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打橫抱起，走進臥室，輕輕放在床上，自己俯身上去。

容覆一直在和自己說，只要她說一個“不”字，即刻停手。

然而，她一言不發，只趴伏在床上，不讓他看清神色，一點聲響也沒有，只有細細的呼吸聲，若是他重了些，或是急了些，她的呼吸就粗重些。

小小的身軀，蜷縮在他的身下，白皙細膩的後背上，傷痕累累，讓他不敢去看，只壓低身子，去吻她修長的脖頸，他知道她敏感得很，於是伸出舌頭，一點點地舔舐。

她的呼吸果然加重，然而似是咬著嘴唇，半點聲響也不透出，身體卻濕潤而緊致。他含含糊糊地叫了聲“佳人”，見她右手緊攥了枕頭一角，立刻被他的手掌裹住。“疼嗎？”

仍然一點回應也沒有，然而即使是這樣安靜的她，也讓他興奮得發狂，叼著她的耳垂，沈沈地吼了一聲，仿佛聽到她如釋重負的一聲嘆息。

坐在床沿，幫她把被子蓋好，她半趴半側著身，背對他，安靜的，像決意不開口。他試探地將手伸進被中，捉住她的小手，溫暖柔軟讓他心醉。

但是她不打算理他，容覆只能道一聲，“我走了。”她好像輕輕點了點頭。

他悵悵地走出門外，立在電梯裏，敲了敲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很可恥。然而，他沒有想到自己是這麽個沒有自制力的人，因為即使一再告誡自己，不能再重覆這樣的事情，但隔三差五的夜裏，他總出現在她的門外。

她臉上沒有喜沒有悲，只立在門邊，很落寞地將雙眼垂下，然後被他橫抱起來。

他不知道一言不發的她怎麽想，只能自我安慰，她心裏一直是喜歡他的，在他很武斷地傷了她之前，她是願意和他親近的；而現在，他所有動作都溫柔繾綣，她定不會痛苦，而且她半點反抗也沒有，只要她反抗，他一定會停手。

但是她始終都只是個背影給他，他心裏的欲望逐漸膨脹，終於，把她放在床上的時候，沒有容她像往常一樣趴伏過去，而是很敏捷地俯在她身上，讓她無處可躲。

她的眼神羞怯又驚惶，在他心底一石驚起千層浪，朝著她緊咬的嘴唇吻下去，卻在只差幾毫米的地方停住，陳佳人的笑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楞了片刻。

身下，她本來微閉雙眼，等了幾秒，重又睜開眼，見他停住，也楞住，待他繼續俯下臉，突然轉過頭去，將食指彎曲的指節放入嘴裏，用牙輕輕咬著，就這麽拒絕了他的吻。

容覆心裏有點懊惱，抓住她的右肩，想要扳正她的臉，她卻突然驚恐地抱住了雙肩，渾身顫抖，拼命地搖頭，“不要，不要動我的肩膀，好疼……”

他的胸口像被人用利刃穿透了，雙臂撐在她的臉頰旁邊，凝視了一會兒乞求著的她，鼻尖微酸，躺到了她的身邊，她便自衛似的側過身去，背對著他。

原來，她一直背向他，竟是因為不敢面對他。

他用手背撫了撫她的臉頰，然而她卻驚懼地閉上了眼。

他手足無措，只能穿好衣服，走下床，轉到另一側，蹲在她跟前，在她額頭上吻了吻，離開。他真的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

她已經超過一個星期沒有見過容覆，那個晚上之後，他再也沒有半夜出現在她家門口，也沒有出現在店裏。

不知不覺，春意深得幾乎現出敗像。

陳佳人想到金陵西郊的濕地，此刻定是蜂飛蝶繞，正是一年一度花朝節的時候，只可惜那個滿腔熱忱，要保護那片濕地的青年學者再也看不到，他已經下葬了。

屍檢結果為器械性窒息導致的死亡，輿論頓時炸開了鍋。殷氏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其實在大多數人心裏，早就已被定罪，再加上殷氏的保安被掀出來，曾經往示威學生身上塞過汽油以陷害，形象一落千丈。憤怒的人群圍在了殷氏總部外，幾天幾夜，點滿蠟燭，以紀念早逝的青年才俊。

殷豪排除萬難地上下班了一次，之後就放棄了，只能在家辦公。他和佳人說，開車通過保安硬是擠開的通道時，他覺得，那群人像野獸一樣，眼神充滿了兇惡，想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佳人笑笑沒有說話，她知道那是什麽表情，因為那樣的神情像把尖刀，深深捅進過她和爸爸的心裏。

殷氏的公關團隊倒也很有經驗，一貫說話擲地有聲的殷雄沒有站到鏡頭前來，反倒是打扮得優雅有禮的殷黃翠微，牽著殷柔的手，站到了鏡頭前，對受害人家屬進行慰問，雖然收效甚微，被人直指，殺了人不夠，還要來吃人血饅頭，但殷柔溫文爾雅的儀態與恰到好處的蹙眉，無一不顯示她真的在意對方，倒也挽回些局面。

佳人看著報紙上滿眼哀痛的殷柔，心裏很不好受，索性將報紙壓在電腦下面。擡眼間，和對面桌上一個中年男子對視一眼。

這不是偶然，這個早上，這個男人點了一杯咖啡之後，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觀察她。即使他佯裝在觀賞風景，但對視了有十次之多，不是巧合。

佳人用胳膊肘撐住臉，直直望向他。盯了他一分多鐘後，他終於先窘了，走到她跟前，“我能坐嗎？”

佳人點點頭，“你不自我介紹一下？”他的眉眼是熟悉的，她微微鎖了眉頭，心突然狂跳，他來找她，難道是認出了她？她這樣費盡心機地裝成陳佳人，若是在他眼前不堪一擊，那在別人眼中呢？呼吸瞬間不穩。

“我叫季勉，是一名環保律師。”

果然是她，佳人不敢掉以輕心，伸手握了握他伸出的手，剛勁有力。

當年，夏侯元的律師周至城臨陣退縮，這季勉像被趕鴨子上架似的，接過了那燙手的山芋。在佳人的印象裏，他倒是個兢兢業業勤勤勉勉的人，如他的名字一樣。只可惜，夏侯元沒有再能活多久，不然，她真的樂意見東奔西走四處查找證據漏洞的季勉，能夠力挽狂瀾。

可他居然做了環保律師？以為他會在經濟犯罪這條路子上走得更遠。

“被陳小姐發現了，我也就開門見山了，我是為了金陵西郊的濕地來的，在殷氏那裏自然是吃閉門羹的，所以到這兒來碰碰運氣。”

她舒了一口氣，並不是為了夏侯櫻而來的。“來我這兒？”聳聳肩，“我有什麽能幫到你的？”

“我聽說，你是，殷氏未來掌門人的女朋友，很認真的那種，以後沒準是殷氏的女主人。”

她“噗嗤”一聲，“承你吉言。”含笑看他，“既然我在傳言裏，和殷氏關系這樣親近，那你在殷氏吃了閉門羹，指望在我這兒能挖出點什麽來？假使我真跟你抖了什麽出來，那殷氏的門我以後也別進了。”

季勉連連點頭，“確實是這個道理，陳小姐太犀利了，我無地自容。不過——”他的雙眼也盡是計謀，有備而來，倒也坦誠，“我做環保律師的初衷，首先是為了環保事業，其次才是利用我自己的專業知識，運用法律來制止、處罰對環境有害的人和事，所以，今天和陳小姐說上話，並不單單為了哪一樁案子而來，而是希望能交這麽個朋友，以後你說得上話、做得上主的地方，別忘了我這樣為環保奔走的人。”留下他的名片就離開了。

佳人端詳那張卡片，白色底子，只黑色的字，簡潔明了。窗外逐漸遠去的背影，意氣風發，和當年夾著卷宗走向法院的身影一樣。他當年扮演了什麽角色，她到現在也不甚明了。她在陰暗當中待了太久，很願意去相信，他曾經真心想要幫助夏侯元。

電腦的新聞彈窗不斷彈出殷黃翠微近來的行蹤，總歸是跟慈善環保沾邊的。公關團隊知道若一味宣傳她對金陵西郊濕地的關心，一看就是欲蓋彌彰，索性撇開不談，單只報道她今日走訪某福利院、明天出席環保論壇，仿佛沒有濕地的那樁事情，她本來就是這樣高貴、獨立、又關心環境的一個充滿善心的女人。

佳人冷笑一聲，借著這個由頭，她倒是又給自己重塑了個光輝的形象。可這麽個女人，靠著勾搭有婦之夫的總經理上位，之後又和年輕安保主任有一腿，佳人覺得，愛好小道消息的民眾，對這樣的形象一定更津津樂道。

在濕地保護論壇幾下鼠標點下去，對殷黃翠微私生活爆料的帖子就發了出去，附帶的，還是王德寶那段繪聲繪色的音頻，雖只一個開頭，卻留了相當大的想象空間。

她靠在沙發的靠背上，心情並沒有很好。

外面花店的小哥捧了一大束用報紙卷住的小雛菊進來，和幾個店員招呼幾聲，一個店員接過，捧到佳人面前，“老板，人家送你的。”

遲疑地接過，想起自己躺在容覆書房地板上，不得動彈的時候，身邊就似乎躺著幾朵雛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