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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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陳明摜在書桌上之後重重倒在碎花瓶上。擡起她的身體,背上幾道深深的劃痕,皮開肉綻,都在往外滲血。

一手墊在她的脖子下,一手伸進她的腿彎,想要抱起她,卻看到她憂慮地朝門邊一瞥,雙手抱住了肩,他脫下身上的黑色羊毛開衫給她蓋好,才抱起她。“去醫院處理下傷口。”低頭看她。

“不去,醫生會問的,還可能會報警,多養幾天,讓它自己長好。”她好像不知道疼,只不想被戳穿。

他沒有說話,在腦中思量,這房子裏哪個地方比較適合,只想到廚房裏的島臺。抱著她往樓下走,輕得好像沒有分量。

夏侯櫻,他認識她,雖然她大概早就忘了,因為十六年前,在青城,她還太小,才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兒。

他記得她,因為那一群小孩兒,那麽吵鬧那麽討嫌,這個小女孩兒,卻很可愛。

第一天到青城,他心裏煩悶得很,獨自走在青城水庫上,後面就是這個小女孩兒跟著,因為在飛機上,他逗過她,她就黏上他了,一個勁兒地叫他“大哥哥大哥哥”。他本不想理,只越走越快,聽她在後面追著追著摔了一跤,才回過頭。

猶記得,她穿著件紅白條紋的連衣裙,胳膊和小腿像藕一樣,圓滾滾又白嫩,那時候她確實有點胖乎乎的,和現在抱著的完全不同。紮著沖天辮,跪在地上抹眼淚。

他看著不忍心了,往回走幾步,蹲下身想扶她起來,沒想到她見他到了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很親熱地叫了聲“大哥哥”,也不哭了。他哭笑不得。

他隱約記得,當時就聽說,她是殷氏集團高管夏侯元的女兒,不過那個時候,哪個公司的什麽經理,於他都是毫無意義的符號,過耳就忘。

後來離開了青城,他很快出國去,那個夏天,這個小女孩兒,就逐漸在他的世界消失不見。

廚房正中央的島臺上,齊叔早就鋪好一條幹凈毛毯,藥箱也放在一旁,他自己早早退到旁的房間去了。

容覆把她輕輕放在毛毯上,解開內衣的被扣,她把臉埋在了毛毯上,朝上的背部慘不忍睹。

藥箱裏還有上次被砍傷後,開來的曲/馬/多,給她剛好。正要讓她吃下去,循例還是得問問她最近在吃什麽藥。

她想了一會兒,低低地說了聲,“媽富隆。”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容覆自己一楞,聲音發澀,“你去醫院了?”

她微微點頭,“你的藥,吃了不太舒服,醫生讓用媽富隆代替。”

不用她直說,緊急避孕藥的壞處,他作為醫科生,再清楚不過了,餵她的時候,根本不關心會有什麽副作用,現在心裏卻隱隱有點惱意,是無名火。

餵她兩粒曲/馬/多,應該能減少點疼痛,“我幫你縫,挺疼的,忍著點兒。”

他並不總是現在這樣暴躁,上醫學院的時候,他有極好的耐性和細膩的針法,縫合的傷口讓同學欽羨不已。

一針穿過去,她果然抖了一下,他不得不更輕柔一些。

左手指尖點過錯亂如荊棘一樣的暗紅傷疤,都是陳年的傷痕,“背上,怎麽弄的?”

“三樓墜樓,有人在我房間門口放火。”她答得很幹脆,“我爸剛去世那會兒的事情。”

他又是一怔,沒有說話。

“疼嗎?還有最後幾針。”

她搖搖頭,“比之前好多了。”起先還挺錐心的,後面就麻木了。

他又是一怔,之前?什麽之前?他會錯了她的意,他想到的之前的事情可多了,榕莊房間裏強行奪走的第一次、或者是上次讓她脫臼,他很惱地嘆了口氣。

傷口太長太多,他直縫了一個多鐘頭,才完工。明明是很熟練的雙手,今天卻直冒冷汗,大概太久沒有重操舊業。

他拿過可伸縮的水龍頭,調到合適的水溫,避著傷口,幫她把滿是血漬的背部沖洗幹凈,用軟毛巾吸幹水分,又用幹薄毯裹住她,抱進了一樓的客房。

偌大的房間只開了盞壁燈,陰暗幽深。她把頭埋在枕頭裏,看不清表情。

他立在床邊,已經筋疲力盡,“想要什麽就按鈴,或者大聲點叫人,我……”他沒說什麽,走出去帶上門。

大廳裏,齊叔立在一邊像在等他吩咐,臉上的表情難辨,好像有點兒意料之中的得意?

“明天早上,你帶她去醫院做個CT,看看有什麽內傷沒有。”他一手點著樓梯扶手,一手撫了撫額頭,“她要是不肯去,就告訴她,看到傷口被縫合過,醫生不會再多問什麽的,再開點消炎藥回來。”

齊叔點頭應下後就回了房間,像是就等這句話。

晚上他也睡在了一樓的客房,在她隔壁。雖然很累,腦中的思緒卻分外紛雜。

和殷柔訂婚,他已經成功地走出了奪回榕莊的第一步,紮實又成功,這才是他該有的步步為營的姿態。

陳佳人的事情上,他太急躁又暴躁了,終於找到了她的下落,也讓她入土為安,接下來就是查兇手。一切都急不得。

夜裏做了個夢,夢到在鳳凰花園,陳佳人抱著個小女孩兒,在寬寬的門廊裏蕩秋千,他倚在門前,只遠遠看著,已經是世上最幸福的事情。

早上醒來時,她早早被齊叔帶去醫院。

他走進書房,前一個晚上的一片狼藉已經被打掃幹凈,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老覺得有淡淡的血腥味,他不得不退了出來,轉而在一樓的沙發上看文件。

盡管他已經拿到了榕莊酒店大股東股份的百分之八十,但實際上還沒參與到榕莊的日常管理事務當中,容成業和容修不會讓他那麽輕易就踏入榕莊的。

而龍倉這邊,舅舅任命他為總經理,眼下正是浣紗街地塊開工前熱烈準備的階段,各項招標計劃都遞到了他跟前。其中很重要的一塊是綠化。

社區綠化是榕莊的強項,越是講求私密與藝術的高檔地塊綠化,越是能強烈吸引他們。可以想見,拿下浣紗街地塊的綠化工程,將成為榕莊開年最重要的目標之一。

容家只以為他是忙競拍的,還不知道後面大權在握,想想容修現在忙前忙後,就是為了過段時間來求他,就很有意思。

那點點的得意,轉瞬就被心裏惶惶的淒然所替代。

在近下午的時候,齊叔才扶著她出現在玄關裏。

她臉色蒼白,雙唇沒有血色,駝色的大衣下穿著件不合身的大T恤,仔細看,竟然是他的,這才想起,她穿來的襯衫,被撕扯壞可能還沾了血汙。

他擰了擰眉,抓著文件的手指有點使不上力氣。

“CT做了沒什麽問題。”齊叔的語氣倒像在寬慰他,把手上的藥放在茶幾上,示意她在沙發上坐下。

她瞟一眼容覆,輕聲說,“我回去了。”

齊叔轉身道,“不急,養養好再走,你回去自己也沒人照顧。”

容覆坐在沙發上,只仰著頭,嗓子裏幹幹的,說不出話來。

“我,晚上弘安回來,可能會去我家找我,我得收拾下。”她不自主地撫了撫左耳,那裏還有一條紅色的傷痕,是昨天他的皮帶留下的。

容覆起身,“那我送你回去。”

她退了一步,“你的車,在白梅山莊太紮眼,門衛可能都認得你了。”

她倒是心細,容覆心說自己一急躁就疏漏,“我開齊叔的車。”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毫不起眼。

她坐上座位後,腰背挺直,盡量不靠後背。落了他的眼,索性把座椅放倒。

路上很沈悶,她又恢覆了一貫的一言不發。

“你,告訴我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他望向前方。

她明顯一滯,“謝謝。”

停在門廳前,他有點恍惚,除夕夜的時候在這裏,他緊緊抱住她吻了她,此時的心情和當時一樣雜亂,畢竟,她低眉的神色,還是很像陳佳人的。

她已經下了車,轉身就往大廳走。他急忙下車追上去,“送你上去吧。”手裏還捧著落在後座上的藥和一個檔案袋。

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立在她面前,他突然很局促。

把檔案袋遞到她跟前,“佳人的爸爸也在龍灣事故裏去世,所以當時我們做了些調查,有傳聞也有官方證實了的,都在裏面。後來——”見她本能地往後一縮,後背恰恰靠在沙發靠背上,疼得吸了口涼氣,索性退後兩步,將檔案袋擱置茶幾,“後來,夏侯元也被抓,這些就放一邊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那案子,太蹊蹺。”

她黯然地看那檔案袋,突然想起什麽,掙紮著要起身。

“我幫你拿。”

她示意玄關櫃的抽屜,“裏面的護照。”

容覆拿在手上,不禁翻開,首頁還是佳人大學時的照片,喉結一動,輕出一口氣,遞給她。

從皮套裏抽出一頁日記,“我猜是她寫的。”她勉強輕笑兩聲,“寫的原來是你。”伸出的手臂綿綿,食指中指間夾著那薄薄的泛黃的紙頁。

作者有話要說: 又沒有榜了。。。三天一更。。。我正好存存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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