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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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倒數第六日—

【北城。地下練習室】

地下練習室很寬敞,甚至是有些空曠,打掃得極其幹凈,其中一面墻是巨大的落地鏡,鏡面擦得很亮,房間角落放著一套古典的桌椅,一盞小小的臺燈發出溫暖的鵝黃色光,那是整間屋子唯一的光源。

南穿著正裝,擡眼看著印一走來。

現在這節骨眼,這貨居然還去換了個發色?!

“你定制的鏈子。”印一在南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將一條男士項鏈遞給南,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吃醋。

“謝啦。”南接過鏈子,打開驗貨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救人救上癮了?給蘇其一條手鏈,又給這個‘三’一條項鏈。”印一說。

“不是‘三’。”南將項鏈上的圖案旋轉九十度,“是‘川’。”

“是什麽都一樣。”印一嘟著嘴,蜷在椅子上,抱住自己。

南摸了摸項鏈,思緒回到很久之前。

印一不喜歡南現在的神情,這代表南回到了之前最黑暗的時光。

“有人在靠近。”印一警惕的看向門外。

南的眼神逐漸聚焦,“你先走吧,那人,是我的故友。”

打開手邊的書籍,南的視線回到文字上,心緒逐漸安定下來。

“哼。”印一冷哼一下,從座位上彈起身,“我換發色了。”

南假裝沒註意,看著印一深藍色的頭發說,“不說還沒註意到,仔細一看,還挺好看。小陰差,要不我花點錢,讓你出道吧?”

印一很想說什麽懟回去,但糾結了很久實在想不出什麽合適的話,感受到來人已經越來越靠近,只得作罷,一言不發的離開了練習室。

南低頭時,寵溺的笑意仍在。

來人開門的剎那,南立即拿起書,面無表情的看了起來。

“誰能想到,十三年後,‘看相伯伯’又出現了呢?”來人走進練習室,走到南的桌邊站著,將一張照片遞給眼前人。

是秦北。

秦北穿著寬大的衛衣,仍是當年的少年模樣。

“為什麽改名?”南的視線落在書上,仍是喚他那個熟悉的名字,“小川。”

秦北沒有回答南,繼續之前的話題說道,“十三年前,‘看相伯伯’為其中一買家善後,隨後消失,而肖新傑是五年前開始正式為小鎮工作,小鎮的‘上線’也是買家,但確實與十三年前之事無關。某種程度上來說,兩人的地位都是為買家善後的角色,兩年前兩人在登山時意外相識,肖新傑確實亦不知道譚老的過去。昨日,在藥物作用下,說出了‘看相伯伯’的所在位置。有時候,命運真是有意思,像是機緣巧合,又像是天網恢恢。”

南的手指修長,骨骼分明,單手架著書,另一只手翻開下一頁。

“抓到人了嗎?”南問。

“狡兔三窟。”秦北說。

“可惜了。”南面無表情的說,翻開下一頁書。

“記得我們十三年前,查到的實驗室嗎?”秦北說,“或許是因為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或許是因為莫名的冷風一直在刮,那是我最黑暗的記憶。我們所見的那些……都可能是蓓兒。”

南不會忘記那段實驗室的路,似乎永無盡頭,一間又一間,愈來愈甚,一幕又一幕深深刻在腦海之中,出來之後兩人吐了很久,幾乎是麻木的離開了那裏,始終未再說過一句話。

秦北神色陰沈,“你明明可以攔住蓓兒。”

“那是她選擇的人生,我為什麽要攔?”南說,正準備翻下一頁。

此話像是繃斷了秦北腦海深處的某根弦,瞬間被激怒。

秦北一把伸出手,準備奪過書籍,南將書從左手換到右手,瞬間關上放在桌子抽屜中,左手握住秦北伸出的手腕,秦北反手抓住南,用力拽南起身,南一腳向秦北小腹踢去,秦北瞬間躲閃開來,松手同時,南單手支撐,翻向桌另一邊,穩穩落在黑暗之中。

“來啊。陪你玩玩。”南說。

秦北向前,二段橫踢,被南避開,但秦北的動作比當年快了很多倍,反身右腿橫踢接上,南躲閃不及,一腳被重踢在小腹,南單手拽開的領帶,迅速繞住秦北右腳踝,秦北重心放下,脫開南的捆束,一拳向南臉上打去,南兩手間緊握領帶,一個反身困在秦北脖子上,秦北將手放在領帶內,抓住領帶,護住自己頸部,不知什麽時候左手中拿著小刀,割開領帶,退開三步遠。

南解開西裝外套扣子,將其脫下丟在一邊,只穿著解開三顆扣子的白襯衫。

“你為什麽帶刀來?”南咬了咬後槽牙。

“你為什麽解領帶?”秦北亦憤怒的回問道。

兩人此時才意識到,彼此之間的惡意,遠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北城。餐廳】

兩個男人坐在火鍋店,在大夏天裹著羽絨服,引來了不少路人的註目。

兩人跟店家商量了一下,果斷換到了包間。

“要二十四小時了,鐘聲不會再響吧?”賀小易,頻繁的看著表。

“希望如此。”蘇其雖然已經滿身大汗,但還是裹緊了一下外套。

話音剛落,不祥的預感總是沒有錯過。

鐘聲再次響起,距離上一次響起,剛好過了二十四小時。

“是六聲。只剩下六天了。”蘇其發著冷顫,皺了皺著眉頭。

賀小易同時也聽到了鐘聲,煩躁的說,“肖新傑和曾一夢現在都下落不明,你又遮遮掩掩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要是你不去找我,我乖乖躲在燈下黑的鬼窟裏,等曾一夢還願成功,再自然而然的醒過來,不就完事兒了嗎!誰讓你查到小鎮,小鎮又要害你,我才不得不出來,化成了那只幼貓。”蘇其說。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蘇其變成貓太久,賀小易覺得蘇其現在很像是貓抓狂。

“誰讓你沒事找事去借怨魂啊!”賀小易煩躁的說。

蘇其說,“我沒事找事?那還不都是為了你?善惡有報,你爺爺造的孽全都落在了你頭上,不解這個怨,你根本活不過今年!”

賀小易一楞,“那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原來兩家公司的那些臟事,蘇其早就知道。

“有什麽好告訴你的……”蘇其說,體溫開始回升,便脫下了羽絨服,無奈的嘟囔著,“本來什麽都不想讓你知道,什麽都不想讓你管,結果這麽一弄,你全查出來了……”

【北城。地下練習室】

南頂著一頭亂發,躺在地上,只穿著內襯背心,露出明顯的鎖骨。南的雙肩十分寬闊,穿西裝看不出,現在露出一身好看的肌肉,汗水順著下顎順流到脖頸上,觸目的是左肩的刀痕,雖然不長,但是很深,血順勢而流,染紅每一寸因粗氣而起伏的肌膚。

秦北躺在另一邊,呈大字,脖子上耷拉著南的領帶,想起自己剛才用刀插上南的左肩才結束這場打鬥,止不住的大笑了起來,仰面被自己口水嗆到,於是怪異的邊咳邊笑著。

“你身手,比上次更好了……”南喘著氣說。

“還是不夠。”秦北說,“總是贏不了你。”

“贏我?你早就贏過我了。”南說,“我的人脈,不過都是各種的交易,而你所得,都是真誠的人心。”

“看來你還挺關註我,哈……人真是奇怪吧?你覺得我贏過你了,而我最羨慕的人,也是你。”秦北看著天花板說,“我真的做了很多善事,也救下很多人,但所見越多,就越痛苦,所做越多,就越無助。甚至大部分時候,我只是在戴著面具,強行壓制著自己隨時要爆發的情緒。情緒要崩潰時,我就總想起你,不論游戲規則多骯臟,你總能游刃有餘。”

“你不愛這場游戲,是因為你只是玩家,而不是規則制定者。”南說。

“沒有人能成為游戲制定者,最終玩死的,都只是自己罷了。”秦北看向南,神情嚴肅的說,“南,你已經向黑暗走得太近了。”

“看來你也沒有少關註我。”南笑笑,坐起身一秒,隨即站了起來。

“我永遠學不會的,或許就是你這份灑脫。”秦北也起身,向南伸出手。

南握住秦北的手,看著他說,“我有時候會做夢,夢中,仍是那片海。”

秦北的眼神晃動了一下,隨後又堅定起來。

彼此都明白,曾經再是摯友,如今的兩人,也已經走上了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南和北,註定殊途不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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