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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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最後披衣服那段，改編自我的親身經歷，當時坐車經過一座很高很高的山，我們一行人停車休憩，我便跑到山坡上玩耍，然後從上面往下跑的時候，速度太快，沒剎住，這時，同在這裏游玩的另一人一把便將我拉住，對我說小心一點兒，當時我的心啊，撲通撲通的。
“你沒事兒吧？”廖三突然出現在門口。
“沒事啊！”我坐在床上整理著自己的東西，擡頭看了眼他。
“沒事就好！”廖三似乎松了口氣，“真怕你多心，想不開。”
想不開？在以前的話或許會。
“你太低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還能開玩笑，那就說明你真的沒事兒了。那我下去玩了啊，有事找我！”
廖三這個人，擅於觀察別人臉色，可要真是看透別人的心思，他還真沒有這個本事。
躺在床上，過去的種種，如電影般在眼前回放，想著想著，淚水悄然留下，滑進雙鬢。
——
2004年，農歷八月十六。中秋節後的第一天。
我在臥室裏收拾著書包，準備下午坐車去城裏上學。
節日雖已過，但家裏處處角落都還餘留著節日的氣氛，我哼著小調，沈浸在自己遐想的樂趣裏，絲毫不知不幸即將降臨。
“嗚嗚嗚……”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大門外傳進我的耳中。
雖對比已經司空見慣的我，心臟還是忍不住的抽動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文具，我走到大門口，果不其然，母親正坐在門外的一截半米高的圍墻上哭泣，見我走出來，沒有再刻意的回避。
“又怎麽了？”我有些不耐煩，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嗚嗚嗚……”母親就著圍裙擦了下臉上遍布的淚水，“還不是你老漢兒，喝點酒就發酒瘋……”
“我這輩子瞎了眼，怎麽就嫁給他了……老不死的……”一句句難聽的咒罵不斷從母親的口中飆出，聽得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再怎麽說，他也是我的父親！再怎麽樣，他從未打罵過我，或者對我發過脾氣！
可再怎麽說，她也是我的母親啊！
我將手揣在薄衫口袋裏，一步一步，像是前往刑場般去往父親所在的地方。
“爸，你幹嘛呢？”我喊道。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維持著他原先趴在地上的姿態，沒有理我。
我沒敢看周圍鄰居們的面色，也不敢揣測他們此時內心的想法，我感覺到自己兜裏握著的手在不斷冒著汗水，我聽見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在不斷的顫抖。
“走，回去了。”我的聲音不緩不急。
“你來幹什麽？快回去！”父親沖我擺了擺手，手刨起了地上的泥土，帶著灰塵。
“我還想問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你丟不丟人吶！”淚水在我的眼裏慢慢聚集。
“你媽呢？叫她下來！”看來也並沒有醉糊塗。
“三叔，我們送你回去吧！”陳大哥彎著身子，輕輕說道。
“回去哪裏？”
“回你家啊！”
“我家……哼！”父親哼哧了好一陣，“我還有家嗎？我的家都被那個雜種給敗光了……不聽話……外面借了四五萬的錢……啊？他到外面混了十年了，一分錢沒拿回來不說，把我的錢也用的幹幹凈凈的了……”
父親說的“他”指的是我大哥楊青遠，他和我二姐楊青蓉一樣，是母親前任丈夫去世前有的孩子。
“爸，你能不能老念叨著那些陳年舊事？大哥現在是沒掙著錢，可他還年輕，並不代表以後也是這樣，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平安和諧，你看人哪個家庭像我們家這樣的？”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留下來，盡管我曾多次發誓，再也不輕易掉眼淚，可每次面臨這樣的局面時，好像唯有眼淚能給我力量。
我去拉他，但他像是沒有料到有人敢動自己，卯足了勁，父親狠狠推了我一把，始料不及，我一個踉蹌跌在地上，額頭撞在石頭上，瞬間血流如註。
“小雨，哎呀！流了好多血……”周四姐將我扶起來，讓人從衣服上撕了布條給我包住。
父親也慢慢站起來，看著我的額頭發楞。
“三叔，回去吧！這天可能要下雨了。”陳大哥再次勸說道。
這次父親沒再多說什麽，看了我一眼，獨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陳大哥，四姐，你們回去吧！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努力扯出一個微笑來。
“沒事兒，我們幹脆把你們父女送回去吧！”
“不用了四姐，我看著爸回去就行。”
“可你這傷口……”
“我回去讓我媽給重新包紮一下，實在不行的話就去醫院。”
“我看你還是去趟醫院好，那口子，容易留疤。”
“嗯，那你們回去吧！”我再三道謝，目送著他們離開才慢慢走回去。
此時，才感覺到額頭像是在抽搐的疼痛，有些頭暈。
趕回家，父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我不知道又是如何發生的，我與父親前後只隔了十來分鐘而已。
“你滾！你滾！”父親瞪著雙眼朝母親吼道。
那陣仗，嚇得我沒敢踏進門檻。
母親不敢和他對吵，只是在一旁嚶嚶哭泣。
父親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後直接朝廚房沖去。
母親像是明白了他接下來的行為，嚇得朝大門口跑來。
半分鐘後，父親拿著把菜刀朝我和母親的方向走來，母親拉著我往隔壁鄰居家跑去。
我真的是受夠了！
我受夠了這種生活！受夠了在他們無休止的爭吵中生活！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量，我掙脫母親，往回走了幾步，正好與趕來的父親相對。
“梁啟華！”我指著他，“你今天只要敢砍我，那你最好用點力，不然我就跟你拼了！”
父親楞了幾秒然後朝我走來。
豁出去了。如果我死了，至少我解脫了。
可事情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發展，畢竟是酒醉了的人，走路有些晃悠，在他的刀還未落下來之前，我手一擋，父親手中沒被拿穩的菜刀便掉在了地上。
如果就止於此的話，我的人生便不是今天這樣。我時常想。
可父親他狠狠地瞪著我，像一頭隨時會沖過來的猛獸。我怕及了，大腦還沒來得及作出判斷我便推了他一下，父親便從三四米高的路邊上摔了下去。
“小雨……”母親跑過來將楞在原地的我抱在懷裏。
鄰居劉七叔和七嬸則跑下去查看父親的傷勢。
“三哥--”劉七叔喊了幾聲沒反應，一直掐著父親的人中，讓七嬸趕緊叫救護車。
從那以後，我的神智一直處於懵然狀態，就連怎麽到的派出所都不曾知曉。
“小雨啊，你別怕啊，媽會幫你的。”母親一直拉著我的手。
可我知道，母親也只是安慰我而已。
大約是半年後，我因防衛過當被判過失致人死亡罪，但因事出有因酌情處理，判有期徒刑十年。
我不知道十年於我來說是重還是輕，也沒有上訴，便在監獄裏度過了我本應該最花季的青春。
——
“噔噔噔……”
睡夢中，聽見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捏了捏酸痛的雙肩。
“睡得這麽死啊？”廖三笑了笑，“收拾下吧，要走了。”
我關上門，頭腦還處於迷糊狀態，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冷風瞬間灌進屋子，也將我完全冷醒。
這時才發現雪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停了，遠處的山峰露出了頂尖，金輪似的太陽從東邊露出頭來，陽光灑在雪峰上，像是鑲了一道金邊。
我簡單洗漱完畢下樓，發現那些同樣等待的人已走完，只剩下我和廖三。
“快來吃點東西，然後好趕路。”廖三在大老遠就招呼我，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我看了看有些油膩的早餐，搖了搖頭：“不想吃，走吧！”
廖三也沒有勉強我，抓起剩下的一節油條，咕嚕嚕將滿滿一碗豆漿喝得一滴不剩。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
冷風刺骨，我忙躲進車裏，還是忍不住的打顫。
“我這車沒空調，冷的話就把我的衣服拿來披會兒。”廖三邊說著，邊發動車子。
“謝謝！不用。”我眼角餘光瞥到他扔在後座的已經起了褶皺並開始掉皮的皮衣謝絕道。
“隨便你。”
貨車以龜速般前進，行駛在布滿白雪的公路上。
這是我第二次經過這條道，上一次是十年前。殘缺的記憶裏顯示當時的這條路還未鋪上柏油，還是一條滿是溝壑的黃土道路。車行駛在上面時，總會不停的左右搖擺，顛簸不斷，遇到最糟糕的那段路時，車子會傾斜的像是要翻倒一般。
因為道路不通暢，再加上來往的車輛實在太多，所以廖三不得不開一會兒停一會兒，如此一來，我躺在車裏被搖的昏昏欲睡。
今天的廖三與我第一天認識的他相比顯得有些沈默寡言。
“你怎麽了？”我問道。
廖三像是沒有料到我會關心他，先是楞了下，然後才緩緩開口：“沒啥！”
“昨晚輸錢了？”我猜測。
“嗯。”
“打牌不就是圖個樂子？要是害怕輸，幹脆就不要玩兒！既然玩了，就不要再去糾結那些已經追不回來的錢了。”
“你倒是看得挺開！”廖三冷笑了一聲。
“是嗎？你是想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也對，我身無分文一身輕，自然是想不到你的不快。”
“打牌的人有幾個是圖樂子的？還不都是想從中撈幾個錢來？贏了的還以為會再贏，輸了的總以為下盤就能夠翻身，結果都輸得只剩個褲衩子了。”
“那為什麽還要打？”
“誰知道呢！反正看見別人打手就癢得慌。”
“所以，總結一個字就是：欠！”
“或許吧！”
——
迷迷糊糊中感覺車子停了下來，還以為是到目的地了呢！
“怎麽了？”我探頭問車外的廖三。
“沒事兒！要下山了，我想了想還是給車把鏈條上好。”
“要幫忙嗎？”我下車。
“不用。”廖三蹲在車輪旁，不停地忙活著。
我捋了捋被風吹在臉上的短發，走到路邊看風景。
手撐在防護欄上，有股鐵性的涼傳遞進我的身體，我低頭向下看去，腳下的山溝裏雲霧繚繞，常青樹因為向陽和背陽之別，一半顯綠色一半呈黃色。
身後卻又是一片無垠的草原，生命力不如常青樹頑強的小草已經只剩下暴露在空氣中的根部。因為是山的原因，草原並不平坦，而是隨著山的坡度一路向上。在那遙遠的山頂，有兩只雄鷹在盤旋。
這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才能看到的景色！
“嘀嘀——”幾聲鳴笛打斷了我的遐思。
一輛看上去很豪華的越野型轎車停在我的面前。
“不好意思，請問這距離懋縣還有多遠啊？”一男子探出頭來詢問。
“這下山就到懋縣地界了。”我並不清楚具體的距離。
“那到縣城呢？”
“下山後可能還要兩個小時左右。”我憑著對懋縣感覺說了個數字。
“哦。謝謝！”男子搖上車窗，須臾，又降下來，“你需要幫忙嗎？”
我搖搖頭。
男子卻索性下了車，將搭在車椅上的外套取下來披在我身上。
“看你的樣子，我都替你冷！”
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向我自己，在這零下幾攝氏度的地方，一件及臀套頭毛衣外沒有其他保暖的衣物。可能是有些涼。
大腦機能提醒我，貌似應該說聲謝謝。
可我還沒來得及擡起頭來，那人便驅車而去。“謝謝”兩個字湧到唇邊，凝結在寒冷的空氣中。
我伸手拉了拉快要掉下去的衣服，在這風裏卻始終披不穩，索性直接穿在身上。
第一次如此親密接觸陌生男人的氣息！卻不是想象中那樣不舒服。反而衣服上淡淡的煙草味或是某種香水味出奇的好聞。
“你這衣服哪兒來的？”重回車上，廖三問。
“剛才有人問路，大概把我當流浪者了吧！就扔了我一件。
“呵、還有這種好心人？”廖三顯然不信。
“說不定就有！”
不知怎麽，沈郁的心情仿佛暗了多年的黑屋透進縷陽光，瞬間明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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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事兒吧？”廖三突然出現在門口。
“沒事啊！”我坐在床上整理著自己的東西，擡頭看了眼他。
“沒事就好！”廖三似乎松了口氣，“真怕你多心，想不開。”
想不開？在以前的話或許會。
“你太低估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還能開玩笑，那就說明你真的沒事兒了。那我下去玩了啊，有事找我！”
廖三這個人，擅於觀察別人臉色，可要真是看透別人的心思，他還真沒有這個本事。
躺在床上，過去的種種，如電影般在眼前回放，想著想著，淚水悄然留下，滑進雙鬢。
——
2004年，農歷八月十六。中秋節後的第一天。
我在臥室裏收拾著書包，準備下午坐車去城裏上學。
節日雖已過，但家裏處處角落都還餘留著節日的氣氛，我哼著小調，沈浸在自己遐想的樂趣裏，絲毫不知不幸即將降臨。
“嗚嗚嗚……”一陣斷斷續續的嗚咽聲從大門外傳進我的耳中。
雖對比已經司空見慣的我，心臟還是忍不住的抽動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文具，我走到大門口，果不其然，母親正坐在門外的一截半米高的圍墻上哭泣，見我走出來，沒有再刻意的回避。
“又怎麽了？”我有些不耐煩，這樣的日子，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嗚嗚嗚……”母親就著圍裙擦了下臉上遍布的淚水，“還不是你老漢兒，喝點酒就發酒瘋……”
“我這輩子瞎了眼，怎麽就嫁給他了……老不死的……”一句句難聽的咒罵不斷從母親的口中飆出，聽得我心裏很不是滋味。
再怎麽說，他也是我的父親！再怎麽樣，他從未打罵過我，或者對我發過脾氣！
可再怎麽說，她也是我的母親啊！
我將手揣在薄衫口袋裏，一步一步，像是前往刑場般去往父親所在的地方。
“爸，你幹嘛呢？”我喊道。
他擡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繼續維持著他原先趴在地上的姿態，沒有理我。
我沒敢看周圍鄰居們的面色，也不敢揣測他們此時內心的想法，我感覺到自己兜裏握著的手在不斷冒著汗水，我聽見從自己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在不斷的顫抖。
“走，回去了。”我的聲音不緩不急。
“你來幹什麽？快回去！”父親沖我擺了擺手，手刨起了地上的泥土，帶著灰塵。
“我還想問你在這裏幹什麽呢？你丟不丟人吶！”淚水在我的眼裏慢慢聚集。
“你媽呢？叫她下來！”看來也並沒有醉糊塗。
“三叔，我們送你回去吧！”陳大哥彎著身子，輕輕說道。
“回去哪裏？”
“回你家啊！”
“我家……哼！”父親哼哧了好一陣，“我還有家嗎？我的家都被那個雜種給敗光了……不聽話……外面借了四五萬的錢……啊？他到外面混了十年了，一分錢沒拿回來不說，把我的錢也用的幹幹凈凈的了……”
父親說的“他”指的是我大哥楊青遠，他和我二姐楊青蓉一樣，是母親前任丈夫去世前有的孩子。
“爸，你能不能老念叨著那些陳年舊事？大哥現在是沒掙著錢，可他還年輕，並不代表以後也是這樣，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平安和諧，你看人哪個家庭像我們家這樣的？”
眼淚還是不爭氣的留下來，盡管我曾多次發誓，再也不輕易掉眼淚，可每次面臨這樣的局面時，好像唯有眼淚能給我力量。
我去拉他，但他像是沒有料到有人敢動自己，卯足了勁，父親狠狠推了我一把，始料不及，我一個踉蹌跌在地上，額頭撞在石頭上，瞬間血流如註。
“小雨，哎呀！流了好多血……”周四姐將我扶起來，讓人從衣服上撕了布條給我包住。
父親也慢慢站起來，看著我的額頭發楞。
“三叔，回去吧！這天可能要下雨了。”陳大哥再次勸說道。
這次父親沒再多說什麽，看了我一眼，獨自朝家的方向走去。
“陳大哥，四姐，你們回去吧！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努力扯出一個微笑來。
“沒事兒，我們幹脆把你們父女送回去吧！”
“不用了四姐，我看著爸回去就行。”
“可你這傷口……”
“我回去讓我媽給重新包紮一下，實在不行的話就去醫院。”
“我看你還是去趟醫院好，那口子，容易留疤。”
“嗯，那你們回去吧！”我再三道謝，目送著他們離開才慢慢走回去。
此時，才感覺到額頭像是在抽搐的疼痛，有些頭暈。
趕回家，父母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爭吵，我不知道又是如何發生的，我與父親前後只隔了十來分鐘而已。
“你滾！你滾！”父親瞪著雙眼朝母親吼道。
那陣仗，嚇得我沒敢踏進門檻。
母親不敢和他對吵，只是在一旁嚶嚶哭泣。
父親在原地轉了幾圈，然後直接朝廚房沖去。
母親像是明白了他接下來的行為，嚇得朝大門口跑來。
半分鐘後，父親拿著把菜刀朝我和母親的方向走來，母親拉著我往隔壁鄰居家跑去。
我真的是受夠了！
我受夠了這種生活！受夠了在他們無休止的爭吵中生活！
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量，我掙脫母親，往回走了幾步，正好與趕來的父親相對。
“梁啟華！”我指著他，“你今天只要敢砍我，那你最好用點力，不然我就跟你拼了！”
父親楞了幾秒然後朝我走來。
豁出去了。如果我死了，至少我解脫了。
可事情並沒有如想象中那樣發展，畢竟是酒醉了的人，走路有些晃悠，在他的刀還未落下來之前，我手一擋，父親手中沒被拿穩的菜刀便掉在了地上。
如果就止於此的話，我的人生便不是今天這樣。我時常想。
可父親他狠狠地瞪著我，像一頭隨時會沖過來的猛獸。我怕及了，大腦還沒來得及作出判斷我便推了他一下，父親便從三四米高的路邊上摔了下去。
“小雨……”母親跑過來將楞在原地的我抱在懷裏。
鄰居劉七叔和七嬸則跑下去查看父親的傷勢。
“三哥--”劉七叔喊了幾聲沒反應，一直掐著父親的人中，讓七嬸趕緊叫救護車。
從那以後，我的神智一直處於懵然狀態，就連怎麽到的派出所都不曾知曉。
“小雨啊，你別怕啊，媽會幫你的。”母親一直拉著我的手。
可我知道，母親也只是安慰我而已。
大約是半年後，我因防衛過當被判過失致人死亡罪，但因事出有因酌情處理，判有期徒刑十年。
我不知道十年於我來說是重還是輕，也沒有上訴，便在監獄裏度過了我本應該最花季的青春。
——
“噔噔噔……”
睡夢中，聽見一陣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我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捏了捏酸痛的雙肩。
“睡得這麽死啊？”廖三笑了笑，“收拾下吧，要走了。”
我關上門，頭腦還處於迷糊狀態，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冷風瞬間灌進屋子，也將我完全冷醒。
這時才發現雪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停了，遠處的山峰露出了頂尖，金輪似的太陽從東邊露出頭來，陽光灑在雪峰上，像是鑲了一道金邊。
我簡單洗漱完畢下樓，發現那些同樣等待的人已走完，只剩下我和廖三。
“快來吃點東西，然後好趕路。”廖三在大老遠就招呼我，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裏顯得格外響亮。
我看了看有些油膩的早餐，搖了搖頭：“不想吃，走吧！”
廖三也沒有勉強我，抓起剩下的一節油條，咕嚕嚕將滿滿一碗豆漿喝得一滴不剩。
俗話說，下雪不冷化雪冷。
冷風刺骨，我忙躲進車裏，還是忍不住的打顫。
“我這車沒空調，冷的話就把我的衣服拿來披會兒。”廖三邊說著，邊發動車子。
“謝謝！不用。”我眼角餘光瞥到他扔在後座的已經起了褶皺並開始掉皮的皮衣謝絕道。
“隨便你。”
貨車以龜速般前進，行駛在布滿白雪的公路上。
這是我第二次經過這條道，上一次是十年前。殘缺的記憶裏顯示當時的這條路還未鋪上柏油，還是一條滿是溝壑的黃土道路。車行駛在上面時，總會不停的左右搖擺，顛簸不斷，遇到最糟糕的那段路時，車子會傾斜的像是要翻倒一般。
因為道路不通暢，再加上來往的車輛實在太多，所以廖三不得不開一會兒停一會兒，如此一來，我躺在車裏被搖的昏昏欲睡。
今天的廖三與我第一天認識的他相比顯得有些沈默寡言。
“你怎麽了？”我問道。
廖三像是沒有料到我會關心他，先是楞了下，然後才緩緩開口：“沒啥！”
“昨晚輸錢了？”我猜測。
“嗯。”
“打牌不就是圖個樂子？要是害怕輸，幹脆就不要玩兒！既然玩了，就不要再去糾結那些已經追不回來的錢了。”
“你倒是看得挺開！”廖三冷笑了一聲。
“是嗎？你是想說我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吧？也對，我身無分文一身輕，自然是想不到你的不快。”
“打牌的人有幾個是圖樂子的？還不都是想從中撈幾個錢來？贏了的還以為會再贏，輸了的總以為下盤就能夠翻身，結果都輸得只剩個褲衩子了。”
“那為什麽還要打？”
“誰知道呢！反正看見別人打手就癢得慌。”
“所以，總結一個字就是：欠！”
“或許吧！”
——
迷迷糊糊中感覺車子停了下來，還以為是到目的地了呢！
“怎麽了？”我探頭問車外的廖三。
“沒事兒！要下山了，我想了想還是給車把鏈條上好。”
“要幫忙嗎？”我下車。
“不用。”廖三蹲在車輪旁，不停地忙活著。
我捋了捋被風吹在臉上的短發，走到路邊看風景。
手撐在防護欄上，有股鐵性的涼傳遞進我的身體，我低頭向下看去，腳下的山溝裏雲霧繚繞，常青樹因為向陽和背陽之別，一半顯綠色一半呈黃色。
身後卻又是一片無垠的草原，生命力不如常青樹頑強的小草已經只剩下暴露在空氣中的根部。因為是山的原因，草原並不平坦，而是隨著山的坡度一路向上。在那遙遠的山頂，有兩只雄鷹在盤旋。
這是在海拔四千米以上才能看到的景色！
“嘀嘀——”幾聲鳴笛打斷了我的遐思。
一輛看上去很豪華的越野型轎車停在我的面前。
“不好意思，請問這距離懋縣還有多遠啊？”一男子探出頭來詢問。
“這下山就到懋縣地界了。”我並不清楚具體的距離。
“那到縣城呢？”
“下山後可能還要兩個小時左右。”我憑著對懋縣感覺說了個數字。
“哦。謝謝！”男子搖上車窗，須臾，又降下來，“你需要幫忙嗎？”
我搖搖頭。
男子卻索性下了車，將搭在車椅上的外套取下來披在我身上。
“看你的樣子，我都替你冷！”
我順著他的眼神看向我自己，在這零下幾攝氏度的地方，一件及臀套頭毛衣外沒有其他保暖的衣物。可能是有些涼。
大腦機能提醒我，貌似應該說聲謝謝。
可我還沒來得及擡起頭來，那人便驅車而去。“謝謝”兩個字湧到唇邊，凝結在寒冷的空氣中。
我伸手拉了拉快要掉下去的衣服，在這風裏卻始終披不穩，索性直接穿在身上。
第一次如此親密接觸陌生男人的氣息！卻不是想象中那樣不舒服。反而衣服上淡淡的煙草味或是某種香水味出奇的好聞。
“你這衣服哪兒來的？”重回車上，廖三問。
“剛才有人問路，大概把我當流浪者了吧！就扔了我一件。
“呵、還有這種好心人？”廖三顯然不信。
“說不定就有！”
不知怎麽，沈郁的心情仿佛暗了多年的黑屋透進縷陽光，瞬間明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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