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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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和陳佳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殷豪,瞥見只比他大幾歲的姑姑,很是熱情地招呼,急忙向她介紹佳人。

冷淡而又柔和,像一朵蓮花,立在這□□滿園的酒會中,她煢煢獨立,孤冷而難以靠近。

眼簾低垂,淡淡的笑:“陳小姐好。”徑自走開去。

殷豪面上帶點尷尬,“別介意,我姑姑人很好的,就是性格孤僻了,畢竟從前……”他突然意識到什麽,戛然而止。

對方不想說的,陳佳人不追,只暗暗記在心裏。

“我爸媽在那兒,來,給你介紹下。”

一直平和的心境突然亂了。佳人只覺得胸口有千萬只打鼓在拼命地擂,每一步都走得很艱辛,以至於和殷氏夫婦面對面時,難以呼吸。

“陳小姐長得很清秀,是哪兒人啊?”黃翠微討厭她的眉眼,也許是第一眼的驚嚇,她說不上來,就是不喜歡。

“青城人。”她淡淡地道,面對這個殷氏帝國的女王,再卑躬屈膝都是徒勞,她都見慣了的,自己索性來點淡然。

殷豪素來對兒子身邊的鶯鶯燕燕不反感,只要不動殷氏的根基,年輕人放蕩些也是正常,誰讓他投了個好胎呢。

這陳佳人看著就很清新可人,比之前那個模特好了不知多少,兒子的眼光有長足的提高。

“天府之國,好地方啊!”

陳佳人微微一笑,“自古是好地方,只是十幾年前一場洪水全毀了。”

這不動聲色的一句,狠狠敲了殷氏夫婦心臟一擊。龍灣的坍塌,將他們慘痛的記憶全部集中在夏侯元這個替罪羊身上,讓他們幾乎忘記,十幾年前,殷氏集團水利公司夜間的開閘放水毀掉的整個鎮子。

四人間的空氣微妙地凝滯,只有殷豪不明所以,“怎麽?你也見識了那場洪水?真是慘啊。”

夏侯婉是沒有見過,但陳佳人見過,簫宏安也見過。

簫弘安說起過,那十多年前的恐怖回憶,起始也只是個很平常的夏季夜晚,一天的大暴雨,讓在家悶了一天的他很是郁悶。晚上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而辛勤經營小賣部的父母早就倒頭睡著。

隱隱聽見遠處如隆隆雷聲,卻沒有閃電。緊接著就是床板的震動。

他驚慌地推醒父母。父親在清醒過來的半分鐘之內,幾乎是本能地將他和媽媽推上家門前的大槐樹,又從床上扯下被單,將他們綁起來。剛打完最後一個結,他就被滾滾洪水裹挾的,不知誰家的巨大餐桌撞了出去,再也沒有找到。

“是啊,老天無情。”殷雄很快地接過。

“也虧得上游有水庫,不然可能更慘。”殷豪附和他的父親。

陳佳人仔細地觀察他那澄澈的雙眼,裏頭的坦誠與自豪,是發自肺腑的,心裏生出一點淒涼。

殷氏夫婦做絕了喪盡天良的壞事,而只要不告訴殷豪,他就可以坦然地接過這個帝國,以無比自豪的心態繼續經營、發揚光大。

多麽自然而然的洗白方式。

“聽說陳小姐年輕有為,這個年紀就擁有整個連鎖烘焙店。”殷黃翠微誇讚間雙眼目不斜視,犀利地望向陳佳人,語氣說是誇獎,不如說是揶揄,一個小小賣面包的女孩兒,也想在殷氏帝國興風作浪。

“那也不及殷豪,比我年紀都小,就是這麽大集團的總經理了。”軟軟地把話題又引到殷豪身上,奉承也好,揶揄也罷,你們家人說出口的,你們自己接著好了。

殷雄忍俊不禁,很少有能和自己妻子交手的,這個陳佳人,甚是有趣,兒子能找這麽個女伴,比先前光有臉蛋身材、不帶智商的那一票都強得多。

越來越靠近請柬上的七點,來賓愈發多了。

黃翠微向遠處招呼,“哎,王太太!”

四人皆望過去,挖煤起家的王太太,帶著她滿身珠光寶氣的女兒。

這是後宮備選之一吧,陳佳人先前用青城頂了殷氏夫婦,這會兒該來些軟的,要是一味讓他們不舒服,她這酒會入場券就白拿了。

於是很是知趣地低眉,“甜點師傅出了點狀況,我得看看去。”

殷豪不想和那王家的女兒多糾纏,看著就心煩,好容易請來的陳佳人居然這麽早要退場,他心裏念念不舍,“你是嘉賓。”

“首先得把活兒幹好,殷氏酒會可是我在安臨城站穩腳跟的第一仗,然後才能安安心心當客人吶。”她的話說得極謙遜,因為說的都是大實話,這酒會就是她的第一回交鋒。

轉身施施然地走出去,給殷豪留下的念想,倒是比她待足全場更豐富。

殷雄也很不待見王太太,總覺得她一把年紀,滿身脂粉氣,說不出來的別扭。攬過兒子的肩膀,“這陳小姐倒是很踏實,你和她學學。”

往常,殷豪是不肯認輸的,這會兒發覺爸爸難得地讚同他想交往的女孩兒,全然不顧那些自傲,一個勁兒點頭。

走出門的時候,一個走路帶風的男子從門口進來,雖然身量眉眼都是上等,但一雙眼睛過於輕浮又帶著戾氣,上下打量了陳佳人一陣,滿臉調笑意味。

“容家少爺來了!”裏頭有人沖他招呼

陳佳人聽了這一聲,微微回頭去觀察這個男子。

安臨城歷史悠久,景致優美,自古繁華之地,今時今日仍是人們趨之若鶩的旅游度假首選之地。又因為距離金融中心一個小時車程,無數巨頭大鱷把豪宅安在這裏。

但即使在這如雲的富豪當中,殷氏與容家,都是數得出來的佼佼者,之間關系,據說也是盤根錯節。

而容修,就是這容家的繼承人。花天酒地是自然的了,生意場上也是心狠手辣,總之他的世界裏,但凡有不順意的,全部鏟幹凈,這就是他的作風。

陳佳人在心中後怕,幸好殷氏的繼承人沒有和容家的對換,否則她未來的路可就難走多了。

走進電梯,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按了個鍵,門將要合上時,她發覺習慣按下的最下排最左方的,並不是一樓,而是地下停車場,於是趕緊按了一樓,又連按幾下,想要取消按錯的鍵。

電梯另一個角落裏,本來站著個人,在門要合上時匆匆走過來,猛按開門鍵。

就在兩人匆忙操作之時,電梯門合上,猛地掉落。

一個站不穩,陳佳人向後倒去,正壓住身後的人,一齊跌坐在地上。

電梯轟鳴著下行,陳佳人咬緊唇,沒有叫出來。

那人順手將一排的按鍵全部按亮。

“哐”電梯猛地停住,然而燈卻滅了。

陳佳人茫然四顧,漆黑一片,恐懼突然湧上來。日日夜夜困擾她的夢靨。

她不會忘記,當年父親入獄,昔日夥伴的排擠逐漸顯現,騷擾也時有出現。她不堪其擾,只能搬出了住慣的公寓,搬去稍偏遠的地段。

在父親慘死獄中時,針對她的排斥也到達了頂峰。

某個悲涼的夜晚,她被煙霧報警器的鳴叫驚醒,想要開門,卻發現門從外面被頂住,房間內燈光全滅。

她驚慌失措地尖叫,試圖撞開門,然而卻是徒勞的。那是她生命裏最為絕望的時刻。

這才想起撥打911。對方寬慰的話語她無暇去聽,空氣裏全是嗆人的氣味,她覺得自己已經等不到消防員了,直直沖向窗口。

她住的是七樓,窗外看得到直上直下的安全梯。

咬咬牙,順著安全梯往下爬。

起先安全梯還是溫溫潤潤的,逐漸變得灼手。

隱約聽見對面樓房住戶的驚呼“fire!fire!(火)”。她的手掌痛得難以忍受,卻要緊緊抓牢。

然而終究突破忍受的極限,手一松,她從三樓跌落,幸而被一樓沿街的布制廊檐緩沖一下,摔在地上時,她看到頂樓也有熊熊的火焰,就在安全梯的位置。

她永遠記得躺在地上等待救援時的絕望,雙腿鉆心地痛,她以為自己再也無法走路,或者連脊柱都摔傷了,右臉也皮開肉綻地痛,是被廊檐擋住的時候劃在金屬角鐵上了。

她嘴裏吐著血沫,頭頂是兩側靠得很近的樓房間,狹小的一方星空,靜靜地等待救援,其實只躺了十幾分鐘,然而當時,她覺得再也等不到救援了。

雖然她挺了過來,對於黑暗封閉空間的恐懼卻是空前的。

她緊緊抱住僅有的另一個人,像抱住救命稻草,在他懷裏瑟瑟發抖。

雪松的清新味道。

黑暗中,她的嗅覺最為靈敏。

那人一滯,有力的臂膀將她圈在懷中,手掌撫著她的後背,“沒事的,沒事……”聲音低沈而溫柔,像在哄一個小女孩兒,又像是在寬慰情人。

身後電梯門被強行開了個口子,有人喊話,“不要慌張,再降半個樓層,就可以讓你們出來。”

有新鮮空氣的流動感,佳人這才緩過來,感覺到鼻尖抵在對方的脖頸裏。

燈大亮。

她仰頭,是他?

他低頭很柔和地看著她,雙眸漆黑深邃。

兩人的雙唇隔著那幾厘米,微微地喘息。佳人的心跳時快時慢,無法自控的感覺。

電梯緩緩降下,門大開。

她才徹底緩過神來,起身從地上站起。

地上的男子見她已無大礙,淡淡一笑。

他站起來時,佳人需要仰視。

“謝謝你……”沒來由的臉上滾燙。

他撿起自己落在地上的風衣,“沒事就好。”走出了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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