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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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一刀紮死孟志、紮死殷黃翠微、紮死青城洪水裏被沖走的人,為什麽夏侯元用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於是返身又是幾刀,滿臉滿脖子溫熱黏膩的液體。他揮舞的雙臂酸痛,但是眼前來要他命的人,或者是鬼,越來越多,他的手臂擡不起來,卻仍然不放棄掙紮……

到達白梅山莊的警員被現場驚呆了,有一個實習的,轉身跑到花園抓著一叢月季就嘔吐個不停。

寬闊的客廳裏,鮮血四濺,噴灑得絳紫鑲金邊的墻紙都起了皺,濃烈的血腥味四溢,仿佛這裏是個屠宰場。

最先被撲到刺傷的正是殷豪,他在車禍裏受的傷沒有好利索,走起路來略拖拉。近來見到殷雄臉色暗沈、身形消瘦、神思恍惚,心有擔憂,剛巧看到他在家,想和他聊聊,沒想到他縱起就捅,殷豪對自己的父親是沒有設防的,開始那幾刀,刀刀紮到了胸腹,還好沒有傷及臟器,後來他也奮力用手去遮擋,基本都傷在四肢上;而後來拉勸的兩個傭人站的角度不那麽走運,被重傷,一個在去醫院的路上就沒了,另一個一直在搶救。

直到小區保安和警察合力將殷雄制服時,他的嘴裏還在大叫:“夏侯元,你已經死啦!死了的人是鬥不贏的!還有你們,你們都死啦!好好待著吧!”聽得大家面面相覷,這不正和劉國棟的口供吻合嗎?

這是怎麽了?這是怎麽了?這個家怎麽變成這個樣子!殷黃翠微再一次站在病床邊看臉色蒼白的兒子。虎毒不食子,殷雄居然瘋到這個程度。

耳邊氣息粗重,她一擡頭,“你也瘋了!”

氣喘籲籲的孟志推門而入,許多天都蝸居在臨時藏身處,他比從前風吹日曬的時候白凈許多,雙眉中的川字已經消不去了。

“還不走?”黃翠微嘴裏是趕他,卻謹慎地將門反鎖上。

“我走的後門,又爬的消防梯,沒人看到。”孟志反倒很鎮定,“看看你們就走。”

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色,無可奈何地閉上眼搖搖頭,“你們都這麽沖動,我們還怎麽過這一劫?”

“別擔心,劉國棟得到的指示都是輾轉到手的,你們沒有直接參與,甚至我也極少牽涉;再說,他招是他的事,口說無憑,一點證據都沒有,殷氏都可以撇得一幹二凈;至於殷雄,即使我們不辯解,大家也看得出來,他的精神已經有問題了,一個腦子不正常的人說什麽能做證據呢?”他一條條指出來,安慰黃翠微。

“還有你啊!”卻不是害怕或厭惡他,只喃喃道,擡起一手要撫他的臉頰,將碰未碰時,卻狠狠推了他一把,“所以你不能被抓到,快走,快躲起來!你不能被抓到。”這些話是叫喊出來的,人卻軟軟地被孟志攬到懷裏。她很少有這樣失魂落魄又驚懼異常的時刻,每每這種時候,身邊只有孟志。

身後的門被推了一把,卻沒有推開,於是擰動門把手連帶敲門的聲音響起。

“走!快走!”如夢初醒的黃翠微突然壓低聲音叫道,她把孟志推到會客廳那一側的落地窗前,這才想起這是十六層的病房,他是不可能跳窗出去的;即使翻出去,也會被下面無數的病患們圍觀。她把他拉進寬敞的衛生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打開門,容覆扶著殷柔,旁邊還站著陳佳人,三人是來看殷豪的。

黃翠微正了正色,故作鎮定,將他們迎了進來。這麽多年學會了如何掩飾心情,在三個年輕人面前,她好歹還能裝上那麽一陣。

佳人瞟了一眼套房裏的會客廳,見得伊朗長毛地毯上有一個坑,細細看,像個腳印,而且還是男人的腳印。她心裏生了疑,跟在容覆背後,走到會客廳與房間交界的地方,環顧四周,沒有旁人,只有衛生間的門虛掩著。“我用下洗手間。”

“殷豪叫你。”她的手被黃翠微一把抓住,直往病床前拉。

她覺得莫名其妙,床上,殷豪睡得沈沈的,連夢中囈語都沒有,哪裏可能叫她。她又回頭,見到縫隙裏有個黑影閃動,“有人,衛生間裏藏著人。”

容覆聞言,將殷柔放在沙發上,轉身推開門,一拳揮來,他急忙擡臂去擋,那人拳腳也很靈活,他一時只顧著推擋,卻沒看清臉。

“孟主任!”佳人驚叫一聲,猛按報警鈴,一時走廊裏聲音大作。

黃翠微楞在一旁,他們的速度太快,快到她來不及反應。

孟志從腰間抽出把匕首,容覆忙隨手扯過洗臉池上的物件去擋,被孟志一推,踉蹌兩步,孟志在這個空檔已經跑出門外。容覆緊跟其後。

“當心!”佳人也追了出去。

“嫂子,你當年罵我居然哭一個外人,不想想能給自己侄子留點兒什麽,你又給他留點兒了什麽?”殷柔擡起一張蒼白的臉,因為秀發不斷脫落,她剪了極端的頭發,帶著一頂毛線八角帽子,襯得瓜子臉分外小了。

黃翠微早已手腳冰涼,嘴唇微顫,她不敢追出去看,她知道孟志被人撲到在地是必然的,不論在哪個樓層、又傷了幾個人,他今天註定逃不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得夠她回顧起從前年輕的時候,每一幀辛酸的畫面,直到警笛聲響起。

很快,房間門再次被推開,“殷夫人,請你和我們到局裏做一趟筆錄。”進來的居然是喬康,雖面帶微笑,卻不容拒絕,回頭吩咐身後的人,“你就在這兒簡單地向殷小姐問下情況。”這是體諒她的身體狀況。

喬康帶著黃翠微下樓的時候,很客氣地讓了她半步,走到樓下,警車早已停妥。孟志被押上第一輛帶鐵網的,第二輛上,陳佳人和容覆已經很配合地上車,跟去局裏做筆錄。他開車門讓黃翠微上車時,瞟了一眼佳人。

她剛回來安臨城一年,就經歷了和麽多轟動的大事,歸根結底,她就是這麽容易引人註意的人吧,從前在高中時就內向低調,卻不妨礙出名。

駛回局裏的路上,他不住從後視鏡裏打量她,他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看得出來她臉上不自然的痕跡,現在的她與高中時的相貌改變已經不少,而且雖然掩飾得極好,嘴角變了,臉型也許也改變了些許,若是除去那些改變,她和記憶裏的陳佳人,差別就更大了。他的心一沈。

即使到了公安局,孟志開始了一問三不知策略,他的指紋、DNA卻是鐵板釘釘的,由不得他不承認。

而聖誕期間,被請進公安局的還不止孟志一人,容成業也被扣留下來。

在警察到達榕莊的半小時前,他接到一個內應的電話,只說有人要去找他,趕緊把能收的收收好。這是內應給消息給得最晚的一次。他起先還沒當回事,“幫我和領導打個招呼。”

那邊隔了幾秒都沒有聲音,而後嘆了口氣,“上面要查,你做好準備。”

他後脊梁骨一涼,那邊掛了電話。什麽上面?這還半點眉目都沒有,那邊的意思怎麽像他已經逃不掉了?他慌亂地在家翻箱倒櫃,倒是妻子更沈著些,把一臺很舊的筆記本電腦鎖進書房櫃子背後的保險櫃,又將高櫃推回,確保不被人發現。

在車上倒是問了幾遍“為了什麽事情找我”,警察卻守口如瓶,只說核實些情況。他身上的事情不止一件兩件,可當事人大多不在了,證據又藏在保險櫃裏,於是很坦然地進了局裏。卻沒想到能聽到小五的錄音,錄音裏他詳詳細細地描述了針對容覆的車禍計劃。即使他極力否認能夠辨認這個人的聲音,更加堅持那是汙蔑,警員也只板著臉將餘下的證據展示給他看——給馬強賬戶轉賬的金額、給小五的短信、和殷氏建築合作時的假合同、偷工減料工程裏真實的存貨單……

容成業面對著五花八門的文件,一時失了神,這些不應該都在保險櫃裏的嗎?到底,到底找他是為了什麽?總歸是沖一樁事情來的,怎麽看著像在從上到下的清算?他選擇了閉嘴。

**

聖誕剛過,外面濃濃的節日氣氛還未消,容覆的心情很好,抱著佳人一個勁地纏綿。

佳人心頭有層郁郁的紗。她知道,災難禍患前,人更容易抱團。她撫著容覆俊朗的面頰,想著二人都想早日結束的這些恩怨。心裏又害怕,當一切真相大白,他們背負的使命一並了解,他們就是毫無利害關系的人了,往後的日子會怎麽樣?

她以前沒有想到過往後的日子,因為夏侯元的事情像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現在看到些許曙光,心裏居然是這樣空落落的,著實出乎她的意料,可能因為對容覆太認真。

容覆的唇舌與身體與她交纏,熾熱綿密,兩人幾乎密不可分。她像著了魔一樣,從撞見他的第一次,就認準了他。即使他傷害了她許多次,卻在誤會一經澄清就原諒了他,她那麽容易相信,或者是願意自己去相信他。她有點害怕自己的感情,好像比他要深得多,畢竟,他是經歷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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