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排擠

關燈
一句話滿座皆驚,連在高處小池裏的殷柔,都擡起身望過來。

對面的容修更是不會錯過好戲,一群蠢女人為了貼上他這樣尊貴的繼承人,而相互撕咬的戲碼,太有趣,比人家看鬥雞、鬥狗有趣得多。

“我爸去世了。”佳人不驚不掩飾,“好幾年了。”

那三人臉上有點尷尬,畢竟她們本來想就貧困的家境這個問題來讓她下不來臺,沒成想是這個回答。

“怎,怎麽了呢?”冷場也很尷尬,只有一個強自撐著,還要把她們挑起的談話繼續下去。

“龍灣,哐!沒有了。”佳人聳聳肩,竭力做出一副灑脫的姿態,實則眼眶裏是強忍的淚。

殷豪已經僵在原地,酒會的時候,說起夏侯元的時候,她就有點異樣,原來是這樣。

她心裏頭有點感謝這三個和白冰冰一樣刻薄的女人,因為她們,她才能再殷氏的房子裏,痛痛快快為他們犯下的罪惡哭一頓。

“怪不得呢,後來是認金老先生做父親啦?那可真是個有錢爸爸。”

“白冰冰!”殷柔厲聲喝止,披上一條長浴巾,從上面的池子裏走下幾個臺階下來。

白冰冰仰視站在池子邊上的殷柔,這麽多年,她極少高聲講話,越是平和的人,發起火來越是可怖。

而且,雖然殷柔是邊緣人,可她是殷雄的妹妹啊。說到底,她是主,白冰冰只是個,奴才?她一個哆嗦,現在怎麽還有奴才一說!可她就是突然怕了。

“大家好好玩兒呢,也是很好的,你再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回去吧,四號上市的慶祝會,你策劃好了嗎?”

“我,我,早就弄好……”

“弄好就不要再看看了?拍賣會捅的簍子,嫂子還沒跟你算賬呢!”殷柔丟下這一眾人,推開落地的木格子移門,踏在木地板上的聲響逐漸遠去。

“老同學敘敘舊,我就開個玩笑。”白冰冰訕訕地喃喃道。

“你這幽默我可欣賞不來,可能我不怎麽開得起玩笑吧。”陳佳人也甩了臉,擡起長腿,跨出池子去,披上浴巾,也走回屋子裏。

殷豪也不想和這些女人廢話,忙追了過去。

水池裏悵悵又沒趣的四個尖刻女人,面對一池子飄著白色煙霧的水。

實力太懸殊了吧,這幾個低等貨色,蠢!蠢歸蠢,身材好啊。出來玩兒,要聰明的幹什麽?要人品好的幹什麽?

容修笑了兩聲,拍拍手,“你們還能不能好好享受了?乖乖在這兒泡著吧。”

算是責備,又算是開解,那四人倒是安下心來。

陳佳人一路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

殷豪在後面敲門,“佳人,搞成這樣,我也沒想到,太不好意思了……”

“沒事,我,就想靜靜,一會兒就好的。”聲音依然柔柔的,但是很堅決。

這是她可以甩臉子的時候,別人踩到她臉上來了,這時候不甩,還等到什麽時候甩?

殷豪很失落地回了自己房間。他知道白冰冰會來,還想用來激一下佳人,卻沒想到搞成這樣。

佳人從衛生間的窗戶看到那四個無恥的人又圍著容修了。

陳佳人從前受過她們怎樣的奚落?

她借了她的身份,也該為她做點什麽才好。

陳佳人看過“自己”從前的照片,聽簫弘安講過許多故事。

陳佳人長得漂亮,為人卻冷淡,再加上成績好,但家庭貧寒,這樣的特點,似乎天生就容易受到排擠。

嘲笑、孤立,幾乎是她生活裏的常態,但她似乎不以為然。

她有時候笑著和簫弘安開玩笑,夏侯櫻和陳佳人似乎是無縫連接啊,都是被排擠的人生

但是夏侯櫻小時候的日子其實沒那麽難過的,但就因為先甜後苦,仿佛更加難受。

原先不喜歡的人趁機排擠,原先和她好的人也避著她,這才是讓人心寒的地方。

幸好有簫弘安,這麽多年。

夕陽西下,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地燈。

想那些遠的也沒什麽用。眼下,樓下就有幾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小時候不懂事,跟風、為了出風頭,做這種事情,尚能理解;然而長大了,還這樣刻薄,是需要教訓一下了。

她休整了下自己,換上休閑的衣裳,故意穿了條普通的牛仔褲,配襯衫,又加上件貂絨薄外套,走下樓去。雖然她普通,但她們怕她。

殷柔和殷豪坐在窗邊,啜一杯清茶。

容修反倒大大咧咧坐在沙發上,和那幾個姑娘談天說地。

聽到樓梯上的聲響,大家都擡起了頭,只有白冰冰,不知是不敢,還是不屑,權當做沒有聽到。

殷豪趕緊起身候在樓梯邊上,“馬上開飯了。”

佳人一掃先前的不快,對他是笑臉,“正好餓了。”眼波流轉,在傍晚室內沒有全亮的室內,連不經意間擡頭的容修都為之一震。

那三個老朋友知道殷家二位都站在陳佳人那邊,縱使過去現在再是怎麽不喜歡她,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也是懂的。

獨獨白冰冰,不肯賠笑臉。

陳佳人心裏冷冷地笑,原先結識你,是想有個信息的來源,一開始才小心翼翼地去主動招呼,你還以為我巴結你了。

於是她對白冰冰的也是冷臉,也沒人能指責什麽。

晚餐是壽喜鍋、海鮮燒烤、刺身,配上大明山上的積雪,與院中翻滾的溫泉,還真有點兒北海道冬天的錯覺。

長桌上,殷豪殷柔各坐一邊,容修大喇喇地往西面最中間一坐,佳人靠著殷豪坐在東面,白冰冰也要湊著殷豪,就坐在佳人對面

“幹杯!”白冰冰還要作妖,舉起手中燙熱的清酒。

三個女孩子,這會兒倒是長了心眼兒,左顧右盼,不知道這要是應和了,是不是今後就被殷大少給下了□□;可轉念一想,帶她們來這種場面的正是白冰冰,把她惱了,她們照樣只能窩在自己平時該窩的地方,還有什麽盼頭。

相比之下容修就恣意許多,抓起酒杯“咣”一下碰上去,一飲而盡。

殷柔也舉了杯,“我們幹杯,預祝安防公司上市成功!”

佳人第一個應和,碰上去,殷豪也笑得很燦爛,這是他接任殷氏集團總經理以來,最大的一樁事情。

桌子底下,有人踢到佳人的腳。她微蹙眉頭,突然舒展。

她看到容修對著自己身邊的一位微微一笑,很是輕佻。

自重啊,老朋友。陳佳人在心裏暗暗發笑,即使她說出來,這姑娘也不以為然吧。

下午她把自己關在房裏時,翻看了一些陳佳人過去的資料,終於在高中畢業照片中,揪出了這三人。

她們居然還有臉嘲笑佳人,自己當年也好不到哪裏去。

一個土肥圓就不用說了;一個瘦小幹癟,眼神偷瞄背後一個男生,被捕捉下來,像個斜眼;一個細長蒼白偏偏著急地燙了一頭卷發,像個三十歲的風塵女子。

反倒是離她們遠遠的佳人,瘦削白皙,雙眸漆黑,微抿的雙唇帶著點兒淺笑,白色的夏季校服,襯得她像一朵將綻未綻的花朵。

她又稍稍做了點功課,按著那三個名字在社交網絡上搜了搜,三人境況就一清二楚。

普普通通,哪裏來的底氣來笑陳佳人?當年考上燕京大學的陳佳人,已經註定今後同她們不是同一條路;而今天歸來的陳佳人,更不是她們手中的玩物。不自量力!

而且出乎意料,都是各自有男朋友的,來這種私人的聚會做什麽?又不是真跟主家交好,攀著個工作人員白冰冰這個機會不放,一看就不是正正經經過日子的女人。

陳佳人在心裏為她們各自的男友默哀三分鐘。

本來是在樓上,把她們圍著容修嬉水的情形錄下,打算處理下發到相關人士手中,做個小小的警告便罷。

這會兒,桌下的一腳,看來是要玩兒大的。

自作孽不可活。

佳人微微側臉,是畢業照上的風塵女子。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打扮終於不比她的實際年齡顯老氣,卻依然風塵氣十足。

她自己還是個幼兒園老師呢,有個做警察的男朋友,曬出來的照片,甜蜜得能膩死人,那男孩兒有個拿槍練射擊的側面照片,英姿颯爽,這樣安穩的小日子過過不好嗎?非要來攀扯些不拿她這種女人當人的公子哥兒。

正想著,碗裏多了塊牛肉。

“這是澳大利亞進口的牛肩肉。”殷豪邊低聲說,便幫她在打了個新鮮雞蛋的碗裏,將涮熟的嫩肉裹上蛋液。“最適合這麽吃了。”他笑著看陳佳人吃下去的反應。

佳人吞下去的時候,很誇張地瞇了瞇眼,點頭,“嗯,很好吃。”讓他有難言的寬慰之感。

他又夾了一塊,速度快得佳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又是一片放在她碗裏。

“噗嗤”一聲笑開了,“我嘗嘗就好,你也給大家都留點兒。”

“怕什麽?要吃多得是。”

佳人在桌上輕輕推了他手一下,示意不要鬧了。

他這才籠著點兒笑意,什麽都不說,只又看了她幾秒,是無意識的。

白冰冰氣得簡直要爆炸,“啪”一下摔下筷子,徑直走到樓上去了。

殷柔頭也不擡一下,“涮久了,可就不好吃了。”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容修突然給她夾了一塊海膽。

大家又都楞了。

他怎麽突然改性了?但殷柔並沒有很受用,連殷豪都青了臉,旁邊的“風塵”撅起了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