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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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穎立在臥室門邊,雙手還有水珠往下滴落。她又驚又喜,定定看了幾眼,才回過神來,“我給少爺打電話。”又出去了。

陳佳人坐起身,頭還有些發暈,在軟包的床頭靠了會兒,她記得王教授好像就快要得手了,而後是梁從簡?

腦子裏又糊塗又混亂,王教授那腦滿腸肥的臉、梁從簡陰沈憂郁的眉眼、甚至夢境中出現多年的大哥哥,全部疊在了一起。

床頭手機指示燈一閃一閃的,她打開看。

“驚喜大放送!”

心說簫弘安這又是什麽幺蛾子,點開附件,是個視頻。

只呆了半秒未到,雙頰登時通紅,左手捂著眼睛,簡直不敢看,卻又不得不看——都是她自己做出來的事情。

灌木叢後的窗戶裏,梁從簡半跪在床前,佳人像藤蔓一樣糾纏著他索吻,急切的氣息,縱使簫弘安離得遠,仍然錄了進去。

小穎跑進來,佳人趕緊把這視頻關掉。

她笑盈盈道,“陳小姐,少爺帶點吃的過來看你。”說著雙手從背後捧著個紙袋到跟前,“襯衫做好了。”

“陳小姐聽著這麽見外,以後都叫我佳人就好。”招呼她到床邊來坐,“或者,我比你大幾歲,佳人姐也可以。”

她只搖頭,“我衣服沒那麽幹凈。”又將紙袋裏的衣裳攤在床尾長凳上。

“怎麽這麽多?”佳人有些吃驚,拿出來,蓬蓬松松,像個小山垛似的。

小穎略帶羞澀,“那麽多錢給我,我手藝又一般,怎麽好意思收?給您做了五件,以量取勝吧。”說完又不好意思了,只看腳尖。

佳人搖搖晃晃地起床,小穎忙跑上前來扶著,“你還是坐著,我一件件拿給你看。”

五件式樣差別不大,但是領口花了不少功夫,各自有不同的式樣,佳人最最中意一件小立領的黑襯衫,特別稱膚色,連連道謝,“我覺得你有天賦。”

小穎還是害羞地笑,但眼中隱隱閃過一絲苦澀,“會做衣裳的人很多的,其實不如大商場的好看……”雙眉一皺沒有說下去。

佳人心也一揪,她的父母要是還在,家庭的重擔要是沒有落在她過於稚嫩的肩頭,多好。

“想不想發展一下?”

小穎是個挺知分寸的人,微微一笑,“有機會再說吧。”

佳人也就沒有再說下去,有機會的話,很想幫她。

只一盞壁燈開著,佳人坐在床沿,看立在她跟前的小穎,低頭雙手絞衣角,“怎麽?有事?”

小穎擡頭,微微驚慌,遲疑片刻,半蹲在她的腳邊,“佳人姐,中午的時候,少爺跟瘋了一樣跑出去開車去找你,後來又在家裏發了一大通的火,他真的很在乎你,就是……”

殷豪這個反應,饒是在佳人的預料中,她也不禁出神了片刻,她一直被殷氏趕盡殺絕,只覺得比陰暗角落裏的蟲豸都不如。

“但是,但是……”小穎幾乎將頭埋在佳人的睡裙上。

“怎麽了?”佳人伸手撫了撫小穎的黑發,低頭用氣聲說,“在這兒,你說什麽,都不會傳出去,就我倆知道。”

小穎下了很大的決心,仰頭的時候,還咬著牙,“殷夫人只怪了白小姐一句,‘做事也要做得漂亮點嘛’。”

小穎雙眼映著壁燈熾熱的光,引燃陳佳人內心的火,方才因為殷豪的短暫出神即刻回了過來,右手還扶著小穎的頭發,左手在身側緊握成拳。天意,這就是天意,即使她改頭換面、換了個身份,仍然是殷氏的眼中釘,這就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吧。

“殷夫人很不喜歡我呢……”面上還是淡淡地、無可奈何地笑,手指又梳理了下小穎的發梢。

“佳人姐,你自己要當心。”小穎站起身,滿眼憂慮,“我當真是為你好,你可別……”

“我當然知道你的好意,謝謝你!”佳人嘆了口氣,“殷氏這個門很不好進呢,要不還是算了……”

小穎搖搖頭,“少爺倒是很上心,但是,這種事情,我也說不好,只能佳人姐自己想了。”她又回覆了先前的分寸,“我給你洗點水果去。”

佳人在床邊緩了緩,眩暈的感覺褪得差不多,才披上件羊絨衫走到客廳。

小穎正開門,滿臉急切的殷豪拎著幾個飯盒。直視到佳人的雙眼時他居然一滯。

佳人輕聲“噗嗤”,“站門口幹嘛呀?進來吧。”

殷豪這才如夢初醒,把飯盒攤在橡木餐桌上,招呼小穎擺好餐具吃飯。

佳人坐到餐桌邊,一個飯盒蓋被揭開,飄著幾顆枸杞的雞湯香味撲鼻而來。

小穎已經擺好兩副餐具在他二人面前。

“你一起吃嘛。”佳人拉她。

“不不不,我回去吃,正好休息會兒。”她不想在這兒妨礙兩人,特特找了休息的借口,讓佳人無法再客氣。

佳人拿過瓷勺,倒是先幫殷豪盛了一碗,“拎過來累了吧。”很關切的一聲。

殷豪覺得自己近來分外不像自己了,只佳人這柔柔的一個眼神,他的心裏就暖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帶著微醺的溫度。一低眉,卻發現她手腕上有一圈青紫,怒上心頭,“這王教授就是個王禽獸。”

佳人看他胸膛起伏,很無奈地聳肩,“我也是大意了……嘖嘖。”

殷豪一手撫上青紫處,“我罵了白冰冰,她太不像話。”

佳人倒是點點頭,“她讓我去的時候,都沒和我說有別人。”嘴角很勉強地上揚,“讓我措手不及,又不敢得罪王教授,她的心思有點。”搖搖頭,“拐了好幾個彎,叫人害怕。”幹幹脆脆地下了結論,這個時候不狠踩她就太浪費機會了。

“怕什麽得罪人?你當然比王禽獸重要得多。”

佳人意味深長地擡頭看他,“得罪王教授事小,城東浣紗街地塊可就……”

殷豪性子急,不耐煩起來,“浣紗街怎麽和你比!”

佳人低下頭,當年從三樓摔下來,躺在地上吐著血沫的時候,怎麽會想到有今天?眼眶濕了點點,“別說傻話,生意當然重要,你這麽說,你爸媽多寒心?培養個繼承人不容易。”

殷豪將她的手緊攥在掌心。

“陳佳人只有一個,生意沒了這單還有下一單。”殷豪篤定地說。

佳人擡頭正對上他一雙澄澈又含情脈脈的眼,雙頰微紅,杏眼一轉,望向窗外,“都重要,總行了吧。”王教授那令人作嘔的臉還在眼前晃,她話鋒一轉,“其實,本來王教授就是你們這邊的人對吧,看得出來,你們家一直很支持他的,他這麽幹,你不覺得有點……”

殷豪先只一味生氣,還沒有往旁的事情上牽扯,佳人這一點,他才覺出點意味來。“他這是,要造反啊……”

兩人面面相覷,嘴角都是下壓的。

“你怎麽在那邊的別墅裏?”殷豪雙眉一挑,這疑團始終未解。

佳人一聽別墅,腦中就全是她向梁從簡索吻的畫面,恨不得捂住臉,含含糊糊地道:“我在包廂意識就不太清楚了,聽說是簫弘安帶我回來的?”

殷豪微微失望,他問簫弘安個問題,向來是得不到什麽好回應的,兩個人像上輩子結了仇。“我一直以為留下濕地別墅還沒完全交付呢,沒想到已經有人能住了。”殷豪又握緊了她的手,怕一個閃失,讓她陷入危險中。

留下濕地別墅的確沒有交付,白天也就濕地公園游人往來,幾個餐廳會所賓客滿座,而北面的別墅,本就以幽靜為特點,到了晚間,更是人跡罕至。

**

從省一住院部回來,已近九點。三菱吉普從留下濕地北面一個地庫緩緩駛入地下。

白天她熾熱的吻一直在腦中盤旋,低聲的呢喃與喘息繚繞耳邊,讓他坐立難安、心思不定。

汽車停在車位裏,他定了定神,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好定力。

走出幾步聽到車門落鎖的聲音,他頭也沒回,突然聽到輕微擾動的聲響。狐疑地回過頭來,空蕩蕩的地庫,只有他一輛車,旁的都是柱子。

冬日裏的風,總能變著法子發出駭人的尖嘯,他這是緊張慣了,神經繃得太緊。笑了會兒自己,轉過身要走,餘光瞥見十米之外一根立柱腳下,有個影子。看來不是錯覺,他心裏暗嘆。

佯裝不知,往電梯間走去。這回特地豎著耳朵聽聲響,細細的、抑制過的,好像不止一個人。他皺皺眉,剛好一部電梯在地下二層,他伸手點了個地上一樓,自己卻走上了樓梯。

站在地下一樓的樓梯間,他聽到低低一聲,“你電梯,我樓梯,小五在電梯口堵著呢。”散開的腳步聲。

他不能再往上爬了,會被堵在樓梯上,索性走近了一樓地庫,躲在一根立柱背後,匆匆給齊叔發了條信息,又嚴密地觀察地庫的安全梯入口。

約摸兩分鐘之後,門口果然走進來兩個男人,一色的一米八五,魁梧身材,短短的圓寸,在半明半昧的燈光裏,仿佛看得到青色的頭皮。

果然還是從醫院跟來了,他冷笑,這打手模樣的,是為了那些視頻要教訓他?還真是野蠻得很。

他皺皺眉,看到一個人一直捂住腰間,細看,是個別在腰帶上的刀鞘。地庫那頭太遠,跑出去定會被他們發現,未必討得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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