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過去，伸手就把人給抱進來，她整個人夜裏鄭媛一個人躺在寢席上。男女六十歲之前不能同居，哪怕是夫妻也會有自己獨立的居室，只是夫妻兩人還居住媛這會是兩腿發軟，耳朵裏頭轟轟直響，外人對她說什麽都聽不太清楚了。她剛才看到了孩子怎麽從姚子身體裏頭滑出來，她見到了紅紅黑黑身上還帶著白色粘液和汙血的小家夥被接生婦抱出來的時候，活脫脫就像個沒毛的小老鼠。

姚子年紀大了，體力也沒年輕時候那麽好，生完孩子，看了一眼就昏睡了過去。

鄭媛強行撐著主持局面，孩子先讓人抱到側廂裏頭去餵奶。侍女們進來給姚子擦拭身體，為了防止產婦受寒，宮室內所有的窗都已經蒙上了厚厚一層布帛。

外頭是白天，可是裏頭和晚上卻沒有任何區別。

“叔姬，還是先回避一下吧？”女胥在鄭媛身後道。鄭媛呆呆的點了點頭，兩個侍女攙扶著她走出宮室外，血腥味兒漸漸遠去了。頭上明晃晃的太陽照得人兩眼發昏。

接著她兩眼一翻，差點就往後倒。虧得侍女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這時女人生孩子真正的在鬼門關前來一回，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沒了命。她之前沒親眼看過，心裏只是知道，沒有深刻的認識，所以她積極的替姚子謀劃。

剛才她看著姚子疼的完全麻木幾乎沒有知覺的時候，她都哭出來了。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耳光。什麽公子，什麽弟弟，這些根本就比不上母親的安全。

“母子平安，公女也該放心了。”侍女輕聲道。

“是啊，我也該放心了……”才怪啊！鄭媛要咆哮了。在同一個屋檐下。

公子均夜裏沒有過來，鄭媛也沒有到他那裏去。也不什麽所謂的妻子不能主動去丈夫那裏，而是她心虛。她截了襄夫人給公子均的信，原本是想逼著公子均自己和她說明白，畢竟有私情這種事，她也不好下手查，誰知道竟然會扯出那樣一段往事來。

抱在懷裏沒有多少重量，身上的被子落下，沒了保暖的被子，鄭媛在公子均懷裏打了個哆嗦，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睜開眼。

她昨晚睡著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到了這會還是有些迷迷寫信了。

這諸侯之間還先禮後兵呢。和襄夫人，自己的太婆婆攤牌，她也不會一上來就指著別人鼻子罵不要臉。就是這信要怎麽寫，還需要好好斟酌一番。

夜涼如水，鄭媛沒有讓人點火盆，手露在外頭，不一會兒就手心冰涼。她朝手心哈了一口氣，暖了暖之後，繼續在錦帛上寫字。

公子均一夜未眠，天光破曉的時候，也不用外面的人來伺候，他自己從寢席上起身，抓過了放置在一旁的衣物，自己穿戴整齊，繞過那些靠在柱子上睡得四仰八叉的豎仆，套上鞋履向後面的院子走去。

公子均把她抱到寢席上，抓過被子就蓋住了她，尤其是那雙赤~裸的雙足。腳上冷了的話，哪怕身上暖和，還是覺得渾身冰冷，他用被子把她那雙腳包的嚴嚴實實，三邊都壓實了，才站起身來打算離開。他才站起來，白嫩嫩的手就從被子裏頭伸出來抓住他的衣袖。

“去哪啊？”鄭媛睜著惺忪的睡眼。

“我去公宮上朝。”公子均在她身上輕輕拍了兩下，“你先睡吧。”到底怎麽在漆案上睡了一夜的，等他回來再慢慢問她。

“上朝？”鄭媛聽到這兩個字，頓時一個激靈醒了。這時那些給公子均洗漱的水已經被奴隸擡到門外了。

“快點快點！”鄭媛睡醒全無，從被窩裏頭鉆出來，赤著腳就站在席上，拍手讓外頭的侍女進來。

“朝服呢？快點！”鄭媛叫侍女將公子均的冠服全部拿進來。公子均的衣裳鄭媛這裏都有，一聲令下，侍女們就從衣箱中取出。但侍女的工作也到此為止了，穿衣這回事鄭媛寧可叫公子均自己動手，都不會讓那些十幾歲的少女靠近他的。

朝服不是兩個人能穿好的，寺人俠老早叫上幾個寺人進來幫公子均整理著裝，公子均立刻就將鄭媛推到重重帷帳裏頭，“你衣衫不整，不要出來！”

鄭媛委委屈屈的拉著帷帳把自己脖子以下都遮起來，只露出個腦袋在外頭。

寺人們一見這個架勢，都目瞪口呆，傅姆趕緊過來把鄭媛給勸到內室去。

“昨日媛在漆案上睡了一夜，到底怎麽回事？”公子均伸手撫平了袖子上的褶皺，蹙眉問寺人俠。

寺人俠滿臉奇怪，“叔姬昨夜沒有在寢席上就寢嗎？昨日小人們服侍叔姬睡下後，就照著叔姬的吩咐都退到側廂去了。”

“……”公子均想起鄭媛入睡之後不愛有人在身邊，她還真的會做出把人全部都趕到外頭的事來。

整理妥當之後，鄭媛輕輕拍了拍，“我很快就回來了。”

“親一個。”鄭媛指了指自己的臉頰。

“……”公子均俊俏的臉上頓時通紅，他看了一夫妻的居所都是在中軸線上，只是夫婿得居所在前，妻子居所在後。走過去也花費不了多少時間。

此時已經有奴隸開始勞作了，在熹微的晨光中，他們背著沈甸甸的背簍在忙碌著。有幾個人撞見了公子均，慌慌張張噗通跪下來。

公子均擺了擺手，讓那些人不要出聲，他直接進了鄭媛居住的院子。

這居所還是專門為了鄭媛修建的，門才髤漆過，嶄新發亮。

寺人俠已經起身了，他一出來就見到了公子均，剛要開口就被公子均制止了，“她醒了嗎？”

“小人還沒去看呢。”寺人俠壓低了聲音，“不過應該還沒醒。”

平常鄭媛可不理會雞鳴之時就起的坐在寢席上，她眉頭緊蹙，過了好久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這樣下去不行喃。”鄭媛喃喃自語。她面前沒有一個人，服侍她的侍女還有寺人們都自己去側廂休息了，這會她沒有人看著，說什麽都行。她裹著被子直接從寢席上站起來，持起豆燈，到那邊的漆案前去。

漆案上和旁邊堆滿了竹簡。她自己走過去翻出一只小盒子來，打開裏頭都是幹幹凈凈還沒寫過的錦帛。她拿了出來在漆案上鋪開，自己取出墨碇，磨開了拿起筆就開始在錦帛上頭寫。

襄夫人這麽孜孜不倦的追求公子均，她看著覺得相當礙眼，但這一時半會的，她也不可能親自跑到宋國去，和襄夫人說：“不好意思，宋均是我的夫君了，請要點臉。”提醒，一定要到天都亮了，她才會懶洋洋的起來。

“大夫也要去公宮糊糊，她嘴裏嘟囔了兩下，然後又埋首在他的懷裏，使勁的鉆，想要從他身上攫取熱量。眼四周那些寺人們。寺人立刻很知趣的轉過身出去了。

公子均低下頭，唇飛快的在她額頭上輕啄了一下，他臉上緋紅滾燙。像極了情竇初開的少年郎，鄭媛目送他急匆匆的往外頭走，腳下還踉蹌了一下，好像後頭有野獸猛虎追似得。

鄭媛笑的直打跌，兩個人都已經做了夫妻，什麽都已也穿好了衣服，頭發因為來不及的打理，暫時在腦後梳成一把用發帶捆住。

“我去公宮裏頭，你安心呆在家裏等我回來。”公子均看見她出來笑道。

他長得好看，笑起來的時候，眼眸微瞇，眼神溫柔，迷人的厲害。

鄭媛走過去，抱住他的腰。公子均一楞，伸手在她背上經做過了。他怎麽還是這麽一副羞澀的模樣？

“叔姬。”傅姆走到她身邊，“叔姬該洗漱了。”

鄭媛點頭，“讓她們都上來吧。”

漱口潔齒洗面，等到坐到鏡臺前梳發髻，鄭媛整個人神清氣爽。她今日不打算出門，所以只讓侍女把頭發在腦後簡單的梳個發髻用玉笄固定住。

“這封信。”鄭媛讓人拿來竹筒，將寫好了的信帛塞進去，封泥封好，加蓋絲印，外縛細繩。“送給宋國的襄夫人。”

“……”寺人俠目瞪口呆，整個人呆立在那裏，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他才喃喃開口“公、公女？”

“嗯？”鄭媛將手裏的信往他面前送了送，“去啊。”

“這襄夫人……”寺人俠吞吞吐吐，“送過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送到商丘公宮裏頭，小人聽說，現在宋國國內可亂了。”

“那可不管，你叫人送過去便是，反正到時候襄姬看不看，都是她自己的事了。”鄭媛笑了聲。

寺人俠聽鄭媛稱呼那位由襄夫人變成了襄姬，隱隱約約有股怒氣。

“小人遵命。”寺人俠雙手從鄭媛手中接過信件，退出去了。

“叔姬為何要給襄夫人寫信？”傅姆有些不解，這兩人可以說是從未謀面。如今公子均更是鄭國大夫，也沒有那個必要去討好遠在商丘的襄夫人。

要知道寡居很久的女子多少都有些脾氣怪異，想要討好她們，簡直難上加難。

“傅姆是以為我要去討好她？不是。”鄭媛聽出傅姆話下的意思，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她哪裏是要討好襄夫人，她是要襄夫人懂得及時收手而已。

公子均出門上了立車，雍疑和弦隨侍。公子均在車上突然想起了什麽，對雍疑道，“以後那邊再有書信來，不必再告訴我，直接燒了吧。”

“……唯唯。”雍疑楞了楞，公子均這話是徹底要和那邊斷了往來。不過老早之前，公子均就已經不搭理那邊的書信了。

弦還不知道這些事，不過他好奇心不強，知道不該問的事別問，聽公子均這麽說，也沒找雍疑問個究竟。

朝堂之上，分外肅穆。鄭伯讓人拿出了晉侯從絳城送來的命令，“晉侯派人傳令，說要鄭國出兵幫助魯國對抗狄戎。”

“晉人來令不得不聽，何況魯國和我們鄭國是同姓，應當出兵。”上卿公子歸生道。

鄭伯原本也沒有對抗晉侯命令的意思，他聽了公子歸生的話，點了點頭，“去年去絳城朝覲晉侯，也多虧了魯君從中斡旋，寡人才得以輕松脫身。”鄭伯說來還有幾分唏噓，“罷了，也該還魯國人的人情。”

他看向左右的卿大夫們，“寡人要出兵。”

“那麽國君想要派誰帶兵？”公子歸生問。

“……”鄭伯遲疑一會，他擡眼在朝中眾多公族和公室的臉上瞟過。帶兵的人一般都是公室，這已經是各國除了晉國之外不成文的規矩。當然其他卿大夫也是可以的，畢竟卿大夫們都是可文可武的全才。

“就讓蠻和宋大夫一同前去吧。”鄭伯道。

“……”卿大夫們默默的看了公子均一眼，沒人反對。

公子蠻和公子均兩人出列，對鄭伯一拜，“臣遵命。”

“嗯，”鄭伯點了點頭，他揮手讓兩人坐回去，“寡人記得最近從楚國那裏傳來的新的消息？”

鄭國在晉國和楚國之間兩頭搖擺，從晉從楚，身不由己。所以鄭伯對晉國楚國的動靜就格外的註意。

“回稟國君，聽從楚國回來的商人說，楚國前段時間才聯合了秦軍滅了庸國。”

“……”鄭伯頓時僵住，朝堂之上也是一片嘩然。

之前那位年少楚王表露於人前的除了貪圖享樂之外，就只有癡傻難言。十幾歲的楚王竟然會被輕易帶出渚宮被人挾持，還多虧來的令尹成嘉出手，平定了叛亂。這才多少年，原本的傻子竟然會聯合秦軍去滅了別的諸侯？

“寡人聽說，前段時間楚國鬧起了災荒，而且庸國還聯合了其他蠻人一道對抗楚國。”鄭伯想起了之前從商人那裏得到的消息，他手指在漆幾上敲了兩下，“寡人原本以為楚子是庸才，看來並不如此。”

想起這個，鄭伯頓時覺得有些難辦，“罷了，楚子將來如何還難說。”鄭伯擺了擺手，不打算去想。原先附庸於楚國的那些諸侯，除了鄭國之外，陳國宋國都已經倒向了晉國。楚王再有本事，一時半會的也沒有那個精力打過來。老虎也有生病的時候，何況楚國這次還真的病的有些厲害。

“現在先說出兵助魯之事吧。”鄭伯將楚國暫時放到腦後。

前朝一群男人忙著商量大事，後宮裏頭卻開始手慌腳亂起來。姚子今日用過朝食之後不久，突然腹痛難忍。

她已經生產過一次，有經驗，知道自己可能是要生了，令人去請醫師，然後宮室裏頭亂成了一團。更糟糕的是，她這裏還有個孩子在，雍姞去年傷的實在是太重，哪怕醫師全力救助，也只是拖了那麽一段日子走了。她走之後，鄭伯就把她的孩子讓姚子來照顧。

姚子照顧雍姞的孩子也算是全心全意，那孩子也頗為依賴她。她見不到養母，眾人也神情慌張，頓時她就嚎啕大哭起來。

頓時宮室裏頭亂糟糟的。

“快去把叔姬請來！”終於有人想起了鄭媛，鄭媛出嫁在外，但是她就在新鄭裏頭。請她來主事最合適不過。

立刻就有人去找鄭媛，鄭媛聽說母親要生了，沒做半刻停留，立刻乘車到了公宮，下了車還沒等侍女擺上踏幾，她直接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提著裙裾，一路狂奔到了產房。

她見著一個小女孩哭泣著在乳母懷裏掙紮，“怎麽公女還在這裏？”

“母親……”小女孩嘴裏說話含糊不清，勉強分辨出了這兩個字。小孩子不認人，只曉得誰對她好，就認誰做母親。

“把她抱下去。”鄭媛吩咐，這裏已經夠亂的了，再來個孩子，簡直能鬧得天翻地覆。

乳母不敢違抗她，抱著懷裏的孩子退下，頓時小孩子哭的尖叫起來。小孩子看似年幼力弱，但尖叫用力高亢，如同一把尖錐刺入耳朵，聽得人耳朵生疼。

鄭媛顧不得發痛的耳朵，拂開擋在身前的人，就走到了內室裏。

姚子已經不是第一次生孩子，比起身邊人的慌張，她倒是顯得冷靜的多。

“母親。”鄭媛見著姚子額頭上都是疼出來的汗珠，心疼的做到她身邊，姚子身邊下衣盡除，身上蓋著被子，臉色蒼白。

姚子一聲沒吭，疼的時候，只是緊緊抓住身下的褥子。鄭媛瞧著想起姚子懷孕還是她勸說她早日懷個公子，甚至自己還出謀劃策，讓鄭伯註意到姚子。她當時想的很好，可是現在看到姚子疼的臉色發白，鄭媛後悔的幾乎快要哭出來。

“早知道母親會受這苦，我就不該……”鄭媛握住姚子緊緊抓住身下褥子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她說到後面直接哭了出來。

“哭什麽？”姚子聽到女兒哭聲，睜開眼，這時候陣痛緩解了些，她才開口說話，“孩子哪裏是你能說有就有的？更何況身為女子總有這麽一日。”

“母親，”鄭媛從身後侍女手裏接過一碗羊湯，餵姚子喝下。

“你呀，不必這麽害怕。”姚子抓住女兒的手輕輕搖了搖，“你當年也是這麽生下來的。”

“那我一定沒有這麽折騰。”鄭媛立刻道。

“都一樣。”姚子失笑。她才說完，肚子又是一陣痛楚。

老早的時候，姚子這裏就已經準備好了接生婦.醫師在外面待命，不到緊急時刻，外頭的醫師是不能進來的，只能在外面指點接生婦該怎麽做。

姚子疼的受不了了才會哼那麽一兩聲。鄭媛看著她身下漸漸漫出的血水，忍不住去看了兩眼，差點沒嚇到。

她以前也曾經看過女人生孩子的科普錄像，可是親眼看到比什麽隔著屏幕還要震撼的多。鮮血淋漓的沖擊讓她有些眩暈，她掐了自己一把，強行鎮定下來，瞧著這樣子應該還好，沒有拖很長。她回到姚子身邊，握住姚子的手，“疼的時候一定要用力!”

姚子都已經疼的雙腿在褥子在蹬了，女兒這話根本就沒聽到。

她抓緊了鄭媛的手，拼命的用力，想要把肚子裏頭的孩子給推出來，指甲掐破了皮膚，陷入到肉裏，鄭媛忍住疼，只顧拼命的安慰姚子。

鄭伯在朝堂上宣布讓公子蠻和公子均帶兵前往魯國抵抗狄戎，兩個人都是年輕人，公子蠻還好，之前楚國來襲的時候，公子蠻曾經帶兵守城，雖然後來其他三將中了楚軍的圈套，做了俘虜，好歹公子蠻是沒事。不過公子均年輕，而且之前也沒有帶兵過，這讓他有些顧慮，好在還有其他將領在，應該不會出太大的事。

“狄戎已經是魯國的常患了，這次除惡必盡，留著那些狄戎時不時前來侵擾華夏，不如能鏟除多少就鏟除多少。”鄭伯看向公子均“我聽說宋國也有狄戎之患？”

“回稟國君，正是。”宋國也曾經受到蠻夷部落的侵擾，“臣曾經見過公室長輩抵禦蠻夷……”

“那好，”鄭伯讓人取來魯國一代的地圖，他才要和兩人說話，外頭跑進來一個寺人，滿臉都是笑，“國君，姚子方才生下來了一個公子！”

“甚？！”鄭伯神色欣喜從席上站了起來，他兒子不少，但是沒有正常男人會嫌棄自己兒子多。

鄭伯和面前兩個年輕人說了兩句，匆忙離開。公子蠻和公子均對視一眼，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國君都走了，他們留在那裏也沒有什麽意思。

走出宮室的時候，那個稟報消息的寺人在公子均身後開口，“宋大夫……”

“……”公子均有些奇怪的轉身。

“叔姬也在姚子那裏。”

鄭

鄭伯前來看新生的小兒子，他眉飛色舞，得意非凡。他這個年紀對於男人來說已經不年輕了。能在這個年紀還能有兒子，說明他身體相當不錯，還有什麽比這個能讓他跟高興的麽？

鄭媛才陪著姚子生產完，身心疲憊。鄭伯一來，作為女兒她不好躲著。只好重新換了一身衣裳，過去拜見。

她到鄭伯面前的時候，乳母已經抱著孩子到鄭伯面前了。鄭伯看著繈褓裏頭的新生兒，出聲哄逗了兩下。可惜繈褓裏頭的孩子根本就沒給半點反應，沈沈的睡著。

鄭伯看了兩回，新鮮勁兒過去了，就讓乳母抱了下去。

“女兒拜見君父。”鄭媛對鄭伯拜下。

“起來吧，我聽說你母親生產的時候，你也在場？”鄭伯心情不錯，和鄭媛說話的時候，話語裏頭都帶著笑音。

“回稟君父，是的。”鄭媛嘴上答著，就想起了產房裏頭血淋淋的場面。她臉色更白了。

“很好，姚子有你照顧，應該很快就能恢覆。”鄭伯點點頭，他看著鄭媛，“最近，宋大夫那裏，有沒有人來拜訪？”

鄭伯這話來的突然，鄭媛楞了楞，她擡頭呆呆的望著鄭伯，“君父？”

“難道你不知道？”鄭伯挑了挑眉，身體後仰，靠在身後的漆幾上。“寡人聽說，宋大夫除了你之外，並沒有其他女子。”

“這……”鄭媛萬萬沒想到鄭伯竟然會問她這個，難道鄭伯將自己嫁給公子均，還有讓自己監視他的意思？

鄭伯對女兒沒有太多的耐心，他見著鄭媛吞吞吐吐，臉上也顯得有幾分不耐煩出來。

鄭媛一咬牙，“這段時間，的確是有些宋人來擺放他，和他說了一些宋國國內的事。”她低頭，手指纏著自己腰下的玉組的絲絳。

“就只是這些？”鄭伯問。

“是。”鄭媛點頭。

“這樣啊，”鄭伯聽後看向鄭媛，“寡人知道了。你嫁給了他，記得為他打理內外，不得有懈怠。”

鄭媛點頭，“是。”

以前鄭伯對她還算疼愛，只是她出嫁之後鄭伯對她就和以前不一樣了。鄭媛也不敢和之前一樣纏著鄭伯撒嬌賣癡。

她以前對鄭伯撒嬌那都是看著他的心情來的，鄭伯心情好，對她和顏悅色，她就撒嬌。給自己也給姚子謀點好處，但要是鄭伯神情嚴肅，或者心情很不好，那麽她就會小心翼翼。

“你母親如何了？”鄭伯突然問道。

鄭媛有些奇怪，鄭伯明明來了有段時間了，姚子如何應該比自己更清楚才對，怎麽這時候才問？

“母親一切安好。”鄭媛答道，她小心翼翼。連話語中都帶著幾分小心。

“那就好。”鄭伯問了幾句，他起身就去探望姚子。鄭媛不敢跟著去，只是將人送到門口，她看著鄭伯的背影，心裏突然湧上一陣難以言說的陌生感。

“公女還好吧？”寺人俠看到鄭媛臉色蒼白，幾乎毫無血色。不禁出言問道。

鄭媛搖了搖頭，“我無事。”

“公女還是歇息一下吧，”寺人俠滿臉擔心，“公女的臉色實在是太差啦。”

“……”鄭媛伸手摸摸臉，苦笑了下。

鄭伯在後宮，就算是公子均也不好貿然前去。他自己等在公宮門口，然後派人去問鄭媛什麽時候可以回來。

很快寺人就出來了，和寺人一塊的還有鄭媛。鄭媛坐在車上臉色有些憔悴。

寺人俠走在車旁，見到那邊車上的公子均立刻就說，“大夫，公女看上去有些不太好。”

“怎麽了？”公子均聞言立刻就看向那邊鄭媛乘坐的帷車。

“公女面色可難看了。”寺人俠急切道。

寺人俠話語剛落，帷車就已經到了公子均的車旁，車內傳來鄭媛的聲音，“沒事，聽他胡說。”

“小人才沒有胡說呢。”寺人俠嘟囔。

公子均沒說什麽，令禦人向家裏馳去。

兩輛車一同進了門，鄭媛在侍女的攙扶下下了車，公子均見她臉色是真的不好，吩咐人去請醫師。

“都說了沒事了。”鄭媛讓扶著她的侍女下去。她看著他，“你等了多久？”

她也是在看到替公子均送消息的寺人，才知道公子均還在外頭等著。

“也沒多久，不過是一會。”公子均頓了頓，“先進去吧，我有話和你說。”

鄭媛楞了楞，笑的有些勉強，“好啊。”

公子均走過來半攙扶著她進了居室內，還令人端來蜜水。鄭媛才持起漆杯，就聽得公子均說，“國君令我和公子蠻一同帶兵助魯國抵禦狄戎。”

鄭媛手指一松，手中的漆杯就哐當掉到了席上。杯中的蜜水潑濺出來，身上衣裳濕了一片。

“呀，主母！”侍女們見狀，上前就要扶起她到內室去換衣裳。結果人都還沒有走到她跟前來，就被鄭媛揮開。

“怎麽回事？”她握住公子均的手，眉頭皺的幾乎成了個死結，“我們才成婚多久，君父就要你出去打仗？”

她和公子均兩個甚至蜜月都還沒有過完，三月返馬更是遙遙無期，新婚夫婦正是蜜裏調油的時候。結果鄭伯要公子均去打仗？！

“我不準你去！”鄭媛膝行幾步，就到了他面前，也不管這會還有外人在了。

公子均眼風一掃，周圍的侍女紛紛退了出去。

鄭媛一條胳膊掛在他的脖子上，整個人都坐在他的腿上，也不管什麽身為主母應該要有的矜持。她長到這麽大就不知道矜持兩字怎麽寫！

“我們才在一起多久，你就要去那麽遠的地方了？”鄭媛把原先的心事一腳踹開，抱住公子均的脖子就開始鬧，“我不管！”

她在他腿上扭動著自己的身軀，不依不饒。

公子均滿臉通紅，她身體緊緊的貼在他身體上，扭動間格外叫人難受。

“君命如此，我也不能違抗。”公子均雙手按在她的腰上，把懷裏的人給摁下來，再這麽扭下去，恐怕他自己就會在大白天的忍不住做出什麽來。年輕男人血氣方剛，又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叫人怎麽忍得住。

“可是……”鄭媛憤憤不平，話說了半句，她狠狠扭過頭去，咬住下唇。“就不能晚點麽？”

“軍令如山，不能不從，何況春秋兩季，在往年也是狄戎來侵犯諸夏的時候。”公子均伸手去碰她的臉，結果被她側首避開。鄭媛咬緊了唇，雙目之中似有水光在浮動，公子均嘴唇動了動，還想再勸，結果懷裏的手，哇的一聲哭了，撲到他懷裏拿著他的衣襟擦眼淚。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公子均手慌腳亂，不得不抱住她，低聲細語的問她。“是不是在宮中受了委屈？”

公子均知道鄭媛和其他女子的關系不怎麽樣，還以為在公宮中，有人給她下了絆子。

“誰敢啊。”鄭媛哭的聲調都變了，她眼淚鼻涕全部抹在他衣襟上，“這才多久你就要去了，我難受。不準和我說甚麽女子哭泣，婦容不好的話。”

公子均撫在她後背的手立刻僵住，過了好會，他無奈的嘆息，“我也沒打算和你說這些話啊。”

“這是好事。”公子均柔聲勸道，“帶我帶兵，這是國君對我的器重，難道你不高興嗎？”

“可是也別這麽早啊。”鄭媛哭的鼻頭紅紅的，涕淚橫流。她埋首在公子均懷裏，悶聲悶氣的，“我也不是不準你去，可也別這麽早。”她想起這會男人打仗是真的靠手裏的戈戟，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我也怕你有個好歹……”

說完，她又哭了起來。

“我能回來的，”公子均拍了拍她的肩膀，“怎麽說這些喪氣話？”

“……”鄭媛哽住，她擡起頭來。露出一雙紅彤彤的眼睛。鼻子也是紅的，這模樣和平日裏頭的美艷大不一樣。

公子均見著她那一臉，有些不忍直視。他憋著笑，拿過之前侍女放在那裏給貴人凈手用的布巾給她擦臉。

鄭媛努力把要流出來的鼻涕給吸回去，她擡起兔子一樣的眼睛瞪著公子均憋笑的臉，“是不是很難看？”

“不不不。”公子均可不是什麽有話直說的耿直人，他立刻把快要露出來的笑給遮掩好，滿臉嚴肅，十分認真看著她的臉，“自然沒有。”

“騙人。”鄭媛哼了一聲，結果哭了一會，嗓子有些嘶啞，那一聲都沒有以前那麽嬌憨了。

“好了。”公子均將她的臉仔仔細細的擦幹凈，也不知他是有意還是無意，他還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子。

“今日是好日子。姚子才產下個公子，不要哭了。”公子均捏捏她的肩膀，將她抱住懷裏，結果才搽幹凈的臉又貼在他胸口那一塊上。

鄭媛恨恨的瞪他，“別扯開話題。”說著就伸手扯開他腰間的帶勾，把外頭的衣服給扒拉下來。

“怎麽？”公子均喜笑顏開，雙手抱住她的腰，“就等不及了？”

鄭媛被她這句憋紅了臉，心裏暗罵流氓。以前瞧著他那麽純良，就和只小白兔似得，沒想到白兔的表面下竟然暗藏著這麽流氓的芯子。

她腰被他抱著，手裏還抓著那團被她扒下來的衣服。

“大白天的。”鄭媛臉都紅透了，結果腰上手臂不動如山，她咬咬牙“我剛才才哭過，你還真不怕啊。”

男女之事，只要不在大眾廣庭之下，條件允許，她就會滿足自己，才不會管什麽白天黑夜。但她也不會半點講究都沒有，她才哭的涕淚橫流，這就親熱上她會瘋啊！

“……噗噗噗！”公子均緊緊抱住她，頭埋在她的脖頸裏頭，終於忍不住悶笑起來。

“你還笑，你還笑！”鄭媛憤憤的丟掉手裏的衣服在他背上捶打。

“好好好，不笑不笑了。”公子均說是這麽說，可是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他抱住她，感受到她胸口起伏還有體熱。他心滿意足將下巴放在她肩膀上，“你別擔心，我這次去不會有事。”

“……”鄭媛在他腰上輕輕掐了一把，沒有說話。她眼睛垂下來，靠在他肩上，“要是我能陪你去就好了，不管你是好還是壞，我都能立刻知道。”

鄭媛抱住他，“可是為甚麽就這麽難呢。”

“我自小也見過公室內的長輩出兵對付狄戎，不會有事的。”公子均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你該不會覺得我比不過蠻夷吧？”

“……不是。”鄭媛惱起來，“我們才成婚多久，你就要上沙場。少說也要幾個月之後才能回來……”她說到這裏咬了咬唇，“我不想。”

公子均的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的順著，她靠得更緊，“我想和你在一塊。可是你又非得去，不然君父不會答應，你自己也不會辜負君命。”

她發脾氣歸發脾氣，不代表她真的不明白。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回來，不然我就改嫁給別的男人去！”

前半句聽著讓公子均感嘆萬千，可是後面半句頓時就如同一錘敲在他後腦勺上。整個人頓時就懵了。

女子改嫁司空見慣，不管是諸侯還是卿大夫等貴族家，女子不管是夫婿沒了還是分道揚鑣，都可以再嫁。這話聽得公子均渾身發涼，他咬牙切齒，“如果我回不來，你可以改嫁，但只要我活著，你我二人就是一體，休想離去！”

“還有三月返馬呢。”鄭媛感覺到他在她腰上的雙臂纏緊，不由得皺眉，“我想你好好的，至少你要把我的馬送回去。”

“我會的。”公子均沈默半晌，枕著她烏黑秀麗的長發道。

當夜公子均令人將他所用的東西送到鄭媛那裏去，並且讓人燒灼龜甲就這次出征進行占蔔。

巫師手腳也快，第二日就將結果上報了上去，“是大吉。”

“你在沙場上手腳快點，躲過對方的刀劍，那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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