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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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舉報導師的研究生,抖出來音頻和信息截圖,上面分明可見導師色膽包天,言語間勒索威脅的意味到了極致,用詞露骨無恥,幾乎等於在說“陪我睡了才能拿學位”;另一方面,小道消息稱該導師的得意門生——七年前新聞界的黑馬,陸永雋,論文別人代寫,證據在於,陸永雋今晨收到的匿名信。

那封匿名信,內容倒是清晰可見的,一張A4紙,宋體打印,“你的論文是導師寫的?”

簡簡單單一個問句,經過上千萬條的轉載發酵,成了一個感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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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黃翠微從樓梯上走下去時,看道玄關裏的陸永雋,雖是一身好紫貂,卻抖得跟篩糠一樣,毫無貴婦氣質,反倒像個落水狗,太難看。

“陳年爛谷子的事情,怎麽給挖出來了?”黃翠微擡了擡眼,示意她到沙發上坐。

“我不敢回家了,我家一定被人監視了,那信,我看了一遍就進了碎紙機,我不敢住了……”她握著傭人端上的一杯鐵觀音,想要開水的溫度溫暖她。

“出息!”黃翠微乜了她一眼,“樹大招風,你又是他的學生,難免牽扯到你,說不定就是有人惡作劇給你寫的信,想搞個大新聞。”

“他怎麽拍得這麽清晰?”她一張臉毫無人色,什麽人能那麽近地拍她手中的信?

黃翠微雙腿交疊,斜在一側,很是優雅,沈吟了會兒,冷笑一聲,“也就你這麽慌慌張張的,才嚇成這樣。我看,那照片,根本不是在你家拍的,是信寄出來之前拍的。”說著撫了撫她的肩。

“嗯?”她擡頭,“那就是有預謀地針對我?這不是給我抹黑嗎?誹謗我嗎?”

誹謗?兩人都思索了下,似乎也沒有。信上是問句,而最初的消息也是陳述她收到信這個事實,好像也談不上哪裏誹謗了,連個負面的評價都沒有。

然而一個傳一個,中間不斷夾雜各種謠言,半天過去,她用肉/體賄賂導師,換了個碩士學歷的事情,似乎坐實。

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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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佳人拿出烤箱裏濕潤綿軟的抹茶芝士蛋糕,又放進冰箱冷藏了半個鐘頭,這才是個成品。

又在上面撒上厚厚一層抹茶粉,一根竹簽在手中,如同畫筆,輕揮幾下,抹茶粉便分出了層次,看得出來是個竹影稀疏、月明星稀的庭院,倒是和留下濕地的整體風格很相稱。

在上面覆上一層透明的糖漿,固定住一幅月影竹林圖。

她挑了個黑色方盒子,小心翼翼將蛋糕放進去,又用綢帶系了個蝴蝶結,拎著上了汽車。

往城西開的時候,路過老字號東阿堂,等著現做一盒核桃桂圓阿膠。

“把梁從簡的地址發給我。”

簫弘安幾乎秒回,居然用最簡單的符號拼出個奸笑的表情,佳人看著只能搖頭,不知說什麽好。

等著的空檔,她想,還是該提前打個電話的好,不然上門太唐突,手指微微發顫地按下那幾個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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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傷的時候,只覺得疼,卻知道沒有傷著筋骨,也就不以為意。

誰知醫生處理傷口的時候,發現傷口混進了皮衣和襯衫的碎屑,先要先沖洗幹凈,才能上藥包紮,而且比他料想得要深很多,這倒是疼得要命。

醫生想給他開點曲/馬多回去吃,他自己拒絕了,近幾年來,酒都不沾一口,自然不想沾這種影響中樞的止痛片。

包紮完之後,他到家,吃了幾片阿司匹林,渾身疲憊,早早睡下。誰知到後半夜,痛感像後知後覺一樣,深入骨髓地蔓延。

長夜本就難熬,更別提疼著的長夜。陳佳人,他睡不著就想到了陳佳人,要是她陪著自己,肯定比現在舒服多了。

這麽想著,仿佛左胸也有些疼。大概她真的是他的肋骨,她走了,一並抽走他的一根肋骨,所以左胸才那麽痛,心痛。

好容易迷迷糊糊入了睡夢,只聽到夜裏北風吹得緊,嗚嗚咽咽,到了早上,雖然睡意很沈,仍舊強撐著起床,和王教授的律師見了一面。

他左臂不太能動彈,坐著尤為吃力,但忍著不讓對方看出來。

那律師被他凜凜的神色給震住,變得點頭哈腰,但面露難色,“我的當事人,不可能認罪,他也沒什麽動機傷你。”

指節輕點了點桌子,“你的當事人沒和你說實話吧,他有很多理由傷我。他不光光前天被我的手下拍下了視頻,而且,昨天中午被我撞見強/奸未遂。”挑了挑眉。

那律師顯然不知曉這樁醜事,半信半疑地看他。

“我不是忽悠你,你去問問他,左臉青紫的,是怎麽回事兒。”他站起身,高高的身量,在那一米七的律師面前,顯得很迫人,“據我所知,他的丈人,也是有點能量的,他這門婚事算得上是高攀,孩子剛出生,就做出這有傷風化的惡劣事情,我不信丈人家能饒他,讓他好好想想。”

那律師有點亂了分寸,“即使強/奸未遂,那也不能瞎認雇兇傷人的罪名。”

冷笑一聲,“要是坐實了強/奸未遂,那他雇兇傷人的動機就愈發可信,你是刑事律師,知道什麽樣的人在牢裏是最不受待見的,煩請詳詳細細跟你的當事人好好講講。”

橫豎他的社會地位是毀於一旦了,不同的是,雇兇傷人,大體還可算作他為了不正當的“生意”走了歪路,但強/奸未遂,那可鄙程度就大大上了個臺階,連坐牢,都要被同牢房的人唾棄。

說完這些話,他又開車去了省一住院部,照例陪了爺爺一個鐘頭。

陪在病床前的嬸嬸臉色很難看,但病房門口,他的兩個保鏢往那兒一立,來往誰都不敢造次。

走之前,他把嬸嬸招呼道到走廊,“叔叔嬸嬸從小幫我當兒子一樣養,恩情深重。”

面對這個將要而立的侄子,不笑的一張臉,她突然覺得惶恐,腦子裏反反覆覆一句早年間算命先生的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全都要報!

左臂很疼,但他仍然自己開車。兩個保鏢駕駛另一輛SUV跟在他的後頭。

這麽多年,他不改獨處的習慣,不喜歡和別人共享這狹小的空間。

回到家,已經筋疲力盡,睡了一個午覺覺,才恢覆了點精力。

才半日的功夫,聽說王教授已經乖乖認罪,在口供上按了手印,只等整理資料遞到法院,再擇日宣判。

他嘴角挑了挑。手機震動,是個未知電話,接起來的一瞬,他覺得世界都靜了。

她要來看他。

掛了電話,他竭力抑制內心的起伏,然而做不到。

他起床,刮了胡子,只留下青青的胡茬,不似早上那樣憔悴。穿了件淺灰的圓領T恤,反正屋子裏暖和,左臂包紮得有些厚重,短袖T恤比較方便,一條藏藍的家居長褲,很閑散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拿過一份日報,囫圇地翻著,從前到後,一字未能看得進去。直到門廳門鈴響了幾聲,他才放下翻得很亂的報紙,站起身,沖大門的方向笑著。

陳佳人一手拎著自己做的蛋糕,另一手是還熱著的阿膠,皮包背在右肩,剛踏進門廳玄關,已經看到臉色略微慘白的梁從簡,血已經湧上了臉,雙頰滾燙。

見她雙頰緋紅,他輕笑一聲,自己也沒來由地臊了,走出來,“進來坐。”

“你別忙。”佳人把手裏的禮物交給傭人,換了雙軟底的拖鞋,搶在他往外走之前走到他跟前。“聽說你受傷了,來看看。”

他又輕笑,兩排皓齒,“皮外傷,沒什麽。”

佳人想扶著他坐下,雙手剛握住他的手臂,想到那視頻,自己抱著他的脖頸索吻,像被燙到一樣,收回了雙手,坐在三人沙發的最右手邊。

梁從簡順勢坐在右邊的單人沙發上,吩咐傭人倒兩杯茶來,“呀,這是佳人出品?”

點點頭,“抹茶凍芝士蛋糕,沒放什麽糖。”

清脆一聲,仿佛掐了他心頭一下,沒放什麽糖,終於記起他的習慣了。

他端著那杯茶,細細打量她。依舊是臉紅著,可能因為特別白皙的緣故,連絲巾下的脖子和鎖骨都一並緋紅。

他喉結滾動一下,忙低頭喝茶,指節將杯耳捏得很緊,緊得自己都疼。

“昨天……”佳人雙腿並攏,一條長裙使優美的腿部線條盡現,她帶點窘迫地將雙手放在膝蓋上,“昨天幸虧你幫了我。”沒敢擡頭,腦中已全然被視頻占據,根本擡不起頭來。

他擡起手,很想去撫摸她過肩寸許的卷發,是極溫順的梨花卷,但一邊被她夾在耳後,顯得俏皮。

左臂擡到一半,突來的疼痛牽制住他,他的心也沒來由地疼。

曾經,那麽親密的兩個人,怎麽到了現在的地步?

她緋紅的臉頰,明明是為了他,可為什麽這麽陌生?

誰也沒有提當年的事情,甚至她都不認得他。

腦中一片混亂。她還是不來的好,不來時,想念像靜靜的月光,在他的心間緩緩地淌;她一來,像是熔巖,隨時會迸發。他忍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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