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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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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王妃,王妃你不可以進去,王爺說睿思院不準任何人進入!”王府管家林中攔下正往睿思院中急急奔入的梅若蘭。

梅若蘭失態推搡著帶著哭腔道:“放我進去我要見王爺!”

林中依舊誠懇道:“王妃不要刁難我們這些下人。”

梅若蘭咬牙切齒道:“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們這些下人就可以刁難主子了?”

“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一邊的冷究終是看不下去,手中劍身微微出鞘攔在了梅若蘭的身前,帶著警告的意味。

梅若蘭正要繼續鬧就見安晟從外回來,她趕緊迎了上去,連行禮都顧不得拽著安晟的衣袖問道:“王爺為何要讓羣兒去最遠的北境?什麽叫沒有您的命令不準踏足宇都?”

安晟並不打算理會,梅若蘭卻纏得更緊,只得沈聲道:“我沒有廢了他世子就該知足。”

梅若蘭怔怔的看著安晟,突然頹笑道:“是嗎,王爺果然是偏心至此啊。”十九年前不就預料到了嗎?梅若蘭整理了下儀容又道:“臣妾明白了,懇請王爺準臣妾與羣兒一同前往北境。”

安晟定定看著眼前的女子,年過四十依然風韻猶存,只是鬢處已有幾縷銀絲。雖然不愛卻也終究是一起走過了那麽多年,安晟低嘆了口氣,無法再說什麽,只是頷首示意準許。雖然北境寒苦,但母子同去多少有個照應,至少不至於太過寂寥。

梅若蘭退後一步施了一禮,再不帶任何情緒道:“多謝王爺。”

安晟步入屋內,林中替安晟將身上的狐裘大氅解下,哈了幾口氣,直至一身浮寒褪去看不到呼出的霧氣才進入裏屋寢室中。

子懿早已起身,猶豫了下到底沒有下床,只倚在床邊。安晟大步走來直接坐在床榻旁,有點責怪道:“起來做什麽。”說完也不等子懿回話,也知道子懿不會說些什麽,他話總是很少。伸手接過林中遞來的湯藥,勺起一勺試了試溫度,不冷不燙溫度剛好,可見下人也是未敢違逆上了心。“懿兒,喝藥了。”

子懿恭敬接過藥就著碗緣仰頭飲盡,林中立即將空碗接了過去,人也躬身退出了屋子。

安晟看著子懿,本想親手餵藥,可他怕子懿拘謹。

室內寂靜無聲。

安晟輕咳了聲打破沈默,拉過子懿搭在被上的手,攤開,一枚白玉放在了子懿的手心。子懿微微驚訝的看著手中的玉佩,安晟溫笑道:“再隨便弄丟,我可不輕饒。”

子懿握緊手中的玉應是:“子懿不會了。”

安晟看著一臉乖順的子懿,終是擡手撫上了子懿的臉側,專註的替子懿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和未束的鬢發。

“明日太子在廣陽殿問罪。”

子懿坦然感受著王爺輕柔且小心翼翼的觸碰輕輕點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他不知道能說什麽,這是他要的結果。安晟也不介意,繼續道:“羣兒,我已經讓他去戍守北境了,畢竟也是你哥哥。至於安漫,十幾年前他想篡位的時候我不該輕饒他,當時就該送他上斷頭臺,到底是我仁慈了。”

“王爺。”

安晟望向那雙如夜般純黑的眸子,等待著子懿的下一句。

“淩雲王,交給子懿吧。”

安晟不放在心上,點了點頭,安漫他什麽時候都能收拾,但子懿想做什麽他便讓他做,“先好好休息吧。”說罷作勢起身往門外走去,子懿突然道:“王爺。”安晟停下回頭。

“子懿無論做什麽,即便縱火海,攀刀山,也絕不會傷害王爺。”

那雙眼眸如夜間黑暗的鏡湖,綴著星星點點的粼光。

安晟動容的回身,“懿兒,喊我一聲……”後面的字鯁在了喉間,該如何說如何面對,他們中間橫著十九年的鴻溝和無法橫跨的傷痛。

廣陽大殿上,安繁坐在九龍金椅上,威儀縱生,面色肅穆不茍。殿內安靜得仿佛心跳聲都能聽到,王親貴族各個垂首緘默不言。

安澤祤跪在殿中,低眉斂目,望著不遠處的玉階,玉階上便是他的父皇,他卻不敢再看。

安繁將身子重量都靠在了龍椅的一側扶手上,看起來好像有些隨意,但眾人都知道這是陛下十分不悅和憤怒的表現。

“太子好本事,盜軍情,栽贓嫁禍,可還有話說。”安繁說出來的話冰冷到了極點,這個他最器重的兒子竟做出這事來,實在讓他失望。更何況這個大夏王朝最終都會是他的,他這是覺得他這個父皇活得太久了已經等不及了嗎?想著安繁覺得心底發寒。

安澤祤猝然站起大聲道:“父皇,泰和不是我殺的,是……”安澤祤突然頓住,眼裏滿是慌張恐懼,看在安繁眼裏就像是做錯事的孩子要推卸責任一般,心裏更是失望透頂可也夾著心痛。

“是誰?”安繁話語簡潔,似乎疲憊得不願再多浪費唇舌。

安澤祤肩塌了下來,突然失態狂笑不止,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溢出酸澀的眼眶。都已末路了,還有什麽好怕的?安澤祤難得平覆下來才正經道:“父皇,真相就是,安澤恒沒有死,是他將逃走的泰和又帶回宮中,當眾殺死泰和的人也是他,是他嫁禍給我得,哈哈,這一切都是他的計劃,他報覆的計劃!”

說到這大殿內的眾人一陣唏噓,誰人不知九年前二皇子早已在玉明殿畏罪***的事,這個聰明的太子竟然為了脫罪口不擇言,說出的話竟好像不經大腦。

安繁聞言拍案而起,怒氣已顯,指著安澤祤氣得都不知道說什麽好了,沒想到最後安澤祤還在胡說八道。半晌後安繁頹然坐回龍椅上。如果祤兒你陷害的是別人……父皇定會想辦法壓下去,可你……

“廢太子,終身囚禁禁宮。”寬廣的殿堂上回蕩著這冰冷刺骨的判決。

“父皇,您不信我啊,我懂了,您當年也對安澤恒是不信任的,這滋味,我算是明白了,可惜他並沒有……”話語嘎然而止,安澤祤不再說話,他差一點就要說出當年的實情了,怎麽可以說呢,如今他已經坐實了罪名,雖不怕罪上加罪,可他這個同胞弟弟是不是也該陪他一起,就如他們一同降生般,他們是雙生子,不該生死與共嗎。

他不會說的,這輩子也絕不吐露當年的真相。

安澤恒,我們可真是難兄難弟了。

安澤祤的話多少是引起了殿上王親貴族們的議論紛紛,但眾人更覺得這太子定是得了失心瘋。

安繁不想再理會安澤祤那些雜亂無章的話語,擺手讓宮中侍衛將人帶下去。

安澤祤出奇的配合,到底習慣了太子的尊嚴,最後走也不想走得太狼狽。

安繁轉而望向安晟,臉上的悲傷眼中的疲憊不想再去掩飾,人竟顯得十分蒼老:“太子已下罪,希望平成王也不要再追究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安晟朝安繁作揖深深鞠了個躬,能做到如此安繁也是不容易。

侍衛押著安澤祤朝人煙稀少的禁宮走去,途中竟看到安子懿一身月牙白簡服,輕袍緩帶,肩披著貂絨披風站在宮道旁,眉目間從容中有著虛弱的倦怠,長長的黑發隨意紮在腦後,偶有的微風帶著遺落的發絲舞動,臉色映著地上的雪更顯蒼白,唇瓣勝雪含著淺笑,手中摩挲著那玉佩後鏤空的懿字,看起來寧靜淡雅華貴。

安澤祤皺了下眉頭,在經過子懿身邊時刻意將臉偏向另一邊。

“這是什麽感覺?”輕飄語調仿若耳邊低語。

安澤祤猛地駐足,一股屈辱不甘從身上漫下,如老樹盤根般將他的雙腿牢牢的固定在了原地。

棋差一招,他怎麽甘心!他怎麽不恨!

“天道循環,未滅你身便活著吧。有的時候活著,卻會比死更痛苦。”子懿說話時一直望著陰沈沈的天穹,似乎在哀悼那些雕謝的過去。

安澤祤聽到那話幽幽飄進他耳裏,倏地轉身要朝子懿走去,他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他要問清楚。身邊的侍衛趕緊扣押住不大對勁的安澤祤,安澤祤徒然掙紮著,卻被身後的侍衛壓得跪在了地上,安澤祤幡然醒悟,以驚嘆的眼神仰視著子懿,突然喘著氣大笑道:“安子懿,是你!”

子懿冷眼看著被侍衛摁倒在雪地中,這個曾高高在上的太子終於也跌入了泥中,此刻真是狼狽不堪。

子懿再未置一詞,拂袖離去。

安晟從廣陽殿出來,看到馬車旁立足的人,心中百感交集。

子懿仿佛感覺到了那高階殿臺前的視線,轉身望向安晟,臉上的恬靜是安晟最後一次見到。

薄唇輕輕翕動。

一陣驟起的狂風夾著細雪將父親二字卷散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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