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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破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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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瑜這話一出,妱就立刻呆住了。新婦三月返馬沒有被送回鄭國,如今他竟然對自己說,要她回鄭國去?

妱口中彌漫上一股血腥味,兩只耳朵裏頭嗡嗡作響。她死死的頂住屈瑜,“你方才說甚?”

“……”屈瑜站在那裏,他看著她,面無表情。卻看得妱內心裏開始慌亂起來,以往夫妻爭吵,他總是會大怒,甚至會拂袖而去。那時她氣的說不出話來,可是今日她才明白,發怒還是好的,更可怕的是無悲無喜。

“你、你不能……”妱氣息急促,她伸手抓住胸口的衣襟。

“既然你我都爭吵不斷,還不如放過彼此吧。”屈瑜淡然道。

“你——”妱睜大眼死死的盯著他,她想要說些別的話一如以往來逼的他和自己爭吵,或者說一些自己知錯來讓他原諒。可是她已經沒有力氣再說話了,她胸口氣悶的厲害,接著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季姬?!”屈瑜見著妱暈倒在地,頓時大驚。他附身下來,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發現她肌膚冰冷,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的汗。

“來人,快來人!”屈瑜抱起妱沖外頭大喊。他並不喜歡妱,也不覺得自己和妱有什麽和好的可能,不然也不會到了現在還只是稱呼她為季姬。但是討厭她,並不代表著他想看著妱死。

外頭等著的人很快就進來了,傅姆見著妱牙關緊閉,滿臉蒼白的模樣,差點暈倒。

室內頓時亂作一團,侍女們在室內一頓亂走,有去打水的,還有去找醫師和巫師的,屈瑜把人抱到內室,讓侍女來照料她。

哪怕妱已經是他的正妻,他對她還是有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疏遠感。這個將錯就錯,從鄭國迎接回來的新婦,對他來說只是一個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而已。他沒辦法對她產生半點親密的感情,哪怕知道她很有可能是陪伴自己一生,甚至死後埋葬在自己身邊的人,他仍然有說不出的古怪感。

對於男子來言,男女情愛只是錦上添花。可是真的遇上了,卻發現不是口頭上說說那麽輕松。公事之餘,會心中惦記,讓他一時半刻都安寧不下來。

這份心情,一輩子都可能遇不上一次。就算遇上了,又怎麽可能輕易的轉嫁到他人身上?

就算他得不到,也不可能覺得可以用她的妹妹來填補。

屈瑜坐在外頭,讓醫師進去診治。負責貞蔔的巫師已經在準備了。侍女們端著盛滿水的銅匜等物進出內室。

他坐在席上沈默不語。

過了一會,醫師出來,“季姬乃是氣火攻心,恐怕要休養上一段日子。”

屈瑜點點頭,“善,你去準備藥湯針石之事吧。”他才說完,主母陰嬴身邊的人來了。

“少主,主母請你過去一趟。”

“我知道了。”屈瑜站起身來,就到母親那裏去。

陰嬴坐在內堂上,心裏是按捺不住的喜意,有人稟告她,說家中的新婦和長子大吵了一架,新婦氣暈了過去。她看妱,已經看不順眼很久了。只是妱是正經的鄭國公女,她就算身為姑氏,也不好說多了。但是妱的那個做派她又討厭的很,只是不好明說。聽到妱不被夫婿喜歡,她渾身上下都痛快多了。

陰嬴手裏拿著漆杯,喝了一點杯中的蜜水。蜜是新得的棗花蜜,蜜水中還有淡淡的棗花清香。

“主母,少主來了。”陰嬴身邊的人稟告道。

“母親。”屈瑜走了進來對母親行禮。

陰嬴將手裏的漆杯交給一旁的侍女,雙手放在腿上,“我聽說你和季姬大吵了一架?”

屈氏宮邸不小,但是兒子那邊發生的事,主母這邊怎麽會不知道?做母親的,恨不得把兒子所有的事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屈瑜沒有想到自己和妱爭吵的事這麽快就傳到了母親這裏。他點了點頭。

“這也不知道怎麽了。”陰嬴假意的嘆了口氣,“自從季姬從鄭國來之後,你們兩人幾乎就沒怎麽好好說過幾次話。”她說這話的時候,心中快意橫生,只是面上還有幾分不解和疑惑。

“我打算將她送回鄭國去。”屈瑜過了好一會才說出一句來。

這下就算是陰嬴也吃了一驚,“怎麽了?”

“……”屈瑜搖了搖頭,“我和她一直這麽吵,總不能一輩子都這樣。既然如此,還不如讓她回鄭國好些。”

貴族女子們就算是被夫家休回了娘家,也不是多驚天動地的事。大不了由父兄做主,再嫁到別國罷了。

“你父親之前定下的齊姜也已經出嫁了。若是將季姬送回鄭國,之後這該選誰呢。”陰嬴有些發愁。

作為屈氏子弟,屈瑜若是要娶妻,自然是不用擔心娶不到。但是要挑出一個合心意的人選,可不容易。身份高貴,性情要和善,而且看樣子屈瑜似乎還比較喜歡貌美的女子。這貴族中的貌美女子也不是那麽好找的,畢竟不管男女,美人都不多。能不能娶到,只能看運氣。

“隨便無所謂了。”屈瑜答道。反正不是那個人,哪個女子對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既然無所謂,那麽先試著和季姬相處看看。”陰嬴不愛新婦受兒子喜歡,但是要是新婦被休回去,她還要繼續準備人選,要是娶進來一個厲害貌美的,那麽兒子還聽不聽她的話,就難說了。

“季姬出身鄭國,身份上足夠了。就是人年輕,不知輕重。母親知道你忙,但是多少提點她兩下。只要是個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麽做的。”說著,陰嬴嘆口氣,“母親知道你喜歡叔姬,可是叔姬是季姬的姊姊,這就算是讓鄭國陪媵,也沒有聽說過姊姊給妹妹做媵的。”

就陰嬴心裏還有些慶幸,她沒有見過那位叔姬,不過聽曾經跟著屈瑜去鄭國的家臣說,他那個叔姬十分貌美。

這樣也不難解釋為何屈瑜會對叔姬一往情深,只是若是家中有這樣的新婦,恐怕她這個母親在兒子面前也不見得能說上太多的話。

“……”屈瑜不說話。

陰嬴見狀又勸說了幾句,夜裏屈寇回來,到妻子這邊,陰嬴和他提起此事,忍不住嘆息,“這才多久,就要將新婦送回去了。”

“他自己當初要娶的,沒過多久又要將人送回去。”屈寇聽說之後有些不滿,當初他要兒子娶齊姜,結果非要鄭姬。鄭姬娶回來又說人弄錯了。屈寇都覺得心中煩躁。

“這回他想要胡來,還得問問我點不點頭了。”屈寇氣道。

這想娶就娶,想休就休。還真的隨心所欲了?

夜間靜悄悄的,靜謐的連草叢中的蟲鳴都能聽得一清二楚。突然一聲尖利的尖叫將這靜謐的夜空劃破。

妱的居所內亂糟糟的,傅姆瞧著才被侍女從房梁上救下來的妱,哭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鄭媛夜裏怎麽都睡不安穩,她從渚宮裏頭出來,可謂是捏著一把冷汗。回頭想起來,渾身雞皮疙瘩直冒。

公子均手中輕輕撫弄著她的長發,察覺到她的心不在焉,手指在她背上隔著一層衣物輕輕的劃了一道,“在想甚麽?”

“想甚麽時候能回鄭國。”鄭媛說著就趴上了他的胸膛。公子均此刻長發落下,頭上用來束發的玉笄被她不知道撥到哪裏去了,發髻沒了玉笄的束縛,頓時就鋪滿了枕上。

“快了。”公子均伸手在她細嫩白皙的臉上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在她臉上停留了會,然後在那雙晶亮的明眸的註視下,緩緩的滑到了她的脖頸上。

兩人一同同床共枕,他難免心猿意馬,只是那種事鄭媛不願意,他也不好做到底。可是有些事她還是願意的,例如這般輕柔撫摸她的肌膚。

鄭媛察覺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脖頸上停留了會,然後就鉆到了她衣襟裏頭。手掌貼在後背上緩緩游弋。動作輕柔,帶起肌膚上一陣陣輕微的顫栗。

這個男人看來也是察覺到了她的愛好,知道怎麽樣才能讓她不反感。

她舒服的瞇起眼睛,如同一只打盹的文貍似得,手臂架在他胸膛上。鼻子裏頭時不時發出輕哼。

公子均眼眸中的神色漸漸晦澀起來,他輕輕抱住她,將她壓在身下,解開她的衣帶,手掌撫上她精致漂亮的鎖骨,而後向下。

鄭媛察覺到他的動作,睜開眼。黑色的眼睛看的公子均身體內的熱意蹭的一下如同燎原之勢迅速彌漫開來。他狠狠壓下去,咬住她那柔嫩的雙唇,他手掌揉在她胸脯上,而後向下分開她雙腿。

鄭媛察覺到他的意圖,腰肢輕輕扭動了一下,沒有掙紮。這下身上的男人如同得到了允許一樣開始肆無忌憚。

男人溫文爾雅固然好,可是她還是希望在最親密的時候,可以有些別的感覺。年輕男人的唇咬著她的耳垂,手指在她身上點起處處火苗。

她如同泡在溫水裏頭,水漸漸的燒熱了,將她整個人都開始跟著一塊熱起來,甚至她都快要覺得自己要燒起來了。

突然身上的火熱沒了。鄭媛頓時有些發懵,她睜開眼一看,瞧見方才還在她身上準備磨刀霍霍的年輕男人,咕咚一下滾到了她身邊,以一個十分委屈的姿勢蜷縮在那裏一動不動。

“怎麽了?”鄭媛伸手去戳了戳公子均的肩膀,怎麽點火點到一半,就突然滾了?她很難受啊啊啊!

“不早了,睡吧。”公子均道,聲音聽著似乎還有強忍著的嘶啞。

鄭媛哪裏肯,快要到嘴的肥肉,結果長出了翅膀飛了。這事放在誰身上都不好受,她不依不饒的貼過去,對著他的耳邊吹氣,“怎麽了呀,現在還早呢。”

公子均身上顫了一下,他幾乎要把身上的寢衣給攥出一個洞來,兩人此刻幾乎是赤~裸的貼在一起。他都能感受到身後軀體的柔軟。

“……”公子均渾身火熱如同有烈火在燒,他想把背後的少女按倒然後為所欲為。享受她那柔軟的軀體,和嬌嫩至極的呼聲。可是他這會強行將心中那把野火給按捺下來。

鄭媛推了好幾下,都沒有見著公子均有所行動,他如同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蜷縮在那裏。

她頓時腦子裏偷胡思亂想,甚至將男人最不可言說的痛處都想到了。不過這個很快就被她自己給否決掉,又不是沒碰過,要是真的有那個毛病怎麽可能瞞過她?

鄭媛故意去挑逗,結果公子均拉起寢衣把自己腦袋給罩住了。看的鄭媛嘴角直抽,這模樣怎麽生怕她會獸性大發,把他給吃下肚子呢?

這事男人要是不行,女人還真的沒有任何辦法。

她咬牙切齒一番,伸手就在他腰上一擰,自己氣呼呼的躺倒回去。以前都是她來挑逗公子均,把他弄得不要不要的,就丟到一旁去。如今是掉了個。

討厭,混蛋!鄭媛抓住被子,憤憤的心中大罵。她過了一會又過去撩撥他,公子均沒反應,似乎已經睡了一樣。她只有躺回去自己躲著睡覺了。

這個混賬真是太壞了,管撩不管滅火啊,就算她以前將他撩的不行,那也是以前。現在自己不是給他機會了麽?

鄭媛咬住被角,她狠狠的捶了幾下床,不情不願的閉眼睡了去。

昨夜被撩撥的在床榻上翻來覆去,過了許久才睡著。到了清晨怎麽都醒不來,公子均清晨是被凍醒的,他夢到自己站在冰天雪地之後,手腳冰冷。結果睜開眼睛一看,自己身上什麽都沒有,被子全被身邊的女子給卷去了。

他嘆息一聲,伸手就去拉被子,鄭媛誰的很熟,面頰上白裏透紅,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一下。她把被子卷了過來,將自己寶城一個蟬蛹。

她包的不緊,公子均稍微扯一下就扯松了。兩人躺在一塊,蓋著同一張寢衣,鄭媛頓時就抱上了公子均的腰。

年輕男人火氣大,體溫也高。哪怕之前被凍了一會,肌膚上也開始溫暖起來了。

鄭媛抱著這麽一只大號的抱枕,睡得香甜。公子均無奈,側身抱過去。昨夜裏他也是難受的厲害,但還得忍著。一旦有了真正的男女之事,媛就有可能有身。這種事原本也不是大事,只要將昏禮辦了就行,貴族裏頭此事還是不少。只是鄭伯沒有說話,他也不好輕舉妄動。

鄭媛睡夢中靠在了他的下巴上,公子均輕輕在她額頭上吻了吻。抱緊她閉上眼繼續睡了。

鄭媛模模糊糊中,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被頂的有些厲害,睜開眼一看。發現公子均抱著自己,他睡得很熟,手臂還搭在身上。她擡起腿,他就一聲不滿的輕哼,她頓時就悶笑起來。

她將身上的手臂挪開,自己抓起衣服披在身上,準備讓人端來熱水洗漱。早上起來,難免會滿臉油光,或者是眼角帶著某些可疑的東西,都好看不到哪裏去。她還是趕緊的收拾收拾,一臉油光也不是個事。

她自己將身上的衣物整理好,過了一會才讓外頭的豎仆將潔面漱口用的水都送進來。

因為是女扮男裝,所以也不能在臉上撲粉。只能塗一些潤膚的面脂,她將頭發打理的差不多之後,那邊的公子均也醒過來了。

公子均醒來伸手往身邊一探,結果發現是空的。

他披衣起身,正好鄭媛一身整齊的走進來。

“醒了?”鄭媛瞧見公子均長發淩亂,身上一件長內袍,胸膛肌膚微微露出,顯出上頭的幾個清晰可辨的牙印還有細小的紅痕。

“嗯。”公子均剛剛醒來,頭腦還不是很清楚。他靠在她身上,將一部分的體重壓在了她的身上。

“好重!”鄭媛被他那麽一壓,差點兩個就一塊兒滾到地上去。男人的體重要比女人重多了,貴女們可沒怎麽習武,這麽壓下來自然是吃不消。

鄭媛伸手抓住他的內袍,一不小心,將他內袍的系帶扯開,露出大半的胸膛來。胸膛上頭痕跡點點。看的鄭媛埋怨的瞪了他一眼,“昨夜你怎麽回事?”

以前都是她把人撩的不行,然後丟開手去。結果昨夜裏頭簡直換了個。她抱著被子差點滿床滾了。

“媛你不是說不想有身麽。”公子均這下刻清醒過來了,他望著鄭媛直笑,“畢竟國君那裏不能不照應到。”

“……”鄭媛聽到這話,心裏和吞了只蒼蠅似得。昨夜男色迷人,她倒是把這個給忘記了。要是真懷上……

要是真懷上她就忙著節食了。畢竟這年月女人生孩子,十個裏頭有三四個差點把命丟掉的,還有一個直接就難產而死。當年鄭莊公被生母武姜厭惡,是因為他腳先出來是難產,差點要了武姜的命。

她實在是沒那個膽子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算你在理。”鄭媛手指在他臉上戳了一下,結果戳到臉上她才想起,公子均才醒,這會臉上油汪汪的。她哼哼了兩聲,才讓外頭的豎仆進來服侍公子均穿戴洗漱。

傳舍裏頭有女奴,不過那些女奴都是做粗活的,並不能貼身服侍。不過就算能貼身服侍,鄭媛也能把人給攆走了。公子均現在可是她盯上的,她要是不放棄,別的女人休想靠近。

過了一會,公子均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打扮的可謂一絲不茍,甚至頭上的發冠都戴的整整齊齊。

鄭媛和公子均一同用朝食,朝食都是很平常的東西。一碗稻羹,幾樣時令蔬菜,還有一碗切好的肉片。

鄭媛用手抓起肉片在陶豆裏頭沾了沾,塞到口裏。時人吃飯,幾乎都是用手抓,只有吃蔬菜的時候才會用到雙箸。

鄭媛眼神明亮,看的公子均目不轉睛,手邊的膳食被他拿著沒有往口中送。她沖他擠擠眼,見著他那一副傻小子的模樣,噗嗤就笑出聲。

食不言寢不語,公子均如今可是嚴格遵守著,只是他口上沒有說話,可是眼睛裏頭卻是有千言萬語。

鄭媛忙的很,一邊自己吃,一邊還要往公子均那裏拋去盈盈秋波。

雍疑從外頭進來的時候,無意瞥見鄭媛投向公子均的那一眼,只不過是一眼,卻嫵媚叢生,雍疑自己都跟著眼珠子轉過去,人差點就呆在那裏。

雍疑站在那裏,眼睛呆呆的盯著直看。鄭媛顧著公子均,沒有那個空閑來看他。但是鄭媛忽略了的,公子均可沒有忽略,他轉頭看見雍疑站在那裏,臉頰通紅,頓時就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那聲咳嗽把雍疑從傻笑中拉了回來,他反應過來之後,滿心的尷尬和不安。

他走過去只當做此事沒有發生,將自己聽來的事稟告給公子均,“公子,公子燮去見楚子了。”

他們說話用的都是雅言,這裏會雅言的恐怕也只有他們三人。鄭媛聽雍疑這麽說不禁有些奇怪,公子燮是楚國公室,面見楚王再平常不過,怎麽會需要專門稟告,要是郢都內的每個卿大夫面見楚王,雍疑都要告知公子均的話,恐怕雍疑一日裏頭什麽事都不用做了,直接守在公子均身邊得了。

雍疑看到鄭媛面上的不解,不禁和她解釋,“叔姬有所不知,上回公子曾經拜訪過公子燮。”

他這話一說,鄭媛倒是更加奇怪了,“拜訪過,又如何?難道曾經拜托公子燮做甚麽嗎?”

公子均點了點頭,“我上回去拜訪他的時候,和他說過幾句話。現在就看他辦得怎麽樣了。”

鄭媛瞧公子均眉眼含笑,她仔細想了想,“你該不是給他出了甚麽主意吧?”

“也不算是甚麽主意,只不過知道他想要做什麽,然後讓他幫我一點小忙而已。”公子均瞇起眼睛笑的模樣,在她看來活脫脫的就是一直肚子裏頭正在冒壞水的狐貍。

“那是甚麽事啊?”鄭媛看向雍疑。

雍疑憨厚的笑了幾聲,“這個就要問公子了,臣當時並不在場,所以不知道。”

鄭媛聞言轉頭就看向了公子均,公子均只是笑,沒有說話。那一臉的高深莫測看的鄭媛哼了一聲。

楚王今日和往常一樣,和那些卿大夫議事。

“國君,臣覺得鄭宋鄧國的行人再留在郢都實在不妥,還是讓他們自行回去。”公子燮突然道。

一開始公子燮只是坐在席上聽令尹說話,這兩人從一開始就不對付,楚王還擔心公子燮會在眾人面前和令尹交惡,誰知公子燮竟然一言不發,等到令尹話都說完了,才出列。

“讓各國行人回去?”楚王聽到公子燮的話有些吃驚,楚國強大,而附庸楚國的諸侯國弱小,所以楚國郢都內也沒有人會註意到他們。

楚王沒有讓行人們回去,自然還有自己的一份的私心。可是這份私心眼下怎麽都不好讓別人知道。

“怎麽好好的說起這個?”說著楚王看向了司敗,“是不是有別國行人在郢都城中鬧事?”

司敗立即回答道,“回稟國君,郢都之內並沒有別國行人鬧事。”

楚王聽說之後,滿臉奇怪的看向公子燮,“既然沒有鬧事,怎麽要急著讓他們走?”

“國君,別國之人在郢都過久,不是好事。尤其這些人只是大夫,不是諸侯,留在郢都言不正名不順,而且容易生變。”

“他們在郢都裏頭,除了他們自己之外,也沒有其他人,又何來的生變呢。”楚王打哈哈。

“……”令尹原本以為公子燮會在軍政大事上和他對著幹,但是沒有想到他說起來的竟然是讓各國行人回去的事。

這種可以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一提。只是不懂公子燮為何提起。

“可是人心不會因為人多人寡而變化啊。”公子燮板著個臉,腰桿聽的筆直,似乎他口裏說的不是什麽小事,反而是領兵出征那樣的大事一般。

“行人們在郢都已經呆了有一段時日,諸侯們也沒有開罪楚國,留他們過久,諸侯們不知行人為何滯留楚國不歸,心中惶恐不安。以臣所見,還是迅速讓行人回國為好。”

“……”楚王聽了公子燮這話,心裏憋氣的厲害。他做了楚王,可是這位置也沒那麽好做,因為年少面嫩,所有大事都在卿大夫手裏,基本上就沒他什麽事。如今他想要留什麽人,結果公子燮一說,他連反駁的話都不好說。

嘖,真是太令人心煩了!

“臣也是這麽認為,還請國君下令讓各國行人回國。”屈瑜見狀立刻附議。

他也是大夫,自然有資格來議政。聽到公子燮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口上。

“……”楚王盯著屈瑜,眉頭都快要皺起來了。他想不清楚,怎麽屈瑜也攪合進來了?

“國君?”令尹看向楚王,“國君認為此事如何?”

“此事留作再議。”楚王直接道。

“國君,留作再議之事,不是大事,就是難以擇決。讓諸國行人離開郢都,和這兩種完全不一樣。”令尹也覺得這不過是區區小事,還用不著再議的程度。

到底還是個小兒,做事任性,不知道輕重緩急。令尹在心中鄙夷。

“那麽鄭宋兩國先前對楚頗為不敬。”楚王看向令尹,“尤其是鄭,在楚和晉國之間搖擺不定,簡直讓人厭惡。為何不能施以小懲?”

公子燮想起那個俊美的年輕人和他說的,想要成就大事,那麽就不要讓任何礙事的人還在。諸國行人對他來言,就是個麻煩。這些人也不能隨意殺了,礙手礙腳,也不知道有什麽用處。

他想起公子均說過的那些話,心動不已。

“鄭國的確讓人生厭,但既然如此,不如等鄭伯前來,國君親自問罪於他。畢竟鄭國行人只不過替君行事,甚至他還不是鄭國人。”

楚王見著公子燮這麽急著將各國行人攆出去。他眉頭皺了皺。行人們在郢都裏頭的確不好待久了,一旦待久了難免會有將人扣押的嫌疑。可是公子燮也未免太過急切了。

楚王看了一眼公子燮,又瞥了屈瑜一眼。

屈瑜察覺到楚王的視線,立刻底下頭。

楚王沒有當場表態,但也沒有立刻否定公子燮的提議。不過議政結束之後,他胸中氣悶,直接到了宮室外面。

渚宮依照山體而建,宮室巍峨,站在宮室外,可以清晰的看見遠處山體上的雲霧繚繞。

“國君。”屈瑜被寺人領著到了楚王身後。

楚王聽到屈瑜的聲音,轉過身來,見著他就勾了勾嘴角,露出個笑來。這笑容只是浮在表面上,並沒有到他眼裏。

“方才你為何附議公子燮的話?”楚王屏退了左右低聲問道。

“臣只是覺得那些行人在郢都中久了,恐怕不妥,所以才……”屈瑜立刻解釋。

楚王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起來,“是麽?平常也不見子瑾對別國有甚麽興致。”

“臣只是覺得諸國行人在郢都之中未免也留的太久,如果諸侯的的確確有罪,那麽可以扣留行人以示懲戒,可是諸國眼下並沒有。”

“沒有?”楚王嘴角勾起來,“難道真的沒有?”

那些附庸於楚國的諸侯,曾經多多少少對楚國都有不敬,甚至也有一些聽從齊國或者晉國的調令做出不利於楚國的事。要是真的找理由,恐怕那些諸侯一個都別想逃過。

屈瑜立刻就擺正了臉色,“國君,此事不可。諸國之中的確有許多得罪楚人之處,但是眼下不宜再翻舊賬,不然諸侯人人自危,又有何人敢臣服於楚。”

“如果想要他們附庸於楚,那麽的確是要花費一些心思,不過楚國也不是用周人的那套所謂的德行讓他們臣服的,不是麽?”

“可是如果沒有楚人的戈戟,那些人又怎麽會臣服呢?”楚王笑道。

“可是想要爭霸,僅僅有戈戟,也是不行的。”屈瑜垂首應答。

楚王瞇起了眼,對著他仔細看了好一會。他的視線飽含打量,屈瑜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如同一棵青松。

過了許久,楚王才收回目光。

屈瑜聽到從楚王喉嚨裏頭發出的那一聲“嗯。”

“此事自有人去辦,子瑾也算是得償所願了。”楚王這一句話重重敲擊在屈瑜的心頭上。

“國君,臣沒有……”他話語還沒有說話,只見楚王擺了擺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

“寡人心中有數。”楚王道。

屈瑜不知道楚王到底知道了什麽,眼下最好還是不要說話為好。

“你去做你的事吧。”楚王道。

楚王看著屈瑜離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才開口,“這世上的人每個都有自己的私心。”

“國君?”寺人落聽到楚王如此感嘆,不由擡頭。

“去準備車馬,寡人要出宮看看。”楚王轉過身去。

“唯唯。”

楚王的車駕從宮門馳出,他出來不是為了別的事,就是想要來看看鄭媛。宮城中沒有什麽事是需要他來決定的,渚宮中諸事都有有司,他倒是閑適的很。

郢都中人多,從文王遷都到現在,郢都被幾代楚王經營的不錯。街上行人摩肩擦踵,楚王在車中看著路上形形色~色那些人,手指摩挲著拇指上的玉韘,神色晦澀。

拇指上原來的那枚青玉玉韘已經給了鄭媛,男子不能沒有玉韘,所以後來身邊的寺人們又奉給他一枚新的。

原先的那枚玉韘他都已經帶了許多年,算是他的貼身之物了。送給叔姬,也是自己的一片心意。

楚王的車駕到了傳舍的門口,傳舍的胥吏聞風過來看了看。楚王出來也沒有說自己就是楚王,他打扮的頗為平常,不管是車駕還是身上的衣飾,看起來都和平常卿大夫家的子弟沒有任何區別。

胥吏迎來送往,也見多了世面,見著來的人長得濃眉大眼,身上的服飾只是普通貴族的樣子,也就沒有放在心上,隨便撥出一個豎仆來給楚王帶路。

豎仆畏手畏腳的在一旁帶路,不敢走到楚王面前去。

等帶到了,豎仆就下去了。

楚王還巴不得身邊沒人呢,有人看著渾身上下都不自在,想要做些什麽事,都有些忌諱。他見著守在庭院口的奴隸想要稟告,立刻用眼神制止。他揮揮手讓奴隸退下,自己走進庭院裏頭。

庭院不大,但是所需之物一應俱全。庭院四周的屋舍大白日裏頭關的嚴嚴實實。不知道裏頭都在做些什麽。

“不行,你輸了!”女子嬌俏的聲音穿透了門扉,傳入他的耳中。

楚王立即一凜,這聲音對他來說,要說熟悉那也熟悉,畢竟也聽了這麽多次。

“不可以,白日裏頭你要做甚麽呢~”少女咯咯直笑,那笑聲裏頭似乎還夾雜著男子低沈的嗓音。

楚王只覺得似乎有一桶的冰水從自己的頭上澆下,一股冰冷的涼意順著自己的脊梁而下,渾身上下冰冷。他徑自往傳出笑聲的那間屋舍走去,腦子裏頭閃過很多畫面,甚至他都想象到她在另外一個男子的懷中逍遙快活。

怒火熾熱高漲,他的手已經按在了門扉上,一腳就直接將門咚的踹開。

嬌笑聲戛然而止,鄭媛被門口的那巨聲嚇得一縮,下意識的就去找一旁的短劍,那個是她用來防身的。

“喵~”楚王見著一只花色的貍貓從鄭媛的手臂裏頭跳出來,疑惑不解的盯著他。

“……”楚王瞧著那只花貍貓臉色極其難看。

那只小文貍看起來只有兩三個月大,小小的,但是卻長得格外可愛。鄭媛原本正在逗貓玩呢,雍疑在外頭花費些功夫,給她弄來一只小貓。結果她正逗貓,外頭就來了一聲!

鄭媛抓過一旁的短劍,噌的一下就□□,持在身前。當她看清楚面前的人是誰,她不禁火大。

“怎麽又是你!”

上回把她召入渚宮也就罷了,如今怎麽還來了!

“你方才是和文貍……”楚王說著,那只小小的貍貓已經走到了他的腳下,喵喵叫著擡頭打量他。

“出甚麽事了?!”公子均抓住劍急匆匆從外頭沖進來。他方才聽到一聲響聲,什麽都顧不得想,直接抓了劍沖了過來。

他看到楚王站在門口,臉色青白。而那只雍疑從外頭尋來的小貍貓,正一臉無辜的望著他們。

“不知楚君駕到,所為何事?”鄭媛沒見到楚王身邊的那些寺人和小臣們,心下猜測他可能是自己出來的。

公子均面色冰冷看著站在那裏的楚王,他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將手裏的劍收了回去,“臣不知楚君駕到,還請恕罪。”

“過來!”鄭媛沖小貍貓招招手,對門口站著的楚王置之不理。不請自來也就罷了,上門就踹門,要是自己還給他好臉色看,就是她愛受虐!

小貍貓圍著楚王叫了幾聲,沒見著楚王餵它吃的,這時候鄭媛又在叫它,幹脆將楚王丟在一旁,向鄭媛踱步過去。

鄭媛放下短劍,抱起貍貓。她看著楚王挑起嘴角,“連文貍都嫌棄你。”

作者有話要說:

熊二:寡人來抓奸!!!咦?怎麽會是貓?!

女主:你大爺的!

喵:小魚幹呢小魚幹呢!熊沒有帶小魚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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