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薰只是簡單的轉過身，但那短暫到了大概一秒都不到的回眸輕笑的動作卻深深的刻印在了少年的腦海深處，薰、真好看，像是從漫畫裏走出來的人一樣，即便再簡單的搭配卻始終有著讓人難以忽略的氣場存在呢。但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願意接近他、願意陪他過生日、願意……在這樣熾熱到足以灼傷人的糟糕夏天裏，等他……克制不住思緒的自我蔓延，曾經在漫畫裏看到過的亂七八糟的情節湧泉而出一波又一波的沖擊著少年的大腦。想要奔跑、想要靠近，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在真嗣看來卻像是被延長了好幾十米一樣，討厭的距離。大腦還未發出舉動，少年卻已經自發的向前走去，速度越來越快。

“真嗣！”眼見少年一個踉蹌差點就要跌倒的薰瞬間縮短了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冰冷的肌膚接觸到的是少年溫暖的體溫，不同於陽光那般熾熱灼人，非常的溫暖。明明是每個人類都特有的體溫罷了，但唯獨眼前的少年是特別的，薰能清楚的感受到無論多少人類疊在一起，都比不上這個明明怯懦、愛逃避卻偶爾又像現在這樣在他面前做出無法解釋的沖動舉動的少年。這樣明顯在意，急切想要靠近的舉動無疑讓薰感到非常高興，可以……再對自己誠實一點哦，真嗣。

“薰，我……”站穩了腳，真嗣擡眸間便對上了一雙溫潤的紅色雙瞳，血色妖嬈的雙瞳仿佛能夠吸人魂魄一樣，但裏面滿滿的感情-色彩卻瞬間讓真嗣啞然，太多讓少年迷惑不解的感情存在使得真嗣不可自拔的沈溺其中。無法控制住的感情一次次沖擊著少年的大腦，心跳的速度快到令真嗣都感到咋舌的地步，想要脫口而出的話語縈繞在唇邊被最後一絲理智控制著，“我、我……薰，等很久了嗎？”一瞬間的勇氣集體崩潰，真嗣眨了眨眼睛低下頭，像極了沮喪的小動物。不能說……保持現在這樣就好，少年兀自想著。

“並沒有等很久呢，”耐心等待著真嗣後半句話的薰揉揉少年垂下的腦袋，果然……難度太高了嗎？對於自己是否應該主動出擊這一點薰也深思熟慮過，只是思來想去到底也抵不過想要對方主動走向他的那極度強烈的私欲，只有這個小家夥主動選擇靠近他，才能斷了他的一切退路。血族既是優雅的卻也是極度自私的，“那麽今天，真嗣想要去哪裏？”

柔和的聲線沒有透露出一絲一毫的怪異，自己先前無法解釋的舉動都像是被薰默認了一樣的存在。感受著發絲被一下下的順撫著，真嗣這才擡眸，短暫的期待過後，少年眼神閃爍著低聲開口，“薰……薰想要去哪裏？”完全都處在期待期中，根本就沒有查去那裏玩比較好，這下子，真嗣的神情可不能用懊惱兩個字來形容了，這舉動、簡直……就是沒有攜帶大腦的行為。

“今天一年一次的生日哦，無論真嗣想要去哪裏，”頓了頓，薰滿眼笑意的看著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我都會陪著你。”要知道他可是只準備了晚上的節目，一時半會兒薰還真不知道該帶少年去哪裏才好。

「我都會陪著你。」

臉頰微微泛紅著，真嗣沒有辦法自控的腦補著，就像是那些花癡的少女一樣……知道不應該這麽想，可已經控制不住了。反正、反正，薰又……聽不見。紅著臉，少年這才後知後覺他們站在烈日的曝曬下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絞盡腦汁的思考著去哪裏。想去的地方……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海浪撲面而來重新跌入水裏濺起漂亮的浪花，海潮的氣息味充斥在少年的鼻尖，“海洋，水、水族館，想去海洋水族館。”

抽出隨身攜帶的紙巾動作溫柔的替少年擦去已順著發鬢而下的汗水，只是還未完成便被真嗣輕微的躲開。

少年低著頭，細如蚊子的聲音裏帶著些羞怯，“我、我自己來就可以了。”雖然周圍並沒有人，但是真嗣還是忍不住害羞了……畢竟，也算是大庭廣眾之下。

“好啊~”輕笑著，薰牽上少年帶有體溫的手，偏涼的手掌握住少年柔軟溫暖的指尖，兩種溫度交織在一起，恰到好處的達到了一個平衡點。

悄悄的反握住對方偏涼的手，真嗣忍不住往薰的身邊靠了靠。對方偏冷的體溫緩解了少年身上的熱度，盡管有些不厚道，但真嗣卻忍不住想到：這樣，就好像互補一樣。相互依賴著的話，眉頭舒展，少年跟著薰的腳步離開集合的地點。

“對了。”薰穩住步伐，突然間的回頭，使得猝不及防的真嗣嚇了一跳，眼裏的迷戀瞬間暴露在了對方的視線之內，剎那間，薰真的就想不管不顧的囚禁少年……但若是這樣的話，便再也看不到這樣充滿生氣的真嗣了吧。

“什……什麽？”結結巴巴的開口，像是害怕自己心裏的小秘密被發現似得，少年忍不住屏住呼吸楞楞的反問。

沒有點破少年差到極點的偽裝，只是輕輕揉捏了一下對方的掌心，薰看到少年很快因為自己的舉動而將腦袋下垂，黑發隨著海浪引起的微風小幅度的搖曳著，真是像極了耷拉著耳朵的小動物，“讓我的小壽星來帶路吧~”

「我的」腦袋裏一遍一遍的回放著這兩個字，少年的腦袋越發的擡不起來了。

緊緊的反握住對方牽著自己的、總是帶著偏涼體溫的手，真嗣小幅度的點了點頭。不是只有一個人的水族館，垂眸間，少年臉上揚起的是一個淡淡的微笑。

“真嗣真的很喜歡海呢？”

“海，很漂亮，”少年輕聲開口，抓著薰的手卻不自知的越發用力起來，似乎是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會松開再也找不到一樣，“遠遠看過去廣袤無邊卻又銜接天際，如果沒有海平線的存在……就像是直接能到達天空一樣。”自由、不受束縛，可以那樣的隨心所欲，什麽煩惱都可以丟掉一樣。藍得純粹、藍得深邃，與其說是喜歡，不如說是向往，真嗣不由自主的擡眸偏頭看向右側的薰，那雙紅色妖嬈的雙瞳在強光的照耀下顯得越發的奪人心魄，那雙眸子裏映著的，全部都是自己……突如其來的滿足瞬間填滿了少年那顆雀躍不已的心。無論去哪裏都好，只是想和薰在一起而已。

自由…...嗎？望著突然間閉口不語只是單純的看著自己一邊發呆一邊機械的往前，木訥被動的任由自己牽著走的少年，薰的表情和聲音都早已開始不自覺的柔和了下來，“你喜歡的話，每天，每年，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陪你來看海哦。只要你需要，真嗣。”盡管只是脫口而出的承諾，薰卻說得分外的認真。

只要我需要……只要我需要，太過暧昧的話語總是為真嗣營造出錯覺的提示，腦內的警報一遍一遍的想起，少年卻放任著自己沈浸在這些暧昧裏，不是不想自救，只是早已深陷其中自救不能了，哪怕前方已是深淵真嗣也假裝視而不見，任由自己越陷越深沈溺在對方的溫柔裏。

極地、海洋、深海到特別展區等，真嗣從一開始的拘束到後來越發的放松開來；企鵝、小海豹，雖然隔著厚厚的玻璃層卻還是讓真嗣詫異不已，和雜志上電視上看到的感覺全然的不同，親眼目睹的視覺沖擊力遠遠要比雜志上看到的震撼多的多。

看著像個孩子一樣在水族館內新奇的看東看西的真嗣，薰的眼神從頭至尾就沒有離開過少年，沈悶的真嗣容易讓自己心疼，而像現在這樣會露出各種表情的真嗣亦讓自己想要保護，舍不得……不願意傷害他。

“薰！”鯊魚的影子快速從上方半圓弧度的透明玻璃裏游過，著實把真嗣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便是閃退到薰的身邊。聽著周圍其他女孩子輕笑的聲音，真嗣這才驚覺自己反應過度了，無措的少年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抿唇……又丟臉了。

“不會掉下來的。”無視那些笑聲和讓人不太愉快的視線，薰輕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以作安撫後非常自然的牽起少年的手扣在掌心中，“來，一起走。”

看著周圍的人向他們投來奇怪的、嘲諷的，甚至是帶有惡劣意味的視線時，真嗣不自覺的退縮著想要抽出被對方緊扣的右手卻沒想到薰根本就沒有給他抽離手的機會反而用力的一扯，真嗣腳下還未站穩便正面跌入了對方的懷裏，“真嗣，不要在意他們。”

輕聲的低語回響在耳畔，在真嗣還未來得及反應之前便已經脫離了薰的懷抱，徒留手被緊扣在對方手心內的感覺是那樣的清晰，像是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一樣，真嗣亦步亦趨的跟在薰的身後向著走道的出口方向前進著……長長的走道裏只剩下薰的背影是那樣的清晰，緊扣著自己手心的力度有力且不容拒絕，一條路下來，真嗣的腦子已經再也沒有收入其他海洋生物的影子，全部都是薰的背影。

喜歡……好喜歡，就算是不說，心跳的頻率也無時不刻的告訴著真嗣，他對渚薰這個人抱有的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就算是不說，就算被埋葬……也想要，走在對方的身邊。

第二十四章 銜接著加厚玻璃兩端的土色方塊樣石頭以一種不規則的方式層層壘高疊加在一起，高低層次不一的水草從石底的部分探出頭來，深綠色的草葉在水裏飄蕩著，再看看，水底零散的石頭配合著孤零零的墨色草葉又加上不只是誰設計的放了一塊倒下的人形骨架，光是看著這場景布置就有點滲人。

真嗣不由自主的往外圈走了一步，大概是被水族館內會出現的這一場景嚇到了，緊握著薰的那一只手不自覺的揉捏著連少年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看了一眼明顯帶著退意卻抿著唇強裝著若無其事的真嗣，薰微微一笑才松開少年緊抓著自己的手卻發現對方像是突然不安似得擡眸。微微皺起的眉頭和不安的眼神像是要表達著什麽似得，條件反射的想要回手抓住自己的手被強行克制住放在衣擺處揉捏著邊緣的布料，真嗣的聲音縱然輕卻依舊不難聽出裏面帶著一絲絲慌張，“我們……快點去下個區吧？”

“別害怕。”左手用一種親密的姿態直接而強勢的攬上少年的腰部往懷裏一帶，薰光明正大的帶著真嗣靠近厚厚的玻璃層面。

對於薰的突然靠近已經有所習慣的真嗣還是呆呆的楞住了，就連捏著衣服邊緣的手也跟著遲鈍了一樣停下了□□布料的舉動。耳邊傳來的聲音更像是有魔力一樣，不過是簡單的三個字罷了，內心的恐懼和退意就好像頓時被打散了似的，並不能算是非常寬闊的胸膛緊貼在自己的背部卻奇跡般的帶給自己非常安心的感覺。一時間，那設計得極其陰森滲人的場景倒是被真嗣完全拋在了腦後，直到右手的手腕被涼涼的體溫帶起圈住，耳邊傳來的低語讓真嗣‘騰’的一下紅了臉，酥酥麻麻的感覺讓真嗣不由得顫抖了一下，平靜有力的心跳又開始做著小小的加速。

“想什麽呢？”壓低了語氣惡劣的靠近少年耳邊低聲開口，薰輕擡著少年的手腕貼上了那層厚厚的透明玻璃，看著少年仿佛又瞬間縮回自己的小龜殼裏沈默著害羞的樣子薰輕笑一聲很快轉移了話題，“看，它們還是很漂亮的。”除了名字以外作為一種觀賞性的魚來說，它們確實是挺美的。

在微弱的橘色暖光下玻璃池內的幾條魚的魚身看上去有些透明感，下巴處有著明顯紅印的魚咧著嘴，腥紅的雙眼加上細而尖銳的牙齒露在外面，明明不過是幾條魚罷了倒是感覺它們露出了十分殘暴的表情似得惡狠狠的瞪著透過厚厚的玻璃看著它們的人類。

擡眸看了看池子裏的食人魚，真嗣還是忍不住收回貼在玻璃上的手小小後退一步卻是退無可退的更加緊密的貼上了薰的胸膛。

“沒關系的，只要不把手深入水裏就不會有出事的。”唯獨在這個區才站著的一位負責介紹的小姐很快笑容可掬的介紹起來，“這些魚目前都是通過人工馴養的，不會有太強的攻擊力的。作為南美洲觀賞性的魚類展出，設計者為不同類型的食人魚種設計了不同的場景，這裏只是食人魚的一種類別，另外還有兩個特別站臺也在展示食人魚的魚種，感興趣的話兩位可以前去看看。”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作為觀賞性的魚類，食人魚也算是不錯，可每每看到游客避如蛇蠍的跑過自己所在的展臺……內心還是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啊，難得有幾個游客願意來看一下，介紹員小姐自然是非常喜歡的。

“真的？”雖然話是這麽說，真嗣卻還是不太相信的，少年忍不住偏頭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薰，“還是去下一個展點好不好？”盡管退意消散了一部分但真嗣卻還是喜歡不起來這樣的魚……少年小小的腦袋裏搞不明白分明是水族館為什麽偏偏要把場景布置成這樣怪嚇人的樣子？

揉揉少年蓬松的短發，淡淡的檸檬清香闖入鼻尖，薰自然的松開攬在少年腰部的手牽住對方，“好啊，真嗣想往哪裏走？”

“薰很喜歡食人魚嗎？”看著走在自己身旁的少年的側臉，真嗣好奇的詢問。雖然不是很醜，但是看上去很兇殘，薰喜歡這樣的魚？

“不太喜歡。”尤其是它們的進食方式，毫無優雅唯美可言，這樣的生物就算是相處再多的時間薰也絕對不會喜歡起來。沒趕盡殺絕這一種族完全要取決於生物種的仁慈，畢竟它們也是食物鏈中的一環，為了不打破這種潛在的生存規律，它們的存在也是必須的。

“那？”

看著像個求知的孩子遇到了未解的問題似得少年苦惱的皺著小眉頭似乎在思考該怎麽開口求知一樣，薰忍不住拉過少年一陣□□對方柔軟蓬松的短發，停手間動作異常親昵的刮了刮真嗣的鼻翼，“只是作為觀賞性魚種的話，我覺得他們還是挺不錯的。”你應該會喜歡才對，這後半句話薰並沒有說出口，誰知道設計場景的人非得把食人魚和人體骨架放在一起？

“薰，喜歡漂亮的東西？”試探性的詢問著，真嗣異常小心認真的觀察著薰的表情。薰會喜歡外表漂亮的人嗎？穿著紅色裙子的少女影子在腦海中一閃而逝，真嗣努力搖頭將對方的影子擠出腦海，神態略顯失落。

“每個人的審美觀都是不同的哦，真嗣。”笑看著少年對他采取的試探性詢問，薰忍不住輕捏了一下對方的手心，“就像是有的人喜歡高山，而有的人卻偏偏喜歡流水一樣。”

“這樣啊。”偷偷擡眸看了看薰的表情，真嗣還是沒有那個勇氣繼續詢問下去。

“快到出口了。”薰指了指不遠處的大門。

純手工作畫的大型海報被貼在標志牌上，不少三兩成群的少男少女聚集在那海報下面拍照留影。

下意識的拽了拽薰的手，真嗣的雙眼卻是一眨不眨的看著那些正在合影的人群。

“我們也去留影吧。”

“咦？”分明是被動的被強勢的牽著往前走，真嗣的表情卻柔和放松了下來，看著自己那只被對方牢牢牽住的右手，少年也跟著用力的回握住了對方的。

“啊——人太多了，”看著熙熙攘攘擁擠在海報下的人群，真嗣不由得後退了一小步卻很快撞上了其他人。

“抱歉。”咦？明明觸碰到了對方卻並沒有直接接入他的意識，真嗣眨了眨眼睛。

「搞什麽走路不看？」

「腳被踩了啊，早知道就不穿涼鞋了！」

「算了，他也道歉了，我就不和小孩子計較了。」

“受傷了嗎？”看著陷入自己思緒莫名開始腦袋放空發呆的少年，薰上上下下的檢查著對方的裸-露在外的肌膚，沒有血腥味，可能是淤青也說不定，“有哪裏疼嗎？”

“沒……並沒有。”看著好像比自己還要緊張的檢查著自己身上是否有受傷地方的薰，真嗣忍不住高興的同時一種淡淡的酸澀之意總是不甘心的纏繞而上。是不是對著其他人的時候，薰也會像現在這樣緊張？

太溫柔的人也亦容易傷害人，但就算是會被無意識的傷害，真嗣也心甘情願的沈溺在對方所賦予的溫柔裏。

“真的沒有受傷？”認真的看著真嗣的雙眼，灰藍色的雙瞳裏所給出的提示又開始變得混沌起來。為什麽，你總是突然間……就像是要被悲傷吞沒了呢？心疼的將少年攬入懷裏，安撫性的輕拍著對方的後背，薰嘆了一口氣，“有哪裏不舒服的話，告訴我，不要忍著知道嗎？”

陣陣的甜蜜感伴隨著求而不得的苦澀湧上胸口處，心好疼、好難受，卻也好甜蜜，可以告訴薰嗎？無法說出口的話伴隨著時間的遷移顯得越發的難以說出口，青澀的感情隨著時間的流逝卻只能越發的苦澀，苦又甜，就像是罌粟花一樣，放棄不得、求而難得。

“好。”真嗣卻點點頭，將所有亂七八糟的心思吞咽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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