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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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態緊急,沈醉將這只小雞崽兒踹到了自己懷裏,繼續向殿內走去。他進殿前點了點這只小雞崽兒的尖嘴,小聲道:“一會兒不要出聲。”

殿內不止有容遲君,還有太清的各位長老。這些長老平日裏要麽在自己洞府內閉關修煉,要麽外出磨劍,極少有聚集得如此整齊的時刻。沈醉不敢多看,低下頭走到大殿中央,對他師父行了一禮,道:“各種物資皆已調備完畢,此次臨城位於魔域內五十裏處,魔域暫時沒有圍攻。”

容遲君道了個好字,他又吩咐了沈醉一些事,便讓他退下了。

沈醉退出殿外,才擦了把虛汗。就算他已經是年青一代中的佼佼者,一次面對這麽多地仙境和合道境的大能,也還是覺得有些刺激。

只是不知,在這一次大戰之後,是否還能有幸見得這些前輩了……

沈醉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禦劍離開殿前空曠廣場,從懷中掏出了那只小雞崽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道家雖然說沒有不能殺生的戒律,但他也沒有欺淩弱小的愛好,再說這麽小一只身上有沒有二兩肉都不知道,隨便丟了吧,又擔心它會被山上的靈獸啃了。不過,最令人不解的還是太清的山峰上怎麽會出現一只小雞崽兒?要是仙鶴或者什麽靈獸的幼崽兒常見一些。但是無論沈醉怎麽看,現在被他捧在手中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就只是一只普通的剛剛生出一層絨羽的小雞而已。

畢竟若光論修為積累,北帝甚至要比雲無覓還要高上一線,沈醉看不出他的幻術也不奇怪。

花花:“啾啾啾!”

沈醉聽不懂啊。最後他只好懷裏揣著一只小雞崽去處理事務,偶爾這只小雞崽從他的前襟中探出頭來,他就要不得不承受其他師兄妹的好奇目光。

血滴回到了魔域,她走進漆黑磚石累成的大殿之中,看見明懷幽一人懶散坐在椅子上,那件法衣的袖子似乎有些過長了,像是瀑布一般流淌到了地上,光滑布料泛著一層幽幽的光,隱約勾勒出陣法形狀。

明懷幽擡了下眼睫,眸中映出血滴身影,他眼睛一亮,卻偏要做出冷淡表情,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回來了?如何?”顯然是還在生血滴之前執意要去見碧海心的氣了。

血滴神情倦怠,沒有答他,走到軟榻前躺了上去,閉上了眼。

明懷幽走到她身側坐下,化成了原型,趴在她身側,尾巴搭在血滴的腰上。

“我跟她說,我們在戰場上相見,就是敵人了。”血滴低聲道,她的聲音聽起來並不低落,但是語調低沈,只是在陳述一個不可改變的事實。

明懷幽沒有說話。

血滴用手撫摸過老虎頭,換了話題:“你的修為恢覆得如何?”

“雖然境界無差,但是遠不如前。”明懷幽答道。

“即使如此,你也仍然要去見雲無覓?”血滴繼續問道。

明懷幽道:“即使我不去見他,他也會來見我。昨日剛剛傳來的消息,前去參加天魔城拍賣會的二十三位高階魔修,和會場駐守的兩位供奉,全部身亡。”他話語一頓,才繼續道,“而且據消息所傳,做下這一切的,是一位陌生的高階魔修。”

魔域的魔其實應該被分為兩類,一類為天生魔物,相互之間如妖族一般有血脈壓制,明懷幽處於這一族的頂點;另一類則為修了魔道的人類,這類人中有由道入魔的,亦有從踏上修行之路開始就是修行的魔道的,數量相較魔物較少,但是因為實力不錯,所以和魔物之間達成了微妙平衡。

血滴沈吟片刻後,才道:“魔域中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屈指可數,且按照魔域默認的約定,凡是修為在將級或洞玄境以上者,無論有什麽仇怨,大戰開始前十年內,皆不可自相殘殺。”

明懷幽繼續問道:“你覺得,是誰最有可能動手?”

血滴在心中把自己認識的那幾位老妖怪挨個過了一遍,最後卻也只能搖了搖頭,道:“我猜不出來。”無論是誰,只要是身為魔修,便不應該在此時做出這種蠢事才對。

“我倒是覺得,此種形式手法,像極了雲無覓。”明懷幽道,“當初我與他約戰無盡海,一路總共派遣了八位王級魔物,十四位帥級,將級更是數不勝數,前去攔他,最終無一生還。”

“但是雲無覓是道修……”血滴話語一頓,她想起來了,雲無覓體內還有著一半無盡海,她繼續道,“那我們要如何做?”

明懷幽道:“道魔之間必有一戰,魔域需要新鮮的血肉,我絕不能在這種時候露怯,所以我必須跟雲無覓一戰。且我們並非完全沒有勝算。”

血滴從鼻子裏低低哼了一聲,尾音上揚:“嗯?”

明懷幽道:“我們當初見過雲無覓身邊的那只大妖,若是我說,他的原形是建木呢?我們可以把這個消息放出去。”

血滴擰了下眉,問道:“你如何認出來的?”

天下間沒有人見過建木。

“我只是猜測,當初那位大妖為了破陣,曾經向常笑果樹輸送靈氣,促使那棵樹迅速長大。枝葉覆蓋之下,靈氣甚至濃郁到自成結界,天底下能做到這一點的妖類並不多,我只是說出了對我們最有利的一個猜測。這個消息是不是真的,並不是那麽重要,不是嗎?”

“我知道了。”血滴重新坐起身來,“只是……”只是龍有逆鱗,觸之即死,若是將這個消息放出去,或許確實能在道修之中埋下一顆爭鬥的種子,但血滴難以猜測雲無覓會做出什麽。

“只是什麽?”明懷幽看向血滴,問道。

“不,沒什麽。”血滴搖了搖頭,沒有說出自己的擔憂。自古道魔不兩立,他們跟雲無覓之間,早就是不死不休了,但是她想起當初雲無覓和明懷幽的那一戰,心臟還是情不自禁一跳。

若是天梯沒有崩毀,以雲無覓的修為,應該早就飛升了才對。

地仙境之間,亦是有高下之分的。

明懷幽坐在原地,看著血滴重新走出了大殿。她的背影被門口的陽光拉長成剪影,某種令人不快的直覺降臨在了明懷幽身上,讓他感覺血滴像是要被明亮的火焰熔化一般。他在血滴身後重新化成了人形,陰郁而美貌的青年站在原地,看著女子的背影漸漸消失,最終,也沒有追上去。

如果這一世他已經註定得不到她,為什麽不等待血滴的下一世呢?

這種挑撥離間的事,還輪不到血滴親自去做。她喚來了張婉兒,吩咐過後,便離開了。

張婉兒恭敬應諾,在血滴走後,才擡起頭來。她已經許久沒有聽見過那只魔的聲音了,也或許,是自己已經變成了那只魔也說不定。

她確實得到了一具健康的身體,和足以令人恐懼的力量,但是沒有人知道她究竟付出了什麽代價,也沒有人在意。包括她自己,也不在意。她好像忘記了許多事,連母親的面貌都已經模糊了,明明當初在家時,是她的母親最為疼愛她。

張婉兒領命之後,就奔赴了前線。現在的時日已經不足夠讓魔域這邊緩慢布局了,那麽,當然是在兩軍對壘的陣前,宣布這個消息,最為有效。

在斬殺那些魔將之後,雲無覓身上的魔氣愈發重了。若他是以道修的身份來此,此刻眾魔應該已經同仇敵愾,前赴後繼地想要將他的性命留在魔域,就像當初他前往無盡海的那一次一樣。但是他此刻的身份是魔,所以無人前來攔他,讓他在血洗拍賣場之後可以牽著閬仙的手從容離開。雲無覓沒有為難那些修為較低的魔修,所以這個消息通過幸存者們的口口相傳,極快在魔域中流傳開來。

而這個消息,僅僅只是個開始。

雲無覓已經挑好了下一處獵場,但在那之前,他不至於著急到連停下來詢問一下自己道侶是否在因為某事困擾的時間也沒有。

他們在曠野中停下,雲無覓和閬仙對立而站,他撩起了閬仙帷帽的幕簾,看見閬仙眸中神色閃爍不定,放柔了聲音問道:“你在想什麽,閬仙?”

他見閬仙不說話,似有所感,摘下了閬仙的帷帽,將閬仙抱在了懷裏,像是安撫幼崽一樣,從閬仙的後頸一直撫摸到他的背脊,在他耳邊低聲安慰道:“沒事的,閬仙,沒有事的。”

閬仙環抱住了雲無覓的腰,手指拽緊了雲無覓背後的衣料,將臉埋在了雲無覓的肩膀上,好半晌才悶悶出聲:“你本可以不用管我的,我沒有什麽事。”

雲無覓只是道:“這些事都沒有你重要。”他臉上偽裝出的疤痕因為閬仙不喜歡已經消去了,此刻垂下眼睫,遮住眸中血色之後,看上去便與原本模樣沒什麽不同之處。他的語氣包容又溫柔,緩緩道來時簡直是世上最動聽情話,但是或許是魔氣的原因,神情中有一種克制又隱忍的神色,像是猛獸小心翼翼地藏起了自己的利爪,只露出柔軟.肉墊任人把玩。

閬仙遲疑道:“我在想……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果然是這樣,雲無覓想到,閬仙天性如此,即使對象是魔,他也是不喜歡看到這些的。

他退開半步,看向閬仙雙眼,安慰道:“你可以不用看這些,閬仙。”

“不……雲無覓。”閬仙搖了搖頭,他道,“是我想要站在你身側。即使你真的選擇了錯誤的道路,那麽這錯誤中,也應該有我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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