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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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疑懷裏揣著從宋國來的書信,急匆匆的走過一道木廊,他左右張望,生怕被主母或者是主母身邊的人見著。

都這時候了,怎麽商丘的那位還是不肯放手呢暴君的蛇蠍寵後!雍疑心中暗道。他急急的走過一道回廊,鞋履在地板上都要磨出火來了。

他腳下生風,結果在一個回轉處,瞧見鄭媛帶著幾個侍女施施然走過來。她看見雍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帶著人走過來。

“你額頭上怎麽都是汗?”鄭媛走進了,發現雍疑腦門上都是一層汗珠子。

“臣有事稟告公子,所以頭上生汗。”雍疑躬身答道,他心中暗暗叫苦,果然是怕什麽就來什麽,之前擔心再路上遇見主母,果然就遇見了她!只求主母不要多問,放自己離開去公子那兒。

“你來的可不巧。”鄭媛聞言笑了一下,“今日宋國有人來拜見他,現在正關起門說話呢。”

這段時間前來拜訪的宋國人就沒有少過,她以前都不知道公子均竟然這麽受商丘貴族的喜歡,行人私下偷偷過來不說,還有些貴族派來家臣和公子均暗通消息。這幅架勢,她看著都心驚肉跳。以前她可沒有想過公子均能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來,結果她自己都緊張的不行。

“……”雍疑頓時呆住了,他站在那裏楞了小會,飛快的對鄭媛一拜,“那麽臣待會過來。”

“你有事要稟告,既然均眼下不好見你,你先告訴我,wo。”鄭媛笑道。

雍疑臉上浮出為難來,鄭媛見狀挑了挑眉,“怎麽?你還擔心我會將事告訴外人?”她立刻就有些好奇雍疑要告訴公子均什麽,是宋國的卿大夫們約定和公子均一同起兵把宋君給轟出去呢,還是要告知他們的弒君計劃,或者是讓公子均偷偷的回宋國去?

“主母……著……”雍疑臉垮了下來,“主母就莫要為難臣了。”

他要稟告的消息,是真的不能告訴她啊!萬一她知道了,非得把家裏給鬧得雞飛狗跳不可!

鄭媛嫁過來沒幾天,那些個侍女就近不了公子均的身。她分別就沒想過要遮掩一下自己的好妒。

雍疑額頭上的汗珠子更多了,順著臉頰一個勁的往下淌。

“你這麽熱?快些說了吧,說了你也好回去休息。”鄭媛淺笑。她瞇起雙眼,袖子的手指動了動,指甲在肌膚上輕輕刮過一道。

“你若是不告訴我,那麽你就在這裏好好站著。”

“是。”雍疑被鄭媛盯得後背生出一股涼意,“是襄夫人讓人送來的書信。”

“襄夫人?”鄭媛眉頭一皺,立刻想起了在公宮裏頭女師說過的那些話。關於這位襄夫人,女師說過她是周天子的姐姐,襄公的繼室。除此之外就沒了,她倒是聽公子蠻說過公子均和這位祖母有些不清不楚。

不清不楚麽……

鄭媛心情頓時有些微妙,神情似笑非笑。雍疑看著鄭媛對他伸出手來,手掌纖細嬌小,掌心肌膚白嫩,一看就知道是公宮裏頭從小嬌養長大的貴女。

“拿來吧。”鄭媛臉上在笑,可眼裏冷透了。

明明是仲春,可是雍疑卻覺得脊骨尾生出了一股寒意,順著脊骨緩緩上爬。

“交給我,待會我會親自交給他的冷情總裁的前妻。”鄭媛笑的嫵媚。

雍疑立刻就一個哆嗦。

公子均和宋國來的行人說了老半天的話,公子均已經從公子蠻那裏知道了宋國國內變亂,可是這裏頭鬧事的出了華氏還有皇氏之外,還有誰?還有是誰出來收拾局面的。這些事公子蠻都沒辦法告訴他,只能他自己來問宋國行人。

“那日商丘之內,國人暴動,國人沖入宮中,國君見勢不妙,乘車跑了,國人尋不著國君,憤怒之下,殺了公孫固和公孫鄭。”

公子均擡起眼來,眉頭深深皺起“他們怎麽會被殺了?”

“那時候國人見不到國君,到處尋不著,兩位公孫正好在宮中,就做了替罪羊。”行人說著重重嘆口氣,“此事說起來,其實和兩位公孫沒有關系。”

“……”公子均聽著,眉頭幾乎皺成了個疙瘩,他搓著手,“那麽是誰來調停的?”這麽大的事,沒有人出面調停不行的。

“是六卿。”行人答道。

“六卿出面的話,暫時可以壓得住。”公子均擡手將寬大的袖子撥到後面去,他心煩意亂,這個時候他不在宋國。

“國君想要學晉國驅逐群公子,不管旁人怎麽勸,都不聽,不知道還會出甚麽事來。”行人嘆息。

“只要他一日不放棄這個念頭,那麽禍患一直都有,何況這事起了個頭,就沒有那麽容易善了。”公子均笑了聲,他眼眸內沒有半點笑意,他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將心底的話問出來。他離開宋國之前,曾經花了大功夫來和六卿還有那些公族交好,哪怕人到了鄭國,也沒有放松片刻。

“六卿和國人提起我沒有?”公子均坐直了身子,手臂撐在身邊的憑幾上,他緊張的吞了口唾沫,心臟跳的飛快。

行人聽公子均這麽一問,不假思索,“自然都是記著公子的,當初商丘內多少老人受了公子的恩惠?臣來鄭國之前,聽司馬感嘆,說懂禮的人去了鄭國,也不知甚麽時候才能回來。”

“國君不讓我回去,我也沒辦法。”公子均慘笑。

“咚咚咚。”兩人正說著,突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公子均下令閑雜人等不能靠近,也不知道來的人是誰。

難道是雍疑?公子均心中奇怪,“進來。”

話語剛落,門吱呀一聲從外頭被推開,一個娉娉婷婷的身影邁了進來。

行人無意看了身後一眼,立刻雙眼發直。公子均原本犀利冷冽的雙眼在看到進來的人,立刻就柔和了下來,“怎麽來了?”

鄭媛雙眼含笑看了一眼公子均面前還癡癡呆呆的宋國行人,不禁眉目彎彎,她擡起手來,落下的廣袖將她臉頰遮了一半,只露出那雙彎彎如月牙的雙眼,“雍疑有書信送給你,我見你和人商量要事,不好見他,於是我親自送過來了。”

說完,鄭媛正色擡起雙手對宋國行人一拜,“叔姬拜見行人。”

行人這才如夢方醒,他手握成拳頭,壓在唇上重重咳嗽了一聲來掩飾方才的失態,“看來公子還有其他事,臣先告退。”

兩人要說的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再說下去也不過是抱怨

公子均立刻從席上站起來送客,“我送行人。”

“不敢不敢。”行人臨走的時候,眼睛還依依不舍的在鄭媛臉上流連。他還沒看夠,公子均擠了進來,親自將他送出門去。

“公子好福氣。”行人到了外頭,也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嫉妒,說話都酸溜溜的。人人都以為這位公子在鄭國做人質,如何淒慘,可是能夠娶這麽貌美的鄭女為妻。恐怕誰也沒有想到。

公子均笑了兩聲當做回應。

等到公子均送客回來,他見著鄭媛坐在那裏,她手中多出一只竹筒來。鄭媛聽到開門的聲響,擡頭對他甜甜一笑,“回來了?”

“嗯。”公子均點頭,他眉眼含笑,過來坐到她身邊。公子均的視線時不時掃到她手上的那支竹筒上。

“我聽雍疑說,這信是宋國送來的,我們一起看吧。”鄭媛依偎在他身上,撒嬌道。

“這……這不行吧?”公子均看著她手中的竹筒,上頭封泥上的私印在充足的光線下清晰可見。鄭媛目光溫柔的幾乎要淌出水來,看的他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刻將她手中的那支書信奪走。

鄭媛揚起脖頸,瑩白的肌膚越發誘人,“這可怎麽行呢。”她說著一笑,“說起來,襄夫人也應該是我的祖母,不能親自去宋國商丘拜見,那麽見見她的信總是可以的。”她說著,持起公子均的手,放在封泥上,“一起看嘛。”

她這軟綿綿的撒嬌,活生生把公子均給逼出了一頭的冷汗。公子均嘴唇動了又動,神情古怪,他看著懷裏活~色~生~香的女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既然是襄夫人送來的,那還是……”公子均手指一勾,就將上頭的細繩勾起,繩子受力頓時離開了鄭媛的手心。鄭媛哪裏會肯,如果只是一般的事,公子均會這麽想要遮掩?細長的手指一抓,立刻就抓緊了。

她依然還是笑著,笑容如花,只是那笑沒有傳到她的眼裏。

“到底有甚麽事,是不能讓妾看的呢?”她笑靨燦爛,公子均頭皮發麻,似乎半截身子都在數九寒天之中被丟到了冰水之中,渾身上下幾乎都沒有了知覺。

“我……”公子均艱難的開了口,袖中的拳頭握緊。

“我們是夫妻。”鄭媛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就親了一口,“夫妻一體,你到底在怕甚麽?我都不怕。”

公子均聽她這話,認輸似得垂下頭,“你要看邊看吧,不過襄夫人的信,除了我來鄭國的頭一年還會看之外,其餘的都沒拆開過。”

“……”鄭媛滿臉狐疑的看他。

公子均說完之後,輕輕將她推開,自己轉身坐到了一旁,一副任憑處置的可憐模樣。

鄭媛飛快的扯斷了上頭的繩子,拆開封泥,抽出裏頭的信帛。這不看還好,嚇了一大跳。這裏頭的字句纏纏綿綿,用詞那個豪放,透過錦帛上的篆字,她幾乎都能看到那位徐娘半老的襄夫人在夜裏想念公子均想念的發狂,恨不得用剪刀戳自己了。

哦,或許不該說襄夫人徐娘半老,徐良半老還有些風韻猶存,這位恐怕已經是雞皮老嫗了。

“思念甚之……”鄭媛瞇起眼睛,讀出了上頭的篆字。那邊公子均如同渾身有火在燒似得,坐立不安。他恨不得把鄭媛手裏信帛劈手搶過來,丟到火爐裏頭燒掉。

“襄夫人真的是你祖母?”鄭媛一字不落看完,對著公子均揚了揚手裏的信帛,她臉上笑意盈盈,但此刻雙眼中已經怒火中燒,自己的男人被人盯上,還是被個祖母級的人惦記,她想要殺人!

對手竟然是丈夫的祖母,她的太婆婆,這都叫什麽破事!

“……”公子均臉上白白紅紅全部變了一遍,頗為精彩。

“我也不知道她為何有這種想法,”既然已經捅破,不如說的更清楚一些。公子均扶額長嘆“當初我並沒有特意親近她,掌握朝政的,除了國君之外,接下來的就是朝中六卿,和那些公族。所以我特意和六卿交好,對於那些朝中年紀較大的卿大夫,可特意每日去拜訪,對於商丘中的老人,也發放米糧救濟。至於襄夫人,除去平常朝見之外,從沒有主動去靠近她。”

“這麽說,你還真的沒去接近襄夫人?”鄭媛雙手抱胸,挑了挑眉。

“她,國君並不是她親生孫子。我也不是。”公子均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事自然少了許多顧忌。何況朝政軍權也不在她手中,我討好她,有何益處?”

襄夫人是襄公的繼室,不管是當時的太子還是現在的宋君不是她所出,周王室羸弱,和個普通小諸侯沒有任何區別,要說有多少決定朝政的影響,也非常有限。公子均意在君位,自然要交好那些實權在握的貴族。

“那她怎麽看上你了?”鄭媛劈手就將手裏的信帛當做手巾,仔仔細細將雙手擦拭幹凈,甚至連指甲縫隙裏頭都不放過。她把雙手擦拭的幹幹凈凈之後,將布帛團成一團,捏在手裏。

“誰知道。我年少時候,她對我似乎有些不對,但那時候我有生母,她也不是很在意我。後來長大了,我出宮居住,不再在公宮內。突然有一日,她讓我進宮,之後屏退左右。然後……”說到這裏公子均閉緊了嘴,臉色鐵青。

“她……怎麽了?”鄭媛看他臉色,一不留神還是問出來。

“她要我和她私通。”公子均回想當時那個女子迫不及待的從重重帷帳中沖出來,突然抱住他,在他耳邊說兩人私通的話,胃內一陣翻山倒海,險些嘔出來。昏暗的燈光中,他幾乎都能看到她眼梢嘴角已經凹陷下去的皺紋。她身上熏香濃厚,還有口中濃烈的蘭草味道,逼的他踉踉蹌蹌向後狂退幾步,年老女子向他撲來,急切的想要解開他腰上的帶勾,那雙手迫不及待的在他身上胡亂摸著。

那時他是怎麽說的來著?祖孫倫理不敢違背。他態度堅決,加上女子也不能將男子如何,襄夫人這才作罷。

“……”鄭媛呆坐在那裏,她張了張嘴,嗓子裏頭發不出半點聲音。聽多了各國之中兄妹還有庶母與太子,公子和嫡母的香艷傳聞。如今聽公子均說自己被襄夫人肖想,她已經半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公子均強行壓下心中那股惡心,看向鄭媛。他落寞一笑激起鄭媛心中萬丈柔情,她立刻過來,抱住他的腰,“對不起。”

她不該問這麽多啊!誰願意說自己被騷擾的那些事啊!

啊啊啊!鄭媛想給自己來幾個巴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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