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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七情之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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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你做的並不多,但是如此也足夠。

“阿雪!”碧海心站在臺階之上大聲喊道。

血滴仰頭看見了碧海心,露出微笑,看著那少女三步並作兩步地從臺階上跳下來,裙擺像是一朵雲一樣綻放開來,又隨著她落地悄然合攏。碧海心沖過來抱住了她,將臉埋入了她頸窩,悶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我沒有通過太清的考驗。”血滴答道,回抱住了碧海心,“阿瑟,對不起,不能跟你拜入同一門派了。”

“沒關系的。”碧海心答道,深吸一口氣後,收斂起了外露情緒,退出了血滴懷抱,問她,“你在山下等了我多久?”

“沒有多久。我知道你在山頂等不到我,一定會下來找我的。”血滴輕描淡寫道,事實上從她脫離幻境後,已經在這裏等了整整三天。

“你下一步準備去哪兒?”碧海心問她。

“附近還有別的門派招收弟子,你誇讚過我天賦不錯,想來總是有地方可去的,不必擔心我。”血滴道。

碧海心一把拽下了自己腰間的儲物囊,塞到了血滴手裏,對她道:“這是我全部身家,你不知要趕多久的路,帶一點行李還是必要的。”

血滴沒有推拒,對碧海心笑了笑,道:“好啊。”

她答了好,碧海心卻還是握著她的手不肯放開。“可是我不能說我不想跟你分開。”碧海心想道,“阿雪心中定然比我要更難受,我不能再說出來惹她傷心。”

她也回了血滴一個笑容,只是她本就不似血滴那般擅長掩飾情緒,此刻這個笑容難免用力地有幾分難看,只有她自己渾然不覺。她道:“等你安頓下來,給我傳信好不好?錦囊中有我的信物,到時候你將信物讓仙鶴叼著,就能找到我了。”

“好。”血滴將另一只手覆到了碧海心手背上,鄭重答道。

除了他們之外,周邊還有不少弟子也在此與家人朋友依依惜別,是太清特意給的通過考驗的弟子的告別時間。山上突然遠遠傳來連綿不絕的鐘聲,驚起了無數飛鳥。

“我要走了。”碧海心失落道。

“去吧。”血滴道,主動慢慢松開了碧海心的手,對她道,“你要一直好好的,阿瑟,我也會努力的,畢竟我還沒送你禮物呢。”

“我會的。”碧海心道。

“走吧。”血滴催促了她,站在原地不動的碧海心才慢慢轉了身,向當初血滴沒有登到盡頭的階梯走去了。她走了幾步,回過頭,看見血滴仍然站在原地,一直望著她,見她回過頭後擡起胳膊,對她用力揮了揮手。

她胸中突然酸澀,想要對那人大喊我會想你的,卻因為習慣了壓抑情感,只也擡手用力地揮了揮,之後轉過身,飛快地向山頂跑去了。

血滴站在原地,沒有動作,直到再也看不見碧海心背影,才轉過身準備離開此地。離開幻境後,她身上的道袍顏色就已經恢覆了雪白,但是她不會忘記的,在幻境中她走出那家暗娼時,身上道袍已經被鮮血染成暗紅色。

她殺了所有曾經折辱她的人,並且就算再來一次,她也仍然會這樣做。

她那時心中就隱約有感,自己將與阿瑟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但那時她還沒預料到,她們未來的命運將會完全背道而馳。

“你已經決定了?那花花怎麽辦。”閬仙向雲無覓問道,他們之前拿到雪裘花後就離開了碧海心的洞府,回到了駐雲峰上。花花當然也跟他們一起回來了,不過雲無覓說希望現在就服下雪裘花,如此他們必然又要閉關,花花的去處就成了問題,閬仙現在就是在問雲無覓這件事。

“是的。”雲無覓肯定答道,他看了眼坐在閬仙肩頭氣呼呼瞪著他的花花,建議道,“我想沈醉會很樂意照顧她的。”

閬仙猶疑不決,道:“可是之前花花還說沈醉欺負她。”

“對呀。”花花附和閬仙,拽住閬仙一縷發絲不松手了,委屈道,“花花想要跟閬仙在一起。”

閬仙心軟了,跟雲無覓商量道:“不如就讓花花留下吧,還可以讓花花為你我護法。”這就是在睜眼說瞎話了,駐雲峰上的陣法當初就算是太清內的陣法大家日夜不休地破解,也足足破解了幾個月,且雲無覓此次回來後還變動了陣法,哪裏有需要花花護法的地方?

雲無覓對此沒什麽意見,反正閬仙肯定是要跟他一同閉關的,他道:“我無所謂,只是駐雲峰上孤寂,怕她在我們閉關時覺得無聊。”

“花花怎麽想?”閬仙問道。

花花向他衣領後面躲了躲,她還是有點怕現在的雲無覓。她眼珠轉了轉,湊到閬仙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

閬仙聽得眉頭皺了起來,向她確認了一遍:“你真的要去?”

花花點了點頭,軟聲道:“我想為閬仙分憂。”

閬仙輕嘆了一聲,用手指和花花的小手碰了碰,對她道:“你不必如此。”他沒看到,自己收回目光後,花花迅速地對雲無覓做了個鬼臉。

“我願意的。”花花道。

“花花說想去跟碧海心住一起。”閬仙對雲無覓道,“若是她不同意,就還是讓花花待在駐雲峰上吧。”

在決定閉關之前,雲無覓已經向掌門求過情,讓他將碧海心受罰的地點由思過崖改為自己洞府,如此在有靈氣的地方她可以繼續修煉,不算是白費這兩百年光陰。

碧海心同意了,她顯然很喜歡花花,在閬仙赧顏提出請求時,碧海心沒有猶豫地答應了,接過花花後也一直把花花捧在掌心裏。

閬仙有些失望,但他話已出口,自然不能反悔,只能由著花花跟碧海心待在一起,自己與雲無覓回到了駐雲峰,開始閉關。

“那就開始吧。”他們在靜室中相對而坐,閬仙對雲無覓說道。

雲無覓拿出了那一支雪裘花,這朵花花瓣雪白柔軟,香味清淡縹緲,無論如何也看不出是用血液澆灌而成。他沒有再想,服下了這朵花,進入入定的狀態中去。

閬仙也隨之入定。

若無意外的話,這當是閬仙最後一次以元神進入雲無覓識海中的幻境了。

他不知自己在哪兒,一睜眼就看見了齊道仙君那張褶子臉,還嚇了一大跳。

齊道仙君在愁眉苦臉地嘆氣,他跟自己這個倒黴徒弟相處時就沒有不在嘆氣的時候,頗覺命運無常,一定是年輕時候享的福太多,現在來還了。

“徒弟呀——”他拖長了聲音喚雲無覓。

“我在,師父。”雲無覓答道。他已經從魔域歷練而回,氣質相比從前鋒芒更盛,站在齊道仙君面前時,將他師父襯得像是個幹癟瘦小的糟老頭。

不過他態度還是很恭敬的。齊道仙君在內心安慰自己,他問雲無覓道:“你恨師父我嗎?”

“我只記得師父於我有傳道授業之恩,從未恨過師父。”雲無覓答道。

齊道仙君又嘆了一口氣,繼續問道:“那天道呢?”

“也不恨。”雲無覓答道,他語氣十分平和,齊道仙君卻更愁了。

“孩子大了,管不了了。”齊道仙君道,“既然你不願跟為師說,就退下吧。”

雲無覓抿了下唇,對他師父道:“師父不必太過憂思,閬仙無事。”

他沒有事,所以我之前說的都是真話,我不恨任何人。

齊道仙君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卻只揮了揮手。他壽元將盡,雖然修為仍然停留在地仙境,身體卻每況愈下,已經沒有太多心力去維持自己在徒弟面前充滿活力的形象了,反倒是充滿了一股破罐子破摔,反正老子就是要死了,我也不瞞你,你看著辦吧的頹廢。

雲無覓行了一禮,便退下了。只要尚未成仙,天人五衰是所有壽元將盡的修真者逃不過的命運,他無法勸他的師父保重身體,因為保重身體也沒有任何用處。

他回到自己洞府,才顯露出些許虛弱之相。他之前並沒有說謊,他與閬仙之間有著同心契,可以感受到閬仙的身體狀況,閬仙並沒有事,因為他代替閬仙承擔了這些傷害。

只是,他已經許久沒有見過閬仙了。正如他師父當初所說,一旦他在修真界中揚名,無數目光都會匯聚在他的身上。尤其是如今他的師父壽元將盡,他將要繼承駐雲峰的情況下,幾乎全天下都在註視著他。駐雲峰在太清之內的超然地位,是用足夠強的戰力換來的,所有人都在等,等著看雲無覓是否已經成長到足夠擔此重任。

閬仙這時才將將弄明白自己在哪裏,若是沒猜錯的話,他現在應該在雲無覓的丹田之中,所以才一路所見所聞都是雲無覓的視角。

劍修與劍的默契達到一定程度,劍的品級又足夠的話,是可以將靈劍收入丹田中溫養的。閬仙猜測自己仍然在那塊玉佩中,只是和劍一同被雲無覓溫養在丹田之中。

雲無覓喚出了自己的本命劍,手指撫過冰涼劍柄,眉目間浮現出幾絲溫柔神色。他將此劍重新煉化過,在劍柄處的裝飾上舍棄了原先的靈珠,換做了閬仙的玉佩。每一次他握著這把劍征戰時,心中都更為溫柔和堅定。

這是他的身上,對他來說最重要的寶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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