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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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掃了一眼桌上,黃翠微無時無刻萬事皆在掌控中的笑,其實出賣了她。陸永雋對佳人的殷勤也是經女主批準,甚至是慫恿的。

她只當不在意,反而回給黃翠微一個挑釁的笑,讓她以為自己上鉤了,即刻要被陸永雋的糖衣炮彈俘獲。

“這種人渣,我是絕對不嫁的。”軟軟的聲音卻如匕首般冰涼迫人,霎時屋子裏靜得連銀針穿線的聲音似乎都能聽到。

“佳人,我打算下一期雜志寫你好不好?”陸永雋很討好地在佳人耳邊說,挽著她往衛生間走去,身後是人家的家事,她倆本就該離得遠遠的。

“受寵若驚啊!”佳人望向她的眼神大放異彩,“能讓陸老師親自動筆的,哪個不是前五十的富豪,我怎麽擔當得起?”

“給你說得,好像我只看家產而已。”陸永雋有點埋怨佳人,“我現在只給我欣賞的人寫小記,你是短時間內突然出名,形象又很好。”

“還不是沾了殷豪的光?不是他邀我去酒會,哪有我露臉的機會?”佳人淡淡一笑。

陸永雋一臉“你倒是會實話實話”的驚訝,“殷氏酒會給了你個攢人氣的機會,現在全安臨城,多少熱血青年把你當作奮鬥目標?”

佳人拿出粉撲,對著鏡子往鼻尖眼窩補了點散粉,“我怎麽能是目標呢?讓我選啊,倒情願爸爸還在,哪怕還是工地上的一個小小工頭,每天早出晚歸的,至少我還有個家,現在……”她搖搖頭,不管用什麽換回從前父女團圓的光景,她都願意。

“人死不能覆生,好在夏侯元也付出了代價。”陸永雋用手撫著佳人的背。

從鏡子裏,佳人看她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沒有悔恨、甚至沒有一絲遲疑,有的只有得勝的愉悅,仿佛從前在角鬥場下砍下對方頭顱的獲勝角鬥士。

佳人在這一刻是恐懼的,她沒有想到一個人可以對毫不相幹的人懷有這麽大的惡意,而且還是個女人。

大概謊言重覆了一萬遍,她自己已經信以為真,極有可能已經忘記,這滔天的輿論也是出自她這傀儡代言人之手。

“陸老師還在《西子日報》的時候就已經很厲害了,引到輿論引導得這麽好。”

“哪裏,我不過是個小記者,我只是客觀評論而已。”她倒是謙虛了,“要知道,報刊都是靠賣真實信息才能吸引讀者,才能生存下去。”

佳人一驚,杏眼圓睜,幸而陸永雋只顧著看她脖子上那根蒂凡尼項鏈,沒有看到她一時驚訝至失態,更看不到隨之而來的竊喜。

“陸老師堅信報紙靠發行、傳遞真相而賺錢生存?”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浮上眼角。

她輕笑兩聲,“這只能算是一種希望吧,但是,現在的年輕媒體人,你也知道的,和我們當年很不一樣了。”她高屋建瓴地評論,仿佛她已經是媒體人中舉足輕重的。

“嗯,看來陸老師讀了許多遍李普曼的《輿論學》吧?”

“嗯?”她一臉茫然。

“沃爾特·李普曼。”陳佳人又重重強調一遍,那是接近真相的試探。

陸永雋帶著點索然無味的神色,不置可否地“哎”了一聲。“扯遠了,今天早上殷氏出了這麽些岔子,我就想啊,借著寫你這殷氏門上來訪的新鮮客人,用你的正面形象,給他們扳回形象,好不好?”

見佳人面有遲疑,她又湊近了,“我可聽說啊,殷大少,最近收了心,原來是因為你啊,你要是也有這個意思,是不是抓住這個機會,既幫了殷氏,也就順勢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了。我也就和你兩個人的時候,說說體己話兒。”

好一個順勢,佳人低頭思忖了會兒,又擡頭,甜甜道,“陸老師對我的事情真是太上心了,這個機會我肯定要抓住的咯,謝謝啊!”故作親昵狀。

“我也就問你幾個問題,大綱出來了,剩下就看我的筆力。”她成竹在胸,仿佛死的能寫成活的,“我聽說,你是爸爸帶大的?”

“嗯,陸老師來之前查了查我?”佳人故意裝傻,定是殷黃翠微查了她的底細,又告訴了陸永雋,讓她來試探深淺,偏偏她幾句話就自己露了底。

果然陸永雋笑得有點尷尬了,“哎喲,你現在是紅人了,我來之前是不是也要做做功課啊?”

笑笑就過去了。

“青城洪水的時候,我媽媽在下夜班回家路上就……”

真正的陳佳人確實是殷氏的受害者,青城洪水沖走了她的媽媽,時隔九年,龍灣大廈壓垮了她的爸爸。所以借了她的身份回來,似乎沒有什麽不妥的。

殷氏對不起她太多太多,而她陳佳人大概又只是那麽多受害者中的一個,殷氏對不起的人又實在太多太多。

“天災!”陸永雋嘖嘖,“幸好有救助基金。”她攬住佳人的肩,由衷地稱讚殷氏牽頭建立的安臨慈善基金。

佳人只覺得要作嘔,這麽說來,他們遭了無妄之災,家毀人亡,居然是件幸運的事情?就因為得了安臨慈善基金的捐助?她知道象征性的兩萬塊錢對於那樣一個家庭來說有什麽意義?杯水車薪!

兩萬塊錢?簫弘安曾經和她笑道,“兩萬塊錢,可能還不如他們家養的狗去寵物店洗個澡做個造型花的錢多。”

佳人這邊的傷感根本沒有消退,陸永雋突然如中了彩一樣欣喜若狂:“佳人,真是太巧了,你用安臨慈善基金完成了學業,後來又在為安臨慈善基金募捐的殷氏慈善拍賣酒會上展露了頭角,這不正是個回饋社會的好例子嗎?”

佳人含笑看她,就像當初看王德寶那樣,王德寶囂張地活著,是因為他沒有文化,底層艱辛的生活消磨去了他對周遭人事的關心。

可是她以為,陸永雋好歹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現在的日子過得這麽優渥又閑適,即使人前維護殷氏,至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回想起那過分的言論,會有那麽一點自責;在面對別人的苦難時,會表現出一點憐憫。然而,並沒有。

原來普通的人心是可以壞到這個地步的。

陳佳人點點頭,“陸老師很厲害,這樣都能串在一起,看來給殷氏挽回形象,很有希望。”

陸永雋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可是你後來去香港讀書,花費不菲吧?”

佳人學著她,“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可她做不到像佳人那般沈得住氣,一定要刨根問底,至此,寫小記重塑形象是假,打探隱秘信息是真。

“聽你以前在燕京大學的同學說,好像大學時候,花銷也是不普通的,啊?是不是啊?”她又裝作很熟的閨蜜那樣,邊用胳膊肘輕輕捅她,邊指望她掏心掏肺全說出來。

你自己傻,就以為別人和你一樣傻?

陳佳人笑了聲,“我那個時候還要在圖書館整理圖書賺勤工助學工資,我的花銷當然不普通,是非常地省!”

“喲,那無論如何都沒有上香港去的錢咯。”陸永雋對於她的回答很是不滿,那壓抑住的不屑一瞬間就爆發了,她對殷黃翠微唯首是瞻,黃翠微對佳人的不屑,她全部承襲了。

急躁又馬虎。佳人在心裏給她下了評語。這個女人比她料想得更加弱。

“我爸爸的撫恤金。”

陸永雋很是失望,她辜負了黃翠微的期望,只字片語都沒有套到。悻悻道了句,“那我先出去。”不覆先前的親熱。

佳人嘴角的笑在她帶上門的一瞬轉為嘲諷。

一個碩士論文是關於沃爾特·李普曼的《輿論學》的人,居然好似從來沒有聽說過李普曼,那也就難怪她壓根就不知道,李普曼對於報刊獲利方式的定論,根本就不是真實的信息,相反,是出資人與廣告商。

她輕笑一聲,雖然陸永雋不知道這個觀點,可她的成功恰恰驗證了這一點。有種難言的諷刺。

這麽看來,她的畢業論文,根本不是出自她手。

別人代寫,你好歹也要看看,熟記在心啊!如此愚蠢之極,卻又自以為聰明的人,想想自己和父親,居然都吃了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蠢女人的大虧,也實在是老天開的個殘忍玩笑。

門被敲響。

“馬上!”佳人抿抿嘴,拉開門,一張笑臉,對上殷柔毫無生氣的眼。

“殷小姐……”

她像沒看到佳人似的,是清冷的不願搭理。

擦肩而過時,低低一聲,卻重重捏了佳人的心,她的心跳急劇加快。

“那照片視頻是你拍的。”

一瞬間的應戰模式險些開啟,可是一秒鐘壓制回去,佳人很無辜地笑道,“殷小姐這開的是

什麽玩笑?”而後又自顧自地淺笑。

“那天我在樓梯上看得一清二楚,針孔攝像頭?裝備很不錯。”殷柔回過頭來,直視她的雙眼。

佳人不能承認,只得做出懵懂的表情。

“你認也好,不認也罷。這個人情我認了,沒有你的視頻,我也就沒有理由拒絕這樁婚事,這麽說來反而得謝你。”

佳人剛想說“不”。殷柔娥眉微蹙,“但我會盯著你的,殷豪是我的侄子,年齡相近,所以關系更像姐弟,要是敢對他有一丁點兒算計,我讓你沒有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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