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生活，時間被分配得很均衡，幾乎每個片刻都是滿滿當當的，所以總會給人一種光陰轉瞬即逝的錯覺。

一周作為一個單位，時間推移，氣溫越來越低了，從最初的入秋微寒到現在，已經是秋轉冬，內衫加外套的搭配顯然已經不再適合這個季節，得在校服外套中套個厚厚的連帽衛衣才能行。

顧桕早起，開窗感受了一下室外的氣溫，凍得一個激靈，起床氣差點都給嚇沒了，立馬麻溜地關上了窗。

翻了翻衣櫃，連帽衛衣沒有，他拿出了T恤、寬松款毛衣、校服外套，一件一件擺放在床上。

冬天到底是穿短袖還是長袖這種問題沒什麽意義，反正影響也不大，不會因為胳膊上多了塊布就暖和多少，所以他拿出了短袖，沈途的那三件，自從那天穿過之後就成了他最日常的衣服，一天天的輪流著穿。

在家吃完早餐後顧桕看了一眼手表，還剩半個小時早自習就開始了，急得他立馬拎上書包沖出了門，撞上剛起床的自家二哥，差點沒把手中的兩罐旺仔和裝了粥的保溫盒給扔地上。

“哎——”宋禪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東西都收好沒？”

“好了。”顧不得轉身說話，匆匆答了一句後繼續往外跑。

其實也是自作孽不可活，顧桕完全沒想到就在自己對二哥提意見的第二天早上就得到了極為明確的回覆，經兩人昨晚的商量，同意了。

所以一大早的必須得自個兒坐車去學校，一路上顧桕唯獨只能感嘆一句，不愧是躺在一張床上的人，商量起事來真是利索，就同那妲己在大王耳邊吹耳旁風似的，時間都不用刻意找，睡覺之前隨便花個幾分鐘估計就能把他接送的問題商量完。

……

沈途最近這段日子一天起得比一天早了。

印象中大概是從天氣變化後的又一次大幅度降溫開始，奶奶大小便不能自理的情況比上次去醫院對醫生說得要更為嚴重了，也開始變得越來越沈默，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睡覺。

對於大小便不能自理這件事，自上次檢查之後柳姨又和他提過幾次，但也僅僅是一說，沈途心中的焦慮感越來越重，可的確不知道該做什麽。

再親近的人也是有性別差距的，柳姨應該也註意到了這點，所以只是提了些情況，忌諱著沒深入多說。

沈途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獨自多跑幾趟醫院，找醫生問情況，開藥吃。

宋醫生倒是沒說不能開藥，但一句句實話還是說得挺狠，不想傷人可畢竟是專業醫生，說出真實情況就是他需要做的。

真實情況還是那一句話，藥當然可以吃，但現在這個樣子，再做其他事都是多餘的，老人家最後一段日子，怎麽不遭罪怎麽來。

大清早，沈途進了廚房將中藥倒進杯子裏後放進書包，然後再將所有要帶去學校的東西放在了沙發上，出門時直接拿就行，以免有東西落在家裏。

收拾完去到浴室，柳姨在房間，沒一會兒將奶奶推了出來，時間正好，他事先把清洗要用的熱水兌在了盆子裏，牙膏毛巾什麽的都弄得妥帖了，走了出去。

奶奶每天早上醒得很早，身子下大多時都是濕漉漉的，沒辦法，柳姨跟著作息也得早醒，汙穢物必須得及時清洗，即使事先墊了成人紙尿褲也是。

一整天都忙得很，柳姨要是早上勻出時間來給沈途做早餐那麽奶奶就必須得先在床上躺著，要麽就是半夜就得先準備好，總得來說就是來不及。

所以很久之前沈途就已經沒在家中吃早餐了，早起幫著柳姨把能做的事都做了，然後去小區門口買點包子油條什麽的直接拿去學校吃。

省時間，也方便。

掐著時間進到教室，還差五分鐘才打鈴，放下書包後沈途將早餐拿了出來。

旁邊顧桕的位子是空的，還沒來。

早餐胃口不大，包子他只買了兩個，都是肉餡的，花了半分鐘也才啃了一個不到。

剛咽了一口想將水杯擰開，顧桕自後門口走了進來。

不，應該是跑進來的。

風風火火。

很清晰的門被帶得磕在墻上的聲音。

“你——”顧桕剛落座就瞥了一眼沈途手中拿的東西，擺出一副我就知道你又會吃這個的表情，“天天都是包子，吃不厭？”已經看見他好大段子日子早餐沒換樣兒了。

沈途看著面前人因為奔跑而些微有些淩亂的額前碎發，不答反問：“要不要？”說著把沒啃的第二個遞給他。

“一共就兩個還分我一個？”顧桕開玩笑似的嘖了一聲，挑了挑眉，從書包裏拿出兩樣東西。

旺仔、保溫盒，都擺在了他幹凈的桌面上。

沈途攥包子的手收了回來，看著保溫盒，有點不明所以。

旺仔他知道，顧桕對這東西簡直是有著強大的執念，每天一罐不動搖，連帶著他也不得不同陪喝一樣跟著一天一罐。

見面前的人疑惑地望著自己，顧桕將盒蓋揭開，從最上層把勺子拿了出來遞給他，“皮蛋瘦肉粥，家裏阿姨做的，味道還行，特意給你帶的。”

蓋子揭開的一瞬，淡淡的水汽氤氳著，香味透出，不是激人流口水的那種，而是很輕的，引人有食欲的那種。

沈途拿過勺子，凝視了顧桕好幾秒。說不感動是不可能的，畢竟心又不是石頭做的。

“這勺子就我一個人用過。”顧桕理解錯了，還以為他介意所以特意提了一嘴，這可是他在家的專用勺，吃粥喝湯用的，“來之前洗過了。”

沈途沒解釋自己不是在想勺子的問題，先嘗了一勺。

煮得正好，稀稠度的把握感極強，撒了蔥花，味道發揮到極致。

“還行吧？”顧桕問，拿過他放在一旁的包子啃了一口。蹙眉，談不上好吃，於是自顧自道：“這盒子挺大的，好幾層，我以後就用這個給你帶早餐了啊。”不是詢問，是已經決定了現在做個交代。

話音剛落，沈途放下勺子，擰著眉，“太麻煩了。”

嘖。

感覺這句話說完下一句馬上就是拒絕了，顧桕有點躁，“別啰嗦，麻不麻煩是我的事。你別想太多，我帶了你只管吃就行。”

一句話堵出口面前的人沈默了。

妥協。

帶早餐這事顧桕其實早就開始考慮了，最初那段日子沈途每早都在啃包子時他還沒覺得有什麽，可自從漸漸察覺到白天時他的精神不太好，心裏再次產生了想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的想法。

不行不能問，別逼他，好幾句話在腦子裏轉了一遭，想法被硬生生憋了回去，晚上回到家煩躁得再次翻了一遍那個cp帖子，看到第一次升旗被偷拍的照片時才倏然意識到，沈途瘦了。

瘦了不少。

或許是因為每天都能見到所以沒察覺，可和照片對比起來真的差很多，瘦削的下巴使得整個人又清冷了幾分。

壓抑感越來越重，顧桕不想見他這個樣子。

……

早晨第一節是語文，陳媽上了半節課後突然插入了個題外話，說是過段時間上海某雜志會舉行一個全國性的寫作比賽。

該比賽從開賽至今已經十多年了，反響相當好，專業性極高，無論是評委組還是賽後參賽者的獲益都是同期同質比賽中最好的。

譬如，在決賽中得獎的同學，按照一、二、三等獎可以分別得到不同大學的自主招生資格，隨後如若能在面試及筆試中過關，那麽高考即可降分錄取，且所降分值還不小，不同大學有不同標準，十分、二十分、三十分都有可能。

所以陳媽的建議是，盡可能地全班都參加，平時寫作能力強的要特別重視，因為該比賽除了字數限制外在主題上是沒有任何局限性的，只要是想表達的都可以寫，因此特別考驗作品的深刻性，其次才是文筆，所以說每個人都有被選上的可能。

說著她在自己教案底下翻了翻，拿出了該比賽往期的得獎作品選集，叫了個平時朗讀水平還不錯的女生上臺。

“我選了些風格很典型的，先讀兩篇讓你們大致了解下，寫的時候心裏好有個方向。”她說，“然後還給你們一人覆印了一篇我覺得寫得很好的，可以精讀，自己分析分析。”

“比賽截止到12月底，要是覺得提供的這些不夠可以自己再去網上查一查，作品選集書店有賣。”

……

分神一邊聽著講臺上的人讀一邊寫作業，讀的兩篇都是小說。

顧桕擡手，用胳膊碰了碰身旁的人，“這比賽挺適合你。”之前練作文時他就已經有所感覺了，沈途和他分析時一般都會跳脫開應試作文的枷鎖，另辟蹊徑來寫，符合主題的同時又有高度。

“嗯。”沈途頷首，看樣子是早就知道了，“以前關註過，但沒參加。”

“關註過？”顧桕這點倒是沒想到，思維一下就發散開了，忙追著問：“你平時寫小說？”

一語正中靶心，沈途再度頷首。

“能不能給我——”

“不能。”沈途早已料到他想問什麽，不外乎就是想看一下寫的東西，所以拒絕得極為果斷。

顧桕小聲嘁了下，“那你參加比賽難道評委不看？”

“不一樣。”沈途譬他一眼。

顧桕不爭了，“行行行，怎麽說都是你有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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