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人鬼情未了(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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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司喊了這麽一句,就站在那兒冷眼瞧著薛娘。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幹活累著了,他腦門上出了一層細汗。

薛娘手裏的紙傘向前傾斜,擋住他的視線。被衛司這麽看著,竟然有些心虛。正等著他再發火,就聽見腳步聲。她看見傘下的那雙黑布鞋,踩在幹燥的泥地上,重重的,往她這兒來。

衛司一把拽住傘的邊沿,他力氣不小,薛娘沒用法力,險些被他把傘奪了過去。正要急忙忙地施法,他忽然停了下來,手仍攥著傘。

薛娘先平息他的怒氣:“你把傘放開好不好,我被太陽照得難受。”

未聽見他說話,傘也被揪著不放,二人僵持著。冬天即便是日頭極好,一陣冷風吹過,就成了寒冷刺骨。

衛司方才幹活為了方便些,將領口的扣子解開,胸口上全是汗,這會兒風順著衣裳全灌進去。他不由打了個冷顫,腦子也尤為清醒。薛娘看見衛司身子晃動,皺著眉頭想提醒他添件衣裳,剛往外說了幾個字,就聽見他涼薄的聲音。

“你若是想在這兒住著,其餘事情用不著你來管。”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家夥什兒。薛娘垂眼看見他的臉,冷漠平靜,無一絲情緒。衛司坐到一邊兒去磨,她耳邊全是吱呀吱呀的聲音。

恍惚間,仿佛看見了二人在這個世界初次相見。他便是這樣一副涼薄的樣子,說的話總能讓人覺得疏離。

薛娘好久沒聽見衛司用這種語氣說話。以往他專門說些不著調的話來逗她。那個時候要麽皺著眉瞪他,要麽扯著嗓子跟他喊。

看著衛司又去幹活兒的背影,她彎了彎眼睛。

後來薛娘沒有再管他,燒了幾炷香,坐在椅子上吃。抽空看衛司一眼。一直忙到了傍晚,他都沒有再歇一會兒,連杯水都顧不上喝。

系統看薛娘吃的挺香,問真不打算管他了?

薛娘挑著眉頭“嗯”了一聲。

系統嘆了一口氣,頗為沈重。薛娘納悶地問它有什麽好愁的。系統覺得要是這麽下去,就算衛司自殺了,回到地府以後,倆人不知道還能不能湊成一對兒了。

他倆現在就跟仇人似的。

薛娘聽系統說的有趣兒,輕聲笑了笑。衛司的動作頓了頓,後又繼續。沒動幾下,放下手裏的家夥什,點燃了草稈。

院子裏已經黑了,月光黯淡,還不如火折子亮。一團火驅趕了些寒意,衛司的手腳沒有那麽冷。薛娘卻是唯恐避之不及,連忙離火堆坐得遠些。

她坐的地方正好是衛司對面兒。一擡頭,就能看見她。

薛娘還有一炷香沒吃,專門用來頂這會兒的晚飯。衛司覺得脖子低的酸澀,一擡頭,就瞧見她像是拿著什麽東西往嘴裏吃。

詭異得很。

瞥過眼不看她,過了大半天,剛忘了這回事兒,又一擡頭。還沒吃完。他忍了忍,沒忍住。

“你能不能吃快點兒?”

薛娘咽下嘴裏的那口,清清嗓子道:“我胃口小,得慢慢吃。”

衛司皺起眉頭,吃雞腿的時候咋不說胃口小,嘆了口氣沖屋裏一指,讓她往屋裏走。薛娘抿了抿唇:“等我吃完這口。”

衛司“唔”了一聲,又低頭幹活兒。

風起,一抹煙霞色襯著暖意的火光從身邊走過,裙擺不經意的拂過他的手背。衛司垂下眼,心裏莫名煩躁的很。為什麽聲音不是她,其他的舉止、語氣,卻都如出一轍。

頓時有些厭惡自己。何必用別的來填補思念。

心裏越煩躁,動作就越發狠。那根木頭被狠狠刨了幾下,頓時變得通體光滑。還有些邊角沒照顧到,需要再打磨一遍。

一片木屑刨到半截,忽然停下。家夥什兒像是失去了控制,向旁邊一歪,半截木屑掉了下來。

衛司暈倒在木頭上,臉被擠得變形。

薛娘從屋裏出來,嘆了口氣,費勁兒地把他扶到屋裏。又鋪好炕,讓他躺在上面。衛司嘴唇幹澀,倒了點茶水在手上,給他潤唇。許是渴的太狠了,無意識地吞咽。

這會兒他躺著,若是餵水定要嗆到。只能用手灑在他的唇上,等醒過來再說。半晌,薛娘輕輕觸碰著衛司的唇。

衛司卻張開嘴,將指尖含了進去,用牙齒輕輕啃咬。

院子裏的一團火,被風一吹,變得猛烈,爬上了窗子,火光映著薛娘溫柔的側臉,目光專註地看著衛司。

他一睜眼,看見的就是這副景象。眼神怔楞著,半天沒反應過來。薛娘被他抓了個現形,也僵著身子。

衛司忽然覺得嘴裏不對,垂眼才看見薛娘白生生的手放在唇邊。神色一慌,連忙往後退,卻忘了自個兒腦袋底下枕的是炕。

薛娘沒眼看了,主動把手拿出來。

衛司垂了眼睛,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走吧。這兒不能留你了。”

薛娘瞥他一眼:“你看上我了?”

衛司忽然笑了,像是聽見什麽趣事兒。眼神裏透出一絲懷念,沈默了片刻,才道:“不是看上你了,是覺得你在這兒一天,我就越發的想她。以前我都是使勁兒壓下去,只有快要憋死的時候才喊一喊。”

“可你在這兒,不管是說一句話也好,還是走一步也罷,都能讓我想她。”

說到這兒,又笑了一聲,與方才不同,這次帶著暢快的意味。

“老子這輩子栽她身上了。”

薛娘垂眼,手腳有些無措,看了眼外面:“我與她很像嗎?”

衛司把手枕到頭底下,打量了薛娘一番,嗤笑道:“性子都一樣,就是差了那麽點兒。”

“什麽?”

衛司說:“她看我一眼,我就想把她往床上摟。你不行。就差在這兒了。”

薛娘心咚咚地跳,臉頰發熱,把頭低下,隨便抓到一個枕頭朝衛司砸過去。他還想著薛娘的模樣,壓根兒沒註意到,一下砸在他鼻子上。

頓時酸疼酸疼的。

薛娘起身看著他捂著鼻子喊疼,呸了他一聲:“你個下.流胚子!再胡說我要了你的命。”

腳步匆匆地往外走,院子裏的火已經熄滅,又是一團漆黑。衛司的屋裏,點著一盞煤油燈,有些光亮。他側頭,看著墻上的影子。

思緒漸漸飄遠,心裏琢磨著事兒。

次日天亮,衛司躺在床上起不來了,前幾天的風寒沒好利索,他就圖省事兒沒吃藥。昨兒又跟拼命似的幹活兒,出了一身汗,被涼風一吹,身子自然是受不住的。他這會兒連起來倒杯水喝都不成了。

薛娘在另一間屋子打著哈欠,一晚上沒睡,盡琢磨法子了。系統告訴她衛司生病了,兩眼困倦的應了一聲,隔著窗子朝那兒看了一眼,也沒動作。

等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她才慢悠悠地走到衛司的屋門口。

咚咚。

敲了幾下門,沒聽見衛司應聲。這是暈過去了?薛娘松了口氣,大大方方走過去,衛司臉色蒼白的躺在炕上,緊閉著雙眼。輕輕在耳邊喊了他幾聲,嗓子裏含糊的應了應。

薛娘一瞇眼,讓你再給我犟。不聽話,死活都要幹活兒,躺在床上起不來,活該。手卻摸上他的額頭,不燙,反而有些潮汗。想來是身子太虛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瞧見薛娘在身邊:“你,你……”

又睡了過去。

薛娘嘆了口氣,拿起紙傘去廚房找東西做飯。肉和菜都有,燒火用的柴火也多的是,可竈臺一看就是許久沒用過了。她打著傘不方便,從廚房到院子的井邊兒,來來回回好幾次,才把菜洗幹凈。

盆裏養著條魚,利索地收拾了,投到鍋裏稍微煎了煎。然後加水用小火燉著。旁邊兒的竈上,熬了一鍋粥,把菜切成細沫灑進去。

衛司這會兒的情況,倒是能用法術恢覆過來。可這次好了,他還是不長記性。身子怎麽也沒有自個兒養起來的好。

系統忍不住說了一句:“他要是不吃咋辦?這會兒看見你就煩。”

薛娘彎了彎眼睛,哪裏是看見她就煩,分明是心裏太煩躁了,活得太累,壓根兒就沒有好好說話的心思。她看了看廚房外的日頭,夾帶著涼風,說不清是暖,或是冷。

等粥熬好,盛出一碗來,魚湯仍在那兒咕嘟著。走到屋裏,衛司仍然閉著眼睛,也不知醒了沒。喊了他一聲,沒得到回應。剛要去推他,衛司把眼睛睜開。薛娘自然地把手收回去,端著粥:“你自己喝,還是我來餵你?”

衛司看了看,直起身子,手忽的一軟,又躺下去。他皺著眉頭,反覆了兩回,皆沒爬起來。倏忽看向薛娘,她把手放到空中,示意什麽都沒做。

這回他找不到臺階,蒼白的臉色上帶著一絲氣惱。薛娘不去管,等著他自己起來。衛司扭過頭看了她一眼,抿著唇說:“你把碗端過來,我放到炕上吃。”

薛娘點頭,順著他話的意思,放在炕上。他一歪身子,大口喝了進去。然後又大咧咧地躺下,揮手讓薛娘出去。她瞪了一眼,沒吭聲,踩著步子往外走。沒出屋門,又退了回來。

衛司急了:“你怎麽還不走?”

薛娘頭也沒擡,拿起來地上的油紙傘出了門。衛司盯著門口看了半晌,粥的味道尤為熟悉。瞇著眼睛,想了半天的事兒。

薛娘沒有做飯,都是他在做。有一回她半夜起來,覺得餓了,廚房裏又什麽都沒有,連剩下的幾個雞蛋都讓衛司炒了菜。只能熬點兒粥,加了些菜葉。那晚,他被吵醒起來過。

披了件衣裳過來看,想把她趕到一邊兒去,自個兒接過手來做飯,她怎麽都不肯。粥熬好,天也快亮了。他也跟著喝了一碗,權當早飯。

跟今天喝的味道一模一樣。

想了會兒,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兒。

薛娘回到屋裏瞇了會兒覺,她算是發現了,衛司不能順著,別搭理他正好。還好他這回沒什麽大事兒,多吃點兒好的,就能養過來。不然哪能像現在這麽不緊不慢的,早在他身邊跑前跑後的,說不定他還不給好臉兒看。

看了看窗外,也不知曉他察覺到沒有。

連著過了好幾天,衛司終於能來回走動了,只是腿還有些疼。薛娘想著找個契機幫他把腿治好。只是他這會兒都不讓扶,對她的靠近抵觸的很。可也沒再提過讓她走的事情,薛娘越發納悶,這到底是察覺到了,還是沒有。

衛司開始擺上譜了,支使著薛娘幹這幹那。薛娘但凡不樂意,他就坐在那兒冷眼看著,一副隨她的樣子。薛娘還真就不做,在那兒慢慢吃著香燭。

衛司別別扭扭地說道:“你去打盆水,明兒我給你買雞腿去。”

薛娘沒擡眼:“你先等會兒。”然後津津有味的吃著。

衛司耷拉著腦袋應了一聲。

薛娘覺得衛司的態度轉變了些,跟他提了提治腿的事兒。衛司一揚眉頭,盯著她說:“為什麽要治?”

“……”走路不方便啊。

衛司吊兒郎當:“我要是治好了,等她回來瞧不見我受得這份兒罪,那不是白搭了麽。不能這麽便宜她。”

“你這不是有病麽。”

衛司的視線沒離開過她,眼神變得越發深沈,讓人看不透:“我早他媽病了。換成誰被這麽晾在這兒許多年,誰能不病?老子就是要她回來後心疼。你說,她敢見我麽?”

薛娘故意眼神躲閃:“我,我怎麽知道。”

衛司輕笑了一聲,帶著嘲諷。

一層窗戶紙沒捅破,說話都含糊著。衛司又成了以前的那副模樣,說話吊兒郎當的,只是不讓她倒茶。有一回她要喝水,見他在邊兒上,也順手給他遞了一杯。臉色瞬間變了,想發火又忍住,只說以後她不用倒茶。

她握著茶杯怔了好一會兒。

轉眼,過去一個月。房子重新搭了起來,只是裏面的家具擺設還得再做,那個時候全被砸了個七七八八,連炕都塌了。原本以為日子就這麽過下去,她正撐了把傘在院子裏瞧螞蟻。

忽然陰風陣陣,從她身邊經過。渾身發麻,側頭看了一眼。一個鬼正瞪著倆眼看她。薛娘下意識去摸串鈴,沒摸到,反應過來她也是鬼了。看了那鬼一眼:“啥事兒?”

然後連忙往後退,這鬼居然可以在日頭下面行動自在,道行深的很。而且顯然是來者不善。話音剛落,鬼就上來撕咬,薛娘往邊兒上一躲,它設了道屏障,讓她走不出去。

這個時候薛娘才意識到它不是沖她來的。衛司這會兒在屋裏喊:“還在外面待著做什麽,眼見著就晌午了,到時候把你照成灰兒。”

鬼面目猙獰,聽見聲音往裏面去了。薛娘急得大喊:“你快點兒躲著!”

衛司:“我的媽呀,這是啥東西。”

薛娘這會兒破開結界,連忙進去,鬼正要吃他,擋在衛司前面與鬼僵持不下。打了大半天,那鬼眼見著要占了上風,卻收了手走了。薛娘繃緊身子,見它沒影兒了才松了口氣。

身子一軟,眼見著就要癱在地上。

衛司在身後扶住她,倆人坐在炕邊兒,薛娘虛弱得很,大口的喘氣。做鬼的時日太短,吃虧啊。衛司輕聲問她哪兒難受。薛娘哼哼著說不出什麽來,不一會兒把眼睛閉上,睡了過去。方才全憑她的力量打鬥,與之前的串鈴不同,著實累得狠了。

等了會兒,衛司擡起手,僵在半空。終是落在她的臉頰上,輕輕撫摸。眼裏閃著光,低頭扯了扯嘴角:“你這回又裝著什麽不能讓我知道的心思。”

他垂了眼:“真傻,你想要什麽,直接告訴我,我還能不應你麽。”

衛司可以確定,薛娘回來了。除了她誰還會這麽護著他。臉上的表情分明是嫌棄得很,做的事兒卻都是幫他的。

一如當初,總是無由的對他好,卻能捏住他的脈門,到頭來認慫裝孫子的成了他。

衛司繼續盯著薛娘,神色變了變,當年是真的死了。是他沒用,沒護住她。眸色漸深,暗含著說不清的情緒。薛娘睡到了晚上,他就這麽守到了晚上。

薛娘一邊打哈欠,一邊問什麽時辰。

衛司沒搭理她,直接打聽白天是怎麽回事兒。她懊惱地皺眉,也不知道關心她的身子,這會兒身上還酸著。實話實說,她也不知曉發生了什麽,囑咐衛司晚上睡覺把門關嚴實點兒。

然後等著他數落。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點了頭,什麽話也不說,手在被子上頓了頓,然後收回去,出了屋門。

薛娘莫名其妙的躺下,快要睡著的時候,窗戶忽然亮起來,透著火光。以為他要半夜幹活兒,從炕上坐起來,打算去找他。

忽然想到了什麽,身子僵了僵,沒聽見幹活兒的動靜,垂下眼,勾著嘴角。繼續躺在炕上,多了絲安心,往上拽了拽被子,動作停下。

他剛才是想掖被角麽。

天明,薛娘從床上起來,才想起這是衛司的屋子,穿上鞋往外面走。撐著紙傘想去打水洗臉,剛出門,衛司滿臉困倦,兩眼呆滯往屋裏,爬到床上就睡得沈了。薛娘退回來兩步,給他把被子蓋上。

中午的飯,是薛娘做的。米飯蒸了一盆,她最多吃一碗兒,衛司飯量大得很,只是最近他都不好好吃。菜都炒好了,衛司還沒起,薛娘猶豫著要不要喊他。從沒見他這麽困過。

昨兒她消耗了太多精力,著實吃不消,囑咐了系統,若是出了什麽事兒一定要把她叫醒,這才睡了過去。雖知道鬼怕火,可總不放心。

嘆了口氣,站在他炕邊兒,想著去把飯菜放到鍋裏溫起來。忽聽衛司說話:“你在這兒做什麽?”

薛娘轉身:“打算叫你吃飯啊。”

衛司迷糊著眼睛,用手揉了揉,打著哈欠:“給我倒杯茶去。”

薛娘一怔:“你不是不讓我……”

衛司打斷她:“趕緊的,我守了一晚上的夜,連杯茶都不給倒。”

薛娘癟癟嘴,沒說話,走到桌子前倒了一杯,溫溫的。衛司拿到手裏,停了半晌,一口全喝了下去。擡頭問:“飯做好了?”

剛醒過來,聲音發軟,即便不是什麽柔情的話,也顯得溫和得很。薛娘“嗯”了一聲,讓他去廚房吃飯。衛司穿上鞋,走了一步,一瘸一拐的。

他眼神變了變,悶聲不吭的往外走。菜旁邊燒了一炷香,薛娘從空中拿吃的。

一人一鬼,吃的高興。

剛收拾好碗筷,衛司手上的水珠還沒擦幹凈,就聽有人拍門。他問了一句誰啊?那邊人答:“送床和家具的。”

衛司本想自個兒做一套出來,可到底沒那麽多好木頭,也不如木匠做的精細。索性付了工錢,買了一套。打開門,進來十幾個人,四人擡一張床,其他人手裏擡著椅子和半桌。

薛娘沒敢待在院裏,怕讓人見到飄在空中的紙傘嚇著。卻忍不住想瞧瞧買的是什麽樣兒的家具,躲進了重新蓋起來的屋子。人吵吵嚷嚷的進來,衛司在後面跟著,囑咐他們放哪兒。

忽然在墻角看到薛娘,不由瞪了她一眼。旁邊的人看見了,順著視線看了過去,什麽也沒有。納悶地問道:“你這是看啥呢?”

衛司一笑:“瞧鬼。”

那人一個激靈:“大白天的你可別嚇我,哪兒來的鬼。”

衛司笑著不作聲。見到有人快要靠住薛娘,他斂了眉頭,說道:“往一邊兒放著吧。不用再靠裏了。”

“這桌子放這兒不礙事嗎?”

“沒事兒,我家裏不來人。要實在不行,我再挪過去。”

讓他們把東西放下,給了些銀子,又倒了杯茶,才把人送走。他走到屋裏沖薛娘一皺眉:“你瞎添什麽亂,過來湊熱鬧。”

薛娘眉頭一跳:“那我出去。”

衛司見她來了脾氣,又低聲下氣的去哄:“怎麽你還急了,這屋子又不是不讓你進來。偏偏跟那些人擠,方才那人碰著你怎麽辦?”

薛娘抿了抿唇:“他碰不到我。就是看著像。”

“那也不行,我看著心裏不痛快。”

薛娘不與他爭辯,撐起來小紙傘就要往外走。衛司在背後看著她嘆氣,等了會兒皺著眉跟過去,瞧見她又蹲在地上看螞蟻。在她身邊蹲下,用胳膊肘碰碰:“你什麽時候學會不說話了。”

薛娘:“跟你學的。”

衛司:“怎麽就不知道學好。”

薛娘往一邊兒挪了挪,離他遠一些。衛司又向她那兒動了動,反倒比方才挨得更近。薛娘呼出一口氣,側過頭問:“你到底什麽事兒,天天跟著煩不煩。”

衛司盯著她看,薛娘不自在的把頭低下。耳邊響起他的聲音:“以前你想要那個位子,如今還想要嗎?”

薛娘眼神迷茫。

“想不想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誘惑。

薛娘垂了眼,過了會兒擡頭:“你說什麽?”

衛司了然地笑了笑,倏忽神色認真地盯著她:“你想要什麽?告訴我。”

“……”

他沈聲:“告訴我。”

“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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