溫潤的笑意漸漸淡去,最終一絲也沒有了,只剩下冷漠。

“回去吧。”公子均走到鄭媛身邊,握住她的手就往屋子裏頭走。

鄭媛嗯了聲,回手握住他的手指,他掌心寬大,掌心還有指腹上有一層因為長時間握武器和禦車而留下來的老繭,溫暖而又粗糙青雀歌。

回到屋子內,公子均靠在漆幾上好一會沒有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用完膳食之後,就到了喝藥的時候,公子均說自己痊愈了,其實離真正痊愈還差了那麽些,鄭媛從侍女手中接過溫燙的湯藥遞給他,“想甚麽呢,想的那麽入神,該喝藥了。”

公子均回過神來,依然是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從鄭媛手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藥汁苦澀,喝下喉嚨將公子均苦的眉頭直皺,鄭媛看見笑了一聲,取過一塊飴糖放在他的口裏,好中和一下口中的苦味。

“這都多大了,還怕苦。”鄭媛趁機笑話他。公子均無奈瞥她一眼。

喝完藥漱口之後,公子均靠坐在矮幾上,眼中光芒晦澀,也不知道在想什麽。鄭媛瞧了好一會,“你這是怎麽了,有事瞞著我,還是擔心甚麽?”

“今日來的那位行人,還真是叫人不好辦。”公子均對鄭媛招招手,讓她坐的離自己更近一點。

“怎麽了?”聽到事情和趙會有關系,鄭媛心中一跳。她想要這人死,可礙於他的身份又不行,既然惹不起,只有躲了。她就盼著趙會能夠快些走,如今公子均說出這話來,讓她頓時覺得不好。

“你知道他今日對我說了甚麽?”公子均問。

“說了甚麽?你不說我怎麽知道?”鄭媛嗔道。

公子均笑了笑,他想了一會,“他說,如果我想要回到宋國的話,他可以幫我。”

鄭媛立刻下意識的一激靈,她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公子均,“他竟然說這話?是不是宋君做了甚麽讓晉侯不快的事了?”說著她仔細想了下,沒聽說宋君惹怒晉侯,何況上回不是才說,鄭國宋國還有陳國要和晉國結盟,脫離楚國的控制麽,怎麽可能會觸怒晉侯?

“我也沒聽過華勻說起國君得罪趙氏。”公子均搖搖頭,“他這話說的太奇怪了些。”

要是換了別人,說不定早就點頭答應,並且對趙會感恩不盡。籌備離開鄭國。可是公子均生性謹慎,他是庶出公子,哪怕容貌長得好,可在宋國的日子也沒有因為他長得好過的好些,他做什麽事,從來都是小心翼翼,瞻前顧後,唯恐一個失誤就毀了自己之前做下的一切。

幾年前那次,已經是他最大的失敗,如今他是真的三思而後行。

“那你答應他沒有?”鄭媛心中一緊,連忙按住他的手,“你可別輕舉妄動,如今君父很喜歡你,太子也沒有排擠你的意思。”

“我知道。”公子均頷首,他看著她,“我當然知道鄭伯器重我,不然他也不會繞過陳國的那個公孫禦,將你許配給我。如今的一切都來之不易,我不想輕易丟了。”

他能得到的實在是太少,想要得到什麽,不是一張口的事,而是要他仔細去謀劃。得來不易,他也不會棄之如敝屐。

鄭媛盯著公子均的雙眼,他烏黑的眼中一如以往烏黑,泛著柔和的光芒。如果公子均真的想要走,她只有進宮去告訴鄭伯,可是真的告訴鄭伯之後,可能她和公子均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不管男女,沒有人喜歡另一半將自己告訴的話說給別人聽,尤其這個別人還能決定他的前途。

可是要她學文嬴那樣,給前夫打掩護送他走,她又實在做不到。她辛辛苦苦挑中的人,都還沒有多咬幾口就要幫著他跑,之後她就等著嫁給別人桃花禍水。開玩笑!

“那你答應他了沒有?”她問。

“不答應,是當場拂了他的臉面。我不好做這種事,畢竟他有恩於我,除非深仇大恨,不然總要保全他的臉面。不過立刻答應也不行,貿然行事,哪怕是晉人,也會將事給弄砸。”公子均手指屈起,指節輕輕敲擊著手下的漆幾。

“那你到底怎麽說的。”鄭媛等不及,伸手就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他前段時間才大病一場,瘦了許多,手臂上的肉也少了,一把捏下去都捏不起肉,鄭媛驚嚇著給他揉揉,免得他疼的太厲害。

“我說容我考慮一二。”公子均伸手揉揉眉頭,“反正他也快走了,只要撐到他走的那一日就行了。”

“這倒也可以。”鄭媛聽到公子均這緩兵之計,立刻噗嗤笑了出來,她看了看公子均,猶豫了一會,還是抿了抿唇,“反正等他走了也就沒這麽多事了。”

“宋國國內太亂了,對外是沒事,可是商丘內動蕩不安,回去了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麽事,上回國人都沖到公宮裏頭殺了兩個公孫。”公子均搖搖頭,“再看看。”

鄭媛放下心來,公子均更喜歡一步一穩紮。做大事必要的時候要冒險,可他只會在自己有把握的時候動手。

“其實我真的沒有多少雄心壯志。”鄭媛鉆到他的懷裏,耳朵貼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心跳的聲音,她的心就那麽點點大,容下親人和愛人,除非有性命攸關的事,她還真的不怎麽放在眼裏。

“只要我們都好好的,就行了。我只要這個。”鄭媛擡起頭來,輕聲道。

“嗯。”公子均擁住她,應了聲。他沒和她說的是,他想要的,其實比她想的要多得多。至少他想要的位置比現在高,也不是如今這麽客居的身份。

公子均在之後兩日,頻頻請華勻到家中來商議此事,華勻和公子均兩個,將就這麽回宋國的好處還有壞處全部揉開來,仔細斟酌權衡,公子均糾結的直接將手裏的一塊玉玨丟開。

“說起來也奇怪,”華勻對公子均道,“這趙會和公子無親無故,為何要對公子伸出援手?”

“我也想不通,之前我和他幾乎從未謀面,前幾日,兩人才第一次見面。說了些話之後,就說願意幫我回宋國。”公子均有自知之明,宋國在中原諸國之中,實力還算不錯,可是和晉國楚國這樣的大國相比,黯然失色。他實在是想不到趙會幫自己能有多少好處。

對於晉國來說,不過是宋君換了個人,無關痛癢。對趙會來說,扶持他能有多少好處,難不成趙會還覺得在晉國待不下去,淪落到要扶持一個失勢公子的地步了?

“我實在想不通。至於說我的德行……”公子均說到這裏頓了下,沒有人不愛聽好話,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華勻頓時就笑了,“這話還是讓六卿來說好些。”

“哎——”公子均長長嘆了口氣。

的確,這話要是從六卿口裏說出來,那才算好,從趙會口中說出來,高興上那麽一陣子,什麽實用的都沒有。

“照我看,就照著之前公子說的,拖他吧,反正公子甚麽諾言也沒許給他,更加沒有答應他動身。那就行了。”華勻攤開手,“此人想些甚麽,我們也無從得知,既然如此,不如不搭理。”

華勻沒見過趙會,趙會那些話,他仔細聽聽就覺得不對。不過如果真的是思鄉心切的人,就真的會跟著趙會說的那一套走了。

貴人相助,這事也是有的。當年晉文公在諸國之間流浪,可不是得到了齊侯和楚王的款待,甚至齊侯還給六十好幾的白頭公子給配了個年輕貌美的齊姜。這種好事,華勻可不覺得誰都能有,當時鄭國就直接把重耳拒之門外,說流亡出奔公子比比皆是,如果個個都盛情招待,哪裏忙得過來?

這才是常態,如今公子均能有這樣的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趙會來這麽一手,華勻怎麽看怎麽覺得不靠譜。

“公子也好好養身體,平常該做甚麽就做甚麽吧。”華勻道。

鄭伯並不是喜歡苛待人的人,公子均被刺,鄭伯也曾經派人來問,還送來不少的東西。如今公子均養傷,他也讓人在家中休息,沒有催著人去朝堂。

“公子可以去朝堂多轉轉,反正一時半會,鄭伯也不會派公子帶兵。”華勻一副‘不怕鄭伯折騰死你’,看的公子均氣悶的要命。

公子均每日裏頭該做什麽就做什麽,甚至入宮上朝。公子蠻見著公子均出現在朝堂上,嚇了一大跳,公子蠻對公子均遇刺之事一直頗為愧疚,要不是他請公子均去游獵,也不會遇刺。

“你當真好了?”公子蠻眼神閃爍,“如果還沒痊愈,不用急著來,可以回去好好休養。”

“差不多已經好完全了,在家裏呆著也是無趣,不如出來走動走動。”公子均答道。

“你也不必如此拼命,誰都知道你那一箭傷著呢,多養幾日也無妨。”公子蠻說著,心下覺得公子均這是拖著呢。

公子均看出來公子蠻是認定他帶傷上朝了,閉上嘴再不說話,任由公子蠻去猜測。

“君父過幾日就要和宋君還有陳侯結盟,”公子蠻說起此事還有遺憾,“不然就是你陪著君父去了。”

公子均攏袖一笑,“這也無法,不過呆在新鄭也是好的。”

公子蠻聽這話來了點興致,“最近又商人從秦販馬,匹匹膘肥體壯,我看著甚好。你也來看一看。”

兩人說著,公子蠻就要帶著公子均回去好好看一看他新買的那幾匹馬。

公子均自從上回和趙會說了幾句要考慮幾日之後,連接著幾日都沒有了音信。弄得趙會都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和公子均說了那些話。

只要有點野心的人,多少都會心動吧?而且此次宋君離開宋國,這種機會簡直千載難逢。到底宋均有多蠢才會放棄?

“主君,我們過幾日就要走了。”家臣戰戰兢兢道。

“知道了,直接動手吧,”趙會低聲咒罵幾句,“沒想到她竟然會不知風情到這個地步。”他以前聽說叔姬好男色,這個宋國男人能被她看中,一開始就是因為有副好長相。趙會自認哪怕比不上公子均的貌美,也有陽剛之美,誰知叔姬對他全無興趣。

趙會真的不知道是他真的容貌有差,還是叔姬眼睛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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