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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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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走了兩日,路上遇到吳國士兵基本都與林飛帶的人動手了,平成王久歷沙場,即便吳國小兵沒見過他也會看過畫像,所以他們反而不似林飛來時這般可以蒙混過關。好在林飛帶的人都是精銳,加之早前安排了接應,一路算是有阻無險。

出了沙漠,安晟與林飛耳語了幾句,林飛快馬加鞭的先行一步了。

安晟前腳剛歸入大營,揣著皇帝詔書的黃門侍郎也跟著後腳來到營地中。本是趾高氣昂,但看到一身狼狽卻依然面生肅威目含震懾,那個黃門眼中閃過一絲驚詫倒也不敢造次,唯唯諾諾的給安晟行了禮,待安晟梳洗一番才誠惶誠恐的對著位於主位上的安晟秉明來意,且待安晟頷首才敢將聖旨念出。

眾人齊聚大帳之內,那黃門侍郎念完聖旨安晟雙手接過,冷聲道:“臣接旨。”隨後又與黃門侍郎道:”你且先行回都。”那黃門侍郎只盼早些離開此地,軍營糙地哪能與皇宮相比,更何況這西北大漠,一張嘴風就能吹你滿口沙,喝口水吃個飯都拌著沙子,當真是苦不堪言。黃門侍郎自然是十分樂意的連連鞠躬點頭,嘴裏還一個勁的道王爺辛苦了,王爺福大之類雲雲的才退出帳外趕緊離開這不毛之地。

黃門侍郎走後,眾人才將憤怒的眼神收斂起來,龐松出列喜道:“幸得王爺無恙,否則我們當真要人殉了!”

“龐松你說的什麽話,是本王大意追敵落入陷阱,與你們何幹?”

一旁林飛低聲與安晟解釋道:“王爺失蹤兩日,都城便連連來旨要召回軍隊,龐將軍與小李將軍都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由拒旨了,這罪,嘖,可不小。”林飛雖說得嚴重,但有王爺在自然無事。

安晟揚眉:“這不是胡鬧嗎?”雖說如此,但他一出事安繁就招軍隊回去意圖也太明顯了,安晟的心沈入海底。

“大夥都堅持要尋王爺,軍中沒人相信王爺已經……”那詞晦氣,林飛停了下來。安晟自然明白林飛的意思,他看了眼李斯瞿,掃視了一圈跟隨他多年的眾將領,嗓音也輕了下來:“無事,這事本王擔著,先班師回朝。”

這只剩小半個吳國了,兩軍一並加上攻下的大半個吳國裏收編的軍隊,這裏少說也是支百萬大軍,即使有一大片沙漠阻隔吳國也擋不住這千軍萬馬之勢。可眾人轉念一想這樣確實太耗糧草兵力,反正吳國就這麽點地了,他們完全可以休整一番再卷土重來。王爺生死歷險,休息一番也無妨,於是大家便也領令退下了。

李斯瞿待眾人走後才朝安晟拱手道:“王爺……”話未說完安晟便道:“懿兒在林飛帳內,你要看他便與我一道走吧。”

子懿因高熱一路昏沈的出了沙漠,雖然意識模糊,但路上經歷的幾場廝鬥他還是有印象的。安全歸營後服了藥,用溫水擦拭了身體後便也沒有那麽燒了,人倒有了些精神。

只是那服侍他擦身子的小兵年歲也不大,總是讓子懿想起胡小遼來。若他當時強撐著維持清醒不放松警惕,或許……

沒有或許。

子懿將眼中的悲痛遮去,擡眸朝簾帳那望去。

安晟掀簾入內,他身後跟著李斯瞿。

李斯瞿隨安晟來到榻前,他仔細的打量著倚靠榻上的子懿,只是看,什麽話都沒有。

子懿笑了笑,啞聲道:“我沒事。”

來的路上安晟倒是難得說了子懿的事,李斯瞿聽著安晟話裏的意思大概明白,子懿沒多長的命,王爺想盡快帶子懿回宇都診治,所以才選擇放棄那半個吳國直接接旨班師回朝。

李斯瞿聽到子懿說沒事心裏憋悶難受,看了子懿一會就撇過頭去了。

安晟坐在了榻邊,擡手覆在子懿額上,“好似好了些。一會讓人煮些粥來,你多少吃些。”

子懿垂眸點頭。

安晟對李斯瞿道:“李斯瞿你在這陪陪懿兒,本王還有事須處理。”

李斯瞿應是拱手作揖送安晟出帳後便返回子懿榻前,拉過一張簡易的凳子坐了下來。“子懿你……對了,我們要撤兵了。”

“為何……”子懿問出來便想明白了,王爺是無心應仗。

李斯瞿一臉笑容扯開話題道:“我這次隨你滅了梁國,不知道能得個什麽賞賜?”

“芙蓉。”

李斯瞿笑得更開,“安子懿,你也不是那麽死氣沈沈的嘛,還知道揶揄我?”

子懿也笑道:“李大將軍可未必能輕易應允,到底是風塵女子。”

李斯瞿的肩立即垮了下來,愁眉苦臉道:“這個我知道,我爹七老八十了,特別食古不化冥頑不靈墨守成規。唉,我和芙蓉可是兩情相悅啊,自從上次被我爹逮了一回,我如今上個青樓都改用翻墻攀樓,搞得跟做賊似得,被別人知道還以為我李斯瞿沒錢上青樓,只能偷雞摸狗呢。”

李斯瞿自個給自個倒了杯水,擡手用眼神詢問子懿,子懿微微搖首,李斯瞿喝了水繼續道:“對了,回都咱們找張變一同上喝幾杯吧,難得累了個大半年,得好好放松放松。哎,我都給忘了,張變跑去東邊當侯爺去了,我聽別人說他把那個落魄的八王伺候得賊好的,那八王也是突然開竅,整日遛鳥下棋不管世事,跟我隔壁張府張圖他老爺子似得。張變那混小子過得實在舒服,不行,我得寫個信叫他來宇都折騰折騰。”李斯瞿一通自說自話,也不管子懿有沒有意見,開始尋起紙筆來。

子懿淺笑,看著李斯瞿瞎忙活,悠悠道:“大夏基本一統,軍隊歸都,張變這個勝留侯自然得來朝賀。”

李斯瞿不好意思的將林飛幾案上的筆擱了回去,將落了一個墨點的紙塞到了其他紙張的下邊去。一拍自個腦袋道:“呀,我人老,善忘!”

“你是心裏念著人。”

李斯瞿裝傻憨笑,大半年沒見到自己的心上人,早就害相思了。“餵,安子懿,我可都沒發現你眼睛這麽厲害,能洞悉人心啊。”

子懿笑而未語,不能說他洞悉人心,只是大軍要回都了,李斯瞿人高興,什麽都寫在了臉上。

李斯瞿又墨跡的說了些軍營裏的事和剛才來的聖旨,看子懿有些疲憊,那負責伺候子懿的小兵也端了粥來了,他便讓子懿好生休息也退出帳外了。

第二日,大軍整軍待發,安晟特意讓人備了一輛寬敞的馬車,打算讓子懿躺著回去。這一掀開簾帳,就見子懿身姿挺拔,身著胄甲,正束著玉帶。

“懿兒?”

子懿回首,作揖恭敬道:“王爺。”

安晟眉梢一挑,往前一小步自個將簾帳放下,將身後跟著的林飛龐松李斯瞿等一幹將士隔在了外頭。隔在外頭的林飛憋笑小聲道:“走走走,沒我們的事,王爺家事,家事。”

安晟真是有些小惱:“父王,父親,爹爹,你挑個叫或者隨便叫。什麽王爺來王爺去的,本王聽得煩。”

子懿有些詫異,這……沙漠裏他也不過是擔心有遺憾才喊的父親,他……還是妥協了。

“父親。”本想很難開口,可是開了先河後似乎也並沒有那麽難。

安晟這才滿意的點頭,“我備了馬車,你這是做甚?你腿上的傷未好,別折騰。”

“無事,子懿只是騎馬。”

安晟臉色略沈,“胡鬧,醫官說你要好好休息,騎馬不用腳走就可以折騰了?鎧重甲沈的趕緊脫了,與父王一同乘車。”

子懿輕啟了唇,可半晌也說不出什麽來,只得聽話的將剛系好的玉帶解下,卸甲。

安晟看了看帳內道:“林飛不是說安排了個小兵服侍你嗎?人呢?”

“子懿不習慣別人伺候,已將他遣走了。”子懿垂眸淡淡說道。

安晟嘆了口氣,上前親自替子懿解甲。子懿緊張道:“王……父親?”

安晟認認真真道:“老子替兒子脫脫鎧甲,做不得嗎?”

子懿知道安晟是心裏不舒服,心上有著愧疚,所以想要為他多做些。子懿長睫覆在眼眸上,模樣還是如以前一般乖順,唇邊含著一抹淺笑低聲道:“王爺不欠子懿的,不必如此。”

“即使不欠,我為兒子做點什麽不行嗎?”安晟眼皮都不擡,說得理所應當。

子懿遲疑道:“子懿與父親同乘一車,世子……”

安晟的語調忽的轉厲,“我命前軍連夜開的道路遇到埋伏,吳軍若能算天機又如何會一敗再敗?”這顯然是有內奸。隨後安晟又搖首嘆息道:“我已讓羣兒回北境去了。懿兒,你若想要,回都入了籍,世子便是你……”

“子懿不想為名所累,福宅很好。”

安晟拍了拍子懿的肩膀,這時林飛在帳外大聲道:“王爺,末將有事稟報!”

安晟道:“懿兒,你先歇會,父王處理些事。”說著讓子懿坐回榻上才出了營帳。

安晟用眼神示意林飛,林飛知會,與安晟行到丈外才小聲道:“王爺昨日讓末將先行將梅勒荊關押用刑,梅勒荊開始並不承認,還言細作已被處死。鞭撻了一夜後已經承認了是他告密,他也只說是他一人所為,只是……世子……一直跪在地牢內,此時還未起身回北境。”

梅勒荊被縛在冂字木架上,前後立著握鞭的執刑人。他的前胸後背布滿鞭痕,渾身血肉模糊鮮血淋漓,而安子羣就跪在外邊。看到安晟來,安子羣強迫自己移動早已麻木的膝蓋膝行至安晟腳邊抱著安晟的腿抽泣道:“父王,父王,羣兒求您了,饒了舅舅吧,看在母妃的份上……父王,求您了!”

林飛只覺得這安子羣跟著名師鐘離先生白跟的,這勾結敵軍,背叛夏軍,犯的是滔天死罪,梅勒荊與他本就難脫幹系,王爺只對梅勒荊用刑明顯已經不深究了……還如此不識趣。

安晟俯瞰著安子羣,不知為何心中寒涼,揉了揉眉心才道:“羣兒,你再不動身回北境,本王就派人壓你回去,你選吧。”

安子羣瞠目結舌,顫抖著松了抱著安晟腿上的手,難以置信的擡頭望著自己的父王。突然道:“父王不信羣兒。”

安晟面色寒了下去。

安子羣看安晟的表情咬牙道:“羣兒知道了。可此事若是與安子懿有關,父王會懷疑嗎?”

安晟閉目堅定道:“不會。懿兒絕不會這麽做。”他懷疑的還少嗎?他錯就錯在懷疑錯了,防備錯了。

這話讓安子羣頓生怨恨,也知道再說什麽都沒用了,“羣兒明白了,羣兒會回北境,但羣兒想帶……”安子羣轉頭看向奄奄一息的梅勒哀求到:“帶舅舅回北境安葬。”

安晟微微瞇了眼,毫無感情道:“鞭死後戮屍梟首,曝屍沙漠!”安晟轉身大步離去,不再給安子羣任何說話的機會,他有些疲於此事。

陰暗的牢房裏只剩鞭子揮舞聲和安子羣頹然跪坐在地。

卷三:同歸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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