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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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性楊花可不好。”孟志似是警告。

難道和容覆的事情露陷了。陳佳人捏緊的手心裏全是汗,故作鎮定,轉過身來,“看來孟主任近來在私生活的自省上頗有心得。”

他身後,邁巴赫緩緩開進車道。

“孟主任,真夠勤快的,都忙到家裏來了。”殷雄從車上下來,不緊不慢踱到孟志跟前,“別走啊,來,一起吃晚飯吧。”

“不不不董事長,我和殷夫人談完事情,這就告辭。”他忙不疊地作揖,匆匆消失在豪宅外面的小道上。

佳人候在門廊下,臉上掛滿了笑,殷雄滿臉慈愛,“挺久沒來了,怪我們,家裏亂得跟什麽似的,殷豪也不方便請你。”

心裏跟明鏡一樣,殷雄並不一定有多中意她這個準兒媳,只不過因為殷黃翠微反感她得厲害,近來夫婦二人甚是不合,他很樂意和黃翠微對著幹;更何況,這也是個拉攏兒子的好機會。便含糊地應著,跟在他身後進門,早編輯好的短信發出去,“我在你家,出來吧。”

陰暗的走廊裏,走出戰戰兢兢的小穎。

“給陳小姐倒杯茶。”殷雄沒有正眼瞧小穎,隨意吩咐一句就上樓,“我換身衣服。”沖樓梯下的佳人客套地笑了一笑。

隱隱聽得到他推開房門,合上之後,裏頭是刻意壓低的爭執聲。孟志果然成了這夫婦二人間的一根難拔的刺。

小穎端來一杯龍井,新茶的清香隨著水汽蒸騰,她的睫毛濕潤,似是忍著淚,雙肩瑟縮,滿眼恐懼。想要和她說什麽,卻四處張望,極度不安,生怕隔墻有耳。

佳人伸出雙手,托在她的手下,輕合,低語道,“一會兒我說什麽你都應下來。”

小穎連連點頭,身後傳來腳步聲。兩人一齊擡頭,一襲桑蠶絲長裙的殷柔從樓梯上款款走下來。及腰的長發束在身後,發尾在不堪一握的腰間輕擺。

佳人看到她時鼻尖微酸,忍著心頭的酸脹,掛起一個微笑,卻覺得雙頰繃得難受。

殷柔待佳人依舊冷淡,頗有俯視感的一點頭,就當招呼過,徑直在她邊上一個單人沙發上坐下,隨意拿起一疊報紙,右腿搭在左腿之上,雙腿很優雅地斜向一側。

佳人很不想看到她,卻覺得這是個商量的好機會,硬著頭皮笑臉相迎,“我實在喜歡小穎做的衣服,有個朋友看了她的手藝,推薦她去學個服裝設計,小穎自己不好意思說,讓我幫忙呢。”

殷柔微皺雙眉,狐疑地掃了佳人一眼,那神色,簡直在碾壓她。佳人只能咬著唇忍著。

“想明白要幹什麽是好事,和我嫂子說一聲,想做到哪天都行。”

佳人松了口氣,偷偷瞥了小穎一眼,想給她遞個大功告成的眼神,卻見得她囁嚅雙唇,低聲道,“就今天吧。”

殷柔黑瑪瑙似的雙瞳轉了一下,依舊盯住佳人,遲疑片刻,“這麽急?”

“可能因為我剛跟她說,下周就有一期開班。”

“不是正規學校,是個培訓班?你住哪兒?”

這個問題難倒了兩人,一時語塞。

“要不先不急著走,那邊先學著,這邊慢慢打算。”殷柔合上報紙,說定了的語氣。

“不不不,我今天就走。”慌張之下,小穎竭力爭辯。

佳人心裏“咯噔”一聲,果真迎上了她質詢的眼神。

門鈴響起,小穎急匆匆地跑過去,結束這充滿猜忌、馬上要無話可說的談話。

殷柔從沙發上站起,迎了兩步。

佳人不解地回過頭來,容覆一手抱著捧皺葉玫瑰,立在門廊裏和殷柔招呼。她迅速地站起身,卻又後悔,好像太殷勤了,但站已經站了,再坐下去也不好。

她看著殷柔一步步走過去,絲質的裙擺如湖中的漣漪,接過玫瑰,低聲嗔道,“怎麽這麽早來?”

“想和你多待會兒。”同樣的竊竊私語,卻恰好能落入佳人的耳中。

樓梯上,殷氏夫婦下樓的聲響沒能驚擾這對璧人。

殷柔上前一步,摟住他的腰,將頭在他胸前靠了靠。

他低頭似是吻了吻她散發出青蓮香氣的頭發,然後才擡頭,站在十步之外,手足無措的佳人就撞進了他的視線。想叫她,喉嚨卻發澀。

佳人背起皮包,就要出門,走出去幾步,卻發覺他們二人堵在玄關裏,進退兩難,自覺笨拙,不禁雙頰通紅,只能低下頭。

“佳人!”殷豪興沖沖地沖進門來。佳人為了小穎的事情,給他發了個信息提前打了個招呼。他看到之後,沒命地開著車往家趕。他知道今晚父母借著端午,請了容覆。他想過把佳人也叫上,可黃翠微說這是家裏人聚會,生生回了他,這下可好。

黃翠微在樓梯上抱著肩,臉上寫滿慍怒,“今天回來得可挺早。”

殷豪還是沒能聽到她對佳人的接納,轉而望向殷雄。

“佳人吃了飯再走。”殷雄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享受黃翠微對他憤憤的眼神。

佳人左手撐在沙發上,才勉強穩住自己,點點頭。

殷豪立在她跟前,突然攥住她的右手,像有話要說,落了容覆的眼,只得到淡淡一笑。

黃翠微本就心煩意亂,孟志不管不顧地來找她,讓她一定要保他。他為殷氏鞍前馬後,什麽臟手的事情都幹了,現在上頭有關系,提前招呼他,由於他的外形和金陵濕地外監控錄像裏的人太相似,過不了幾天會找他問話。在這個節骨眼上,殷雄突然說要停他的職,這是要把他做棄子的意思?

黃翠微知道醜聞搞得大家顏面掃地,但孟志是殷氏的肱骨之臣,更別提他如果老實交代了,那將是怎樣天翻地覆的場景,殷雄無論如何都不該為這種事情置氣,因小失大啊。

現在陳佳人杵在她跟前,更是讓她憋得透不過氣來。

借口廚房裏走了一圈,回到客廳時幾乎沒背過氣去——殷雄喜氣洋洋地端著杯香檳倚著樓梯扶手,看殷豪單膝跪地,向佳人奉上一枚戒指。

這戒指殷豪已經揣著幾個月了,一直沒能找到個合適的機會。此刻,他覺得有點眩暈,許多時候,佳人即使對著他笑,那神色卻像層雲背後的月,遙遠又幽深,讓他捉摸不透。可現在,他離幸福只有一步之遙,只要她接過這枚戒指,什麽遙遠什麽幽深,都不會是他的阻礙。

殷柔冷眼看了這兩人一會兒,然後就幸災樂禍地望向黃翠微。

容覆捏著拳,捏得指節幾乎發響,看到她流轉的眼波,似乎掃過他,在他心上留下一串嚙痕。

佳人低頭,看到自己的雙手,緩慢地、一點點地擡起,向著閃耀的鉆戒的方向。

她腦中閃過最後一次在看守所見到的爸爸,他消瘦一圈,卻仍然笑著寬慰她,“沒事,都會查清楚的,沒事。”這個戒指她要接,縱使簫弘安再是咆哮,她的痛,沒有旁人能夠理解,那種撕心裂肺,在睡夢中都壓抑得難以呼吸的恨意。

餘光瞥見容覆向前跨出的一步,只一步,不易覺察的,及時地止住。左胸有隱隱的疼。

“殷豪,出來說句話。”黃翠微再也不能忍,直直走到兩人之間。

殷豪的笑還在嘴角,仰頭看黃翠微。她一把抓住殷豪的胳膊,往二樓走去,樓梯上“通通”的腳步很是雜亂。屋裏一時趣味索然。

容覆覺得被抽筋剝骨了一遭般,這會兒才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右手還攬著殷柔的肩,順勢捏捏她,耳語了幾句。

殷柔輕笑,湊在他耳邊,“我嫂子怎麽可能讓這陳佳人進家門?”

尷尬?佳人絲毫不放在心上,她只覺得方才的一瞬,自己像要溺亡,黃翠微雖是阻撓她,卻仿佛把她提出水面,反倒是讓她能透口氣。

“冷菜差不多了,坐,坐。”殷雄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對方才的一幕幕置若罔聞。

二樓書房,殷豪望著滿桌子的覆印件,一時不知這是哪兒出,“幹嘛?我婚還沒求完……”

黃翠微猛地一敲桌子,橡木書桌發出沈沈的聲響,伴著紙張的嘩嘩聲,“你不能好好看嗎?你哪一天才能長點兒心?”

殷豪這才低頭,都是些合同,他不明所以,茫然地又翻看幾張,毫無頭緒。

“看代理人。”手指一一點過去,這個兒子被保護得太好,她甚至疑心自己這麽多年都是錯的,他太天真,以至於在現在殷氏深陷泥淖時,才使不出出一點兒力。她決心結束殷豪的溫室生活。

簫弘安,簫弘安,簫弘安。殷豪驚得一身冷汗,陳佳人的房子、店面,都是簫弘安一手□□的,他們這哪是老同學的關系?

“你不喜歡白冰冰,但白冰冰的直覺是非常正確的,一個一貧如洗的學生,怎麽可能輕易地走到今天這一步?她一直在利用身邊的人。”她頓了頓,覺得仿佛在說自己,“她用盡身邊可以利用的男人,你今天求婚,也就成了她墊腳石裏的一塊,快醒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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