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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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才過了短短一個月,可這月發生了太多事,讓我有一種恍如經年的錯覺。

在這一個月中,我和寅承從相戀到分開,回想起在一起時的快樂點滴,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

我想,我們會走到今天這步,究其根源,還是因為不夠深愛吧!

因為不夠深愛,所以無論是在廖三還是他的母親說出那樣的話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質問,而不是選擇相信。

而我,卻因為骨子裏隱藏著的自卑和這二十多年來的不安全感,始終無法開口去解釋。

既然本就不信,又何必說那麽多呢?

我以為我的生活就將這樣一成不變的過下去,至少在五年內應該是這樣的。

“小雨,怎麽樣?這一個月的學習收獲大不大?”大腹便便的文德生搖擺著走進來。

“還行!”我起身,鎖定了手機屏幕,然後扣放在桌上。

我之所以這樣敷衍回答,一方面是不想和眼前這個人說話,另一方面是這次的學習真的只能用“還行”來形容。當然除了由於我在後期跟趙寅承“廝混”了段時間,沒有認真學習以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因為此次的培訓是專門為高檔次的星級大酒店量身打造的培訓計劃,無論是從理論知識還是現實操作來說都無可挑剔,但於我們這個“酒店”而言,毫無操作性可言。

當然,我也知道,文德生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只是想借機和趙寅承套近乎而已。

“沒關系!”他從皮衣口袋裏掏出煙盒,取出一支夾在手上,徑直走到我的位置上坐下,“就當是積累經驗嘛,以後總有用得著的地方。”

我沒有答話,只是定定的看著他屁股下我新買的座墊。

“嗯……”他支吾了一陣,“你和廖三真的就這樣散啦?”

我這才看他,不知何時又從兜裏翻出了一支打火機。他將煙含在嘴裏,右手打燃火,準備點上去。

“我和他本就沒有在一起過,何來‘散’這一說?”

“那你和趙總——”

“我和趙總也沒有任何的關系。”我直接打斷他的話。

文德生吐出長長的煙圈,就那樣直直的看著我,直勾勾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穿透。

我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但也絲毫不示弱,回以更加堅定的目光。

“我明白。”他突然站起來,“像趙總這樣身份的人是不可能真的和你結婚的,情人嘛,我也能理解——”

“文總,我記得好像告訴過您了,我和趙總沒有任何關系,也希望您說話的時候註意分寸!”

我說得義正言辭,但他卻絲毫不屑,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隨後,他從隨身帶著的包裏取出一份文件,我目光一瞥,心裏了然。

“不知文總這是何意?想要威脅我做什麽?”強壓住心中的怒火,盡力將自己的語氣表現得雲淡風輕。

他叼著燃過半截的煙,徑自拿起那合同,“嘶“一聲將那合同撕成兩半,然後將其重合,再撕,直至那束縛著我今後五年時光的條約變得粉碎,徹底淪為一堆廢渣被扔進了垃圾桶。

我依舊不明白他用意何為,難道是因為我和廖三徹底鬧掰,沒有必要再這樣對我?還是因為他突然良心發現,覺得過去的某些所作所為對不起我,現在想要補償我,給我自由?

我想象的當然還是人性最善的那一面!但是我忘了一點,就是文德生根本就不是人!

“這是趙總的意思。”文德生將還未滅掉的煙頭彈進了垃圾桶,弱小的星火將桶裏的A4碎紙燒了個黑洞後,絲絲青煙才慢慢消散。

“我不小心將你和合同的事情告訴了趙總。”他輕蔑的瞟了我一眼,“要不說趙總這人好呢!他可是沒有絲毫猶豫的就答應了我的要求。”

我垂在雙側的手緊緊捏成拳,我不明白,一個人怎麽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不需要!”氣到深處,音量便自禁的提高了幾個分貝,“我不需要他為了我和你這種齷齪的人做生意,我也不接受你們私定的協議,我會繼續按照合同履行我的工作,如果文總不放心的話,我可以重新簽一份一模一樣的。”

“那就由不得你了。”他索性完全靠在了椅子裏,“說實話梁舒雨,你這女人,雖然沒有過高的文憑和本領,但不可否認的是你真的長得很漂亮,當初的那份合同也是我有意為之,廖三並不知情,他那個人啊,我想你也已經看明白了,沒什麽主見。你不覺得你這麽個漂亮的美人兒跟了廖正勇那真的是可惜了嗎?本想過些時日借機會讓你跟了我,沒想到出了幺蛾子,我沒辦法啊,只得拿出來威脅你了,因為那個時候廖三還有用。本來還挺惋惜的,但最後還是你幫了我的大忙。”

“文德生,你太無恥了!”我怒極,開始吼道。

“無恥?你這是在說我?”他起身,微曲著身體,右手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反問,“你有什麽資格說我無恥?我有你更無恥嗎?咱們可都是一路貨色,各取所需罷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得意的走了出去。

“哦,對了——”他突然停下來,轉身對我說道,“忘了提醒你了,你已經被我開除了,從明天起——哦不,從現在起希望你離開這裏。”

我氣!我氣自己從始至終都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任人宰割!我恨!我恨自己當初的軟弱,才使自己一步一步陷入如今這進退兩難的地步!

如果當初在廖三和文德生第一次威脅我的時候,我能勇敢一點,或許會死,但不至於活得如現在這般茍延殘喘;或者當初在朗山的時候沒有下車,那樣便不會遇見趙寅承;又或者在最初的時候我沒有搭上廖三的順風車……

再或者,我未曾出生在這世上也好……

只是,再多的“如果“,都改變不了現在我受人利用、受人唾棄的事實。

我蹲坐在門後的角落,看著這辦公室內的所有,看著這曾帶給我無限希望的地方,突然覺得,不只是我的整個人生,甚至連我這個人都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我努力生活,卻總是被“生活”傷得體無完膚;我努力相信善意,卻總受“善意”脅迫!

捂著臉的手,向上,最終停留在額頭左邊被發際線隱藏著的傷疤處。因為總是斜分著劉海,這塊疤從未讓別人看見過,就連曾經和自己同床共枕過的趙寅承也不曾發現。我很慶幸,他不知道,便不會問,我也可以避免向他描述我那段不堪的過往。

只是,我似乎忘了。這十年間的所有,將會終身如影隨形的跟著我,躲不開也甩不掉。我不說,並不代表這件事沒有發生過。

指腹撫摸著有些硌手的傷疤,過去,如電影般在眼前閃現。

單單心痛兩個字已無法形容我此時的悲傷。我時常想自己的出生會不會就是一個錯誤?可仔細想想,我又錯在何處?

出生不能選擇。生長和生活環境不能選擇。我的童年便在父母的吵鬧中度過,我期待著上學,這樣便能躲過。我就這樣逃避、隱忍的生活到了十八歲,我告訴自己:快了。只要我把這學期堅持完,不管是不是能考上好的大學,我都能夠離開了。

看吧!忍和逃可能是我在那個家中唯一學到的東西了。

只是命運不打算就這麽放過我,甚至跟我開了一個我根本承受不起的玩笑。我雖然討厭那個酗酒的父親,但我只是想離開他而已,其它的,我從沒想過。

傷疤是不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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