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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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的拳頭猛捶自己的額頭幾下,想要把這討厭的臉趕出去,卻想到更多——修長的脖頸,細膩的皮膚,溫軟的肉體……他索性睜開眼,重又打開手機,撥出號碼。

“查得怎麽樣?”

陳佳人剛進家門,在玄關裏接到這通電話,半倚靠在鞋櫃上,“有點奇怪的地方,那馬驍——”

“明天當面告訴我。”

“可明天……”她想解釋,明天整天都有別的事情要做。

電話被掛斷。佳人怔了會兒,走進浴室泡了個澡,雙手手腕上有青紫的勒痕,是容覆的領帶留下的。幸虧今天羊絨衫的袖子蓋到掌心,才沒引起喬康的懷疑。

胃裏一陣惡心,她從浴缸裏躍起,撩起的水花打濕地面一片。幹嘔一陣之後,她無力地靠著冰涼的浴缸坐在地上,地面也是冰涼一片。種種不適,都因為容覆硬塞進去的藥片。

一滴兩滴眼淚,落在地面六角形的花片表面,和其他濺出的水花無異。

她的生活裏,百無一用的就是眼淚,用手背擦幹,回到浴缸,泡暖和了才上床,明天總要去面對,不管有多少苦痛,她都能熬過去,只要信念不止。

同樣不順心的,不單單陳佳人。

殷雄和殷黃翠微近來也很不順,殷柔不在他們的掌控下,自然那本以為可以聯手的容成業的勢力也岌岌可危;浣紗街地塊競拍敗北,連已經拿下的金陵西郊濕地地塊都有煮熟的鴨子要飛走之勢。

夫婦二人相比,還是黃翠微更不順點,因為她發現殷雄背上有兩道血印子,是指甲劃的。

她本就是高攀的,從來沒有指望這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殷雄能不偷一口腥,畢竟,他若要真對自己這麽嚴苛,那今天這宅子的女主人就還是他的前妻,哪有她的份兒。這麽多年來,對於他偶爾的嘗鮮,早就習慣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而最令她不寒而栗的是,殷豪居然也不受她的控制了,向那個卑微的做蛋糕的女孩兒求婚,還說什麽此生非她不娶,簡直可笑,她說什麽也不會同意。但近來殷豪全心全意撲在殷氏的產業上,正是前所未有的全力以赴,她倒又不能太和他唱反調,對陳佳人這事只能抱怨幾句,而不能旗幟鮮明地反駁。殷豪大概太沒眼力勁兒,還要邀請佳人到家裏作客,倒真熟稔得很。

初四一早,黃翠微起床,換上紅色絲綢旗袍,穿得紅紅火火,應一應大過年的景,雖然她懷著過清明的心情在歡迎佳人。

陳佳人拎著一個親手做的栗蓉蛋糕登門拜訪,黃翠微微微失神,當年她喜歡吃栗子,還是有婦之夫的殷雄就變著法子,天天換花樣,炒栗子、栗子餅,數不勝數,贏了她的心。

發覺殷豪迎她進門時,特特把“栗子味”提高音調,還偷看她的神色。她的心裏一拎神,也許,殷豪根本不是沒眼力勁兒,而是太有眼力勁兒了,看準了她不想母子二人生嫌隙,而讓佳人乘機來掙個好印象。

原來自己的兒子已經這麽有心機了?可這心機居然用在她身上?為了這麽個陌生女孩兒?她心裏升起的得意,只一瞬就被悲涼湮沒。

“佳人來了。”殷雄從樓上走下,應了佳人的問好,又伸開手臂招呼她進客廳。與黃翠微的虛與委蛇相比,他的笑更發自肺腑——他倒是會籠絡兒子的心。

佳人微微擡頭看樓梯,“你姑姑呢?”低低一聲。

殷豪笑起來又遮掩又暧昧,“一會兒來了。”

“喏,說曹操曹操就到”殷雄指指外面花園。

佳人一回頭就看到一輛三菱吉普,已經到了車道。她後退兩三步,難怪他說明天見,他早就知道,而自己始終慢他一拍。一直退到沙發邊,右手背到身後,緊緊掐進沙發的油蠟皮裏去。

容覆和殷柔有說有笑地從車上下來,走進門廊,早早候在一旁的小穎已經打開大門。

容覆本是走在殷柔前的,上了三階臺階之後,回過身來等她,待她先進了門,自己才跟在後頭,和屋子裏的人一一招呼過去,邊幫殷柔脫下大衣——仍然是昨天看到的白色羊毛呢大衣。

他環視一圈,最後才把視線定格在最裏面無處可躲的佳人身上,“陳小姐?”低頭含笑看殷柔,“你不謝謝人家?昨天醉成那個樣子。”

佳人嗓子發澀,想要擺手,肩膀卻僵硬,只能含含糊糊地:“沒什麽……”

“嗯?”殷豪不明就裏,“昨天晚上怎麽了?”

“我在永福禪寺喝醉了,佳人送我去的容覆家。”殷柔倒是大大方方,說到“容覆”二字時,擡頭,兩人相視而笑,她臉上隱了淡淡一層緋紅。

佳人感受到容覆盯著她的目光,微微避開,只看著殷柔,不知道她酒醒後會和殷豪說些什麽,至少會提一下她和喬康單獨吃飯的事情吧。可殷柔沖佳人笑笑,挽著容覆的胳膊就進客廳坐下。

殷柔坐在沙發一端,於是容覆陪著她。而殷豪跟進來坐在另一端,略帶親昵地拉了佳人一下,佳人反倒坐在了他和容覆中間。

被拉的那一下,她幾乎叫出聲,卻生生忍住,不禁撐了一下沙發的手掌恰恰按在容覆的手背上,她驚得擡起手背在身後。餘光瞥見容覆冷笑一聲,渾身戰栗。

“怎麽跑到永福寺去了?”殷雄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笑著問殷柔,他當真是很喜歡自己這個親妹妹的。

“從桂雨滿隴順道過去的。”

佳人仿佛聽到“叮”的一聲,空氣莫名地一滯。

黃翠微臉上現出怒容,卻被殷雄回頭的一瞥給壓了回去,甩手朝廚房走去。殷雄轉過頭時,臉上的笑就帶著些勉強了,“大過年的,上那麽冷清的地方去幹什麽。”

容覆一把攬過殷柔的肩,“就是,你哥哥說得對,現在哪兒是去的時候?新茶出的時候,帶你去品茶。”

殷柔沒有說話,軟軟地靠在容覆懷裏,若有所思,又仿佛沈浸在甜蜜當中。

“我也去廚房看看準備得怎麽樣了,你們好好聊聊。”殷雄眉眼舒展,利索地站起身來,全然看不出絲毫破綻,縱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對這個妹婿一百個不滿意。

佳人想要起身,換到殷雄方才坐過的沙發上去,卻被容覆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她不敢掙紮,怕落了周圍任何一個人的眼,焦慮地向四周張望,所幸連傭人都沒有。

她近乎哀求地望向容覆。容覆輕笑,松開手,卻用手背從她的手腕向上撫,直到半袖的羊毛衫所覆蓋的手肘。

佳人絲毫不敢閃躲,也不敢吭聲。他的皮膚,和他身上清冽的味道,如一把利刃,一寸寸剖開她來。屏住呼吸,嘴唇緊咬,雙眉微蹙。

只這一下就把她制服了。容覆很是滿意,桃花眼微睞。

“聽說你們金陵西郊的地出了大事?”他收回手,這話是問殷豪的。

坐在佳人另一側的殷豪語調中透出不快,“初一值班保安發現淹死個人,還沒開工就出這種事情,真是晦氣!”

“運氣真不好,什麽人這麽不吉利?”

殷豪更加郁郁,報了個名字。

佳人做足了功課,溺死的不是個普通的流浪漢或是自尋短見的人,而是為保護珍稀兩棲動物而四處奔走的團體當中最奮力拼搏的人——中央大學的一位青年教師。

佳人沒有作聲,容覆沒有接茬,殷柔從容覆懷裏直起身來,“這人還挺有號召力的,他一出事,輿論肯定對我們不利。”

“誰說不是呢!”殷豪伸了個懶腰,長嘆一聲,“我這三天都在辦公室,和公關部的人開會,這事不好辦吶。”

之後陷入長長的寂靜。龍倉和殷氏競爭關系將在相當長的時間裏存在,並不會兒因為殷容的聯姻而有絲毫改變。於是殷豪防著容覆,這樁事情的談論也就到此為止,不會再透露更多細節。

佳人心裏明白,金陵西郊的地塊,當時競爭就很激烈。盡管殷氏拿下,風波不斷,幾個勁敵根本沒有退去,仍在不遠處窺探,但凡能找到殷氏一個不恰當,就會如餓狼一樣撲上,給殷氏狠狠一擊。

小穎用托盤托著四杯正山小種,送到茶幾上來,恭恭敬敬地退下。

“小穎,能再幫我做幾件衣服嗎?”

不單單是小穎,殷豪殷柔都楞了。

小穎面帶窘意,“好的。”

“你們居然不知道家裏有這麽個服裝設計師。”佳人沖殷豪揚揚下巴,對殷柔則客氣許多。伸出手拉著小穎,自然而然地從沙發上站起,逃離容覆身邊,往傭人房間走去。

“白冰冰被趕走了?”佳人語氣輕快,“不過好像去了榕莊?”

小穎點點頭,低聲道,“和夫人聯系不斷。”

佳人撫了撫她的肩,她提醒的好意完全心領。

兩人在房間裏聊了會兒款式要求,佳人不想難為小穎,只想要件羊毛鬥篷和一條長裙,做起來難度不大。

出了房門,小穎上洗衣間去幹活,佳人剛謝了她,一轉身貼上容覆,寒氣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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