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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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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出了福宅,子懿垂眸望著地面淡淡問道:“曾將軍,不知我所犯何罪。”

曾青騎在馬上,拽著手中的韁繩道:“幫助太子妃偷竊軍機情報。”曾青習慣性用拇指指腹撫過自己的髭須快意道:“罪比通敵叛國。”

“什麽時候審?”

曾青搖首譏笑道:“審?嘖嘖嘖,人證物證一應俱全,到牢房裏去審吧,就等你認罪了。就是要公審怕也得等平成王歸都。罪子嘛,就該老老實實在牢裏待著,你說當年平成王為何要放你出來,哈哈,是了是了,放你出來淩虐受苦的,看吧,往後幾日你又可以回味回味牢房的滋味了。”

對於這樣的欺辱子懿不語,他只是要知道現下他去何地,什麽時候審,別的他也沒太過在意,在意也無用。

冬日的牢房更是陰濕寒冷,子懿靠坐在牢房的墻下,似乎在閉目養神,除了小憩休息,他也無事可做。

淩雲王安漫回都後被安繁撤了藩被安晟撤掉了軍隊便一直在宇都執掌廷尉一職,管理刑獄。他緩悠的踱步來到子懿的牢房前時,沒有吃驚也沒有高興,只是冷冷的看著牢裏那個靜坐的少年,眼裏匯聚著恨意卻似穿過了子懿。

安漫打了手勢身後的獄卒利索的打開了牢門。

“食國家俸祿著國家冠帶,懲奸除惡是本王職責,鎮北將軍,請吧。”

子懿半睜雙眸,長睫蓋住的眼瞳看不到波瀾,表情在明滅不定的光線中更是晦暗不明,他配合著起身出了牢房,隨著獄卒朝刑牢走去。

安漫坐在刑牢內唯一的一把椅子上,獄卒將子懿壓跪在地。安漫接過下屬遞來記錄罪狀的書卷幾乎看也不看便扔在了地上,那下屬又立即撿起收好,王爺不過心可他們當下屬的可得擔著點。

安漫例行公事般問道:“昨夜你在哪裏。”

子懿幾不可聞的笑了笑,反問道:“淩雲王並不想知道吧?”

安漫倒是真不想知道。他站起身子笑道:“本王確實不想知道。你們上刑,他說什麽都不需要記錄。”安漫朝走到門邊又頓道,“噢,對了,審問的事自有天子王親來審,你們就是走走形式,明白嗎?”

獄卒們自然意會應是,立即將子懿手中的鐐銬用鐵鏈穿過,扣在一邊的軸輪上,將他微微吊離地面。

安漫出刑牢的門後似乎有所停頓,子懿從未關的門看去,只看到安漫的背影和一個刻意壓低的聲音道:“淩雲王,今日冬至,這鞭子是平成王府每年對這人的例刑。”

安漫看著手中的鞭子皺了眉頭,似乎有點介意擔心,畢竟人不能這樣死在他手裏。那人又小聲道:“王爺莫憂,這鞭子雖是厲害,可最多的時候這人受住了一百,王爺只需掂量著留命便可。更何況平成王消息靈通,也並未走遠,相信明日一早便會返回宇都,屆時淩雲王您就是想上刑都有難度了,畢竟皇帝也對平成王有所顧忌不是嗎?”

安漫大笑,眼中卻沒有笑意只有陰鷙,喚了獄卒將那人手中的鞭子領去。子懿看了眼獄卒手中的鞭子,是蝕淵。

安漫本是要離開卻又返回刑牢中再次落座,定定看著眼前被吊起的人,“打。”

獄卒們將子懿的上衣撕去,蝕淵浸過鹽水甩手就是一鞭。這一下襲來的巨痛將子懿看向牢門的視線拉了回來,努力與疼痛抵抗。

蝕淵,割皮去肉刮骨,這痛楚……實在刻骨銘心。子懿嘲笑般勾了唇角,嘴裏的血便順著下顎如線般滑落,混著冷汗滴落在地。

安漫看著即將昏迷的子懿對獄卒喊了停,室內彌漫的血腥味,安漫倒不覺得嗆鼻難受,站起身來令所有人退了出去,親自提了桶鹽水潑向了渾身浴血的子懿。

排山倒海的疼痛將子懿拉離了黑暗的沼澤,子懿猛吸了口氣,微微仰起頭將剩下的半聲痛呼咽了回去,隨後又無力的垂下頭去喘息著適應突如其來的疼痛。

安漫將桶丟棄在一邊,華貴的雲靴無所謂的踩上地上漫開的血水走到了子懿面前,伸手鉗住子懿的下顎,逼迫他擡起臉,“知道為什麽嗎?”

子懿垂下眼眸,讓睫毛遮去讓眼睛蜇疼的鹽水,極其蒼白的臉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八王的妻兒死在了十八年前的戰爭中。”這曾是太後給他的提醒,看似不經意,他卻也是揣摩著記了下來。

“還有。”

“恨平成王把你趕出都城,斷你勢力。”

“你倒是清楚。”安漫松開手,“我當年確實想當皇帝,辛苦栽培的勢力一夜瓦解,心血付諸東流,也就是安晟有這本事了。”安漫將染血的手就著一旁的水桶洗了洗又道:“雖然我恨安晟恨邵可微但我倒也不是針對你。”

這話說得真令人……子懿無奈笑了笑,感動?多少人都是恨他特意針對他的,而安漫如此對他居然說不是特意針對他?

“你很聰明,我這麽說你自然懂。”

“淩雲王是想以子懿為入手點?”

安漫嘆笑著伸手探過那些被蝕淵打得皮開肉綻的傷口道:“可不是,可你卻把自己整到牢獄中。”若是定了罪便是死罪,死了的人還有什麽作用,還有什麽意義?當年親眼目睹安晟從火場上救下這個孩子,他就知道,這孩子只要不死,總有一天就會是安晟的軟肋。

子懿努力讓自己不太過顫抖卻也還是疼得意識迷蒙兩眼黑霧。

安漫當年喪妻喪子他不是不恨,只是他生性涼薄,再恨時間久了也被沖淡了,奪權,他沒有了勢力很難東山再起。如今的念頭便是想看安晟難過,越難過越能讓他胸口堵著的氣順開來。說白了就是與安晟對著幹,讓安晟無法安生,所以他不再娶妻生子,他不要有所牽掛,因為他知道他鬥不過安晟,報覆後或許他就會身首異處,可是誰在乎,他死也要玩夠了再死。

如何讓安晟難過,安漫繞著子懿轉了一圈漫不經心的看著那副斑駁的身軀道:“邵可微我是沒法再報覆到了,安晟嘛,還能再打擊打擊。”

子懿擡眼看向安漫,那雙濃黑的眸子像漩渦一般,仿佛要吞噬一切,安漫一驚仔細看去卻又尋不到星點不妥的地方。

“八王爺想要報覆不怕平成王知道再無立足之地嗎?”

“喲,威脅我?我不參與政權孑然一身毫無把柄,你會讓安晟為了你一個罪人坑害自己八弟背負罵名嗎?”安漫走至擺滿刑具的臺面邊,取了把寸餘長無柄的小刀又折回子懿面前繼續道:“我知道你不會這麽做。”說罷將刀子刺進子懿的胸口,直至刀片全部沒入胸口安漫才滿意的看著子懿隱忍的表情。“你以為完了?”安漫有些無賴道:“沒完啊,平成王怕是明日一大早就要到了,可你還在流血,得止血不是。”安漫從一旁的火盆中抽出根燒得通紅的烙鐵,“聽說證據確鑿,可我希望你明日能擺脫罪名,畢竟我不想你這麽簡單的交待掉。”他的家,沒在了紹可微發動的戰爭中,他的功業,毀在了安晟的手裏,他這一生,除了不甘就是遺憾和恨。

灼烈的疼痛讓子懿呼吸紊亂,胸口也因此而急促起伏著,冷汗瞬間綴滿額頭。

安漫又瞥了眼子懿後帶著那染血的蝕淵離開了刑牢,門外又傳來那人的低聲:“八王果然有膽識。”

“帶著你帶來的鞭子滾。”

“是。”

安漫離開後進來了兩獄卒,他們將懿的鐵鏈解開,子懿便無力的跌落在地,他努力放緩呼吸,好讓胸腔裏的刀片不太摩擦血肉。

獄卒們用水沖洗著子懿,接著還替他的傷口纏上白練換了件幹凈的薄衫,架著他回了牢房。

入夜後牢裏更是陰寒,子懿閉目有一聲沒一聲的咳著,牽動著埋入胸內的刀子也是磨人的疼。

“你還好嗎?”

子懿睜眼看向倚靠在牢邊那片陰影裏的人,聲音帶著虛弱回道:“還好。”

那人從牢外丟了把匕首給子懿又道:“取出來會好些。”

子懿看著地上的匕首倒是沒接,將頭靠在墻上問道:“張變,你次次違逆自己的主子可不好。”

“我不殺泰和不過是想試試八王爺對我的感情,我只做我想做的。”

子懿有些疑惑,“感情需要試嗎?”

暗處張變的身子站直,聲音有些莫名失落,“或許需要吧。八王爺為什麽恨你?”畢竟從一開始他便被安排各種陷害安子懿。

“……淩雲王只是想王爺不好過罷了。”

“是嗎,是覺得你不好過平成王便也不好過?可是你有這麽大的作用嗎。”

牢裏陷入一片寂靜中,只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過了半晌牢外又傳來句低語:“水仗,你有把握?”

子懿捂著胸口將地上的匕首拾起丟了回去。

張變撿起匕首別回腰間:“希望我們約定的,留淩雲王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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