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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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省，2014年冬月初十。
伴隨著迤長的轟轟聲，巨大的銀色鐵門緩緩地向兩邊縮攏。
“以後還是要好好生活，如果遇到難處，盡管來找我！”
女獄警葉梅將一個背包遞給我，我看著有些陌生，沒有去接。
葉梅見此，笑著解釋：“你有些小東西不好拿，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買了個包，樣式雖然有些老氣，但東西倒裝得很多。”
“謝謝！”我終於還是接過來，“那我走了！”
葉梅點點頭，笑著向我揮手。
我想這是唯一不會留戀或者傷感的一次離別。
我緊了緊身上的毛衣，沒有回頭，只身行走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柏油馬路上，不久，身後傳來一陣轟隆聲，是鐵門關上的聲音。
這是一片還未開發出來的郊野，除了偶爾來往的貨車外，再沒有一輛可供搭乘的車，想想也是，誰沒事兒跑來監獄附近游玩？
沒有時間，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感覺到踩在水泥路上的雙腳已經開始僵硬，才猶豫著是不是招輛順風車。
可情況遠沒有想象中的順利，攔了好幾輛，要麽直接從身邊呼嘯而過，要麽是停下來，看了我的衣著，便知道我是什麽人，投以一記鄙夷的眼神，驅車而去。
“真晦氣！”一口濃痰從窗口吐出。
呵！是挺晦氣的！
在接二連三的碰壁後，我放棄了打車的想法。但實在熬不住小腿的酸痛，只得走一程又休息一陣。
“美女，去哪兒啊？”一輛臟得已經分不清是灰色還是白色的小型貨車停在我的面前，一大約三四十歲的男子探出頭來。
我以為是碰到了流氓，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
那男子依舊趴在車窗上，望了望路的兩端，像是在確定我是不是那個需要幫助的人。
“我是說真的吶，你看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不要送你一段？”
“我剛從監獄裏出來，你確定要載我？”我直接拋出老底，一是不想讓他看我的眼神有著猜忌，二是想告訴他，我是坐過牢的人，如果他敢對自己不利的話，最好掂量好分寸。
那人楞了一會兒，隨即憋出一陣傻笑，“我只是想你是不是需要幫助，我可是好心吶，難道你想打劫我？”
不知道是不是玩笑話，但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沒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唉？唉！”他開車追上來，“走吧，我到城裏，送你一段。”
本不想上車，可想想自己已沒有傲嬌的資本。
開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
“聽你口音像是懋縣人？”男子突然問。
“我也是懋縣的。”男子見我有些吃驚的表情，判斷出了答案。
“是嗎？”我並沒有多少見到老鄉的欣喜之情。
“你是要回懋縣？我明天就拉貨回去，要不要一路走？”
此人顯然是熱情過甚。
“我是要回去。”我看了男子一眼，“倒是你，不會覺得拉我一個剛出獄的人，不會覺得晦氣嗎？”
“你怎麽會有這種封建想法？這都新社會了！再說了，坐過牢的，不一定是壞人……我的意思是說，或許以前犯過錯，但不一定是壞透底的人。”
男子以一種看老古董的眼神看了看我，但我並未因此而感覺心裏不快。
我拉開背包拉鏈，第一次。因為我想這包裏也沒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在葉梅給我以後，便直接背上了。
一套換洗的衣服，好像還不是我自己的。
東西不多，除了洗漱用品，還真沒有其它了。我卻並未因此而死心，像是背包裏還有什麽在召喚著我似的，不停地翻著。
終於，我在右邊的耳包裏找到了兩百塊錢。
“喏--”我遞給他一張，“我只有這麽多錢，不知道夠不夠回去的路費，不夠的話，你也就只有吃點虧了。”
“不要錢！”男子推回我的手，“不拉你，我也要回去。”
“可你現在拉了我。”我直接將錢丟在他的腿上，“我不想欠別人太多情。”因為我還不起。
“好好好。”男子見我如此固執，只好把錢揣進褲兜裏。
“我姓廖，別人都叫我廖三，但我年齡比你大，你若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三哥。”
“梁舒雨。”
“名字挺好聽的啊！”
廖三的話很多，我卻因為在監獄裏呆了十年而有些畏懼與人交談。他並不介意我的不答話，從家鄉懋縣說起，一直說到他如何謀生，賺得萬貫家財，又是如何破產，變回最初的窮困潦倒。
“這人吶，最說不清楚的就是命！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事，所以，要我說，咱就好好過完每一天就行！”
“這命……是難說清！”我嘆了口氣，在他講得口幹舌燥，最後作總結的時候附和了一句。
“對了，你是懋縣哪裏人？說不定咱們還沾點親。”
中國人吶，就是這樣！無論走到哪裏，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他們總能扯出點親戚關系，盡管這親戚要追溯到幾代以上。
“三區。”我如實告之。
“這麽巧？我也是三區的！”廖三轉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是無比誠摯的驚喜。
“是挺巧的。”
“懋縣地盤雖大，但人口卻是不多，尤其是這幾年，外出打工掙錢的人越來越多，只留了些老人小孩在家，有些賺到錢的人又把家人都接走了，你是不知道，三區有好多人連新修的房都不要了，一家幾口硬是要跑到大城市裏去擠一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單間。”
“但我就不願意，不管他們說我沒志氣也好，還是沒能力也好，反正我就願意呆在這裏，雖然比不上城裏的發達，但住得也舒坦，也沒他們那麽大的壓力。再加上這幾年政府加大對西部的建設，住房交通都要比前幾年要好得多了。”
廖三越說越興奮，對家鄉的讚美完全洋溢出來。他像是不會累似的，講得唾沫橫飛，一點也沒有中年男人該有的沈穩。
倒是我，本就有些暈車，又鮮有人在耳邊如此話癆，他的聲音就如同催眠曲一般，慢慢將我帶入夢鄉。
“說起三區，姓梁的不多啊，唉，你父母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還認識哩！”
男子依舊滔滔不絕的說著，像是不知道我睡著了一般，或者他知道，只是不介意，漫漫長途，他只是需要一個聆聽者來解除旅途的寂寞。
——
“你醒啦？正好，下車吧！”廖三微微探著身，右手放在我肩的上空，可能是正準備叫醒我吧。
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坐直了因為顛簸而有些縮下去的身體，搖下車窗，外面已經微黑。
“我睡了多久？”推開門，跳下車。
“不久，也就五六個小時吧！”
我跟著他走進一家酒店，說是酒店，其實只不過是一家提供住宿和餐飲的私家院子而已，門口有一塊約摸一米高的招牌，上面用噴漆噴著朗山酒店四個大紅正楷體。
“老三，來啦！今天怎麽到得有些遲啊？”
剛踏進門檻，一和他年齡差不多的男人便迎了上來，聽他們的談話，可知兩人應是熟人。
“可不？天氣不好，不敢開得太快。”
兩人熟絡的打著招呼，廖三找了一角落處坐下，據說是他的老地方。我也跟著坐在他的對面，那個男人似乎才發現我和廖三是一起的。
“喲，這美女，怎麽以前沒見過啊？”男人朝廖三擠了擠眼睛。
“別瞎想，我親戚的朋友，這不是因為冬天路險封路，不讓客車過嘛，朝安德的話，可能得兩天才能到，就順帶捎她一程。”
像是早就編好的解釋，從廖三口中蹦出，那男人聽了點頭說是，完全信了他的話。說實話，連我自己都還在想怎麽說的時候，廖三幾句話便解決了，並且編得滴水不漏，連我自己都信了八分。
“那今天吃點什麽？”男人接過服務員送來的菜單，放在我們中間。
“你想吃點什麽不？”廖三將菜單遞給我。
“你點就行，我都可以。”我瞥見紙做的菜單邊角已磨成毛邊，上面還沾了些不知道是油還是什麽的臟東西，沒有伸手去接。
“那就老樣子吧！”廖三又將菜單還回給他。
男人道了聲好後，便去了後廚。
“周斌，也是懋縣人，娶了媳婦兒後，就來這裏開了飯館。”廖三向我介紹。
我點點頭，手捧著服務員倒的熱茶取暖。
這個時候，飯館裏基本上沒有什麽人，這裏一般都是中午的時候人多。飯菜很快就上來，我挑了雙看著像是新的筷子開始吃起來。
好在這家的味道還不耐。
“你吃慢點，好像剛從監獄裏放出來的一樣！”
聽到這句，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的看著他，嘴裏還含著一口米飯。
廖三說完，也沒覺得有什麽，直到看到我一直盯著他，也不再吃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你不會真是吧？”他微探著身，小聲問道。
“我記得我好像告訴過你了。”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再說了，你見過有人一見面就告訴別人自己是坐過牢的嗎？”
“那你那時還說什麽不一定是壞人什麽的？”
“當時我也沒想那麽多，只是順著你的話答下去了。”
“那現在你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用有色眼鏡看人的人，我還是會把你帶回去的。”
其實他說不帶我了也不要緊，到這裏了，我再怎麽也能找到回去的車了。不過，聽到他這樣說，心裏還是一暖。
“我剛才那樣說你，希望你不會生氣。”過了許久，他又開口。
“不會，我本來就是。”害怕他誤會，我又加了句，“懋縣的人很喜歡這麽開玩笑，我以前也這樣說過別人。”
廖三仿佛舒了口氣，“就是嘛，看見大口吃肉的人就會這樣開玩笑。”
“我們什麽時候走？”不想一直在這個話題裏兜轉，我找了個問題。
廖三看了看外面，透過玻璃，依稀能看見在路燈的照耀下，飛舞著的白色物體。
“今晚是不敢走了，如果雪不大的話，明早可以趕路，雪大的話，可能會等到中午去了。怎麽？你急著回去？”
“不急。”等了十年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那就好，天晚了，又冷，你沒事兒的話可以先去休息。”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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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還是要好好生活，如果遇到難處，盡管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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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梅見此，笑著解釋：“你有些小東西不好拿，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買了個包，樣式雖然有些老氣，但東西倒裝得很多。”
“謝謝！”我終於還是接過來，“那我走了！”
葉梅點點頭，笑著向我揮手。
我想這是唯一不會留戀或者傷感的一次離別。
我緊了緊身上的毛衣，沒有回頭，只身行走在一眼望不到頭的柏油馬路上，不久，身後傳來一陣轟隆聲，是鐵門關上的聲音。
這是一片還未開發出來的郊野，除了偶爾來往的貨車外，再沒有一輛可供搭乘的車，想想也是，誰沒事兒跑來監獄附近游玩？
沒有時間，我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只是感覺到踩在水泥路上的雙腳已經開始僵硬，才猶豫著是不是招輛順風車。
可情況遠沒有想象中的順利，攔了好幾輛，要麽直接從身邊呼嘯而過，要麽是停下來，看了我的衣著，便知道我是什麽人，投以一記鄙夷的眼神，驅車而去。
“真晦氣！”一口濃痰從窗口吐出。
呵！是挺晦氣的！
在接二連三的碰壁後，我放棄了打車的想法。但實在熬不住小腿的酸痛，只得走一程又休息一陣。
“美女，去哪兒啊？”一輛臟得已經分不清是灰色還是白色的小型貨車停在我的面前，一大約三四十歲的男子探出頭來。
我以為是碰到了流氓，看了他一眼，並未回答。
那男子依舊趴在車窗上，望了望路的兩端，像是在確定我是不是那個需要幫助的人。
“我是說真的吶，你看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要不要送你一段？”
“我剛從監獄裏出來，你確定要載我？”我直接拋出老底，一是不想讓他看我的眼神有著猜忌，二是想告訴他，我是坐過牢的人，如果他敢對自己不利的話，最好掂量好分寸。
那人楞了一會兒，隨即憋出一陣傻笑，“我只是想你是不是需要幫助，我可是好心吶，難道你想打劫我？”
不知道是不是玩笑話，但我可是一點也笑不出來，沒再搭理他，轉身就走。
“唉？唉！”他開車追上來，“走吧，我到城裏，送你一段。”
本不想上車，可想想自己已沒有傲嬌的資本。
開門，上車。動作一氣呵成。
“聽你口音像是懋縣人？”男子突然問。
“我也是懋縣的。”男子見我有些吃驚的表情，判斷出了答案。
“是嗎？”我並沒有多少見到老鄉的欣喜之情。
“你是要回懋縣？我明天就拉貨回去，要不要一路走？”
此人顯然是熱情過甚。
“我是要回去。”我看了男子一眼，“倒是你，不會覺得拉我一個剛出獄的人，不會覺得晦氣嗎？”
“你怎麽會有這種封建想法？這都新社會了！再說了，坐過牢的，不一定是壞人……我的意思是說，或許以前犯過錯，但不一定是壞透底的人。”
男子以一種看老古董的眼神看了看我，但我並未因此而感覺心裏不快。
我拉開背包拉鏈，第一次。因為我想這包裏也沒什麽有用的東西，所以在葉梅給我以後，便直接背上了。
一套換洗的衣服，好像還不是我自己的。
東西不多，除了洗漱用品，還真沒有其它了。我卻並未因此而死心，像是背包裏還有什麽在召喚著我似的，不停地翻著。
終於，我在右邊的耳包裏找到了兩百塊錢。
“喏--”我遞給他一張，“我只有這麽多錢，不知道夠不夠回去的路費，不夠的話，你也就只有吃點虧了。”
“不要錢！”男子推回我的手，“不拉你，我也要回去。”
“可你現在拉了我。”我直接將錢丟在他的腿上，“我不想欠別人太多情。”因為我還不起。
“好好好。”男子見我如此固執，只好把錢揣進褲兜裏。
“我姓廖，別人都叫我廖三，但我年齡比你大，你若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三哥。”
“梁舒雨。”
“名字挺好聽的啊！”
廖三的話很多，我卻因為在監獄裏呆了十年而有些畏懼與人交談。他並不介意我的不答話，從家鄉懋縣說起，一直說到他如何謀生，賺得萬貫家財，又是如何破產，變回最初的窮困潦倒。
“這人吶，最說不清楚的就是命！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事，所以，要我說，咱就好好過完每一天就行！”
“這命……是難說清！”我嘆了口氣，在他講得口幹舌燥，最後作總結的時候附和了一句。
“對了，你是懋縣哪裏人？說不定咱們還沾點親。”
中國人吶，就是這樣！無論走到哪裏，不管是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他們總能扯出點親戚關系，盡管這親戚要追溯到幾代以上。
“三區。”我如實告之。
“這麽巧？我也是三區的！”廖三轉頭看了我一眼，眼裏是無比誠摯的驚喜。
“是挺巧的。”
“懋縣地盤雖大，但人口卻是不多，尤其是這幾年，外出打工掙錢的人越來越多，只留了些老人小孩在家，有些賺到錢的人又把家人都接走了，你是不知道，三區有好多人連新修的房都不要了，一家幾口硬是要跑到大城市裏去擠一間不足五十平米的單間。”
“但我就不願意，不管他們說我沒志氣也好，還是沒能力也好，反正我就願意呆在這裏，雖然比不上城裏的發達，但住得也舒坦，也沒他們那麽大的壓力。再加上這幾年政府加大對西部的建設，住房交通都要比前幾年要好得多了。”
廖三越說越興奮，對家鄉的讚美完全洋溢出來。他像是不會累似的，講得唾沫橫飛，一點也沒有中年男人該有的沈穩。
倒是我，本就有些暈車，又鮮有人在耳邊如此話癆，他的聲音就如同催眠曲一般，慢慢將我帶入夢鄉。
“說起三區，姓梁的不多啊，唉，你父母叫什麽名字？說不定我還認識哩！”
男子依舊滔滔不絕的說著，像是不知道我睡著了一般，或者他知道，只是不介意，漫漫長途，他只是需要一個聆聽者來解除旅途的寂寞。
——
“你醒啦？正好，下車吧！”廖三微微探著身，右手放在我肩的上空，可能是正準備叫醒我吧。
我揉了揉惺忪的雙眼，坐直了因為顛簸而有些縮下去的身體，搖下車窗，外面已經微黑。
“我睡了多久？”推開門，跳下車。
“不久，也就五六個小時吧！”
我跟著他走進一家酒店，說是酒店，其實只不過是一家提供住宿和餐飲的私家院子而已，門口有一塊約摸一米高的招牌，上面用噴漆噴著朗山酒店四個大紅正楷體。
“老三，來啦！今天怎麽到得有些遲啊？”
剛踏進門檻，一和他年齡差不多的男人便迎了上來，聽他們的談話，可知兩人應是熟人。
“可不？天氣不好，不敢開得太快。”
兩人熟絡的打著招呼，廖三找了一角落處坐下，據說是他的老地方。我也跟著坐在他的對面，那個男人似乎才發現我和廖三是一起的。
“喲，這美女，怎麽以前沒見過啊？”男人朝廖三擠了擠眼睛。
“別瞎想，我親戚的朋友，這不是因為冬天路險封路，不讓客車過嘛，朝安德的話，可能得兩天才能到，就順帶捎她一程。”
像是早就編好的解釋，從廖三口中蹦出，那男人聽了點頭說是，完全信了他的話。說實話，連我自己都還在想怎麽說的時候，廖三幾句話便解決了，並且編得滴水不漏，連我自己都信了八分。
“那今天吃點什麽？”男人接過服務員送來的菜單，放在我們中間。
“你想吃點什麽不？”廖三將菜單遞給我。
“你點就行，我都可以。”我瞥見紙做的菜單邊角已磨成毛邊，上面還沾了些不知道是油還是什麽的臟東西，沒有伸手去接。
“那就老樣子吧！”廖三又將菜單還回給他。
男人道了聲好後，便去了後廚。
“周斌，也是懋縣人，娶了媳婦兒後，就來這裏開了飯館。”廖三向我介紹。
我點點頭，手捧著服務員倒的熱茶取暖。
這個時候，飯館裏基本上沒有什麽人，這裏一般都是中午的時候人多。飯菜很快就上來，我挑了雙看著像是新的筷子開始吃起來。
好在這家的味道還不耐。
“你吃慢點，好像剛從監獄裏放出來的一樣！”
聽到這句，我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的看著他，嘴裏還含著一口米飯。
廖三說完，也沒覺得有什麽，直到看到我一直盯著他，也不再吃了，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你不會真是吧？”他微探著身，小聲問道。
“我記得我好像告訴過你了。”
“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再說了，你見過有人一見面就告訴別人自己是坐過牢的嗎？”
“那你那時還說什麽不一定是壞人什麽的？”
“當時我也沒想那麽多，只是順著你的話答下去了。”
“那現在你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用有色眼鏡看人的人，我還是會把你帶回去的。”
其實他說不帶我了也不要緊，到這裏了，我再怎麽也能找到回去的車了。不過，聽到他這樣說，心裏還是一暖。
“我剛才那樣說你，希望你不會生氣。”過了許久，他又開口。
“不會，我本來就是。”害怕他誤會，我又加了句，“懋縣的人很喜歡這麽開玩笑，我以前也這樣說過別人。”
廖三仿佛舒了口氣，“就是嘛，看見大口吃肉的人就會這樣開玩笑。”
“我們什麽時候走？”不想一直在這個話題裏兜轉，我找了個問題。
廖三看了看外面，透過玻璃，依稀能看見在路燈的照耀下，飛舞著的白色物體。
“今晚是不敢走了，如果雪不大的話，明早可以趕路，雪大的話，可能會等到中午去了。怎麽？你急著回去？”
“不急。”等了十年了，也不急於這一時。
“那就好，天晚了，又冷，你沒事兒的話可以先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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