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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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四點半梅城一中早早就放了學，直到周日下午五點期間都屬於這周的休息時間，學生們背著書包從校園內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嬉笑打鬧著，校門口停了不少公交車和特意接送孩子放學的家長。
“小九！”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顧桕擡眼就望見了站在馬路對面的自家姐姐，幾步跑過去，看見侄女兒小花正拿著個小風車呼啦啦地吹。
肉乎乎的小臉，有模有樣地學著大人般翹著嘴巴正在呼氣，模樣很是可愛。
“小花，看看誰來了？”宋姣冶拉著女兒的小手問道。
“叔叔！”小丫頭擡頭望了一眼，攥著小風車的手在空中揮了好幾個來回，笑出了兩頰的酒窩：“抱抱！抱抱！”
宋姣冶看見自家女兒蹬著小短腿兔子似的連跳了兩下，好笑地看著顧桕：“全家最喜歡的就是你，趕緊抱，不然得急哭了。”
“抱抱抱，立馬抱咱小公主。”顧桕將書包扔在副駕駛上，和大哥打了聲招呼後立馬將小丫頭抱在了懷裏。
“親親！”小丫頭雙手疊放在他頸後，說著嘴巴就湊了上來。
顧桕往後躲，發出咦的一聲故意逗她：“不親。”
“親親親親。”小丫頭撅著嘴繼續說。
“不親。”顧桕繼續躲。
“哼。”
不開心了。
顧桕看著那不高興的小模樣就好笑，一雙葡萄似的眼偷偷瞄他，只差把快來哄我四個字擺在臉上了，簡直是個鬼機靈。
打量了幾秒，顧桕見逗也逗夠了，將臉側到右邊慢慢湊了過去。
小丫頭見狀立馬靠了過來，啵唧一口，還親出了響聲。
抱也抱了親也親了，滿足得不得了的臉上立馬換成一副開心的神情，眼睛笑得彎瞇瞇的。
“行了行了，先上車。”宋姣冶制止住自己女兒，彎著手指從她鼻尖勾過：“機靈鬼一個，你叔整天多少人惦記著呢，就剩擱你這兒被親一臉口水了。”
話音剛落，顧桕無奈地叫了一聲：“姐。”真是想不明白了，怎麽孩子都這麽大了愛開玩笑的性子還是一點兒都沒收斂……
回家脫了校服洗完澡，顧桕換上了一身日常穿的衣服，很簡單，T恤配牛仔褲，外加板鞋和鴨舌帽，最最正常不過的那種。
收拾妥當後跟著自家姐姐出門，大哥直接開車將他們送到了目的地。
很久沒逛商場了，顧桕進門後立馬找了輛購物車將小花放了進去，抱著簡直不要太累人，雖說是個小丫頭吧卻是個閑不下來的主，既想看看這個又想碰碰那個，攔都攔不住。
顧桕看了一眼樓梯旁的標識，一樓服裝區二樓食品區三樓生活用品區，很顯然他決定不了要去哪兒，因為明顯有人是要直奔著買衣服才特意出門的。
“姐，我要不推著小花先逛逛二樓？”顧桕望著一旁盯著衣服就眼內若有光的宋姣冶，試探著問。
“不幫我參謀參謀？”
“別。”顧桕搖了搖手，擺出一副饒了我吧的模樣，“你們那些花花綠綠的我真欣賞不來，站旁邊興許還礙眼。”
“行吧行吧。”宋姣冶揮手，強留也沒意思，“小花照顧好啊。”
“知道。”
“這個要不要？”顧桕恢覆了自由之身，推著小丫頭在二樓隨處亂逛，拿著一個大罐果粒酸奶在她眼前晃了晃。
“要。”小丫頭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個。”
“藍莓味啊？”顧桕放下手中的換了她指的那罐。
小花顯然還不太了解藍莓是什麽，只是用小小的手指一直指著一個藍紫色的包裝沒放下，“那個。”
“那就是藍莓味。”顧桕拿了替她放在購物車裏，口中重覆了一句：“藍莓。”
“藍……”小花張著小嘴想學他。
“藍莓。”顧桕推著車開始重覆，“藍莓藍莓藍莓。”
小花吃力地說：“藍……莓。”隨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對。”顧桕笑著朝她比了個拇指：“咱小公主真棒！”
“棒！”小丫頭也學著他比了個拇指。
這個時間點超市人很多，幾乎人手推著一輛購物車比肩擦過，交談聲、車軲轆聲都混雜在一起。別說太久沒逛了還挺懷念這種熱鬧感的。
“想吃這個嗎？”顧桕拿完牛奶就近將小丫頭推到瓜果蔬菜區，拿著一盒草莓給她看。
小花點頭如搗蒜，“吃！”
“吃吃吃，啥都吃。”顧桕好笑，一手握住她因興奮而亂踢的兩條小肉腿，“行，拿一盒草莓。”
“草莓！”這個經常吃，早就會讀了。
彎腰選了一盒，顧桕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其他要買的，推著小丫頭前進幾步。
小花坐在購物車裏，正好到他胸口的高度，自顧自晃著小腦袋左看看又看看的模樣煞是可愛。
顧桕一路走過去，看完了一排水果，直到快要走到蔬菜區時停了下來。
剛停下，只見起初盯著旁邊的小花此時正望著自己斜後方，笑得甜甜的：“嗨~”
原本還沒註意身前的小丫頭在幹嘛，聲音倏然傳來，顧桕楞怔了一秒後看她，“嗨什麽呢？”問完立馬疑惑地轉頭。
第一反應是遇到熟人了，小花的性子大半隨媽媽，開朗得不得了，這個年紀這麽愛說話的真不多見，因此她看起來要比同齡的小朋友語言功能發育得早很多。
“嗨~”小花接連說了兩遍。
顧桕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兩米開外的沈途，只見他正笑著望向這邊，不，更準確地說是望著小花……
第一反應是，楞了，完全沒想到周末放假逛個街都能碰上。
第二反應是，很想點著小丫頭的腦袋數落一句，你這樣很容易被壞人給拐了你知不知道？！還嗨呢！直接揪著你的小辮子就給拉到那山溝溝裏給賣了！
當然，只是想一想，數落是不忍心數落的。
顧桕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訥訥道：“你們倆認識啊？”問出口的話自己都不敢信。
沈途走了過來，“不認識。”
果然。
“那你沖她笑什麽？”顧桕先問沈途，接著又沖小花揚了揚下巴，“還有你，say什麽嗨呢？”
小花歪著腦袋，沒懂自己叔叔在說啥。
“你挑水果的時候我就來了。”沈途攥著手機，說：“在後面站了會兒，她應該是看到了。”
顧桕聽完解釋明白了，好奇問：“怎麽在這兒？”
“奶奶在家休息。”沈途朝右邊頷首，“柳姨說來超市買東西，就跟著出來了。”興許能幫上忙。
嗯了一聲，顧桕拉著小花的手：“叫叔叔。”
小丫頭嘴甜得很，“叔叔。”
沈途沖她笑了笑，“叫什麽名字？”
“小花。”
顧桕看兩人搭話，故意逗她，“讓叔叔抱抱好不好？”
小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倏然朝顧桕揚起手臂。
“這個叔叔抱。”顧桕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人。
小花繼續朝他揚手臂，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沈途一眼。
“不讓他抱啊？”顧桕故意問，“剛才不都還嗨來嗨去的嗎？”
沈途站在一旁，略感無奈：“能不能別幼稚？”
“不想讓這個叔叔抱是不是？”顧桕不理會沈途，佯裝吃醋道：“都還沒和我說嗨呢。”
“你抱！叔叔抱！”小花沖他撅著嘴。
“真乖。”顧桕終於滿意了，不愧是他親侄女兒，“來，抱！”
開完玩笑倆人聊了會兒，沈途剛走宋姣冶就來了電話，問他在哪兒，顧桕報了大致位置後沒再隨處走動，人太多，恐怕找不到。
站在零食區的一個小角落裏，顧桕拿出手機打開視頻軟件，給小花放了個動畫片，孩子們喜歡圖新鮮，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不挪位置恐怕不會願意，看看動畫片轉移轉移註意力。
顧桕沒事做，陪著小花看動畫片的同時不忘朝二樓入口看幾眼，望了半天也沒見著自家姐姐的身影，不是說馬上就來嗎這都快過好幾分鐘了，女人的話還真是信不得啊。
第三次擡頭還是沒看見宋姣冶的身影，但看見了已經走了的人——沈途，遠遠望去，只見他沈默地站在柳姨身旁，右手提著購物袋，身形偏瘦皮膚很白，屬於那種一眼望去就能被吸引住目光的人。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宋姣冶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從哪兒來的？”顧桕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等了半天了。”
“這不選裙子嗎。”宋姣冶說，“看中一套，兩個顏色都挺好看的，猶豫好久——”
“打住，我不懂。”顧桕蹙眉，讓他聽購物經驗就和孫悟空聽唐僧念經一樣，腦袋疼。
“行行行，不和你說這個。”宋姣冶翻了一下購物車，“水果不多拿點？”
“買多了不新鮮吧。”
“也是。”宋姣冶點點頭，看著小花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說了一嘴：“怎麽又給她看動畫片，趕緊收了。”
“怕看不住，”顧桕訕訕一笑，好說歹說地把手機從小丫頭手裏要了回來。
“我看看還缺點什麽。”宋姣冶環顧四周。
顧桕嗯了一聲，翻看著手機等在一旁。
嘈雜的環境裏，突然有兩個男生從旁邊的過道裏走了過去，顧桕被倆人的談話內容吸引了註意力，擡起頭。
“哎哎哎，前面那個，是不是李哥要找的人。”身形很胖那個問道。
“哪兒？”滿臉麻子的說。
“前邊兒，吶，白T恤的那個。”胖子說著特意定住腳步指了指。
顧桕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熟悉的身影還在，沈途。
他們在指沈途。
回過頭，顧桕攥著手機的五指反射性地緊了緊，蹙眉。
這兩人是誰？李哥又是誰？
為什麽他一個也不認識？
麻子：“哎，看著真像是，趕緊上去看看。”
胖子：“等等，手機！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麻子：“幹嘛？”
“拍照啊還幹嘛？！”胖子給麻子額頭上來了一下，敲得挺用力，“拍完了趕緊給李哥發過去！”
“是是是。”麻子連聲應道：“馬上拍。”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去，腳步越來越快，顧桕朝沈途那邊看了一眼，人已經沒在原來的地方了，估計這兩人是趕著去追人。
“姐，我有點事。”見狀顧桕旋即將手機收進了口袋，對一旁正在挑選水果的人說，“東西買完了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我先下樓一趟。”
“哎，幹嘛啊？”宋姣冶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擔憂問道。
“看見我一朋友了。”總不能說實話讓人擔心，顧桕胡謅了個借口，“過去和他敘敘舊。”
他向來聽話，宋姣冶沒多想就應了：“那行，別太久啊。”
“好。”
顧桕一直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走著，直至到個拐角處見四周沒什麽人，大步跑了上去。
右手一擡，捏住了走後邊兒的麻子的後衣領，沖前面後知後覺的胖子厲喝一聲：“站住！”
“哎——你誰啊。”麻子被一雙大力的手鉗制住，完全沒被給半點反應時間，整個人都懵了，半響後才回過神來拼命掙紮：“你……你他媽給我放開，哪兒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喲，不長眼？
一句話聽完顧桕頓時就火了，光天化日下有人玩跟蹤也就算了，還他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狠的樣子，非主流給誰看呢？
“誰不長眼？”顧桕瞪他一眼懶得廢話，遇到痞子你就得比他更痞才行，“我還沒問你們跑這麽快他媽在追誰呢？”
“你管得著嗎你？”胖子環顧四周，估計也有點兒顧忌，聲音壓得很低：“趕緊把他放開！”
“你說放就放？”攥著衣領的手用力往上提了提，顧桕嗤笑一聲，一字一句地問：“李哥是誰啊？”
實際上他對李哥這人並不感興趣，但對李哥要找沈途這件事很感興趣。
對，這話沒毛病。
畢竟，他仔細想了很久，他對沈途是感興趣的。
這話也沒毛病。
所以現在他站在這兒揪住了麻子的後衣領。
“李哥你都不認識？”胖子看著他這傲氣的態度顯然心裏憋得慌，揚了揚下巴說：“我們職一老大！李追！”
顧桕哦了一聲，沒忍住笑了，他說是誰呢，原來是職一的人啊，也對，看這樣子就應該要猜到是從哪兒來的。
他挑了挑眉，不鹹不淡地問：“那你們李哥和你們剛剛追的人有什麽關系？”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追人了？”胖子否認地很快，向前走了一步後佯作警告道：“你趕緊把他放了！再不放我就叫人了啊！”
“我又沒對他怎麽著。”顧桕覺得好笑，他什麽也沒幹就揪個衣領罷了，自己弱雞一個掙不脫難道還怪他力氣太大？
“你趕緊放了！”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
“胖哥！走！”
手下突然一輕，等顧桕反應過來時就只攥著一個外套了，大意了。他低咒一聲，沒想到個瘦麻子逃跑還挺有套路，居然會金蟬脫殼這招。
見兩人消失在前方的轉角，顧桕不再追，拖了那麽長的時間他們倆也不可能再找到沈途，至於那個李哥到底是誰，直接找人問問就行了。
這樣想著，他拿出手機點進沈途的微信界面，刪刪打打了一行字——【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李追的？】
那邊回覆得很快：
——【？】
——【我才搬來不到三個月。】
兩條信息整整齊齊，顧桕看了許久，對啊，總共才搬來沒多久，沈途是什麽性子他現在可以說是摸得很清楚了，別說結交些社會混混了，和正常人交朋友的機會估計都挺少的，很顯然不可能認識。
——【仔細想想，確定不認識？】
——【確定。】
顧桕攥著手機想了會兒，重新將目標放在了林從身上，這位向來是個結交朋友不分好壞的主兒，興許認識也說不好，於是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餵？顧桕？”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問你個事。”顧桕語氣很正經。
“喲，咋啦？”那頭像是在吃東西，咬得嘎嘣作響，聽他的語調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什麽事還值得顧霸霸親自致電？”
“認不認識一個叫李追的？”他直入主題問道，接著補充了一句，“聽說是職一的。”
“認識啊。”那邊回答得很果斷，“咋啦，惹你了？”
“沒。”顧桕想了想，問：“怎樣一個人？”
“他啊。”林從咂吧了一下嘴：“不好說。”突然讓形容一個人還真挺難的，一時想不到話說，況且也不是特別特別熟的那種。
顧桕蹙著眉，想了個法子：“那你就說一件他最近做過的最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沈默了好幾秒，“泡自己兄弟？”
空氣倏然間仿佛已經凝固。
楞怔了半響，顧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電話那頭林從的聲音再度傳進耳朵，一字一句的，“他是個雙，又泡妹子又泡帥哥的那種。也就是半個同性戀，懂不？”
……
顧桕沒作答，直楞楞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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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
一道清脆的女聲傳來，顧桕擡眼就望見了站在馬路對面的自家姐姐，幾步跑過去，看見侄女兒小花正拿著個小風車呼啦啦地吹。
肉乎乎的小臉，有模有樣地學著大人般翹著嘴巴正在呼氣，模樣很是可愛。
“小花，看看誰來了？”宋姣冶拉著女兒的小手問道。
“叔叔！”小丫頭擡頭望了一眼，攥著小風車的手在空中揮了好幾個來回，笑出了兩頰的酒窩：“抱抱！抱抱！”
宋姣冶看見自家女兒蹬著小短腿兔子似的連跳了兩下，好笑地看著顧桕：“全家最喜歡的就是你，趕緊抱，不然得急哭了。”
“抱抱抱，立馬抱咱小公主。”顧桕將書包扔在副駕駛上，和大哥打了聲招呼後立馬將小丫頭抱在了懷裏。
“親親！”小丫頭雙手疊放在他頸後，說著嘴巴就湊了上來。
顧桕往後躲，發出咦的一聲故意逗她：“不親。”
“親親親親。”小丫頭撅著嘴繼續說。
“不親。”顧桕繼續躲。
“哼。”
不開心了。
顧桕看著那不高興的小模樣就好笑，一雙葡萄似的眼偷偷瞄他，只差把快來哄我四個字擺在臉上了，簡直是個鬼機靈。
打量了幾秒，顧桕見逗也逗夠了，將臉側到右邊慢慢湊了過去。
小丫頭見狀立馬靠了過來，啵唧一口，還親出了響聲。
抱也抱了親也親了，滿足得不得了的臉上立馬換成一副開心的神情，眼睛笑得彎瞇瞇的。
“行了行了，先上車。”宋姣冶制止住自己女兒，彎著手指從她鼻尖勾過：“機靈鬼一個，你叔整天多少人惦記著呢，就剩擱你這兒被親一臉口水了。”
話音剛落，顧桕無奈地叫了一聲：“姐。”真是想不明白了，怎麽孩子都這麽大了愛開玩笑的性子還是一點兒都沒收斂……
回家脫了校服洗完澡，顧桕換上了一身日常穿的衣服，很簡單，T恤配牛仔褲，外加板鞋和鴨舌帽，最最正常不過的那種。
收拾妥當後跟著自家姐姐出門，大哥直接開車將他們送到了目的地。
很久沒逛商場了，顧桕進門後立馬找了輛購物車將小花放了進去，抱著簡直不要太累人，雖說是個小丫頭吧卻是個閑不下來的主，既想看看這個又想碰碰那個，攔都攔不住。
顧桕看了一眼樓梯旁的標識，一樓服裝區二樓食品區三樓生活用品區，很顯然他決定不了要去哪兒，因為明顯有人是要直奔著買衣服才特意出門的。
“姐，我要不推著小花先逛逛二樓？”顧桕望著一旁盯著衣服就眼內若有光的宋姣冶，試探著問。
“不幫我參謀參謀？”
“別。”顧桕搖了搖手，擺出一副饒了我吧的模樣，“你們那些花花綠綠的我真欣賞不來，站旁邊興許還礙眼。”
“行吧行吧。”宋姣冶揮手，強留也沒意思，“小花照顧好啊。”
“知道。”
“這個要不要？”顧桕恢覆了自由之身，推著小丫頭在二樓隨處亂逛，拿著一個大罐果粒酸奶在她眼前晃了晃。
“要。”小丫頭乖巧地點了點頭，“那個。”
“藍莓味啊？”顧桕放下手中的換了她指的那罐。
小花顯然還不太了解藍莓是什麽，只是用小小的手指一直指著一個藍紫色的包裝沒放下，“那個。”
“那就是藍莓味。”顧桕拿了替她放在購物車裏，口中重覆了一句：“藍莓。”
“藍……”小花張著小嘴想學他。
“藍莓。”顧桕推著車開始重覆，“藍莓藍莓藍莓。”
小花吃力地說：“藍……莓。”隨後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對。”顧桕笑著朝她比了個拇指：“咱小公主真棒！”
“棒！”小丫頭也學著他比了個拇指。
這個時間點超市人很多，幾乎人手推著一輛購物車比肩擦過，交談聲、車軲轆聲都混雜在一起。別說太久沒逛了還挺懷念這種熱鬧感的。
“想吃這個嗎？”顧桕拿完牛奶就近將小丫頭推到瓜果蔬菜區，拿著一盒草莓給她看。
小花點頭如搗蒜，“吃！”
“吃吃吃，啥都吃。”顧桕好笑，一手握住她因興奮而亂踢的兩條小肉腿，“行，拿一盒草莓。”
“草莓！”這個經常吃，早就會讀了。
彎腰選了一盒，顧桕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麽其他要買的，推著小丫頭前進幾步。
小花坐在購物車裏，正好到他胸口的高度，自顧自晃著小腦袋左看看又看看的模樣煞是可愛。
顧桕一路走過去，看完了一排水果，直到快要走到蔬菜區時停了下來。
剛停下，只見起初盯著旁邊的小花此時正望著自己斜後方，笑得甜甜的：“嗨~”
原本還沒註意身前的小丫頭在幹嘛，聲音倏然傳來，顧桕楞怔了一秒後看她，“嗨什麽呢？”問完立馬疑惑地轉頭。
第一反應是遇到熟人了，小花的性子大半隨媽媽，開朗得不得了，這個年紀這麽愛說話的真不多見，因此她看起來要比同齡的小朋友語言功能發育得早很多。
“嗨~”小花接連說了兩遍。
顧桕一轉身就看見了站在兩米開外的沈途，只見他正笑著望向這邊，不，更準確地說是望著小花……
第一反應是，楞了，完全沒想到周末放假逛個街都能碰上。
第二反應是，很想點著小丫頭的腦袋數落一句，你這樣很容易被壞人給拐了你知不知道？！還嗨呢！直接揪著你的小辮子就給拉到那山溝溝裏給賣了！
當然，只是想一想，數落是不忍心數落的。
顧桕視線從兩人身上掃過，訥訥道：“你們倆認識啊？”問出口的話自己都不敢信。
沈途走了過來，“不認識。”
果然。
“那你沖她笑什麽？”顧桕先問沈途，接著又沖小花揚了揚下巴，“還有你，say什麽嗨呢？”
小花歪著腦袋，沒懂自己叔叔在說啥。
“你挑水果的時候我就來了。”沈途攥著手機，說：“在後面站了會兒，她應該是看到了。”
顧桕聽完解釋明白了，好奇問：“怎麽在這兒？”
“奶奶在家休息。”沈途朝右邊頷首，“柳姨說來超市買東西，就跟著出來了。”興許能幫上忙。
嗯了一聲，顧桕拉著小花的手：“叫叔叔。”
小丫頭嘴甜得很，“叔叔。”
沈途沖她笑了笑，“叫什麽名字？”
“小花。”
顧桕看兩人搭話，故意逗她，“讓叔叔抱抱好不好？”
小花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倏然朝顧桕揚起手臂。
“這個叔叔抱。”顧桕指了指旁邊站著的人。
小花繼續朝他揚手臂，有點不好意思地瞥了沈途一眼。
“不讓他抱啊？”顧桕故意問，“剛才不都還嗨來嗨去的嗎？”
沈途站在一旁，略感無奈：“能不能別幼稚？”
“不想讓這個叔叔抱是不是？”顧桕不理會沈途，佯裝吃醋道：“都還沒和我說嗨呢。”
“你抱！叔叔抱！”小花沖他撅著嘴。
“真乖。”顧桕終於滿意了，不愧是他親侄女兒，“來，抱！”
開完玩笑倆人聊了會兒，沈途剛走宋姣冶就來了電話，問他在哪兒，顧桕報了大致位置後沒再隨處走動，人太多，恐怕找不到。
站在零食區的一個小角落裏，顧桕拿出手機打開視頻軟件，給小花放了個動畫片，孩子們喜歡圖新鮮，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不挪位置恐怕不會願意，看看動畫片轉移轉移註意力。
顧桕沒事做，陪著小花看動畫片的同時不忘朝二樓入口看幾眼，望了半天也沒見著自家姐姐的身影，不是說馬上就來嗎這都快過好幾分鐘了，女人的話還真是信不得啊。
第三次擡頭還是沒看見宋姣冶的身影，但看見了已經走了的人——沈途，遠遠望去，只見他沈默地站在柳姨身旁，右手提著購物袋，身形偏瘦皮膚很白，屬於那種一眼望去就能被吸引住目光的人。
“看什麽呢這麽入神？”宋姣冶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
“從哪兒來的？”顧桕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等了半天了。”
“這不選裙子嗎。”宋姣冶說，“看中一套，兩個顏色都挺好看的，猶豫好久——”
“打住，我不懂。”顧桕蹙眉，讓他聽購物經驗就和孫悟空聽唐僧念經一樣，腦袋疼。
“行行行，不和你說這個。”宋姣冶翻了一下購物車，“水果不多拿點？”
“買多了不新鮮吧。”
“也是。”宋姣冶點點頭，看著小花正聚精會神地盯著手機，說了一嘴：“怎麽又給她看動畫片，趕緊收了。”
“怕看不住，”顧桕訕訕一笑，好說歹說地把手機從小丫頭手裏要了回來。
“我看看還缺點什麽。”宋姣冶環顧四周。
顧桕嗯了一聲，翻看著手機等在一旁。
嘈雜的環境裏，突然有兩個男生從旁邊的過道裏走了過去，顧桕被倆人的談話內容吸引了註意力，擡起頭。
“哎哎哎，前面那個，是不是李哥要找的人。”身形很胖那個問道。
“哪兒？”滿臉麻子的說。
“前邊兒，吶，白T恤的那個。”胖子說著特意定住腳步指了指。
顧桕順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熟悉的身影還在，沈途。
他們在指沈途。
回過頭，顧桕攥著手機的五指反射性地緊了緊，蹙眉。
這兩人是誰？李哥又是誰？
為什麽他一個也不認識？
麻子：“哎，看著真像是，趕緊上去看看。”
胖子：“等等，手機！趕緊把手機拿出來！”
麻子：“幹嘛？”
“拍照啊還幹嘛？！”胖子給麻子額頭上來了一下，敲得挺用力，“拍完了趕緊給李哥發過去！”
“是是是。”麻子連聲應道：“馬上拍。”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去，腳步越來越快，顧桕朝沈途那邊看了一眼，人已經沒在原來的地方了，估計這兩人是趕著去追人。
“姐，我有點事。”見狀顧桕旋即將手機收進了口袋，對一旁正在挑選水果的人說，“東西買完了直接給我打電話就行，我先下樓一趟。”
“哎，幹嘛啊？”宋姣冶見他急急忙忙的樣子，擔憂問道。
“看見我一朋友了。”總不能說實話讓人擔心，顧桕胡謅了個借口，“過去和他敘敘舊。”
他向來聽話，宋姣冶沒多想就應了：“那行，別太久啊。”
“好。”
顧桕一直跟在兩人身後不遠處走著，直至到個拐角處見四周沒什麽人，大步跑了上去。
右手一擡，捏住了走後邊兒的麻子的後衣領，沖前面後知後覺的胖子厲喝一聲：“站住！”
“哎——你誰啊。”麻子被一雙大力的手鉗制住，完全沒被給半點反應時間，整個人都懵了，半響後才回過神來拼命掙紮：“你……你他媽給我放開，哪兒來的不長眼的東西？”
喲，不長眼？
一句話聽完顧桕頓時就火了，光天化日下有人玩跟蹤也就算了，還他媽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狠的樣子，非主流給誰看呢？
“誰不長眼？”顧桕瞪他一眼懶得廢話，遇到痞子你就得比他更痞才行，“我還沒問你們跑這麽快他媽在追誰呢？”
“你管得著嗎你？”胖子環顧四周，估計也有點兒顧忌，聲音壓得很低：“趕緊把他放開！”
“你說放就放？”攥著衣領的手用力往上提了提，顧桕嗤笑一聲，一字一句地問：“李哥是誰啊？”
實際上他對李哥這人並不感興趣，但對李哥要找沈途這件事很感興趣。
對，這話沒毛病。
畢竟，他仔細想了很久，他對沈途是感興趣的。
這話也沒毛病。
所以現在他站在這兒揪住了麻子的後衣領。
“李哥你都不認識？”胖子看著他這傲氣的態度顯然心裏憋得慌，揚了揚下巴說：“我們職一老大！李追！”
顧桕哦了一聲，沒忍住笑了，他說是誰呢，原來是職一的人啊，也對，看這樣子就應該要猜到是從哪兒來的。
他挑了挑眉，不鹹不淡地問：“那你們李哥和你們剛剛追的人有什麽關系？”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追人了？”胖子否認地很快，向前走了一步後佯作警告道：“你趕緊把他放了！再不放我就叫人了啊！”
“我又沒對他怎麽著。”顧桕覺得好笑，他什麽也沒幹就揪個衣領罷了，自己弱雞一個掙不脫難道還怪他力氣太大？
“你趕緊放了！”
“那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你——”
“胖哥！走！”
手下突然一輕，等顧桕反應過來時就只攥著一個外套了，大意了。他低咒一聲，沒想到個瘦麻子逃跑還挺有套路，居然會金蟬脫殼這招。
見兩人消失在前方的轉角，顧桕不再追，拖了那麽長的時間他們倆也不可能再找到沈途，至於那個李哥到底是誰，直接找人問問就行了。
這樣想著，他拿出手機點進沈途的微信界面，刪刪打打了一行字——【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李追的？】
那邊回覆得很快：
——【？】
——【我才搬來不到三個月。】
兩條信息整整齊齊，顧桕看了許久，對啊，總共才搬來沒多久，沈途是什麽性子他現在可以說是摸得很清楚了，別說結交些社會混混了，和正常人交朋友的機會估計都挺少的，很顯然不可能認識。
——【仔細想想，確定不認識？】
——【確定。】
顧桕攥著手機想了會兒，重新將目標放在了林從身上，這位向來是個結交朋友不分好壞的主兒，興許認識也說不好，於是一個電話打了過去。
“餵？顧桕？”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問你個事。”顧桕語氣很正經。
“喲，咋啦？”那頭像是在吃東西，咬得嘎嘣作響，聽他的語調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什麽事還值得顧霸霸親自致電？”
“認不認識一個叫李追的？”他直入主題問道，接著補充了一句，“聽說是職一的。”
“認識啊。”那邊回答得很果斷，“咋啦，惹你了？”
“沒。”顧桕想了想，問：“怎樣一個人？”
“他啊。”林從咂吧了一下嘴：“不好說。”突然讓形容一個人還真挺難的，一時想不到話說，況且也不是特別特別熟的那種。
顧桕蹙著眉，想了個法子：“那你就說一件他最近做過的最讓你印象深刻的事。”
電話那頭嗯了一聲，沈默了好幾秒，“泡自己兄弟？”
空氣倏然間仿佛已經凝固。
楞怔了半響，顧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我說——”電話那頭林從的聲音再度傳進耳朵，一字一句的，“他是個雙，又泡妹子又泡帥哥的那種。也就是半個同性戀，懂不？”
……
顧桕沒作答，直楞楞地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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