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途從行李箱中拿了藥過來時顧桕只從被子裏露出一雙眼睛來。

這天寒地凍的，即使有空調，要是一件衣服也不穿待在室內肯定也是抗不住的，顧桕見他走來，立馬赤著上身從床上爬了起來，將右肩側向他。

沈途擠了坨白色乳膏在指腹，揉在他肩頭。

“嘶——”顧桕倒抽一口涼氣，故意逗他：“咱倆多大仇啊你要這麽掐我。”

沈途沒答他，雖然這傷是自己掐的，但他敢保證自己絕對沒留指甲，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掐得這麽嚴重，整塊皮膚都青紫了。

“不是痛嗎，痛還不閉嘴？”沈途瞥他一眼，想起先前兩人在浴室的事，思緒有點跑了。

顧桕知道他在想什麽，挑眉湊近：“這個補償……不錯吧？”

“閉嘴。”

沈途用力揉了一下，顧桕痛得皺起眉來：“這有什麽的，是怎樣就怎樣唄，你不說我怎麽知道自己哪兒還需要改進啊？”實話實說，他到後來舌頭是麻且無力的，口水完全來不及咽下去。

並且，含得太深了會有不適感，頂到喉嚨深處的時候，很難受，這個是控制不了的。

可當看見他微瞇著眼耳根飄紅的樣子是因為自己，於是跪在地上忍著忍著就過去了……更何況之前他也不算太好過，和痛相比，自己這還只是難受，根本不算什麽。

說好了是補償……

“怎麽話這麽多？”沈途挑眉，一掌拍在他沒毛病沒青紫的肩上，拿在手中的那支藥膏不小心蹭在了顧桕臉頰上，離嘴很近。

沈途看見的一瞬便楞了……有點尷尬。

“幹嘛？”顧桕見他神情不對，想起身，沈途急忙將他拉住，“沒什麽。”說著食指撫過，但沒想到乳白的藥膏被他這一弄沒但沒完全被擦掉，還像是被帶得暈開了。

……更像了。

顧桕旋即拿起一旁的手機，映著黑屏反光看了一眼……懂了。

擡手擦掉，他將額頭壓在沈途肩膀上忍不住地笑了起來，寬慰了一句：“其實我是無所謂的，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尷尬。”

假的，其實他心裏一開始也尷尬，但是現在不了。

感受到頸項旁傳來的熱度，沈途靜靜地聽他笑，將乳膏的蓋子擰上後伸手虛掌著他的臉頰。

顧桕湊著他掌心蹭了兩下，“我覺得吧，咱倆以後一步一步地探索、實踐，做的比這過分的肯定更多……習慣就好。”說完又沒忍住笑了起來。

這氛圍，這麽正經的討論，真的很搞笑。

“所以我最後不應該退出來？”沈途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掰著他的臉正對自己，“不是為你好？”

突然正經不再含糊的沈老師……

“……”顧桕啞口無言，果然沈老師是刺激不得的，怪自己，忘了以前有好幾次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是什麽感受了。

就是現在這個狀態。

“行行行，知道你為我好。”顧桕服軟，還是想笑，很認真地和他討論，“……不過最後我是真不太舒服，下次要是還這樣我估計會忍不住想咬你。”

一開始還是自己占主導，但後面感覺沈途有點玩瘋了，完全沒太考慮自己的感受，讓他慢下來不慢，退出去一點也不退。

顧桕跪在地上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完全勸不住他，到最後都做好他到結束時把東西弄到自己嘴裏的準備了……要不是真的有一顆愛他的心，依以前的脾氣要打人了，或者直接撂倒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沈途看他的神色不像在開玩笑，也意識到自己後面有點沒考慮他的感受：“……知道了。”

顧桕很是滿意，勾唇一笑湊上去吻他，“知道就好，下回別這麽瘋行不行，一點都不聽勸，我嘴現在還是麻的。”

“我勸你的時候你也沒聽。”沈途道，讓他把藥膏放回去。

顧桕放了藥膏回身才意識到他在說什麽……兩人做了之後沈途一直沈默，這還是第一次主動提。

“……很痛？”顧桕問，“你什麽時候勸了？我沒聽見。”

“知道你聽不見，說一聲就沒說了。”所以沈途全程都在忍痛，真的除了痛沒有其他感覺了。

顧桕趕忙抱他，“……對不起啊。”先前之所以會覺得他痛，也是因為在網上查過，聽說第一次承受方一般都不會有什麽快感。

“嗯……”沈途不想多談，換了個話題，“晚上出去逛逛？”

兩人後天才回梅城，剩下的時間可以在這兒好好玩一玩。

晚飯只吃了半飽，兩人想著等會兒晚了可以繼續吃宵夜，便在網上搜了攻略，找了個人多熱鬧，又可以吃又可以玩的地方。

下了地鐵走了二十幾分鐘，全當散步了，他倆在九點鐘之前到達目的地。

很有生活氣息的一條街，離沈途比賽的地方很近，人很多，擠擠挨挨的。

街旁除了各色各樣賣小吃、小玩意兒的店，還有不少書店、藝術館，總之可以吸引人進店消費的都不缺。

兩人首先是進了一家書店，顧桕去挑下學期需要的習題，沈途在國內外名著區站了會兒。

等顧桕挑完書回來時已經是十幾分鐘後了，在幾個書架間掃了幾眼，都沒見著沈途，正想著要不發條信息問一下，在擺滿字帖那個架子處看見了他。

幾步走過去，這才發現旁邊還站著兩個人。

都是男生。

顧桕抱著幾本書沒動了，有點好奇，於是倚著旁邊的書架就這麽直楞楞地朝那邊看著。

不知盯了多久，看那邊聊得一直很和諧的樣子，顧桕靜不下去了，拿出手機編輯信息——【我挑完了，你來找我。】

顧桕很疑惑，就沈途那性子，能和陌生人聊這麽久？

發完後看著不遠處，視線中沈途拿出手機看了一眼，與兩個男生不再聊，轉身要去找顧桕。

沒想到剛一轉身，顧桕就在三米開外，目光鎖在自己身上。

沈途懂了，步子慢了下來一步步走過去，懷中同樣抱著幾本書。

“挑完了？”沈途語氣平平，拿過他懷裏的書一本本看過，看都挑了些什麽。

“沒錯，我就是個醋缸，你要是想這麽說我我就先應下了。”顧桕依舊倚著書架先聲奪人，語氣特別欠，“手機給我看一眼。”

沈途一楞，沒來由地笑了。

從來沒見到過臉皮這麽厚的……怕被罵直接先承認了。

想了想，沈途將手機遞給他。

顧桕接過，自己的拇指是可以直接解鎖的，解鎖後直接進了微信界面，點進新朋友那一欄，果不其然，新加了兩個好友。

顧桕立馬擡頭，輕飄飄甩出一句話，“哪兒來的？”

“誰？”

明知故問。

“……剛才那兩個。”

“哦……他們也是來參加小說比賽的。”

“你不是沒比嗎？”

“但是比賽之前在門外站了挺久。”

沈途一路下來對答如流，顧桕理虧，知道自己這是在幹涉他交朋友的權利，但就是忍不住，特別是看見男生……女生倒還好，知道他肯定沒興趣。

顧桕佯作恍然大悟，“哦……有共同興趣愛好啊。”

沈途不想陪他玩了，伸手過去捏他臉，“無不無聊？”

“不無聊。”顧桕蹙眉，“你們這才聊多久，加好友倒是加得挺快。”

“行，那你刪了。”

“哦。”顧桕再次點進界面，動作一氣呵成。

刪了。

做好友才五分鐘不到。

“你——”沈途沒料到他真會刪，懵了幾秒，“他們知道你和我的事……”

“啊？”顧桕沒懂什麽意思。

沈途無奈笑了笑，“他們知道你和我是什麽關系。”

這下換顧桕懵了，“怎麽知道的？”

“比賽之前站門外的時候，看見我們牽手了。”

其實也算不上是牽手，顧桕感受了下沈途手心的溫度後立馬就揣進了自己口袋裏……不過，絕對不是兄弟情就對了。

“都知道你有主兒了還加好友？”顧桕突然來了句。

話音剛落，沈途微擡腳踢了他一下，氣笑了，“顧桕你能不能心眼再小點？加好友不可以討論寫作？”

這下是真理虧，顧桕被踢了照樣笑嘻嘻地往他身邊湊，反正刪都刪了，“行行行，我的錯。”急忙換個話題，“你買了什麽？看我給你選的！”

沈途瞥了一眼，一本物理練習冊。

“你期末物理不是沒考好嗎，到時候回家了給你補習。”

沈途頷首，也把一本字帖遞給他，“沒事的時候可以練，卷面分少扣點。”

“行。”顧桕笑著接過。

兩人回到梅城沒幾天春節就要到了，沈途順利地搬家去了顧桕那邊。

宋禪和宋南岸在很久前就已經從顧桕口中得知了沈途家中的情況，一直在商量著怎麽做才能讓小孩兒盡快地融入家庭氛圍又不會顯得很刻意。

第一天，一家人在一起吃了頓飯，宋姣冶和小花也在，顧桕一直誘導著小花叫沈途叔叔，氣氛很好，熱熱鬧鬧地也就過去了。

第五天，宋姣冶來了一趟，說是逛商場看中了一條毛巾，兩個顏色都特好看，給買了回來，讓顧桕和沈途一人戴一條給她看看。沈途當時有點楞，被宋姣冶的熱情嚇到了，顧桕很自然的將黑色那條扔了過去，他現在特愛看沈途穿戴與黑色有關的所有東西。

第十三天，董逸人生日，包了KTV唱歌，宋禪出門辦點事時順路把兩人送了過去，下車時一人扔了一罐旺仔後交代了幾句，特別提了不能喝酒，雖然兩人都已成年，終歸是不太放心。

看顧桕插了吸管就開始喝旺仔，也不知道自己說的他聽沒聽進去，宋禪不放心地轉頭交代看起來更靠譜的這個，“小途，記得盯住他。”

沈途覺得好笑，頷首：“好。”

顧桕回過神來不服氣地叫了一聲，“哥！”

熟悉的兩人朝自己走來，董逸人站在路口已經等很久了，腦海中還是一分鐘前看到的那幕，沈途和顧桕從同一輛車上下來，站在一旁說說笑笑了半天。

那個車牌他認識，顧桕二哥的車。

“嘖嘖嘖。”

“幹嘛？”顧桕瞥了一眼連連嘖聲的某人。

“這麽快大尾巴狼就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叼回家了。”董逸人也不顧沈途站在一旁，開玩笑道：“膩不膩歪啊你們倆？”

顧桕挑眉，得瑟道：“你就酸吧，繼續酸，等你什麽時候把體委追到手了再來和我說。”

“嘁。”董逸人說不贏他，轉頭對沈途開始了自己的挑撥離間之計，“他平時對你也這樣？這可不行啊，我看他這張嘴就沒人能爭得過。”

“沈途你可千萬記得在一開始就要樹立自己的威信，不然像他這種臉皮厚的得作威作福一輩子。”

“還有記得千萬不要屈服於暴力之下，別看他學過十多年散打——”

“滾你的！”顧桕一腳過去，止住他的話頭。

“哎——小壽星你都敢踢！？”

“踢的就是你！”顧桕擺出架勢，董逸人飛快地跑了，跑之前沒忘說一聲包廂在哪兒。

顧桕見人走了才氣呼呼地轉頭，看著正在笑的沈途很正經道：“寶你千萬別聽他的。”

樹立威信什麽的，要不得。

沈途嘴角始終有笑意，“……嗯。”

……

來年開春，學校開展了一個植樹活動，植樹地點在梅一的校園內，一片原本荒瘠的土地被開墾了出來，供學校師生買樹植樹，每棵樹上都會掛一個銘牌，贈樹人可以在上面題字，留下自己想說的話和姓名。

除了每個班必須全體合資種一棵外，也允許有意願的同學和老師自行購買。

沈途和顧桕兩人買了一棵，買完後犯起了難，如果只將他們倆的名字刻上去……被人看見了難免會影響不好，於是想了個辦法，買楓樹。

兩人最開始認識的時候，顧桕介紹自己時用過一句詩——階走楓林葉，窗催桕燭花。

詩裏有桕字。

然後銘牌上贈送人的名字那欄只刻下沈途就行，這樣實際上兩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代表了什麽意思卻只有他們倆懂。

很好，就這樣決定了。

……

楓樹苗就這麽長在了校園裏，慢慢，慢慢，根鉆得越來越深，就像顧桕和沈途間的羈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完結了——後續應該會有番外，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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