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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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同一系列《朱門繁華今夕何年》已開坑,可從本文文案鏈接中直達。

時間線上看,《今夕何年》在前,走溫情平實分,每天八點一更,你們會看到兩篇文章人物相互亂入,但是情節糾葛不大,分別單獨看不會影響劇情

坐在西子湖畔。隔著落地窗,看外面北風在湖面卷起洶湧的波浪,大風大浪,正和生意場一樣。

殷豪捧起陳佳人給他端來的焦糖瑪奇朵,猛地喝一口,奶泡上井字形的糖漿,甜蜜入裏,是撫慰心靈的良藥。

他坐在這二十來度的空調房裏,看出去,即使冬天的工作日,游人依然如織。人人臉上帶著喜氣,觀賞面前大面湖裏,晴朗陽光下的滿目殘荷。

他感覺自己是個落水的人,被撈了上來,很舒適,比回到家裏更讓他放松心情。

佳人坐在他對面,啜一杯拿鐵,淡淡的奶香,和她淡淡的笑,何其相似。

殷豪突然握了她放在桌面的手,猶豫片刻,終於開口,“有的時候,我爸好像滿眼只有生意,急功近利,反而壞事。”

被他握著的拳頭突然捏緊,聽一個殷氏的人這樣說,佳人的心被觸動。

“佳人,我是不是挺失敗的?”他說話零零碎碎,前言不搭後語。

“你才做了多久?哪個做大事的人不遇到挫折的。”

“其實,我喜歡打籃球,一直想吃籃球飯,我爸媽不許。”他半瞇著的雙眼,在回憶自己無憂無慮的青少年時期,“我爸媽一直讓我和同學一樣,好好去學、好好努力、將來好好接班,可是我想打籃球。”

佳人歪著頭,靜靜地聽著,如果你去打籃球,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成績呢?如果你就心無旁騖地去打籃球,是不是不用為這個邪惡骯臟的殷氏帝國來承擔後果呢?

然而沒有如果,他是殷氏夫婦的獨生子,繼承人必定是他,就算他對過去的醜惡交易不甚了解,他依舊是繼承了那滿身紈絝氣、坐享其成的人。

他的每一個狂歡夜晚,都在消耗埋在龍灣廢墟下工人的血肉;他擲在那些嫩模身上如流水般的金錢,都是那年沖垮青城兩縣四鎮十幾個村的洪水。

佳人被他那幼稚得近乎幼童囈語的話,勾起的一點點惋惜,又被這隨之而來的念頭湮沒。

“籃球場可沒有殷氏集團那麽需要你啊……”佳人嘴角勾著好看的弧度。

“你覺得我能做好嗎?”他滿眼迷茫,“我為了上市花了多少個日夜在辦公室,我覺得已經夠努力,可是為什麽?”他想不通,自己的努力為什麽得不到等額的回報。

天真,殷氏的繼承人天真得近乎可笑,理想化得如同活在童話裏。

別說等額回報了,有些人克己守禮、兢兢業業,天砸下來時,承擔不起也得扛著,直至生命的最後一息,譬如夏侯元。

佳人捏著的咖啡勺,幾乎陷進手掌、如刀刃一般切開她嬌嫩的手。她覺得自己的牙咬得“咯咯”直響,卻又勸自己不可失態,松開手。

“你可以的,我覺得,你雖然經驗尚淺,可是更善良更有人情味兒。”也許,借著殷豪的手,可以把殷氏變得不那麽骯臟?借著他的手,查出真相,也許他能幫自己達成願望呢?佳人的心一動。

殷豪的手機響了。

陳佳人聽到他很低落地叫了一聲“媽”,看向窗外,殘荷金黃,中間處還有幾天前的積雪。

他連連應了幾句,有點兒心煩意亂地掛了電話,“我現在得回家去,商量下晚宴的細節。晚上本來是為慶祝開市第一天的晚宴,還邀請了《盛世》的金牌記者陸永雋,本想著他來幫我們造勢,現在可好,還得指望她給我們洗白,。”

他胡亂地將夾棉的羊毛呢子短外頭套在外面,想起什麽,“你晚上有空嗎?能來嗎?”

“有空……不合適吧。”佳人面露難色,“陸永雋是你媽媽的密友,原本慶功我去也還行,這下,你媽應該不太希望有不太熟的人……”

“怕什麽!我請來的人,那四五點的時候我再過來接你。”他說得很篤定,這事情就這麽定下。

佳人送他到店門口。

早有嗅覺敏銳的媒體守在佳麥森林門口,看到殷豪推門而出,又像蒼蠅一樣蜂擁而上沒,直到殷豪駕車呼嘯而去,他們還悻悻地拍了個背影,才轉向自己的采訪車,追趕卡宴。

這麽多年了,他們一點兒也沒變,以別人受傷的腐肉為生,樂此不疲。

佳麥森林門前,總算清凈了,有的只有好奇打量的游客,和循著甜香而來的食客,那麽純粹,沒有雜念。

“你們老板呢?”鄰桌一個低沈的聲音問起,佳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循聲望過去,是梁從簡。佳人的眉眼一瞬間舒展開,而觸上他深如寒潭般的雙眼時,心裏一顫。

她心裏很亂,這幾天忙著殷氏安防這樁事情,她和簫弘安誰都沒有顧得上去查看,他這個周身神秘的陌生人的來歷。

但既然他問起她來,按照待客之道,她笑著走過去,“梁先生今天想要點什麽?”

她的笑有職業的意味,落在梁從簡的眼中,生出點幽幽的失望。

“今天有佳人親手做的蛋糕嗎?”念到“佳人”時,他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他已經很難如此平和地念出她的名字了,日日夜夜,他心心念念的陳佳人,卻是這樣陌生的模樣佇立在他眼前,他壓抑自己壓抑得近乎發瘋,在那狂躁之上,勉勉強強維持了這冷靜的模樣。

“你不過吃一兩口裝裝樣子,還要什麽佳人出品呢?”話一出口,賭氣的意味讓梁從簡和服務員都吃了一驚,連佳人自己都心驚。那服務員用微妙地眼神打量了他倆,慢慢地知趣地退了開來。

“真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太甜的東西。”他頓了頓,心裏問了好幾遍,你都忘了?你全不記得?你真的不是佳人!臉上的神色有點冷。

“那還是香草馥芮白,一半的糖,怎麽樣?”見他點頭,佳人走到櫃臺,親自幫他點好,沖他點點頭,走上樓梯。

通往二樓的大門,就那麽在他眼前關上。

他又有點悵悵。那倔強的神色倒是很相像的,都是柔弱的女孩兒,有那樣決絕的氣質,讓人一凜,也許真的是她?只是他傷她傷得太深?

梁從簡查過陳佳人的碩士學歷,從入學的照片到最終的畢業照,都是現在這個陳佳人,從前他認識的那個,毫無痕跡。

從他們大吵一架,她掛了電話,到一年後她入學,之間發生了什麽,他毫無頭緒,只知道再次出現,已是這樣一個陌生的女孩兒,縱使她漂亮、溫柔、聰明又能幹,甚至和他之間有說不出的情愫,他依舊覺得惶恐。

陳佳人?你是在懲罰我?懲罰我過去對你的予取予求?

他喝著那一馬克杯的香草馥芮白,減了糖量的香醇咖啡,多了幾分苦澀,正合他的心意。從前他就不喜太甜,於是佳人本就做得不好的甜點,又因為照顧他,少放糖,做得就分外不像樣了。

可是他偏偏想要再吃一次根本沒有發酵好的面包、半生的餅幹,而不是這些制作精良、拒他於千裏之外的美麗蛋糕。

他孤寂苦楚的四年裏,愈發不敢去碰香甜的東西,任何的甜蜜於他來說都是一個諷刺。

那個陪伴他從少年長成男人的女孩兒,那個含情脈脈又溫情的女人,終於不堪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漂泊感,都是他的不珍惜造成的。

他這樣的人,還怎麽配得上甜蜜?

喝完咖啡,他又慣例回絕了老板買單的說辭。

來到這裏,心裏亂,不來,卻又更亂。

走出店門,他開著一輛三菱吉普,往省一的住院部開去。

店員很好奇地順著他遠去的方向張望幾下,“嘖嘖,老板周圍滿是桃花。”

“這個人比殷大少有氣質多了。”

“瞎說,殷大少多可愛?”

“這個人神秘呀,越神秘越有魅力。你沒看他那雙眼睛,不看人的時候都像在放電。”

“哪有簫先生丹鳳眼來得迷人?”

“再說了,他開那車,也太寒磣了,和簫先生、殷大少怎麽比?”

“沒法兒比,被甩了不知道多少條街。”

“哎,你還別說,越是看慣了有錢人,越是可能對這樣的上心。”

“也是啊,老板對簫先生、殷大少都是笑盈盈的,偏偏跟他賭氣哎。剛剛聽到沒有?”

“對我來說,開個三菱吉普也好,總比我擠公交的好!”

幾個人笑作一團,直到有客人招呼,才正了正色,但心思還是在這開張才四天,卻輪番前來的幾個美男身上。

佳人在樓上一個人獨處的工作室裏,望著窗外的湖景出神,可心裏仍然一團糟。

她不喜歡自己看到梁從簡時慌張的舉動。

她對於男人沒有什麽特別的喜好,學習生活中需要接觸的,便本著良好的家教去接觸。

十五六歲的時候,面對失戀哭哭啼啼的好友、亦或是為了暗戀而患得患失的同學,她依然像個沒心沒肺的人。難怪當時夏侯元既是放心又是擔心,連連說,“從前那個追著人家大哥哥的張狂丫頭,怎麽變得像鐵石心腸一樣?這樣我什麽時候才能喝到女婿送的酒哦。”

張狂也罷,石頭心腸也罷,女婿的酒,爸爸是喝不上了。

佳人強制著自己不要去想梁從簡,晚上和陸永雋的碰面才是值得花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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